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癱瘓進行時
露露很煩躁。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有一道輕似羽毛飛舞的聲音,在她耳邊揮之不去,聽不太清楚,大約在不停地重複:「嗶嗶嗶——」
有病吧!
露露很想張開嘴罵人,但她意識到自己應該還在夢中掙扎,於是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兒。過了一會兒,她終於聽清楚那個不男不女的聲音喊的是:「陛下陛下陛下——」每喊三遍,略作停頓,再重複三遍,「陛下陛下陛下——」
露露非常理智地思考著,如果她不是突然從崑崙山被崩出去,砸到了哪個古裝戲劇組的話,那大概,也許,她俗套地「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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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什麼不可能的,她當狗都當了四百年,沒有什麼接受不了的。
她毅然決然地睜開了眼睛,然後和面前紅著眼眶的太監對視了三秒。
太監「嗷」地蹦了起來,像彈珠一樣朝宮外射去:「陛下醒了醒了醒了!」停了一會兒又喊了一遍,「陛下醒了醒了醒了!」
這個太監很懂得「重要的事情說三遍」的人生哲學啊。
露露胡思亂想著,揉著頭坐起來,心想,果然「穿越」了啊。
四周金碧輝煌,她又想,萬幸啊,看樣子她穿越成了後宮娘娘!不知道是皇后還是妃子……等等,太監剛剛喊她什麼來著?
陛下?
她的手還沒放下,一堆「珠寶」就大呼小叫地呼啦啦從門口涌了進來,喊著「陛下」的嬌柔聲音夾雜著金子叮噹碰撞的聲音,有一種奇妙的不和諧感。露露瞠目結舌地看著「珠寶」們仿佛剛死了親娘般痛哭著跪了下來,領頭的那位頭上至少插了三斤金釵的娘娘腳下一個踉蹌,但仍然保持著十分完美的姿態撲倒在她床頭,握著她的手時那淚珠子立刻就噼噼啪啪往下落:「陛下,您睡了這麼久,瘦了好多,臣妾看著真是心如刀絞!」
露露客氣地抽了抽手:「不好意思啊,麻煩你先放開我。」
熙貴妃愣了愣,露露趁機把手解放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眾人看見陛下帶著視死如歸的神情,一隻手掀被,一隻手準確地……插襠摸……
眾妃子目瞪口呆。
熙貴妃看著露露仿佛天打雷劈的神情,有點兒心慌,忙說道:「陛下……陛下躺了這麼久,沒有紓解,有些難耐也是正常的,可陛下現在的身體未康復,這……這事……」她挽了挽袖子,「臣妾可以代勞。」
露露無語凝噎,心裡有兩個小人在嘶吼。
一個說,什麼,這不可能,我又變男人了啊!還是種馬!看看看,這麼多妃子!可我對女人不感興趣啊!這可怎麼辦!我要宣布斷袖了嗎!可是這種身體要是真用起來會不會不習慣啊!?
另一個說,有什麼不習慣的,之前不是用連綬的身體玩過了……
等等!
她分明記得「穿越」之前是和連綬在一起的,當時連綬還攬著她的肩來著。那麼很有可能,連綬會和她穿越到同一個地方……現在連綬人呢?
露露的視線往下面的女人里掃視了一圈。其他的妃嬪她不清楚,可這裡很明顯沒有穿鳳袍的……
「你們皇后呢?」
熙貴妃的臉上明顯地閃過一絲失落和嫉妒,她垂頭道:「陛下你忘了嗎?皇后娘娘她……生龍子時大出血,一度陷入昏迷,陛下您……擔憂過甚,所以才暈過去的呀。」
「哦?」露露的心裡生出一絲奇妙的預感來,「也就是說,她和我幾乎是一起喪失了意識……我是說,一起昏了過去?」
熙貴妃咬唇道:「嗯。」
露露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啦。」
她拖長了音,突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若連綬成了皇后……露露毫不自知地露出一抹幸災樂禍的微笑來。
「不知皇后現在可好?」她隨便找了個藉口,「來人,擺駕皇后寢宮。」
皇上的寢宮離皇后寢宮不遠,但這個年代連輛自行車都沒有,轎子抬著陛下金貴的龍體慢慢晃過去,露露只覺得路上的時間分外漫長。
她心裡既期待連綬鑽進了皇后的殼子,又害怕自己說不定只是想多了。若皇后還是皇后,那該怎麼辦?初來乍到的新鮮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人生地不熟的忐忑。
萬一的萬一……只有她一個人,連綬不在了,那該怎麼辦呢?
一想到有這樣的可能,露露就像失去了主心骨。她此時此刻還看不清自己的心態——短短几日和連綬相處,她就如同早已習慣依靠對方許多年一般,十分自然地放心大膽地讓他帶領著她。
如果突然老天又把她打回原形,讓她孑然一身……
真不如一開始就不要讓連綬從天而降,出現在她的面前。
一番胡思亂想,當露露到了皇后寢宮,聽人說皇后已經醒了,她的腳步更急切了幾分。
六宮之主,皇后娘娘,如今正在……坐月子。
露露一進屋,就看到皇后坐在床上,頭上扎了個白頭巾,手裡端著一碗紅糖紅棗桂圓羹,身邊放了個搖籃,搖籃里裹著個白白胖胖的娃娃,聽說是個皇子。闔宮高興非常,人人都掛著一副笑臉,可露露一眼就看見皇后陰著臉,看著胖娃娃的眼神十分嫌棄。
親媽哪能露出這樣的表情?
除非是……「喜——當——媽」。
猜測八九不離十。露露的心「咣當」一下落了回去。
加之雖然皇后貴體有恙,坐姿卻筆直筆直的,如同在打坐一般。連綬的氣質數一數二,如今即使換了個殼子,若不看臉,熟悉他的人也很容易分辨出他的儀態來。
露露放了心,立刻找回了自我。
此時此刻,天賜良機!不捉弄他,對不起自己!
「皇后體弱,補湯為何遲遲不用?小心涼了。」
她說著話,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皇后這才像是反應過來,抬起頭,目光碰觸到皇帝明黃的衣料時明顯一僵。
熟悉的人前來,最怕被識破。露露十分明白皇后殼子下的連綬此時此刻的想法,乾脆火上澆油。
她疑惑道:「皇后你生產完之後,像是變了不少。這湯,原本是你最愛喝的。」
皇后又是一愣,連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露露心裡竊笑,連忙補充道:「皇后你從前拿勺子可是要翹著小指的,宮中妃嬪還學你的手勢,說又秀氣又高雅。」
說這話時,她的眼睛緊緊地盯著皇后的反應,果然看見皇后那張秀美的面容難以置信地扭曲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露露心裡大笑,面上忍笑都快忍吐了,緊緊繃著不露聲色,一一指點:「還有,朕最愛你的嬌柔,你平時並不像她們一樣自稱『臣妾』,而是自稱『人家』,怎麼醒了之後就變了?」
皇后僵硬地看著她。
眾內侍心裡疑惑:皇后娘娘從前是這樣的嗎?是皇上瘋了還是我瘋了啊?
趁熱打鐵,最後一擊,必殺!露露的臉上故意露出一分疑惑,有點兒傷心,有點兒像在思索:「從前,你可是最黏朕,最聽朕的話的啊,如今……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話音剛落,她就看到皇后臉上的神色瞬息萬變。
露露胸有成竹地期待著。
良久,連綬放下湯勺,翹著蘭花指僵硬地撥了撥額發,聲音乾巴巴道:「哈哈哈,人……人家只是……身體不方便嘛。」
露露猛地站了起來,迅速往外走,茶杯都碰倒了也沒扶一下:「朕出去一下。」
露露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放肆大笑到眼淚橫流,不知過了多久才勉強平靜下來,揉著肚子往回走。
連綬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要珍惜他沒反應過來的每一分每一秒。
而正坐著月子,身體看似很虛弱,腦子卻快燃燒起來的連綬,沒空細想這個看起來稍微有點兒奇怪的皇帝。
皇帝居然逼他翹蘭花指!如此血海深仇,他來日再報!
連綬飽讀詩書,自然知道落入幻境後,身邊的情景時代都可能變化得截然不同。他早有準備,心裡牽掛的不是眼前這些虛幻的事物,而是造成如此境地的本身。
蘭宿?檮杌?到底怎麼回事?
連綬盤腿坐在床上,凝神掐算。
在進入幻境之前,蘭宿一通莫名其妙的話好歹勾起了他不大不小的一點兒警惕心。譬如,他們福祿壽喜財這五星宿出生時,遠古時代早已結束,凶獸灰飛煙滅。而露露就更不用提了,只不過活了四百多年,簡直如同彈指一揮間。
可聽蘭宿的口氣,似乎說他和露露,還有檮杌之間有什麼糾葛。
他們之間能有什麼糾葛?
還有最後,他分明聽到蘭宿喊露露……叫作「霜露」。
露露不是一直叫作露露的。
天下之書他閱之八九,法術中這種榮獲「死宅」神仙們最喜歡的法術第一名,閉眼坐著就可以拿高分的掐算學也是連綬最擅長的,片刻,他便看透了幻境的來時因、去時果。
蘭宿竟然沒有撒謊,這幻境,還真就是檮杌的。
據史書記載,遠古時期,檮杌及饕餮、渾沌、窮奇在世間為非作歹,壞得渾然天成;有壞就有好,當時和四大凶獸對著幹,維持六界正義的,正是萬神鼻祖、神中元老那群人,稱作祖神。
凶獸與祖神們一直互相看不順眼,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正式對決,便是在十三萬年之前,史書稱「不周之戰」。這場戰爭里,天地間這些僅有的生物打了足足六千八百年,打得幾乎世界又恢復寂靜——四大凶獸全部身殞,祖神一脈十人,八死兩重傷,而且重傷的兩人看到如此慘況後竟大徹大悟,從此隱居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遠離是非,再也不出來了。
而這些都是後話。說回不周之戰,當堂堂凶獸檮杌被殺之時,心中是極不甘的。
她的意識帶著她殘存的一魄留在世界上,形成了一方天地,寄生於本來的天地,卻又獨立其中,幾萬年來逐漸發展成熟,成了世界中的虛幻小世界,這便是幻境。
連綬恍然大悟。這麼一來的確說得通,因為他之前看蘭宿有著萬獸山白雲長老的影子,而傳說中萬獸山正是檮杌的老家。
思及此,連綬便凝神細看,檮杌幻境中的過往、未來和種種因果統統展現在他的眼前。然而此刻連綬最關心的是怎麼脫了這個坐月子的女人殼子趕緊回家,便只把離開的條件提出來看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若將幻境比作一把雨傘,檮杌的意念便是創造世界,隔絕外界的傘蓋,這個世界裡充斥著她的思想、她的創造和她的三觀,而支撐雨傘的傘柄,卻是檮杌留下的那一魄。十幾萬年過去,許多無智慧的東西都成精了,更不用說這上古凶獸的靈魂如今凝成人形,躲在幻境中的千萬人之中。
連綬想走,很簡單——把這一魄從人海里找出來,殺掉,幻境支柱一垮,幻境便消失了。
連綬無語凝噎。
這個幻境中的人沒有千萬也有百萬,怎麼找一個完全沒見過的人啊!簡直比翹蘭花指喝湯更令人生氣!
連綬氣得摔了兩個碗和一個奶瓶,宮女們被皇后娘娘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得戰戰兢兢,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時,卻又看到皇后娘娘的臉色突然平靜了下來,盤著腿閉著眼念念有詞。
人說鬼門關走一遭,性格有些變化不奇怪,然而皇后娘娘她……是瘋了吧?
連綬強自按捺著煩躁,將那一魄可能的走向掐算了一次又一次,然而什麼都沒掐算出來。
於是他更煩躁了。
一天的時間悄悄過去,夜幕降臨時連綬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渾然不知,直到一個不知好歹的聲音在他耳邊喋喋不休,他的怒氣才好像終於有了一個突破口,一睜眼,凌厲的光芒就從眼底迸射出來,將面前那宮女嚇得瞬間跪伏在地上。
連綬不耐煩道:「幹什麼?」
宮女瑟瑟發抖道:「娘娘……皇……皇上他……今……今晚……留宿鳳朝宮。」
鳳朝宮就是這裡——連綬屁股底下坐著的這片土地,皇后的寢宮。
連綬只覺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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