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 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


  宋少臉色冰冷的走出阿房宮,本能掏出手機,打算給曹公主打個電話。

  不是告狀。

  而是交換訊息。

  但是考慮到自己現在火氣很大,他還是按住了打電話的想法,轉而改為發了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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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江的知道了】

  嘖。

  不愧是京都第一深情啊。

  細緻到甚至不願意自己的負面情緒影響對方。

  收起手機,宋少回頭。

  夜色下,阿房宮流光溢彩,窮奢極欲。

  宋少的回頭不是留戀。

  瑪德。

  他是被架來的,沒有交通工具,都不知道派車送送自己?

  難道追女人的時候也是這副德,女的說走就讓走,完全不管不顧了?

  涎著臉回去肯定也不可能,違背宋少做人的原則。於是乎他只能深吸口氣,收回目光,往街邊走,希望運氣能好點,儘快攔到一輛計程車。

  包廂里。

  江老闆自飲自酌。

  既然得知了林祝真的準確下落,那就沒必要太過著急了。

  別看宋少說的凶。

  小學生是玩笑,但是大可以把剛剛的他想像成女人。

  女人說的氣話,是不用當真的。

  其實說實話,他一直覺得,這位天字號大少男生女相,如果扮女裝,估摸會相當驚艷~

  好吧。

  喝得差不多了。

  想什麼呢。

  宋少那可是純爺們,怎麼可能會女裝,除非以權勢威逼。

  ——更加不切實際。

  獨自坐了會後,江辰起身,走出包廂,無視途徑的浮華,來到自己的專屬房間。

  當打開門的時候,不知為何,他心裡徒然產生一絲莫名的異樣感,真正進屋後,屋內的景象很快驗證了他的直覺。

  「杜先生。」

  屋裡靜靜等待的人兒迅速站了起來,眉如遠山含翠,細而不淡,尾端微微輕揚;眼似一汪秋水,抬眼時溫柔繾綣,垂眸便藏幾分朦朧溫婉,眼尾淡淡暈開一抹胭脂,仿佛驅散了外界的嚴寒。

  江辰愣了會,而後不禁環顧四周。

  沒錯。

  是他的房間。

  而且員工的休息區肯定不會在這裡。

  「你怎麼進來的?」

  他訝異的問。

  毋庸置疑。

  這姑娘自然是提前離開的溫知予了。

  「是萬總。」

  萬文亞?

  江辰疑惑未消,萬文亞怎麼會隨便放人進這個房間?

  不科學啊。

  雖然很多下屬會給老闆送美人以博取老闆歡心,可萬文亞清楚江老闆的品行,哪會自作聰明。

  所以問題只可能出現在這個姑娘身上。

  「你和萬總說了什麼?」

  自然垂落的手指侷促的捏緊,照理說見多識廣的溫知予不敢直視江辰,眼瞼微垂,「李先生不是給我卡了嗎。」

  「然後呢?」

  江辰下意識道,見對方低首不語,很快反應過來。

  ……

  鬧出樂子了。

  這姑娘很可能把宋朝歌支付的小費當作是某種款項了,難怪方才接卡的時候,一副猶豫為難的模樣。

  不是人家的錯。

  誰知道是開玩笑?

  喝完交杯酒,後面的流程不就該「送入洞房」。

  可能小宋子也知道這姑娘誤會了,所以之前才會那麼「賊眉鼠眼一臉賤笑」。

  或者更確切說。

  這個誤會,就是小宋子刻意促成。

  對手自掏腰包把美人往你床上送,就問感動不感動吧?

  反正江老闆沒有任何驚喜,此時哭笑不得。

  不止這姑娘。

  只怕是萬文亞也誤會了。

  聽這姑娘敘述原委,很可能以為老闆今晚興致高漲,所以才會開門放人。

  ——光輝的形象就此蒙上一層陰影啊。

  當然,作為領導,肯定不會向屬下去解釋什麼,洞悉緣由的江老闆猝不及防,但也不怯場,收拾情緒,平和的問:「阿房宮不是沒有這樣的服務嗎。」

  「是沒有。」

  涉及到店子聲譽,溫知予勇敢抬頭,「這是第一次。」

  末了。

  她又補充道:「我也是第一次。」

  這個第一次,和在包廂里的「第一次」,肯定是不一樣的。

  江辰笑了笑,語氣不尖銳,也不刻薄,但說出的話,卻非常刺耳,「真的嗎?我不信。」

  「杜先生為什麼不信?」

  「我們才是頭回見,對吧。」

  溫知予點頭。

  「頭一次見,你就能和我第一次喝交杯酒,還要第一次入洞房,你覺得可信嗎?除非你們經常這麼做,誰的第一次這麼隨便。」

  不知道溫知予此時知不知道這位貴賓的身份,要是知道,作為老闆說出這樣的話,性質是很嚴重的。

  不過她既然依舊稱呼為杜先生,多半還是不知情。

  「不隨便。」

  她眼神涌動,直視江老闆的眼睛,「因為杜先生不是一般的客人。所以萬總才會讓我去陪你。」

  陪他?

  明明是陪宋少。

  不過這種細枝末節沒必要計較。

  「你的意思是,是萬總勉強你的?」

  「不是。」

  溫知予褪去了緊張,聲音變得堅定而截然,「萬總從來不會勉強我們,我是自願的。」

  江辰看著她那張賞心悅目的臉,「為了那張卡?」

  要知道江老闆的審美是經歷千錘百鍊的,能入他眼的顏值,不說價值連城,那也是不能隨意賤賣的。

  況且。

  作為阿房宮的台柱,心志應該不會那麼脆弱,隨便一個大點網紅都不會把幾百萬放在眼裡。

  「不是。」

  果不其然。

  江辰並無意外,覺得這才是情理之中,如果是為了錢而出賣自己,他真的要去審查阿房宮的薪酬體系了。

  如果連台柱都賺不到錢,對於當老闆的而言,那是奇恥大辱。

  「那是因為什麼?不會是因為我長得帥吧?」

  江老闆不露端倪的笑道,他的幽默逗彎了人家姑娘的唇角,同時也讓氣氛變得輕鬆緩和。

  「杜先生是很帥啊。」

  雖然溫知予的誇讚很真摯,並且說話時,也注視江老闆的臉,可江老闆似乎不以為然,「有李白那個傢伙帥?」

  「不同的款。」

  多會避重就輕啊。

  「你不真誠。」

  「知予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如果讓知予選擇,知予會選擇杜先生。」

  「為什麼?」

  「因為杜先生身上有一種踏實的安全感,李先生很迷人,但是也很危險。」

  「哈哈。」

  江辰笑出聲。

  看吧。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還真別說,女人的第六感確實是一種玄學,沒有邏輯,卻准得不行。

  「坐。」

  江辰走向沙發。

  溫知予乖巧的坐下,但是沒有貼上來,三個人,和孤男寡女,還是不一樣的。

  從她此時出於本能的生澀表現也算可以證明,她可能真是「第一次」,如果是老手,人越少,只會越加奔放。

  「你的琵琶呢?」

  啊?

  溫知予微愣,而後道:「放著了,杜先生要聽嗎?」

  「算了。」

  江老闆的跳躍性極強,隨後道了句:「說吧。」

  「啊?」

  這次溫知予發出聲音。

  「既然不是為了錢,那總是為了點什麼吧。」

  江老闆慵懶道:「給你一首曲子的時間。」

  溫知予抿了抿紅唇。

  江老闆沒催促,緩釋著酒意。

  「錢我不要。希望杜先生能夠救救我的父親。」

  說著,溫知予不知道從哪拿出了宋少那張天地銀行金卡,放在了茶几上,她的羅裙好像也沒口袋啊。

  「你父親怎麼了?」

  江辰看著那張卡,平和的問。

  「我父親之前是燕安區住建局的副局長,因為檢舉相關人士的貪污腐敗,結果反倒被栽贓陷害,現在已經入獄463天。」

  江辰訝異,繼而扭頭,重新看向人家姑娘。

  還真是大家閨秀啊。

  果然。

  氣質這玩意,是騙不了人的。

  燕安住建局副局長,官不小了,正處,別說什麼在京都一板磚下去都是大官,全國達到這個級別的公務員,又有多少?

  「溫知予不是你的本名吧?」

  江老闆的關注點總是這麼奇特。

  「不是。我不姓溫。」

  「那為什麼要取這個名字?」

  隱姓埋名可以理解,但是沒必要連姓都改了吧。

  「杜先生多念幾遍就知道。」

  「溫知予,溫知予,溫知予……文字獄。」

  江辰默念,繼而恍然,莞爾一笑,讚嘆道:「有才情。」

  「杜先生,請求您施以援手,幫我父親洗刷冤屈。」

  溫知予突然起身,然後沖江老闆跪下,「我願意為奴為婢,報答杜先生。」

  ……

  賣身葬父,賣身葬母,多狗血的橋段,可是真的發生,那是沉甸甸的辛酸。

  465天。

  這是數著日子在過啊。

  「作為女兒,你覺得你父親是無辜的,可是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你的一面之詞。」

  「我有證據。我爸準備好的證據。還有我爸沒有來得及交出去的舉報信。」

  江辰沒有去問人家既然有證據為什麼不去幫父親申冤。

  真以為權力的遊戲是小孩過家家。

  你覺得這個世界是講證據的,那是因為強權沒有壓到你的身上。

  「就算你父親入獄了,你也不至於來這裡工作吧。」

  江辰轉移話題,也沒著急讓人家起來,於是乎曾經的官宦人家,如今的阿房宮台柱就這麼跪著答話,這一幕絕對能夠讓虛榮感得到極大的滿足。

  「父親入獄後,緊接著我家的財產,房子,都被查封。」

  真夠狠的。

  趕盡殺絕啊。

  不過也正常。

  這才是政治嘛。

  「你的意思是,你父親入獄了,你家就流離失所了?」

  「我來阿房宮工作,是因為,這裡的客人非富即貴。有朝一日,也許我能夠碰到能夠救我父親的人。」

  江辰啞然。

  還真是用心良苦啊。

  作為老闆,員工帶著私人目的來店裡上班,心裡多少是會有點不太爽利的。

  但是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

  無論任何時代,孝心都是不應該被責怪的。

  「你怎麼判定,我就是你想遇到的那個人?」

  「我剛剛就說過了,萬總從來沒有讓我陪過客人,今晚是第一次。」

  「這就是你的判斷依據?你就不怕判斷失誤?如果判斷失誤,那你的代價可就太大了。」

  江辰不輕不重的笑道:「你爸的級別也不低了,能夠陷害他,肯定比他只強不弱。而且恐怕還是團伙作案,想要幫你爸翻案,難度可不小。」

  「在包廂的時候,我並不能確定,但是我能夠肯定。」

  「為什麼?」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有人在這裡有專屬的房間。」

  「……」

  江老闆不說話了。

  「杜先生真名叫什麼?」

  溫知予試探性問,雖然她選擇all in,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忐忑的,同時也有好奇。

  「你連我是誰,叫什麼都不知道,就敢拿自己當賭注,你就不怕輸得一乾二淨嗎?」

  面對他的感慨,溫知予露出一抹迷離而淒楚的微笑,「不然呢?如果不賭,我連一絲贏的機會都沒有。」

  江辰安靜下來,十幾秒後,道:「你先起來。」

  「杜先生,求求您,只要您肯幫忙,我做什麼都可以。」

  似乎是為了表明自己的誠意,溫知予抬起皓腕,就要解裙子。

  江老闆沒有著急去攔,只是安穩的坐著,「我什麼都沒答應,是你自己主動脫的,我看了也白看。」

  溫知予頓時停下。

  江辰暗暗一笑,這姑娘雖然拳拳孝心可鑑日月,但也並沒有沖昏頭腦。

  當然。

  如果自己幫不了她,她肯定會繼續等待下一位男嘉賓出場。

  「打擾杜先生了。」

  就像抽離了主心骨,溫知予似乎一下子沒有了精氣神,身形變得松松垮垮,嗓音也變得沙啞低沉,作勢起身。

  「怎麼?這麼勢利?幫不了忙就要走?」

  站起身的溫知予停頓,勉力一笑,如蒼白的梨花,「難道杜先生想白嫖嗎?」

  江辰失笑,拍了拍茶几上的金卡,「不是給了錢嗎,怎麼算白嫖?」

  「抱歉。我賣藝不賣身。」

  嘖。

  又端起來了?

  溫知予周身瀰漫出清冷氣質,邁步往外走。

  江老闆捏了捏眉心,微醺的腦子裡浮現出當初在父母病床邊,無能為力的那個青少年。

  「給你兩天時間,把你的那些證據拿過來。」

  聽到身後的聲音,溫知予猛然停步,驚喜之色躍然臉上,回過頭。

  「回去休息吧。」

  那個後腦勺道。

  千言萬語,鯁在喉間,溫知予最終問了一句,帶著顫聲:「……你叫什麼?」

  「以後,本本分分上班,踏踏實實工作,不要再想那些小心思,不然把你開除,知道了嗎。」

  溫知予心潮洶湧,視線模糊,只能發出一道鼻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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