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盜夢界中界


  天快亮時連綬才有了睡意,睡得也極不安穩。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夢裡他被死死壓在一塊鐵板下,手腳被束縛,胸口憋悶,喘不過氣來。

  「娘娘……娘娘醒醒……娘娘……」

  連綬霍然睜開眼睛。

  宮女嚇了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娘娘,您該起了。」

  連綬閉了閉眼,他還是覺得胸口悶得慌。

  他的一隻手似乎被綁住了,他抽了抽沒抽出來,只好用另一隻手迷迷糊糊地朝重力壓迫的地方摸去。

  嗯,軟軟的,手感好棒,什麼玩意兒,掐一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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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

  連綬流著淚,徹底清醒了過來。

  宮女拿手巾替他擦了擦臉,輕聲提醒:「娘娘,往常這個時候,您該叫陛下上朝了。」

  陛下?

  連綬順著宮女複雜的目光看過去。

  「陛下」正小鳥依人地靠在「皇后」的肩頭,雙手死死地攬住「皇后」的左臂,結實修長的大腿橫在「皇后」的腿上,睡姿特別不雅。

  連綬別過頭,無聲地盯著毫無所覺的皇上一會兒。

  他翹起嘴角,微微一笑:「呵呵。」

  然後他抬起右手,「啪」的一聲,清脆響亮地拍在了皇上英俊的臉上。

  眾宮女大驚。

  被扇醒的露露驚叫:「誰……誰打我?」

  連綬泰然自若地靠在床頭,活動著被纏了一晚麻木的左手。在眾宮女震驚且夾雜著絲絲膜拜的眼神中,他仍保持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看向露露。

  「我打的,怎麼了?」他緩緩道,「打不得嗎?」

  他連綬謙謙君子,本來從不打女人。

  可是嘛,哼,誰叫他現在才是女人呢!

  露露迎上連綬的目光,驚得一個激靈。

  她想,完了。這眼神,她一看就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連綬已經看穿她的真實身份了;

  第二,連綬他……好像生氣了。

  這下露露徹底慌了。

  連綬作為一個活了許久的神仙,其實總的來說還是很淡泊的。兩人經歷這麼多,露露從來沒見他這樣明顯地生過氣,即使那時在天庭,他也什麼都不說,只是送她離開。因此她幾乎都要忘了,神仙也是人,也是會生氣的。

  他生氣帶來的後果就很嚴重了——露露腦子裡第一個想法就是,要是連綬和她翻臉,誰帶她走出這個鬼地方,回到現實世界去?

  絕對不能和他翻臉!

  況且,她內心……其實真的也沒有想要惹他不開心,只是忍不住惡作劇而已。

  露露腦海中閃電般思考清楚,立刻識相起來,捂著臉賠笑道:「誰說打不得!打得太好了!簡直令人醍醐灌頂!您想不想再來一下?」

  不明真相的眾宮女:我們的眼睛要被眼前這對無底線秀恩愛的人閃瞎了!

  連綬心裡憋著,什麼也沒說,只是眼神冷冷地在露露臉上一掠而過,轉身便下床更衣,再沒看她。

  露露急得跟什麼似的,恨不得立刻變回小京巴,討好地給連綬搖尾巴看。可偏偏周圍的人都不識相,催著她去上朝。上朝上朝上什麼朝!這種離現代七八百年的陳芝麻爛穀子,有我們連綬仙君的心情重要嗎?

  露露一步三回頭,不甘心地被眾人推走了。

  當天,整個皇宮都知道皇上和皇后鬧翻了。

  還是皇后單方面給皇上臉色的。

  所有人都知道皇后突然生皇上的氣,整天閉門不出,可知道原因的人並不多,一時間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皇后不愛喝藥,皇上逼著喝;有人說,皇后升級為母親,想變得大氣穩重,皇上還非逼著人家翹蘭花指……眾多猜測,千奇百怪,當然不會有誰能猜到皇后娘娘的真實想法。

  連綬的確是生氣了。

  他不單單是氣露露昨日隱瞞戲弄他,更是氣她沒心沒肺,明明知道蘭宿把她弄進這個幻境是懷有惡意的,卻絲毫不警惕,一點兒也不把自己的性命當回事。

  雖然她並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隱含規則有關生死,但明明一切都透著不對勁,就好比一個蒙著眼睛的人走在滿是尖刀的道路上,她怎麼做到還有心情蹦蹦跳跳,時不時還想坑他一把的?

  他更氣自己,連當事人都不著急,自己卻巴巴兒地掐算了一天又一夜,企圖找出帶她脫身的方法。

  他是不是傻?

  連綬隱約感到了一點兒心理不平衡——在兩人的相處上。他的身份地位原本凌駕於露露之上太多,可他好像太在意露露,行事也多被她牽制。可此時才發現,對方並沒有投桃報李。

  她活得沒心沒肺,並沒有對他另眼相待。

  連綬因為這一點兒不平衡而真正地生起了自己的氣,暗地裡卻不免還為這樣的自己開脫——他這是遵守世界規則,他和露露此刻是夫妻,原本就不能相愛的。

  於是,一個不明就裡,一個順勢而為。宮裡被露露折騰得雞飛狗跳,而鳳朝宮裡,卻安靜得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

  明明皇后拿著一本書,靠在臨窗美人榻上的樣子和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可宮女們好像在風暴中苟活的蚊蟻一樣面面相覷,膽子小點兒的臉都有些發白了。

  皇后身邊有個掌事大宮女名叫白荷。此刻眾宮女都眼巴巴地望著她,白荷沒有辦法,只好壯膽上前一步:「娘娘,皇上召您過去呢。」

  「不去。」

  片刻後。

  「娘娘,皇上駕臨鳳朝宮了。」

  「鎖門。」

  又過了一會兒。

  「娘娘,皇上在門外等了兩個時辰了……」她沒敢說,平時穩重的皇上此時正死死抱著鳳朝宮殿外的一根柱子,那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仿佛他抱著的是自己死去的親娘——

  露露道:「我不走,我就不走,有種你們來打我。」露露又一次大聲呼喊?,「皇后娘娘——我錯了——你出來見我啊——」

  那一刻,白荷都替皇帝覺得丟臉。

  連綬猛地把手裡的書一摔,暴躁說道:「這人有完沒完啊?還讓不讓人好好坐月子了?把她給我轟走!」

  一屋子宮女「嘩啦啦」全跪下了,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

  開玩笑,門外的那可是皇上!嚶嚶嚶,為什麼感覺娘娘生了孩子之後更加「霸氣側漏」了……

  不巧的是,當晚閃電又打雷,露露膽子小被嚇得夠嗆,終於還是放棄了那根都被她暖熱了的柱子灰溜溜地回去了。在古代住了兩天,到了夜晚,她十分想念現代優越的生活……

  她更想回去了!她必須要討好連綬,讓他回心轉意!

  她一計不成,再生一計。

  第二天夜晚,白荷又來報:「娘娘,按照先朝規矩,今夜皇上該來您這兒了。」

  連綬眼睛一斜,淡淡道:「不必了。」

  白荷似乎早有所料他會這麼說,停頓了一會兒,說道:「皇上……皇上還說了……若您今晚不想見到他,那……那就看看窗外吧。」

  窗外?

  連綬有點兒疑惑,順著白荷手指的方向朝窗外望去。

  仿佛應和著他的眼神一般,漆黑的夜幕里,一點兒搖曳的光亮了起來,如同有人在黑色畫布上點上星星一般,過一會兒,又亮起一點。

  連綬愣怔地看著很快便放滿了半個夜空的燈,而宮裡的宮女們也都看呆了,顧不上皇后大魔王就在身邊,有些性格活潑些的,已經扯著身邊的同伴小聲地驚嘆起來——

  「這是孔明燈吧?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孔明燈一起在天上飛!」

  「皇上對娘娘可真好,連帶著我們也能一飽眼福呢……」

  「是啊是啊,咱們皇上又英俊又痴情,可真是天下所有女人……」說話的宮女被身邊的人狠狠一扯,猛地醒悟過來,立刻低頭不敢言了。

  連綬卻仿佛沒有察覺一般。這些孔明燈不稀奇,這麼多也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估算著這大概是露露帶著人一天之內做出來的,這份心意,的確稀奇。

  他不是凡胎,目力極好,稍稍用心就察覺到那些一個個如小牛般大的燈籠上寫著什麼。

  「燈籠上寫的什麼?」

  白荷就等著他這一問呢,立刻回答道:「皇上說,您不願見她,她就只好把她想要說的寫在上面給您看了。」

  哦?連綬挑眉,立刻仔細辨認。

  Co……cho……n……

  撲哧。

  原來是這個。

  連綬和露露相識還沒多久,露露還處在半人半狗階段的時候,連綬為了找尋將她徹底變成人的法子,搬了許多書回家翻。

  露露無意中看到了,整個人都震驚了:「等等,你一個中國神仙,居然還懂英語?」

  連綬也震驚了:「你看不懂嗎?這是法語。」

  露露臉皮特厚,迎著連綬看文盲一般嫌棄的目光坐下了:「我連中文簡體字都認不全呢,英語法語對我來說沒有區別啦。」她拿過連綬手裡的書翻了翻,「法語啊……你真行。」

  連綬作為天庭有名的「移動書庫」,被人吹捧的次數多了,可在這個普普通通的人類面前,他突然起了一點兒炫耀的心思:「你們人間的所有語言,總是有共同點的。」

  「你會幾門?」

  連綬想了想:「除了吐火羅語只是略知皮毛,其他的都還不錯。」

  這下露露可是真的震驚了:「你這麼變態!」她扯住連綬的袖子,諂媚地搖頭晃腦,仿佛有一條無形的尾巴在後面搖,「教我教我!」

  「你想學什麼?」

  「就法語吧。」露露想了想,笑眯眯道,「『帥哥,約嗎』這句話怎麼說?」

  連綬沉默半晌,說道:「Cochon。」

  Cochon,在法語裡有「你是笨蛋」的意思。

  連綬看著滿天飄蕩的寫著「你是笨蛋」的燈籠,忍不住微微露出笑意。

  明明認識露露沒多久,甚至還抵不上他在天庭看完一本書的時間,可回憶起往事,就好像和她已經認識了兩輩子一樣。大概是自己漫長的生命過得太寂靜了,一點兒吵鬧的場景,即使轉瞬即逝,都會被深刻地記下來。

  她啊……真是太能折騰了。若他一直不原諒她,恐怕皇宮被她拆了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連綬知道自己已經忍不住開始心軟。那種感覺,就像是冰里封著的棉花糖,她像一團火一樣撲過來,外面看著即使原封不動,裡面其實已經甜絲絲地被她融化了。

  可是……他就這麼原諒她嗎?

  白荷小心地窺視著皇后的表情,看她冰封的神色似乎鬆動了些,嘴角也帶了笑。白荷鬆了一口氣:「娘娘?」

  連綬轉頭看向她,笑容未消:「咱們鳳朝宮有善弓的侍衛沒有?」

  「有……有的。」

  當然不能就這麼輕易原諒她,要讓她長長記性才行。

  「去,告訴他。」連綬挺愉快地道,「娘娘我要睡覺了,這些燈晃得眼暈,讓他給我全射下來。」

  白荷無語半晌,只好退了下去,心裡咆哮著:娘啊救命啊!說好的皇后開心了大家都開心呢?!大魔王太可怕了!放我回家!

  連綬無比香甜地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已經原諒露露了,只不過露露的花樣層出不窮,各種討好他,他十分受用,便暫時按兵不動,只精神飽滿地等著露露再出新招。

  可一連幾天,連綬都沒有等到露露的行動,就如同等著另一隻沒有掉落的鞋子一般。開始連綬還挺沉得住氣的,五天、十天,等了半個月連綬都沒等來露露,他終於坐不住了。

  一日,他終於放下了手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的書,裝作無意地問道:「最近皇上在做什麼?」

  鳳朝宮的宮女們自從孔明燈事件之後紛紛變成了皇帝陛下的「腦殘粉」,聽到這話,眾宮女默然不語,連白荷的表情都淡淡的:「回娘娘,奴婢們不知道。」

  連綬抬起頭看向白荷。

  白荷「撲通」一聲跪下,憤慨道:「那晚那麼可愛的孔明燈您都能無情射殺,太無情、太殘酷、太無理取鬧了,皇上一定是被您打擊得一蹶不振。因為您,現在我們鳳朝宮的人都不好意思出門了,外面的事情怎麼知道?」

  連綬:「你膽子很大嘛。」

  白荷臉色慘白,身體微微戰慄,卻咬緊了牙關。

  太無情、太殘酷、太無理取鬧?

  連綬想了想,心裡漸漸生出一點兒猶豫來。

  難道他真的是有那麼一點兒……過分了?

  這樣想著,他臉上不禁有一點兒掛不住了,於是輕咳一聲:「好吧。既然你們都不知道,那就讓陛下親口對我說好了。」他站起來,對白荷說,「你去請陛下過來。」

  眾人這便看到了皇后與皇上冷戰半個月之後,終於還是皇后忍不住打破僵局派人求和。白荷等鳳朝宮的宮人為此恨不得敲鑼打鼓,可偏偏撲了個空。

  到鳳朝宮來回話的太監跪在地上都快被嚇哭了:「回……回娘娘……皇上……皇上他帶著熙貴妃娘娘、萍妃娘娘,還有幾個答應,去……去秋作山打獵去了……」

  打獵?連綬心裡飄過一絲陰雲,微微眯起眼睛:「還有誰?」

  「還……還有……新科狀元劉暉判、丞相幼子趙朱亭……還有,四喜班的台柱霍小峰。」

  「呵呵。」連綬冷笑一聲,一針見血地問,「這三人長得如何?」

  「回……回娘娘……劉大人英俊威武,趙大人青衫風流……霍小峰……霍小峰他……」

  連綬不善地眯起眼睛,冷聲道:「霍小峰怎麼?」

  太監聲如蚊蠅:「艷絕京城,美若好女。」

  連綬的臉頓時黑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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