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越單純越幸福


  RJ醫院毗鄰地質公園,離海邊不遠,身後又有青山為伴,是S市風景最秀麗的地段之一。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就在離它不遠的地方,最近新建了一座私立博物館,雖然是以私人的名義投資興建的,卻將是今年S市市建工程最傑出的成就之一。新博物館不僅外形建築可圈可點,更重要的是,展品都是極為珍貴的文物,甚至有很多從未向世人公開展示過的國寶級的展品,所以還未開館就已有媒體累篇報導,炒得沸沸揚揚的,一直到迎來開館的這一天。

  李梓潼一大早就給郭芷君打電話,提醒她千萬不要忘記今天的開館儀式。

  郭芷君出院之後,生活一直過得有些懶散,生物鐘也處於混亂的狀態,如果不是好友的提醒,她還真忘了曾經答應過要出席開館儀式的事。

  在李梓潼的催促下,郭芷君這個起床困難綜合徵的重度患者終於艱難地從床上爬了起來,她眯著眼睛刷牙洗臉,從衣櫥里隨便找了件衣服套上,再把烏黑柔順的頭髮綁成一個馬尾,蹬上白色的運動鞋就出門了。

  她著急忙慌地趕到現場。開館儀式遠比她想像中要熱鬧,人人盛裝打扮,尤其是李梓潼,穿一件真絲長裙,美麗大方又不失青春氣息,只有她穿得像大學生似的,樸素得只剩下青春的氣息了。

  「喂,你怎麼不換衣服就來了?」李梓潼嗔怪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在她耳邊小聲說,「你今天可是剪彩嘉賓啊,又來了這麼多媒體,至少應該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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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沒和我說。」郭芷君倒是一點都不在乎,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雖然風格偏休閒,但也沒什麼好丟人的。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在邀請她時並沒有特別說明需要盛裝出席,她能來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李梓潼用力掐了一下她的胳膊,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這種事情還需要我特別提醒嗎?這是身為一個女人應有的本能好不好。」

  郭芷君傻呵呵地笑了笑,指著自己的鼻子:「你的意思是說,我不是一個合格的女人嘍?」

  「好了,沒時間和你貧了,大家都在等你呢。」李梓潼把郭芷君帶到主席台前。

  大家主動同郭芷君打招呼,她都落落大方地一一回應。

  一位頭髮全白的老人家,遠遠看到郭芷君,就暫停了同身邊人的談話,徑直往她所在的方向走來。他就是這家博物館的館長兼理事長,和郭芷君有著忘年之交的著名收藏家周敏。

  「芷君,你總算來了。」周敏雖然一頭白髮,精神卻很好,身體強健,說話聲如洪鐘,看到郭芷君仿佛像看到自己的孫女一般親切。

  「周爺爺,您好。」郭芷君忙迎上去,抱了抱老人家,「好久不見,您依舊如松如柏,生命常青啊。」

  「你這丫頭可真會說話,我老人家可不像你們年輕人,還有著大好的前程。現在也只能是多看看,發揮發揮餘熱。」周敏拍了拍郭芷君的肩膀,「文物界還是需要你們年輕人來傳承和發揚光大。」

  「我……」郭芷君似乎想說什麼,但礙於身邊有很多記者圍繞,始終沒有說出口。

  周敏好像看出了她內心的糾結,壓低了聲音,安慰道:「我聽說了你的事,但我一點都不擔心。芷君,你是有實力的,暫時的困難阻擋不了你的腳步,只要你心中有信念,總會找到出口的。」

  郭芷君點了點頭,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是滿滿的感動。她是個幸運的人,遇到了很多關心她也愛護她的人。比如周敏,不僅指導她信任她,還總是在她人生充滿困惑時,安慰和開導她,給她指引方向。

  「丫頭,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周敏拉著她的手不肯放開,「今天傍晚有一批珍貴的文物用專車從北京送來,我想請你幫我組織一下搬運工作。」

  郭芷君微微歪頭,笑著說道:「原來是想抓我做壯丁啊。」

  「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我叫你來,是想讓你第一個看到世人難得一見的好東西,你卻質疑我的好意。」周敏佯怒,手點了點她的腦袋。

  郭芷君當然知道,這麼重要的工作,周敏肯交給她做,是對她莫大的信任。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我一定不負您所託,把您吩咐的事辦得妥妥的。」

  周敏笑了笑,見時間差不多了,吩咐主持人啟動開館儀式。

  參加剪彩儀式原本就不是郭芷君這一次來的主要目的,她並不喜歡出風頭。她之所以興致盎然,是因為周敏在古玩界頗有地位,收藏眼光也是公認最佳的,光是他私人珍藏的古董,有許多都是難得一見的精品,更別說他有能力集結各方力量,新增了很多展品,開設了這獨一無二的博物館,她可是抱著見識見識的目的而來的。

  冗長的儀式一結束,她就隨著眾多的參觀者一頭扎進了館裡,對裡面的展品一一進行了細緻的研究。

  李梓潼一路陪著她,看她拿著放大鏡一件件仔細查看,資料信息也是一字不漏地讀完,不由得敬佩她的精神。

  李梓潼自己雖然也從事這一行業,但和郭芷君比起來,幾乎算是不學無術了。她是個商人,眼裡沒有郭芷君的信仰與狂熱,同樣的一件文物擺在眼前,郭芷君關注的是它所蘊藏的文獻價值和發生的故事,而她只會關注值多少錢。所以對於這種展覽,李梓潼一直都提不起興趣的原因就是,裡面的東西再好,也不會屬於她,看了也是白看。

  「喂,那個周老頭對你挺好的,放心把這麼重要的搬運工作交給你做。」李梓潼其實也挺羨慕郭芷君的。郭芷君是這行里的翹楚,很多人都認識她,願意和她做朋友,就連周敏這樣的大家都不例外。郭芷君收穫的是不屬於她這個年紀所擁有的人脈和人生經歷。

  「我聽說你和周老頭剛認識時,還大吵了一架,你差點沒把他氣進醫院。」

  「是啊。」郭芷君正駐足在一件青銅重器面前,彎腰仔細研究上面的花紋,聽到李梓潼的話,不由得笑著直起腰,「我記得那一次是為了一幅字畫的真偽爭論不休。這個固執的老頭,我只不過是堅持了我的想法,他就氣得直跳腳,還大叫著讓人把我趕出去,我當時也很生氣,滿屋子的人竟然沒有一個人贊同我的說法,可能是因為他們都太相信周爺爺的眼光吧,我一氣之下把那幅字畫撕了個粉碎,大家都怔住了,周爺爺氣得差一點就心臟病發,幸好我及時把撕毀的畫作演示給他看,證明我是正確的,他才慢慢平靜下來。我事後想想也有些後怕,當時太衝動了,萬一老人家因為我這不理智的行為出了什麼事,我豈不是成了殺人犯?第二天我就帶著禮物去看望他,沒想到他對我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郭芷君說得生動有趣,把李梓潼逗得前仰後合,捂著肚子說不出話來,只是衝著郭芷君比出了大拇指。

  「所以……有些人,有些事,緣分都是註定的,就算是在外人看來極不相干的兩個人,也有可能因為命運的驅使而走到一起。」郭芷君抿唇輕笑,每當回憶起這段往事,她都覺得很是溫馨。

  「咦,你這話說得好深奧啊。」李梓潼卻想到了另一處,「我怎麼覺得你是另有所指呢?人和人有緣,你是不是在說林醫生,你和他應該也算是有緣的吧?」

  「我才沒有和你說這件事。」郭芷君難得臉紅了,「你不要想太多。」

  說中了她的心思,李梓潼哧哧笑道:「我可沒有想太多,我覺得喜歡一個人就要勇敢追求,這原本就是你的性格,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可不像你那麼招人喜歡。」郭芷君想到林森對她的態度,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可從來沒對自己另眼相看過,他們之間甚至連朋友都不是。自從上次過敏事件後,兩個人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什麼巧遇,都只是小說里的情節罷了,雖然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但走在街頭隨隨便便就能碰到的概率,還是非常低的。

  李梓潼看出了她眼底的失落,撩了撩長發:「所以你才要主動出擊啊。都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如果你連這層紗都捅不破的話,那不是太失敗了嗎?不如我教你一招吧!」說罷,她附在郭芷君耳邊,輕輕說了一番話。

  郭芷君聽完,狐疑地看著她的眼睛:「這樣也行?」

  「當然,近水樓台先得月嘛。你們要是連面都見不到,怎麼可能培養出感情,如果你的林醫生被醫院裡的小狐狸精搶走了,你可別跑我這裡哭鼻子啊。」李梓潼說完,優雅地把手裡的宣傳冊往她懷裡一塞,「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就不陪你看這種無聊的展覽了,先走啦,拜拜。」

  郭芷君抱著宣傳冊,傻傻愣在了原地,仔細回想好朋友的話,似乎挺有道理的,她是時候放大招了。

  林森今天難得能準時下班,沒有臨時加塞的病人,也沒有安排手術,更不需要開沒完沒了的無聊會議。交接班後,他在休息室換衣服準備回家。韓文娟在門外探頭探腦地張望,被他發現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開門,臉色酡紅。

  「有事嗎?」林森邊扣衣服的紐扣邊問道。

  「隔壁有一家新的博物館今天開館,大家想去瞧瞧,讓我來問問您,要不要一起去?」韓文娟滿臉的期待。其實去博物館的主意是她提出的,林森平日裡獨來獨往,很少和醫院的同事一同出行,她這才旁敲側擊地鼓動其他實習醫生,借著同去參觀博物館的機會邀約林森,這可能是唯一能接近林森的辦法。

  林森想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拒絕,韓文娟又說:「就在隔壁,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大家也是看您今天難得有空才約您一起的,來RJ實習這麼久,我們都沒有機會和您私底下聚一聚,所以……」

  見韓文娟靦腆害羞,生怕被拒絕而小心翼翼的模樣,林森不由得在心中小小反省了一下,是不是他平日裡太過嚴肅了,所以這些實習生都很怕他。

  「沒問題,我正好也想去看一看。」他放鬆了臉上的表情,顯得不那麼嚴肅。自從上一次陪陸奕挑選禮物,聽過郭芷君的侃侃而談之後,他對古董和文物似乎也有了點興趣,那些冷冰冰的物件,在郭芷君的解說之下仿佛變得有溫度了,它們其實都是漫漫歲月留下的智慧的沉澱,需要大家去探究,去讀懂它們。

  傍晚的博物館,人潮已退,再過一個小時左右就要閉館了。因為是第一天開館,有很多瑣碎的小事,周敏還要招待遠道而來的貴客,郭芷君便主動留下來幫忙參與館中事務,周敏自然是求之不得。

  地上很亂,扔著許多傳單,來參觀的除了少數專業人士和收藏愛好者,還有不少附庸風雅之輩,他們只是走馬觀花地巡視一圈,倒是留下不少的垃圾。

  清潔人員大概在別處打掃,郭芷君找來掃帚,想趁現在人不多把展廳收拾乾淨。

  就在她打掃衛生時,林森和韓文娟一行人出現在了她面前。她今天下午還在想著該如何尋找機會接近林森,他竟然就主動送上門來了。他手裡拿著博物館的宣傳資料,應該是來參觀的。

  「咦?是你……」韓文娟眼尖,認出了郭芷君,「你不是之前住在我們科室的病人嗎?」

  郭芷君禮貌地點了點頭:「來看展覽嗎?」她的目光始終投射在林森身上,眼裡只有他一人。

  林森沖她點了點頭。她穿著簡單的上衣和牛仔褲,手裡還拿著掃帚,不修邊幅,甚至有點邋遢,但自然又大方。比起濃妝艷抹,香水味濃郁的女人,林森還是比較能接受她這個類型的,只是一想到上次發生在古董店的事,他心裡就覺得怪怪的。

  「你在這裡工作嗎?」小劉醫生熱情極了,他在所有實習生中年紀最小,仗著受寵就肆無忌憚地開玩笑,「真不錯,可以免費看展覽。」

  郭芷君正想自告奮勇做他們的嚮導,就聽見韓文娟不大不小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一些鄙夷與不屑,還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原來你是這裡的清潔工啊?」

  明明是漂亮溫柔的女孩,卻用如此表情說出這樣的話,郭芷君很想問一句「清潔工怎麼了,清潔工難道就低人一等嗎」,但她轉念一想,決定逗一逗這個始終在她面前找優越感的女孩,順便也看看林森的態度,雖然她確定自己不會看錯人。

  「是啊,我的工作就是打掃場館。」

  「那你的工作還真辛苦。」韓文娟顯然相信了她的話,還一臉同情地看著她,「都快到下班時間了,我看你是沒辦法打掃完了,要不我們幫你吧,畢竟你剛出院沒多久,身體還沒完全恢復,應該多休息的。」

  韓文娟說歸說,卻動都沒有動一下,只是嘴上客氣罷了。

  「不用了,我沒那麼嬌氣,這點小事還是沒問題的。」郭芷君把垃圾裝進一個大大的垃圾袋,紮緊袋口,想要拖到外面丟掉。

  「那倒是,清潔工每天都要把垃圾搬來搬去的,力氣自然是比我們這些拿手術刀的要大一些。」韓文娟臉上的表情人畜無害,這樣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倒像是無心的。

  郭芷君根本就不想理會她,正準備提起沉重的垃圾袋,卻不想林森上前一步:「韓醫生說得對,你重傷未愈,不適合提太重的東西。」

  郭芷君心中一暖,林森雖然對她一直都沒有好臉色,但他的言行舉止其實還是在關心她。

  「真的不用了。」他穿得乾淨斯文,白色的襯衫一塵不染,仿佛會發光一樣,郭芷君有些不忍心讓他做這樣的活,連忙阻攔,「我的力氣真的很大,不用幫忙。」

  這個女人還真不是一般的囉唆,林森不想再聽她嘮叨,直接提起了垃圾袋。

  韓文娟沒想到平日裡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林醫生竟然會幫一個清潔工倒垃圾,想要阻止他:「林醫生,會弄髒衣服的,你快放下吧。」

  「不是你說要幫忙的嗎?」林森看了韓文娟一眼,對她表里不一的行為有些厭惡。

  韓文娟被他這一瞪,立刻縮了回去,嘴裡小聲抗拒道:「我這不是關心你嗎?她不過就是這館裡的清潔工,你們也不算熟悉,為什麼要幫一個陌生人呢?」

  郭芷君此時也跟了出來,看韓文娟一臉的不悅,心情別提有多好了。她提起放在旁邊的一桶純淨水,展示給林森看:「我就說我力氣很大吧,不過還是要謝謝你,你是個善良的人。」

  「你……」韓文娟氣結,林森幫了郭芷君,所以善良,意思她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嘍?她還從來沒見過一個清潔工如此囂張的。

  這時,一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小跑過來,看到郭芷君,鬆了一口氣:「郭小姐,原來您在這裡,那太好了。新的文物送到了,周館長已經驗收過,想讓您指導文物的搬運存放工作。」

  「好,我知道了。」正事來了,郭芷君把純淨水桶放在一邊,拍了拍雙手,回頭沖林森笑了笑,「謝謝你,我要去做事了,下次再聊。」說罷,就跟著那名工作人員離開了展廳。

  林森一行人就站在展廳門外,默默注視著郭芷君離開,有工作人員從她身邊路過,都恭恭敬敬地同她打招呼。

  小劉醫生從人群中擠到林森身邊,好奇地問:「她不是博物館的清潔工,那她是做什麼的呢?」

  林森搖了搖頭。郭芷君雖然有時候神經兮兮的,卻總能帶給他意外,她看上去柔弱得很,力氣卻那麼大,明明穿著打扮簡單樸素,館裡的工作人員對她的態度卻很尊重,就連文物搬運這麼重要的工作,也由她親自上陣指導。她究竟是誰,是做什麼的,實在是讓人感到好奇。

  「好了,你們不要再亂猜了,不過就是一個小丫頭而已,這麼年輕,能是做什麼的?」韓文娟尷尬之餘又有些嫉妒,郭芷君剛才離開時,林森看她的眼神好像都不一樣了,「大家一起去吃晚飯吧。」

  「我還有事,就不參加了。」林森想都不想就拒絕了韓文娟。

  韓文娟很想再次邀請林森,但她也知道林森的性格,說一不二,從來都不會輕易妥協。更何況,他很少和同事有除了工作以外的接觸,今天願意和他們一起來逛博物館就已經是破天荒的事了。她想了想,還是沒有再開口。

  林森回家隨便煮了一點麵條,就打發了晚餐。他家裡收拾得很乾淨,永遠都是一塵不染的,家具也是最簡潔的風格,黑和白還有灰,很少有其他艷麗的色彩。他做事也有自己的條理和準則,東西都放在相應的位置上,就連書的擺放次序都是有規律的。衣櫃裡的衣服根據顏色一列排開,很容易找到要穿的,換下的衣物也會及時清洗乾淨。

  吃完飯,林森打開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有關今天博物館剪彩的新聞,他就多看了幾眼,郭芷君赫然在列,就站在館長身邊,手裡拿一把金色的剪刀,臉上帶著甜美卻漫不經心的微笑,在一群盛裝打扮的來賓中,顯得清水芙蓉、賞心悅目。

  林森不由得彎了彎唇。她屬於耐看的女孩,第一眼並不算驚艷,看久了卻覺得五官細緻、人也靈動,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能吸引人的注意力。不過新聞上並沒有介紹今天的剪彩嘉賓,林森對郭芷君越發感到好奇。

  她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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