第二十九章 詭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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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他媽隨身帶家書?
嘉靖帝何等人物,自是知道,這事卻是蹊蹺,隨意立刻命人將家書給拿到了手裡。
那家書中開頭,到是尋常,爹在上,孩兒在下,敬問父親等等詞彙。
不過,說道最後。
這家書中,卻是寫道,父親不用擔憂陛下責罰,若是陛下罰了兒子,那陛下豈不是會遭人非議!
陸炳跪在地上,滿頭是汗。
嘉靖帝橫著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陸炳,目光再次看在了書信上的一行字。
「當初,武宗曾下遺詔,先到京者為君,後到京者為臣,孩兒今日,成為甲榜第一,和當年陛下繼承大統的方式,如出一轍,若是那上林二十六衛彈劾孩兒,要讓陛下罷免孩兒恩科,這十幾個衛所的指揮使, 豈不是拐著彎說皇帝伯伯的大統乃是舞弊得來,陛下慧眼, 當識這些人乃居心叵測, 豈會答應。」
嘉靖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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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昏昏欲睡的眼睛, 頓時瞪得如銅鈴大小。
整個人臉上是一陣青,一陣白。
陸炳更是將頭點在青石磚上, 半點不敢抬頭,那額頭上大大的汗珠拼命的往下掉,打在了地板上。
順帶著, 嘉靖皇帝也是一肚子火氣,自己臉真是啪啪的疼。
關鍵還是,自己根本就無法發泄出來,也就是說, 再心裡如何不爽,也不能表現得不爽。
那趙俊等人,也是完全將朱厚熜的臉色收入眼底。
雖看不到那書信里的內容,卻是, 也能看出, 這事情絕不尋常。
誰料。
嘉靖帝直接將家書,讓內侍遞給了眾人面前, 冷冷說道:「你們幾個看看吧。」
幾個人這不看還好。
一看, 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拼命的磕頭,「陛下, 臣, 臣絕無此意啊,這孩童戲言, 怎可當真,陛下,我們對陛下是忠心耿耿, 絕無二心啊。」
那書信中羅列的林林種種。
大多就是說, 這些衛所居心叵測,換而言之, 這書信雖然沒說, 但是誰都看的出來, 陸紳要表達的意思。
你們今天罷免我, 說我舞弊。
就是等於說陛下繼承大統是舞弊來的,這不是陷害陛下於不義,這不是居心叵測是什麼,總之就是迷惑君心,陛下怎會被這些小人給誤導種種種種。
這下好。
整個書房裡,跪了一片。
朱厚熜從床榻上站了起來,看到一屋子人,都被一個小孩子給算計了,關鍵是大家還不敢表露出來,這才是最要命的。
重要的是, 面前這些人,如果在繼續聽他們的,罷免陸紳的甲榜第一, 那自己不等於告訴天下, 是一個昏君了。
簡直是絕殺之計啊。
「好聰明的小傢伙啊,當初,朕怎麼就沒看出來啊, 陸炳!」
陸炳不敢抬頭:「犬子無狀,懇請陛下息怒!」
陸炳見到嘉靖這般,內心深處卻是安定了下來,大概率,陛下是要收回摺子了,雖說,這封書信真正有價值的就是那短短十二個字,但是,這十二個字的背後,還藏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邵元節。
要說。
那真人殿裡已經奄奄一息的邵元節,對嘉靖帝有多麼的重要,絕對要超過他陸炳。
邵元節和朱厚熜結緣時,朱厚熜還不是皇帝,只是封地湖廣的興王, 武宗皇帝淫亂一生, 卻無子嗣,臨終面臨無人繼承大統的尷尬景象。
但武宗不愧是遊樂皇帝, 臨死他仍不忘玩笑,下遺詔給自己血緣最近的兩個親王,一個是冀王,一個是興王,讓他們進京,遺詔中寫道:先到京者為君,後到京者為臣。
這下急壞了興王朱厚熜,因為冀王府就在保定府,離京師最多不過一二百里,而興王府則在一兩千里外的安陸州。
更糟的是,朱厚熜接到詔書的時候,冀王都已經上路了。
朱厚熜頗感絕望,認為自己已無可能獲得皇位,於是便跑到街市上去散心,恰好碰到了一個道士擺攤算命,興王無聊,便上前試試。
那道士卻讓興王朱厚照寫個字!
朱厚熜便寫了一個『問』字。
誰知這道士一看,立馬起身跪倒在地,道:「恭喜千歲,不日便可成萬歲。」
朱厚熜見他不僅一口說出自己的身份,而且還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不禁大為詫異,忙給了他一錠金子,讓他詳解。
那術士卻是不收黃金,說道:「這問字拆開,左看為君,右看也為君,您離登基不遠了。」
隨後。
那術士卻是借著機會,直接上前說道:「貧道在此,便是為了等候千歲,若是千歲依其計策,必能成大事。」
朱厚熜便將這術士帶回了興王府,禮為上賓。
道士獻出計策:「冀王府離京師很近,冀王料想千歲無論如何也趕不上,定是大張旗鼓行進,而沿途大笑官員,均認為冀王定會繼承大統,無不巴結行事,這一路走來,迎送宴請肯定不斷,雖僅一百多里路,怕是要走上十天半個月,若您偽裝成囚犯,沿途官不攔,名不阻,亦可以日夜兼程,定能出其不意搶在冀王前頭。」
朱厚熜一聽。
大喜過望,立即吩咐下去,當晚就開拔了。
那道士笑了笑,從懷中拿出一事物,「千歲此去,尚缺一寶物!」
朱厚熜接過一看,竟是一隻紅薯,按那道士的意思,嘗上一口,居然味美無窮,「千歲以欽犯之身,一路自是不能錦衣玉食,只能吃這囚食充飢。」
解決了吃的問題。
朱厚熜更是徹底折服。
五天後。
朱厚熜一路吃著紅薯,搶在冀王前面抵達京都,成為武宗後的新一任皇帝,嘉靖直到今日,都會時常吃這囚食,當然,當這東西成為了御用之後,便被稱為了蟠龍菜。
那這道士。
有從龍之功,一舉成為了當朝國師,深受龍恩二十餘年,也就是邵元節。
邵元節被加封為至一真人,同時,嘉靖帝為其花費萬金,蓋了一座真人府,並贈天三十頃,僕人四十人,充作府中掃除的雜役,可謂是禮敬交加,尊榮備至。
朱厚熜認為,他的一切,都是拜邵元節所賜。
時間一長。
邵元節在朱厚熜心中的地位,仿佛,劉基於朱元璋,姚廣孝於朱棣這種關係。
劉基自是不用說,開創了陽明院,和本身對大明的貢獻就難以多言,那姚廣孝更是被尊位黑衣宰相。
那太祖和成祖何許人也,身邊都有這樣的奇人異士,今日,他朱厚熜也有了邵元節。
……
在場匐跪之人。
哪個不知道,這件事。
雖然,這事朱厚熜很少提及,畢竟他的皇位來自武宗荒唐的一個玩笑,上不得台面去讚頌,所以朝中老人大多鮮有人提,深怕處了皇帝的眉頭。
不過。
此時,眾人轉而想到,陸紳所寫回來的這個家書,頓時冷汗淋漓,先入陽明院者為甲榜第一,嘉靖之所以這麼定,或許就是想過自己的遭遇。
不管陸紳有沒有被人相助,但皇帝御口一出,陸紳名正言順,可若是因為其他衛所這麼一鬧,自己就罷免了陸紳的甲榜第一。
這樣豈不是說。
他嘉靖的帝位也是同樣可以被罷免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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