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帝、後冷戰中
雖然還差一個願望沒有實現,可連綬消極怠工起來簡直說一不二,送了露露回去後他就一頭扎進了書海中,天帝來勸過他幾次,看他醉心讀書連頭也不抬,嘆了幾回氣,走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連綬抬起頭,目送天帝的背影消失在府門外,然後慢吞吞地從書底下抽出一面圓鏡來。
鏡子上的霧面漸漸消散,高樓大廈,穿行的車流清晰地出現在連綬的視野里,白皙修長的手指熟練地在鏡面上撥動,很快便將視線固定在一間狹小的單人房內,露露睡在單人床上,一副四仰八叉的睡姿,她還傻乎乎地半張著嘴,似乎陶醉在一個美夢中。
連綬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睡顏,發了半晌的呆才猛然收回目光,頗有些不自在地掩飾道:「啊,真醜。」
連綬有點兒魂不守舍,手邊放著的是《枕草半日閒》。這本書他終究是弄來了,卻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吸引人。
「這樣下去可不行,連綬,你在玩物喪志!」連綬指著鏡中那「玩物」道,「這麼丑的人類,有什麼好看的,比得上書中廣袤世界,萬千縱橫?好的!就從現在開始,扔掉鏡子,專心讀書!」
話音剛落,鏡中的露露咂了咂嘴,哼哼唧唧地說起了夢話。
書被手肘碰掉了也顧不得撿,連綬連忙捧起鏡子,仔細分辨著她的口型。
露露閉著眼睛,情緒十分激動地說:「蘭宿!哈哈!我總算知道了你的名字!」
連綬氣得發抖,抬手把鏡子狠狠扔了出去。
連綬生了一個時辰的悶氣,沒人理他,他又默默地把圓鏡撿了回來。
圓鏡上的畫面一直播放著,但因天庭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換算成人間的時間便是一個月,就好像一部電視劇跳了三四集,再看時有些跟不上節奏了。
圓鏡里正照出一座巍峨的雪山。
按說連綬設置的是畫面跟隨露露,然而畫面中沒看到露露的身影,雪山靜默無風。就在連綬懷疑圓鏡「死機」了時,眼角餘光看到畫面的右上角,有片白色像是微微晃了晃。
連綬納悶,露露穿著白羽絨服,戴著白帽子和白口罩,蹲在雪地里幹什麼?
露露鬼鬼祟祟的,連綬順著她躲閃的目光調轉畫面,看到了一抹極快掠過的黑影,一閃即逝。
連綬的眼睛眯了起來。
看背影,像是露露惦記著的那個蘭宿……
連綬頓時「腦補」出了一萬種露露對蘭宿情根深種求而不得的劇情,臉「唰」地就黑了。
這個蘭宿哪裡特別?連綬不由得認真看了幾眼,這幾眼卻讓他看出了不對。
這個蘭宿的身份……
早先就說過,這天庭中連綬不認識的仙只有兩種,一種是剛飛升還沒來得及登記備案的,另一種是走邪路成仙,根本沒有登記備案的。蘭宿像是後者。
他雖不認識蘭宿,可這種詭異獨特的身份,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而那個人早死了。
連綬的心一沉,不祥的預感涌了上來。
結合蘭宿可能的身份,連綬在趕往崑崙山的路上,設想了以下幾種可能。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其可能有三:
一、露露一路尾隨,被蘭宿發現,蘭宿暴怒之下辣手摧花,一掌就把露露劈於手下,露露卒;
二、露露一路尾隨,被蘭宿發現,蘭宿假裝沒有發現,悄無聲息地甩掉了露露,露露困於雪山,卒;
三、露露一路尾隨,沒被蘭宿發現,隨後她衝上去對蘭宿表白,蘭宿嫌她煩,一巴掌拍過去,露露卒。
還有一種可能嘛……那就是流水上次是裝作無情,其實落花流水兩情相悅,於是乎露露一路尾隨,沒被蘭宿發現,隨後她衝上去對蘭宿表白,蘭宿表示他也喜歡她……啊!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這種劇情,他連綬不同意!絕對不可以發生!
連綬在他鋪天蓋地的「腦洞」中愈發焦急,腳程不知不覺又快了三分。
崑崙山與天相接,下了南天門就是崑崙了,從連綬出門到抵達崑崙山的山頂用時不超過一分鐘。他靠著圓鏡定位露露所處的地點,很快便趕到了她身邊。
蘭宿躺在雪地里一動不動,眉毛上落滿了雪花,看起來就跟死了似的,而露露蹲在他旁邊,咬牙切齒抓著雪往他脖子裡塞。
連綬心想,這個場景和他預料的好像有點兒不一樣。他的心情莫名好了一點兒。
露露聽到踩雪聲,回頭望來,見是連綬,抓著蘭宿衣領的手立刻縮了回去。
她沉默了一會兒,解釋道:「我可什麼都沒做,他自己就倒了,不知道是哭昏了還是醉倒了。」
連綬的心情因為她的話又好了一點兒,他凝神一看,才發現蘭宿頭挨著的地方竟是一個白雪覆蓋的墳冢,他手裡捏著一瓶酒,臉上還有淚痕。
連綬問:「你把他怎麼了,他哭成這樣?」
露露回答道:「關我什麼事啊!他自己一走到這兒就『撲通』一跪,喝酒流淚,我還沒來得及把他怎麼著呢!」
連綬立刻問道:「你本來打算把他怎麼著?」
露露語塞。
連綬盯著她,一臉「此時此刻我必須知道,你不告訴我我就不走了」的決絕表情。
「連綬,你幫了我很多,我見到他,也是因為你給的機會,這件事,我本不願讓你插手。」目光交戰中,露露敗下陣來,她移開目光,幽幽道,「但既然你都來了,那大概是天意吧。」露露話鋒陡然一轉,「我的第三個願望,你幫我完成好嗎?」
露露的目光里摻雜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連綬看懂了,心裡湧出一種「完全不想聽下去」的預感。
果然,露露冷靜地指了指地上的蘭宿:「幫我殺了他。」
連綬吃了一驚。
萬萬沒想到,他想像中的愛情片竟然要變成動作片!
大概是看出了連綬一臉的不解,露露狠狠地說:「這四百年來,我沒有一天能夠睡得安穩,在夢裡我都恨不得把他撕成一片片!他憑什麼改變別人的命運?眼看著親人一個個離去,作為狗只能一直孤獨……你不知道當我看見他的那一瞬間,我真恨不得和他拼了,哪怕是同歸於盡!」
連綬好像抓住了重點:「難道他就是那個邪修?那個莫名其妙把你變成狗,讓你不老不死過了四百多年的邪修?」
露露用力地點頭道:「化成灰我也能認出他來。」
原來如此。明白了他們的淵源之後,連綬的第一反應……是鬆了一口氣。
雖然兩個人沒有姦情,可目前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在露露逼迫的目光下,連綬猶豫了一下。
然而,就在他走神的一瞬間,蘭宿突然睜開了眼睛。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起身的,他就這麼憑空挪移出去,像一道看不清的影子,轉瞬就站在了距離兩人幾米開外的地方。
「好久沒聞到你的味道了……」蘭宿回味般吸了一口氣,朝露露一笑,「雖然你的樣子完全變了,可氣味還是那麼令人厭惡啊。」
露露勃然大怒:「該死的邪修!當日你將我害成那樣,我還沒找你麻煩呢!你居然敢嫌棄我!」
連綬插嘴問蘭宿道:「看你的功法……你是萬獸山白雲長老的徒弟?」萬獸山白雲長老,傳說中是某個遠古凶獸的嫡傳弟子,遠古凶獸死後不久,白雲長老便也跟著去世了。連綬在圓鏡中看到的蘭宿,頗有幾分白雲長老的姿態。
「白雲小兒,呵呵,不值得一提。」蘭宿好像這才看到了連綬。
然而蘭宿的反應也很奇怪,就像是看到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蘭宿猛然眯起眼睛,表情漸漸從迷茫變成若有所思,唇邊生出一抹冷笑來:「你不記得我了?」
連綬沉聲道:「我從不曾見過閣下。」
蘭宿驟然大笑道:「你竟一點兒都不記得了,那你恐怕也不記得她了吧!哈哈哈,真是可笑!」
他的目光眷戀地看向那個墳冢,連綬與露露對視一眼,從對方眼裡都看到了疑惑不解。
這個蘭宿不會腦子有毛病吧?他有迫害妄想症什麼的?
蘭宿打量著他倆的神情,突然大笑起來:「哈哈,這樣也好,這樣也好!」他笑得發抖,「當年的事情那麼精彩,我想你們也會期待重複一遍吧?今天真是老天助我,當著這個墳冢,我就送你們一程!」
話音未落,蘭宿手指飛快結印,周圍立刻有藍光突現。連綬心中暗叫一聲「不好」,帶著露露立刻後撤,卻終究沒有快過迅速閉合的結界圈。
蘭宿輕蔑地看向露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跟蹤我嗎?只是沒想到跟蹤我的人竟然是你,還買一送一牽來了另一條大魚,我真是賺了。」
連綬迅速護住露露,想要逃開結界,卻發現他竟然做不到。
他眼中冷光爆起:「你到底是誰?」
「檮杌大人手下的無名小卒。」蘭宿嘲弄道,「不過你可知道檮杌是誰?」
檮杌?
聽到這個名字,連綬一震。怎麼會和遠古凶獸扯上關係?不過檮杌……檮杌……
連綬失聲道:「這個是幻境傳送陣!」
幻境仿佛是第二個世界,是世間極其罕見,更是極其難駕馭的寶物,傳說中是凶獸死亡後靈魂所化成的。整個世界最多四個,到底是什麼仇什麼怨,蘭宿大手筆地拿來對付他們?
蘭宿陰森森地笑道:「我活著就是為了今天……我主人不得善終,你們便去幻境裡永遠為她陪葬吧!」
一直處於狀況外的露露突然扭頭問連綬:「等等,我好像有點兒聽懂了,他讓我們去給幾十萬年前死了的傢伙陪葬,他有病吧?」
連綬哭笑不得。
蘭宿盯著露露的臉:「霜露,永別了。」
藍光突然大漲,連綬和露露兩人眼前一片空白;藍光猛然縮小,縮小到仿佛一個核桃般,然後在半空中突然爆裂開來。
崑崙山巔,只有蘭宿一個人含著冰冷的笑意站在原地,其餘之處,放眼望去,只有茫茫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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