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503新的計劃
第507章 503.新的計劃
其實不用伊恩開口,只是往那一站,市長就能看出他的心思。
自始至終包括市長在內,沒人想過換人。他和奧爾尼之間,金錢、權力、身世、前途,都沒有任何可比性。
或許何塞老爺在某個無聊的夜裡,盤算西班牙北部那幾座城市裡的傑出青年的時候,有想到過這個人選。
至少比起加拉多,伊恩足夠優秀了。
他在市長身邊工作,也算沾了點背景,收入不菲,生活無憂,長得也挺拔俊俏,和露娜關係還不錯。要是能列個清單出來,去掉那些貴族,伊恩絕對進得了前十。
但聯姻這種事,男女雙方都是被動方,何塞自然不例外,除了談些可有可無的條件其實沒多少話語權。
再說了,奧爾尼這樣優秀的年輕人擺在面前,他也沒什麼好說的。
露娜鬧騰不是一兩次了,既然沒讓記者抓住機會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真正讓何塞坐立不安的還是安德斯和烏戈的傷勢,萬一兩人出了大問題,他的公牛生意肯定會受影響。
等伊恩走出辦公室,關上房門,市長才開口問起這件事:「你又用藥了吧?」
何塞緊了緊衣外套,抬起菸斗抽上兩口,然後開始嘆氣。像張翻了角的老牆皮紙,被風吹了會兒就一點點脫落下來。
他沒有否認,當然也沒有正面回答:「安德斯水平不低,我這兒的公牛怎麼會是他的對手呢。處理掉加拉多就要浪費不少體力,等對上安德斯的時候,還能算表演嗎?」
「士的寧?砒霜?氯醛?」
市長像報菜名似的報著十九世紀常用的興奮劑,忽然想到什麼連忙問道:「該不會是你自己配的什麼亂七八糟的酒吧?」
何塞面露難色,顯然猜對了:「這酒很神奇,比士的寧厲害多了。你也看到那頭牛多有能耐,安德斯稍稍出現失誤就被逮了個正著。」
一邊說著,他一邊用手勢復刻公牛的進攻路線。
「是啊是啊!」
市長把報紙拍在桌子上,猛地起身,指著他的鼻子:「等安德斯和他的助手都被頂死了,你就發財了!!!」
「他們倆不都挺好的麼。」
何塞馬上回到了剛才的狀態,知道自己用錯了藥,但不想正面承認:「我也有我的苦衷,這麼做還不是想」
市長突然抬手打斷了他的話:「鬥牛剛結束,就有幾個業內人士來問這頭牛的來歷。」
何塞見狀也跟著他的思路聊下去:「這有什麼好問的?」
市長慢慢踱步,繞過辦公桌,走到門口,仔細聽了聽門外動靜。然後輕輕擰開手把,猛地拉開房門,看著空蕩蕩的長廊,總算放心了。
「他們也敢質疑我?」
何塞心裡不服氣,但轉臉看向市長,剛對上他的眼睛就心虛地移開視線:「他們怎麼質疑我?難道看出我給公牛餵藥了?」
「他們很驚訝,驚訝於這頭公牛遠超正常的實力。」市長關上門,又回到窗邊,輕輕撥開帘子,看了眼樓下,「所以旁敲側擊地問我,你是怎麼馴養公牛的」
何塞知道事情瞞不住,這也是他急著來這裡的原因之一:「我也是頭一回用,不知道這藥那麼猛.」
「算了,我已經幫你搪塞過去了,只推說這是你練了好幾年層層篩選出來的。」市長眯起眼睛,仔細端詳著樓下那道孤獨的身影,「伊恩還是不錯的,可惜了。」
「要是男爵也說服不了他兒子呢。」
「不太可能。」
「我說萬一。」
「那就換一個。」市長拉上帘子,轉身又坐回椅子上,「到那時,就得你來做你女兒的思想工作了。」
「會是誰?」
「這得問公爵,我哪兒知道。」
何塞從內側口袋裡抽出一支黑羽毛,拿下菸斗,輕輕撥掉菸灰:「唉這姑娘盡給我出難題。」
伊恩默默走出市政大廳,冰冷的雨點像刀子落在臉上。
奧爾尼再固執也不是他父親的對手,事情到了男爵手裡就很難有轉圜餘地了。
除非真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他徹底放棄繼承權成為一個普通人。這樣的話,男爵家裡沒了唯一的男丁,自己就有機會了.嗎?
事情顯然不會這樣發展。
之前在來的路上,伊恩腦子一熱,把聯姻看成了簡單的結婚。結婚就算沒有愛情,也得讓男女雙方看起來般配。
可事實上,聯姻只和政治利益有關。有政治、有利益,男女性別沒問題就能聯姻。所以就算奧爾尼真的退婚,露娜要嫁的也絕不是自己。
畢竟把年齡放寬,伊恩就是個普通人。
怎麼辦?
他腦子很亂,又掏出煙盒來了一根。
煙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有時候卻能做到其他東西做不到的事情。隨著煙霧灌入大腦,壓力消散,他似乎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說到底,投機取巧的辦法肯定看人臉色。想徹底拿到主動權,就得成為真正的聯姻候選人。
條件無非那幾樣,貴族、大量資金、有拿得出手的政府職務。
前兩樣都是與生俱來的,普通人根本搞不定,適合他的只有最後那條。市長秘書顯然不夠資格,就算往上走三級也未必能入公爵大人的法眼。
不,要更換一下思路,與其糾結什麼樣的級別能入局,不如看看入局的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伊恩先生,你不回去嗎?」車夫在他身邊站了好一會兒,「要是肚子餓的話,我也可以送你去餐廳。」
伊恩呆呆地看著路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依然沒說話。
「是不是出什麼事兒了?」車夫抖抖衣領上的雨水,撐起傘,「雨變大了,這裡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要不我還是送你先回去吧。」
伊恩:.
「伊恩先生,你有事就說出來,別.」
「我沒事。」伊恩靠著牆邊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泥水,「現在是不是漲潮的時間?」
「嗯。」車夫剛說完就後悔了,「你,你可千萬別想不開啊!」
「別緊張,我不是那個意思。」伊恩露出笑臉,「我只是想看看晚上的大海,然後順路解決掉晚餐。你也沒吃晚飯吧,一起去吧。」
車夫還想拒絕,畢竟和伊恩身份上有差距,可對方不給他機會:「等吃飽了,再送我回醫院。」
「醫院?哪家醫院?」
「當然是聖馬蒂亞基金醫院。」
聖馬蒂亞醫院手術劇場裡瀰漫著血腥氣,混合著所有人的焦慮、驚慌,讓空氣變得格外粘稠,稠得人透不過氣來。
血花灑在他們的臉上,像在舌頭上粘了枚舊銅錢,甜的、腥的,怎麼都吐不乾淨。
「快找出血點。」
「全是紅的,什麼都看不見。」
「吸引器撤走!換紗布!」
卡維丟掉止血鉗,左手向下壓住肺,右手則捏住兩層紗布,直接塞進肺和動脈的間隙。一邊加壓止血,一邊騰出手指在周圍做探查。
「我這裡什麼都看不到。」貝格特眯著眼睛,看著又漫成血池子的胸腔,「要不再吸掉一些血。」
「吸掉血萬一又像剛才那樣怎麼辦?」安東尼奧不理解。
「那就再找出血點!」
「哪有那麼容易。」
「不要急!」卡維叫住了他們,「慌什麼?人還沒死呢!」
「趕緊找到出血點,我們儘快吸走血液,這樣才是正確的流程順序。」
「行,全吸乾淨吧。」卡維身子弓在整條切口上方,「反正破口找到了,大概1cm左右。」
卡維慢慢牽開肺,肺的移動也在一定程度上帶動降主動脈發生位移。再加上主動脈本身就有搏動,指腹想時刻貼合在破口上,需要一定技巧。
在隨時都會讓烏戈丟掉性命的壓力下,卡維指腹變得極度敏感。
他不敢過分用力,生怕粘稠的血液讓手指打滑。也不敢太放鬆,會跟不上主動脈的搏動,一旦鬆開空隙,想要再堵上就沒那麼容易了。
現在為了暴露視野,還多了一絲移動,操作起來就更麻煩了。
他覺得下方的破口就是個狡猾的蟲子,隨時都會脫離自己的掌控。
卡維知道這都是焦慮的表現,就算經歷了那麼多大場面,他也只能做到克服,做不到讓這種想法完全從腦海里消失:「看到我的手指了麼?」
「快了,再移開一些.」
貝格特早就搶過了助手的一根吸引器,讓他調整油燈的位置:「好,看到了,現在怎麼辦?」
「把血吸乾淨,然後看看有沒有其他破口。」卡維感受著主動脈的搏動,「心率90左右,還行,血壓怎麼樣?」
「我們在複測了。」
出血徹底止住了,沒有其他破口,血壓心率都還算穩定,卡維也漸漸習慣了手指上的感覺,手術不能再拖了:
「貝格特,你準備好了麼?」
烏戈一直側臥在手術台上,卡維則站在他的胸側。這個位置雖然術野沒有背側好,卻能配合手腕關節的屈曲方向,更適合做探查。
相對的,貝格特站在了背側,視野更好,但處理細節就會麻煩些。
本來主刀和一助的位置就不是固定的,對於腎臟和膈疝來說,兩人現在的站位更好。但當手術性質發生變化後,情況就不同了。
破口在更深處,視野受限的缺點被進一步放大,操作上的便捷也被抹平了。現在反而是貝格特的位置更好,更適合主刀,卡維則成了一助。
貝格特深吸了口氣,拿來補片和縫合鉗。
補片只有指腹大小,放在身前還能看清,但縫合位置很深,靠手指去縫合不現實,雙手會阻擋掉一大半視野,等於閉著眼睛去操作。
他對縫合器倒是熟悉,早在一開始就跟在卡維身邊練習了。不過縫合對象都是腸道、肌肉、暴露完全的血管.
「油燈近一點。」貝格特把燈光叫到跟前,光亮也只能照到肺後的間隙,「再近一點。」
「再近就碰到切口了。」助手提醒道。
「把燈芯拿出來,放進胸腔。」
論手術,貝格特可能不是最優秀的,維也納和巴黎人才濟濟。但論術中的扶燈技術,他一定是世界頂尖水平。
「分別剪兩段燈芯,油別蘸太多,一根沿著切口邊下去,另一根隨時調換角度。」
兩名助手沒有那麼好的腰力。
沒人能在不借外力的前提下,同時拿穩兩根燈源。同時他們還要保證不擠主刀和助手的身位,而且維持至少十分鐘。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兩人分站在貝格特兩邊,胸腔深處被照亮,他能清晰地看見卡維的手指和搏動的降主動脈。
周圍的牽開器和拉鉤都在儘量擴大視野,但在貝格特的眼裡,就算切除了第六肋,又在五和七肋之間放了新的牽開器,有卡維右手和自己用的兩根止血鉗在遮擋,這片區域依然狹窄。
貝格特從沒在大動脈上做過縫合,他需要克服大血管的搏動,也要克服刺穿管腔產生的出血。
再加上絲綢補片也是第一回用在人身上,無關練習多寡,單純失敗的壓力就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夾住針線,慢慢深入,貝格特很快就把持針器沒入胸腔。
但緊隨而來的就是「不夠」,「還遠遠不夠」,針頭離卡維右手手指所在位置還差了很長一段距離。
他把手也一併送了進去,視野開始極具縮窄,就像進了即將注滿水的溶洞,不管怎麼調整角度,能用來觀察的只有一條縫隙。
考慮到光線因素,現在不是能不能縫合的問題,是連卡維的手指也看不清了。
「我」貝格特掙扎著搖搖頭,「視野實在太小了,光線也不足,我做不了。」
卡維依然站在那裡,右手堵著缺口:「想什麼呢,你當然做不了,大動脈不是腸子,縫起來沒那麼輕鬆。」
貝格特緊繃的肌肉總算鬆了下來,快速抽出了持針器和止血鉗:「那你剛才還問我準備好了沒有。」
「我讓你準備的意思不是做縫合,而是接替我的手指,繼續堵住破口。只有這樣我才能和你互換位子,我才能做縫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