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502失控的計劃


  第506章 502.失控的計劃

  卡維當年處理貝莎的主動脈瘤時,選擇異體血管移植,並沒有選擇絲綢。

  原因之一在於,他對異體移植的血管制備還有些了解,知道大概的處理框架。摸索著多做幾套實驗,就能找對方向。

  但絲綢人工血管的製備完完全全是空白,國際上根本沒有,是國內自行研發的廉價替代品。應用的時間窗口也不長,沒留下多少參考資料。

  他實在不敢在短時間裡復刻這種完全沒有概念的東西。

  另一個原因則是血管移植的難度。

  人工血管需要替換掉一整段主動脈,考慮縫合口穩定性、纖維彈性、韌性、內膜生長黏附能力,都和紡織工業息息相關。

  這就需要根據實驗手術後的結果,不停調整材料和紡織技術,後期加工也需要慢慢琢磨,不是他一個醫生能隨便搞定的。

  畢竟是整根血管移植,萬一出現問題,吻合口漏或者管腔狹窄都會嚴重影響預後。

  卡維不敢賭,也沒必要賭。

  

  但他當時不做,不代表手術完成後不做。絲綢接受過歷史檢驗,是很好的人工血管材料。放著這麼好的材料不用,就是暴殄天物。

  所以手術結束後,他找到了好幾家紡織廠,通過反覆動物實驗,已經有了些成果。

  血管移植暫時做不了,但給血管打補丁的機會還是有的。

  本來卡維想先在小動脈上做包繞修補,試試強度,然後逐步擴展到頸動脈和股動脈,最後才做主動脈。沒想到情況變化得那麼快,上來就要修補降主動脈.

  「來,給他上面罩打氣。」

  卡維用力按著烏戈的左肺,雖說還有右肺可以代償,但安全起見,還是需要儘可能地保證氧氣供應。

  原先測心率的護士接過橡膠面罩,在貝格特指導下捏起了皮球。

  「趁現在準備補片,我們先暴露他的肋骨。」卡維在烏戈那條大切口旁又畫了一條線,「切掉這根斷掉的肋骨,增加手術視野。」

  「還要做切口?」

  「不然呢?出血那麼猛肯定是大血管破了,破了就要補。肋骨牽開也是有限度的,那么小的窗口怎麼做修補?」

  卡維當然知道切口越長越容易感染的道理:「你來做切口,沿著現在這條切口,向前切開肋弓外側皮膚。」

  安東尼奧為了達到卡維的要求就已經拼上全力了,沒有猶豫的資本。

  切開皮膚,用探查鉤分離皮下組織,肋骨鉤從後方繞過肌肉筋膜,避開血管神經,然後徹底暴露第六肋,慢慢提起。因為是斷掉的那根肋骨,只需要切掉一側肋軟骨就行。

  有了之前的經驗,安東尼奧在切完肋骨後,開始對兩側斷端和切口做好保護。主要就是拿乾淨的大紗布蘸濕後,掛上兩針包裹肌肉。

  「看到肋床了麼?」

  「看到了。」

  「切開肋床和壁層胸膜纖維板,進入胸腔。」

  之後的半個多小時裡,烏戈又出現了生命體徵不穩,麻醉效果減弱的狀況。續麻後,在補液和血液回輸的雙重保障下,總算度過了這段危險期。

  這段時間裡,卡維一直用肺葉和紗布壓住了出血,卻依然沒有做修補的意思。

  剛開始安東尼奧要處理肋骨和切口,沒閒工夫去管。等烏戈一切穩定下來,獨立思考的腦子又漸漸占領了高地:「已經過去那麼久了,還不修補麼?」

  「看來主任先生沒怎麼處理過大出血啊。」

  別說十九世紀了,就算再過一百年,大出血依然會要走絕大多數人的性命。他一個坐醫院辦公椅的醫生,大出血根本都到不了他的手裡。

  當然了,他是外科醫生,肯定會遇到手術意外造成的大出血。

  一般就是按壓、紗布填塞,止得住最好,止不住或許還能用老方法烙鐵試一試。不然的話,就只能放棄了。

  「縫合血管」這種細活,他還是看了卡維的外科雜誌才知道的。

  「大出血太兇險了,我怎麼可能處理過呢」安東尼奧像看怪物似的看著卡維,「難道卡維醫生處理過很多大出血病人?」

  「畢竟普奧戰爭才剛過去沒多久。」

  卡維隨口提了一句,解釋道:「大血管破裂急不得,只要能暫時堵住出血就可以先放一放,一切以穩住生命體徵為優先。」

  他一邊說著處理經驗,一邊檢查護士們的記錄。

  生理鹽水輸注了600ml,貝格特做的血液回輸也已經進了150ml。烏戈的血壓從收縮壓70,舒張壓一度測不到,到現在整體維持在100/60左右水平,算是把人搶回來了。

  「差不多了。」卡維看向貝格特,「你那兒怎麼樣了?」

  「早就準備好了。」

  「回輸血夠用麼?」

  「還有200ml左右,應該夠了。」

  卡維把他和安東尼奧全交到了床邊:「畢竟是大血管出血,修補起來不容易,接下去就看大家的眼力和手速了。」

  「我沒問題。」貝格特看了看安東尼奧。

  「我也.」安東尼奧做了幾個深呼吸,「我也沒問題!」

  實戰積累經驗的速度是最快的,大搶救又是實戰中最要命的。

  各種補液和激素的應用,以及他從沒見過的血液回輸,讓他開盡了眼界。而更關鍵的則是卡維那一條條看似平常的手術習慣,正在和他腦子裡的記憶糾纏在一起。

  比起平日裡做的各種練習,這半小時讓他和整個手術小隊的經驗瘋漲。

  繁瑣拗口的書面文字肯定做不到畫面那麼直接,冰冷的屍體解剖也沒法和活人相提並論。親手經歷這一切後,那些畫面會一張張定格在腦海里,就算想忘都忘不掉。

  「開始吧。」

  卡維活動了下右手,開始向肺下方探索,摸了一手的血塊,黏黏的,就像果凍一樣:「補液和回輸都不能停,血壓心率也要時刻匯報。」

  「好!」

  「準備好止血鉗、紗布和吸引器。」卡維用一大塊濕紗布蓋住肺葉,左手輕輕壓著向內側慢慢牽拉,「吸引器把所有血凝塊都吸走,不要太用力,慢慢吸。」

  兩根吸引頭又一次進入胸腔,看著血凝塊慢慢鑽進金屬管,肺部輪廓也越來越清晰了。

  卡維右手拿著最大號的止血鉗,希望在看到破裂口的一瞬間,就用止血鉗夾住整根大動脈。短時間夾閉大動脈並不會造成太大影響,這點時間也足夠他完成破口修補了。

  他們腦袋碰腦袋,圍在手術台周圍,只留了一個油燈的位置提供光亮。

  好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烏戈的胸腔,就像田裡的農戶們,貓在老鼠洞旁。他們把準備好的食物小心翼翼地送進洞裡,一點點延續到洞外,靜等小東西忍不住誘惑竄出來。

  「慢一點,吸引器的力氣再小一點。」

  卡維看著肺旁的血凝塊,已經有了預感:「這些血凝塊是關鍵,不知哪一塊被吸走後,出血就又要開始了。」

  「我們都看著呢。」

  「放心,不會錯過的!」

  為了防止過快吸引撕扯到破裂口,吸引速度被降到了最低。每一次血凝塊蠕動進吸引管,他們心裡就像被人捏過似的,渾身發緊。但每一次吸引後,胸腔里都沒有出現異樣。

  「怎麼還沒出現?」

  「別急,急不得的!」

  「也許就在一瞬間,也許已經.」

  卡維還在說著自己的經驗,忽然發現,剛才還算乾燥的胸腔周圍又漫出了些紅色。

  他立刻警覺起來:「要來了,吸引器停一停。」

  和他們三個能看到術野的醫生不同,拿著吸引器的助手只能站在他們周圍,靠縫隙和餘光獲取胸腔里的信息。

  再加上操作本身沒什麼難度,更像是機械勞動,危險區域也有卡維把關,操作是很安全的。而接下來的止血也和他們沒關係,操作時間一久,精神就鬆了。

  卡維喊完停,過了好一會兒他們都反應不及,等回過神吸引管已經向前移了2cm。

  隨著深處一灘凝塊扭起身體,呲溜一聲鑽進管子,溫熱的血花瞬間在他們所有人的臉上爆開。

  幾人連血從哪兒射出來的都不知道,視野就已經被塗成了紅色。

  手術進行到了關鍵處,出血量差不多800ml,沒人知道烏戈能不能活著下手術台。要是現在去問安東尼奧,他或許連頭都懶得搖,還會笑你是不是聖經看多了。

  這種出血量,來十個得死十一個,多出來的那個是他自己。

  就算真能止住血,後面還需要恢復腎臟的位置,處理膈肌破口。而這些還沒開始,手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預計整台手術起碼5個小時,真能撐過去,還有術後超過50cm的極長切口等著烏戈。

  切口化膿、膈肌損傷帶來的呼吸問題、臥床帶來的肺部感染、反覆發熱.不管哪一個都能輕鬆要了病人的小命。

  就算結束了這一切,還有臥床兩個月帶來的肌肉問題。

  烏戈能不能正常走路都得打個問號,想回到鬥牛場繼續當他的馬刺手,真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復健鍛鍊」就能概括的。

  至少在安東尼奧這裡,烏戈已經可以告別鬥牛場了。

  但在市政廳里的三人,似乎沒有把一切放在心上。在他們眼裡,花了那麼多的錢,請了那麼好的醫生,只是簡單外傷而已,應該沒事的。

  而伊恩提供的進度還卡在傍晚。

  那時候烏戈情況平穩,安德斯手術也不難,按部就班就能救下兩人。至少他在卡維眼裡沒看到任何迷茫,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要是連這種手術都做不好」伊恩把茶杯放在一旁,「他一分錢都得不到。」

  「錢我還沒那麼在乎。」市長低頭看著今天的晚報。

  伊恩馬上回道:「放心,那些記者已經得到消息了,明天一早就能看到他的報導。要是手術失敗,都不用我去提醒,這幫臭蟲能把他活活叮死。」

  「你沒提我吧。」

  「沒有。」伊恩斬釘截鐵,然後回看坐在沙發上的中年人,「當然,這一切也和何塞老爺無關。」

  何塞往菸斗里一把把塞著菸草,很用力。

  「是我家的公牛把人傷成這樣的,那麼多觀眾看著,我怎麼逃得了呢。除非.」

  說到這兒,他慢慢抬起臉,看著這位竭力要往上爬的年輕人,就像看著鬥牛場裡的公牛:「人總得失去點什麼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一切都是加拉多造成的。」

  等伊恩反應過來,這句話就已經說出去了,想都沒想,比丟一坨垃圾還隨便。

  「哦?他不是你的朋友麼?」何塞來興趣了。

  「這是事實。」

  伊恩咽了兩口口水,嘴裡又幹得不行,連忙拿起杯子喝了兩口:「不過,我覺得他倒挺適合鬥牛的。如果何塞老爺有興趣的話,不妨收下他,應該」

  「別!」

  何塞連忙打斷了他的話,不想節外生枝:「既然安德斯和烏戈都沒事,事情就這麼辦,只要蒙龐西耶公爵還信我,錢不是問題。」

  「公爵當然相信你。」市長仍然看著報紙,「問題出在你女兒身上。」

  聽到女兒這個詞,何塞不由得咬緊了腮幫子,原本寬大的下巴變得更寬了:「是我管教不嚴,總讓她給您添麻煩。」

  「哪裡的話,當初能坐上這個位子還是靠何塞老爺幫忙。相比起來,現在遇到的都不能算困難,應該不難解決吧。」

  市長笑呵呵地翻過一頁,嘩啦啦地,像是夜風吹過山上的樹林:

  「我看只是年輕人一時腦熱,在外面隨便找了個姑娘玩幾天罷了。你也別急,露娜長大了總有點小姑娘的心思,嫁人就好了。奧爾尼那裡呢找他父親好好談談,會沒事的。」

  「我知道了。」

  何塞吐了兩口煙圈,收回視線,沒再看伊恩。

  伊恩眼珠來回滾動掃著他們兩人,沒想到短短几句話就把事情敲定了下來,根本沒有自己插嘴的份。

  他急了,從沒有那麼急過:「市長先生,我.」

  「怎麼了?」市長放下了報紙,抬起眼皮終於看了過來,「你還有事?」

  只是一個眼神就讓伊恩知道,自己的想法太過簡單了。自詡的計劃其實根本經不起推敲,甚至連開口提上一句的機會都沒有。

  圈裡人誰都知道他喜歡露娜,現在市長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說明對奧爾尼還有信心,聯姻的關係網裡根本沒有自己的空間。

  「不,沒事。」伊恩低頭道歉,「如果沒其他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

  「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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