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回、萬惡皆因恨,涅槃如是來


  鍾錚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在楊婆婆家東屋的炕上睡到半夜的時候,竟然親眼看到了這一幕。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兩條生命就這樣誕生了,一個在子時之前一個在子時之後,一個是十月初七的生日,一個生在十月初八,他們相隔只有短短的幾分鐘,可命運卻截然不同,一個生一個死一個是幸運的,一個卻是悲慘的。

  在這頃刻之間便有一母一子就這樣殞命,撒手人寰。更讓鍾馗意想不到的是,趙村長竟然給那個倖存下來頂替的他的雙胞胎哥哥的生日時辰存活下來的孩子取名叫鍾馗,難道說這個孩子就是自己?那麼眼前的這個世界又是哪裡?楊婆婆又是誰?

  一切越來越怪異了,讓鍾馗一時之間無法弄清楚,又過了一會兒工夫,院子裡的人都呼呼啦啦散去了,那個接生婆也洗乾淨了手上的血,眉頭緊皺著離開了。

  炕上躺著因難產而死的產婦,她的被子裡塞著那個一出生就斷了氣的孩子,楊婆婆抱著那個倖存的孩子就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切,而鍾馗仿佛已經變成了空氣一般,就這樣漂浮在屋子裡的上空,眼前的世界是如此的熟悉而又陌生,他仿佛是個局外人,又仿佛是在親身經歷,一切無法說清,又無法分清是真是假是虛是幻。

  突然鍾馗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推動著自己讓他慢慢的朝著楊婆婆的方向靠近,這股力量十分的強大,他無法抵抗,而當自己不由自主的來到楊婆婆身旁的時候,突然呼了一下,竟然化作一團煙霧,飛進了那個嬰兒的身體之中。

  當鍾馗再次睜開眼睛,他看到的是屋頂,看到的是屋子裡那昏黃的燭光。他抬起手來才發現自己的手變得十分的稚嫩,皮膚是粉紅色的,上面還沾著斑斑的血跡,他這才明白過來,原來此刻自己已變成了那個剛出生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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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孩子取名叫鍾馗,難道就是自己?那麼自己眼前看到的這一切,就是自己當年出生的時候的經歷?

  鍾馗仍舊弄不清楚,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那響聲低沉,震得鍾馗兩隻耳朵生生的發麻,頃刻之間整個房屋劇烈的搖晃了起來,大地也隨之震顫,屋頂上的灰塵稀里嘩啦的飄落,窗子和屋門發出咯吱的響聲。

  院子裡傳出了一陣雞鴨鵝狗驚恐的叫聲,有的撲稜稜的扇著翅膀飛上了牆頭,有的吱吱的叫著,無處躲藏。

  雖然鍾馗此刻是躺在楊婆婆懷裡的嬰兒,可他心裡也知道,想必又是地震了。昨天晚上剛來到這個村莊的時候,看到這個村子如此的古樸,安詳又靜逸,以為這是一個世外桃源,這裡完全不會受大涅槃之災的影響,可竟然沒有想到的是,這裡也開始地震了。

  就這樣,房屋搖晃了一會兒,慢慢的停了下來,當一切又恢復平靜的時候,鍾馗發現原本停在炕上的那個產婦的屍體已經不見了蹤影,炕上只剩下那被鮮血染紅的被褥。楊婆婆把那個褥子拿了過來,不顧上面都是血漬,把懷裡的鐘馗包裹了起來。

  那些血沾染在鍾馗的身上,仿佛是燒紅的火炭一般,十分的灼痛,鍾馗疼的想大聲的叫喊,可張了幾下嘴,卻發不出聲音來。他這才想了起來,第二個孩子出生以後,一直瞪著眼睛,沒有做聲,也正是因此並沒有驚動院子的外面的人,才有機會來頂替剛出生就死去的那個活了下來,所以或許這個孩子是個啞巴,不能說話。

  外面颳起了一陣風,發出呼啦的聲響,風從窗子的縫隙鑽了進來,屋子裡的蠟燭扭動的腰肢掙扎了一陣,還是被吹滅了,只剩下一縷的青煙,裹著蠟油的味道,在屋子裡飄散了開來,那味道並不好聞,鍾馗緊皺著眉頭,閉上了眼睛。

  可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竟然在院子裡,外面十分的寒冷,自己渾身上下連一塊遮羞的布片兒都沒有,他只能抱著雙肩,但仍舊瑟瑟發抖。抬頭往屋子裡看去,屋裡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明亮了起來,燈光拉扯的人影映照在窗欞上,他看到一個孩子,在屋子裡手舞足蹈,他嘻嘻哈哈的笑著,看上去十分的開心。

  另外一個人影,應該就是那個楊婆婆,他手裡拿著菸袋桿兒在吧嗒吧嗒的抽菸,看樣子是在陪那個孩子玩耍。屋子裡的燈光是橘黃色的,看上去十分的溫暖,而院子外面就越來越寒冷了。

  鍾馗被凍的渾身上下不住的顫抖,他打算推開門,走到屋子裡去,躲避外面的寒風。可他伸手推門的時候,卻發現門已經被封住,無論怎樣都推不動。他只好來到窗子跟前,試圖用手推開窗子,可窗子也如屋門那樣關的牢固。

  又一陣寒風吹來,眼前的門窗上結了一層冰霜,冰霜迅速的蔓延,發出咯吱的聲響。就這樣,鍾馗被隔在了外面,屋裡屋外仿佛是兩個世界,一個溫暖幸福,一個寒冷孤獨。

  屋子裡傳來說話的聲音,是那個楊婆婆在給屋子裡的孩子講故事,一邊講,一邊還親昵的喊著他的名字:

  「孩子啊,你的大名是趙村長給取的,叫鍾馗,我給你取給小名,叫大勇吧,鍾馗這個名字你壓不住,早晚會帶來災禍……」

  聽他這麼一說,外面的鐘馗愣住了,剛才分明是自己變成了小孩子的模樣,被楊婆婆抱在懷裡,鍾馗的這個名字也是取給自己的,可轉瞬之間,自己不知道為什麼來到了外面,屋子裡的孩子竟然頂替了自己鍾馗這個名字。

  他不由自主的低頭看了看腳下,天上那一彎黯淡的月色映照,把黑夜裡的一切都留下了模糊的影子,自己的腳下乾乾淨淨,連一處陰影都沒有。鍾馗明白了,此刻的自己,已經不是剛才那個倖存的孩子了,應該是那個剛一出生就夭折的嬰兒。屋子裡那個,就是頂替自己的生辰八字活下來的。

  其實有這樣的想法,也在鍾馗的意料之外,對於這個村莊以及羊婆婆這一家來說,自己只是一個路過的局外人,自己的世界已經淪陷,變成了人間的煉獄,能來到這裡也是機緣巧合。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對屋子裡那個孩子頂替自己的鐘馗名字活下來而耿耿於懷,他把一切的寒冷和孤獨歸罪於那個孩子,覺得是他奪走了自己的所有幸福。

  屋子裡傳出來歡聲笑語,溫暖的燈光在窗欞上印出它們的倒影,越是這樣,鍾馗的心裡越憤怒,仿佛有一團火在他的腹中熊熊的燃燒,那噼里啪啦的響聲無時無刻的不刺激他的耳膜,衝擊著他的大腦,讓他感到異常的煩躁。

  憤怒越來越強烈了,順著他的喉嚨迅速的上升,一下子衝進了他的口中,他不禁揚起頭,張開嘴,大聲的喊叫:

  「啊……」

  這喊聲低沉而又厚重,震得整間房子搖晃了兩下,發出稀里嘩啦的響聲。叫喊出來之後,鍾馗仿佛覺得自己心中的煩悶多少減輕了一些。於是他站穩了腳跟,搖晃著腦袋,蹲下了身子,雙手按在地面上,張開嘴巴,再次大聲叫喊了起來。

  他的叫聲愈加的低沉了,仿佛變成了轟隆隆的響聲,他的身子來回的搖晃,手扶在地面上,搖的大地也跟著顫抖了起來。

  眼前的這間屋子再一次發出咯吱的聲響,有幾片瓦從屋頂滑落了下來,掉在了地上,啪的一下摔得粉碎。門窗也跟著搖曳了起來,外面的寒風便順著窗戶和門縫吹進了屋子,屋子裡的蠟燭被熄滅了,冷氣奔涌而入。

  鍾馗的心裡特別的高興,看到自己所承受的寒冷和孤獨,就這樣闖進了屋子,摧毀了屋子裡那溫暖的世界,這讓他心裡感到特別的愉悅,於是變本加厲,繼續大聲的吼叫,繼續用雙手按在地面上用力的搖晃。

  不一會兒的功夫,只聽得轟隆隆的一聲巨響,眼前的這間房子倒塌了,變成了一地的瓦礫,石頭滾的到處都是。粗壯的房梁半截埋在廢墟之中,另外的半節伸在了外面。

  緊接著,東邊的幾家鄰居的房子也跟著倒塌了,院子裡的梨樹也咯吱的搖晃著,向一面傾倒,露出了根須。就這樣,這劇烈的震顫,仿佛是石頭扔進水缸里激起的波紋,從鍾崢的兩隻手下開始,迅速的向四外的蔓延。所到之處,房倒屋塌,那些無辜的人們被埋在廢墟之中,沒了動靜,雞鴨鵝狗被驚得四處飛跳。

  可鍾馗心裡的憤怒仍舊沒有徹底的消散,他索性站起身來,用力的跳起,用雙腳使勁的踩踏著地面。

  又一次轟隆隆的巨響傳來,鍾馗腳下的地向下陷去,遠遠的望去,東邊的地面就翹了起來,仿佛自己踩在了一塊巨大的石板上。大地開裂,裂縫中噴出熊熊的火焰,火焰過後,又冒出滾滾的濃煙。那濃煙之中散發著惡臭味道,傳出了鬼哭狼嚎,一般的嘶叫,仿佛有千百隻惡鬼,從裡面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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