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逢


  遵蕭衍的令行事,蕭府一場詠春日良辰的詩社性質的春宴廣邀眾人。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蕭世子身份在此,即使手中無權無勢,也得長安城內有頭有臉人家的郎君與小娘子們簇擁巴結,個個都前來捧場。

  蕭府大門外車馬駢闐時,一牆之隔內的沈府也熱鬧非凡。

  沈蓁蓁如常一大早便起了,先去看望她母親,再去朝一府主母、她的叔母張氏請了安,回了往前是她祖父母居住,現如今屬於她自個的院子,立刻就安排下去,砍伐那棵,將她祖父親栽的李子樹擋地半死的礙眼梓樹。

  隨著年齡越長,她越想念往前與她已故祖父母相處的時日。或許,也不儘是想那些日子,而是想念童年時候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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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的她無憂無慮,不識人間艱辛,多好啊!

  「嘩——嘩——嘩——」

  梓樹枝枝落地,打斷了沈蓁蓁的思緒。

  小娘子望著沒了樹木遮擋的院牆,美眸半眯,得意地挑了下遠山般的黛眉:一盒糕點就探出了消息,蕭衍竟然還住在往前的那個院子裡。

  臨近早膳時分,沈霽從國子學匆匆趕路回來,沈蓁蓁連忙去了府門口迎接。

  沈家在長安城現有兩房人。大房以沈蓁蓁之父沈時華、沈夫人周氏,以及膝下一子二女組成。二房以沈蓁蓁叔父沈時秋、沈二夫人張氏、姨娘劉氏,以及下一輩二子一女組成。

  沈家原有周氏所出的大郎君,也就是沈蓁蓁的親兄長,無奈他年少早夭,在沈蓁蓁出生時就已沒了。當下整個沈家的小一輩中,以沈霽最為年長。

  見沈蓁蓁出現,沈霽從外大步迎上。

  此郎君容貌優秀,一身精緻淡雅的碧玉石色長衫,眉眼溫柔,丰神如玉,氣質溫文儒雅。

  他腳步急切地邁過大門檻,對左右行禮的奴僕一反常態地視而不見,快步走到沈蓁蓁身前,上下一番打量後,眸中蓄了淚,握住沈蓁蓁的手腕,溫潤的嗓子開口道:「蓁蓁妹妹,總算回來了,在蔣州這幾年可好?伯母身子可大好了?還有霏霏妹妹、約弟,可都好?「

  自小被這個堂哥百般呵護,她人生最灰暗的三年因他陪伴而溫暖,沈蓁蓁眼中淚光點點,她又想哭又想笑地道:「霽哥哥一下問這麼多問題,我哪能回得了。好不好的,你親自去看看他們便知了嘛。」

  沈霽一笑,「倒是我過於著急了,走,邊走邊說。」

  二人說話時,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由沈蓁蓁身後傳來:「哥哥你回來啦!」

  見著幼妹朝自個衝過來,沈霽口中溫聲道「莫跑這般快,小心摔著」,手上連忙放開沈蓁蓁的手腕,張開雙臂迎接人。

  撲入沈霽懷抱的小娘子名喚沈嫿,是沈霽的胞妹,比沈蓁蓁年小一歲,即將及笄。

  她是沈家二房唯一的小娘子,沈時秋夫婦極為喜愛女兒,沈霽性子又溫和,沈嫿自小在父母兄長的寵愛下長大,養成了一個活潑開朗的性子,一雙烏瞳純澈見底,逢人也愛展笑。

  沈蓁蓁看著堂妹明媚的笑容,摸了下手腕,上頭似乎還有沈霽大力擒住時殘留的餘溫。

  她什麼也沒說,面色如常地聽著前方嘰嘰喳喳的交談,跟著兄妹二人的步伐,行去花廳。

  今日沈時秋休沐在家,大房一脈歸來,加之沈霽這一回府,沈府便再不復冷清。兩房人全聚在一起,互相噓寒問暖。

  沈霽對著跪坐姿勢筆直、淺笑嫣然的沈蓁蓁連連點頭——堂妹變化很大,面容已徹底褪去了三年前的稚嫩,行止姿態也多了許多少女的婀娜,通身體現著優良教養。

  觀其面色、看她極有品味的穿著,相信過去這些時日,該是如她家書所言那般,在蔣州得了舅父母很好的照料。

  沈霽暗中松下一口氣,明目溫潤,露出微笑。

  沈家人的寒暄持續了一上午,直到隔壁蕭府的奴僕上門第二次催促,沈霽這才帶著沈蓁蓁離了花廳,去一府之隔參加蕭衍的春宴。

  **

  宴席設在蕭府桃林內。

  青山漫綠,春色無邊,紅粉花枝搖曳,滿園一派旖旎。

  沈蓁蓁與沈霽二人甫一出現就成了眾人焦點。

  貌美的小娘子面上笑容和煦輕柔,春日暖陽從桃花樹枝間傾照而下,使她泛起一身柔光。

  她一身玉白配淺黃衣裙,款式別致;飛仙髻不同尋常,發間幾處編發繁複精緻,襯托出不流於俗的獨特風情。

  總之,無論是衣裳還是首飾,皆不大像長安城此處流行的那些,反而很特別、很新潮。

  沈蓁蓁如願以償看到眾人眼中的驚艷,也不枉費她花了數日畫圖設計,熬夜畫了好幾副畫販賣,用了大半積蓄在蔣州置辦這一身。

  她家世沒落,原先並未設想會嫁如此凸顯的長安城數一數二的門楣,然她近水樓台,因這一份鄰里優勢,教蕭衍對她另眼相看,暗生情愫,遞來情書。既得郎君愛慕,便是她不同於旁人的優勢了。

  心中有底氣,沈蓁蓁面上就愈發溫柔自信地揚起了笑容。

  風乍起,紛紛落花墜下,落於她肩頭髮稍,她衣袂輕飄,臂間輕紗披帛飛揚,她行在粉白花朵綴滿枝的樹間,太引人注目。

  若春緋嬌花,似仙娥凡墜。

  如此,目光灼灼打量她的郎君們不由目中起了意,而小娘子們卻暗中癟嘴厭棄:這個小娘子如此高調張揚。

  沈蓁蓁此時幾分得意,幸好與堂哥聊起興,拖延了時辰晚來。而晚來的優勢如此明顯,輕而易舉就成了眾人焦點,簡直太符合她想在蕭衍跟前一鳴驚人的預期。

  眾人的交談聲漸漸平靜,等沈霽等到百無聊賴的蕭衍察覺出氣氛不同,放下酒盞,好奇側身,順著他們的目光望過去。

  他不由怔了下。

  一男一女從花樹中行來。

  咳。頗……顯眼。

  四目相接,沈蓁蓁窒了下呼吸,那人正是她想像中的模樣——風貌神俊,清致無雙。

  不知是因想像了三年,當下見著真人後沒叫她失望,還是因知曉對方愛慕自己,心中那份隱秘的歡喜作祟,沈蓁蓁更覺此人在一群郎君中高邈出塵,仿佛他一身就匯聚了此處所有的光,整個人耀眼奪目地緊,教人無法不矚目過去。

  沈蓁蓁的心跳速度陡然急劇上升。

  怔了好一會,四周的目光全數落在她身上,蕭衍起身朝她走,腰間玉佩相撞出悅耳的聲音,她才回過神,屈膝行萬福禮,柔聲朝他招呼:「蕭衍。」

  這聲呼喚一出,郎君們、小娘子們通通倒吸了一口冷氣。且不說有人直呼蕭世子名諱,便是男子弱冠之年冠了字後,稱呼人時,也以稱呼字為禮貌,哪有如此直梆梆叫人名的?這位小娘子是誰?怎能如此大膽?

  蕭衍同樣心底驚了下。

  倒不是她這稱呼稀奇,而是她這聲線,跟昨夜那句冷冷的「丟出去」可當真天差地別。黏地很,膩地很,做作地很。

  蕭衍徑直行到沈蓁蓁與沈霽跟前,俯眼上下掃視沈蓁蓁一通,看了看她腰間那晃晃悠悠的銀香囊,又瞧了眼她耳垂底部的紅痣,盯視良久,確認昨夜當真沒認錯人後,才薄唇輕啟:「你又是誰?」

  認識蕭衍的人皆知,此郎君家世優越,身份尊貴,輕易不可攀,當他不朝人施禮,而是冷聲問「你是誰」時,其實與「我不認識你,你來我蕭府做甚」這樣的疏離意思相差無幾。

  蕭衍語氣不佳,沈蓁蓁自然聽出來了,但她尚來不及凝住臉上得體的微笑,便聽身側一道笑聲傳來——

  「蓁蓁妹妹變化就這麼大麼?竟連你也沒認出來。也是,所謂女大十八變,我們家的小娘子可不是三年前的黃毛丫頭了。『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不怪你認不出,長高了,變美了,就連我今日見到時也甚為恍惚啊。」

  春陽暖照,郎君溫言細語,誇人的話緩緩道來,使聽者如沐春風。

  沈蓁蓁覺得自己的堂哥真真是世上最儒雅溫和的青年了,渾身都泛著一股讓人喜愛的光,除了性子單純了些,總被人欺騙住。

  蕭衍瞥了眼好友,看著沈蓁蓁似笑非笑:「哦,是你。」

  沈蓁蓁被沈霽方才的話說開懷,不再計較蕭衍冷淡的態度。都說本性難移,這人自小起性子如此,她尤記得,就連朝她遞來情書前幾日,這人也是個冷冷淡淡的表情,她認識他多年,其實也算看習慣了。

  沈蓁蓁大度地「嗯」了聲。

  她今日也看出了蕭衍這幾年的外在變化,但畢竟是女子,「挺拔不少」、「愈加俊朗」這樣的誇讚她是如何也說不出口的,只美目深深地看蕭衍,柔聲道:「蕭衍,你也變了些。」

  再是一聲連名帶姓的稱呼,沈霽也察覺出不禮貌的意思了。

  想到堂妹三年不在長安城,他笑著朝沈蓁蓁解釋:「蕭世子如今已及冠,有字『青辰』,你可不能再如小時候那般連名帶姓地招呼,可以喚他『蕭青辰』,或者你依著我,喚他『青辰哥哥』。」

  蕭衍看向眉眼溫潤的好友,狠狠地在心中摁住上冒的鬱氣:「青辰哥哥」是她叫的麼?她又不是那幾個公主表妹,喚他「哥哥」作甚——

  「青辰哥哥。」

  然沈蓁蓁很會把握時機,很會順著杆子往上爬,當著眾人的面,她就這麼嬌滴滴、脆響響地一聲打斷了蕭衍的思緒。

  蕭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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