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 大學篇 一 一口吃不成學霸
十九歲那年,我高考結束,一個人跑到長沙去見素未謀面的數字先生,得到的卻是數字先生父親過世的噩耗。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我除了給他發一句「節哀順變」,別無他法。
一年後,他才回了我信息,很老套的開場白:「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我的眼睛裡有熱熱的液體流淌,真是沒出息!
我抹掉眼淚:「我很好,只是缺一位數學老師。」
過了好久,他才回消息:「那你看,我可以勝任嗎?」
數學是我這輩子的痛,每次面對微積分、邏輯推理一系列讓人頭疼的題目時,我都恨不得把創了高等數學這一科的那群老古董凌遲。
對,我說的就是那個叫牛頓,還有那個叫萊布尼茨的!
可惜,我的未婚夫不懂我的心,他不僅將那些老古董捧上神壇,還把《積分學原理》送給我作為訂婚禮物。
我不滿,抗議道:「哪有人訂婚送書的?」
數字先生:「這本書的作者是萊昂哈德·歐拉。」
「所以呢?」
「他是我們的紅娘。」
好吧,我必須承認,「歐拉」是我中二時期的女……啊呸,男神。
我二十歲時,歐拉再次成為我的數學老師。
只是我這個學生太差勁,縱然老師是學霸,也沒辦法把我這爛泥扶上牆。
眼看著期中考試將近,我還是弄不懂微積分到底是什麼鬼,只能求助非自然力量,比如……柯南君。
第一次知道柯南君居然可以保佑考試順利,數字先生化身好奇寶寶,他問我:「你為什麼要掛柯南的海報啊?」
「掛柯南,掛科難啊。」
「那你還不如去拜牛頓和萊布尼茨?」
「為什麼?」
「因為他們才是微積分的祖宗。」
我心道:這種時候,學霸你就不要賣弄了好不好?
我把寢室里所有明星的海報換成柯南君的了,數學依舊掛得不忍直視。
多年的掛科經驗我熬成了二皮臉,數學成績出來之後,我只傷心了一秒鐘,淡定地接受了事實,然後就和寢室里的妹子擼串去了。
長沙沒別的好,就是夜生活豐富,小吃多得讓人看不過來。
當我們四個人挺著圓滾滾的肚皮,邁著螃蟹步回寢室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人:歐拉。
我頓時嚇得冒出一身冷汗,就像是做錯了事情被抓包的小學生,戰戰兢兢地接起電話。
「餵。」
「你數學居然只考了二十三分?」
「你怎麼知道的?!」我都是幾個小時前才知道的。
「不巧,幫你改卷子的那個人是我。」
我:……
幾經逼問,我才知道,原來我們班的數學老師是數字先生的師兄。那時候,數字先生讀大四,課不多,沒事就會去師兄那裡兼職。
當然,兼職的主要內容就是改試卷。
後來,我們在北京訂婚,那個師兄還應邀前往。
那個師兄拍著數字先生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想當年,你跑來跟我說你要做兼職,還不要工資。我當時就想,你這種傻子以後肯定找不到女朋友。」師兄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沒想到,這世界上還真有眼瞎的。」
學校規定,所有試卷必須盲改。任課老師改完試卷之後交給教務處,由教務處的老師統計分數,這樣避免出現個別徇私的情況。
所以,對於數字先生是怎樣在上百份試卷中找出我的試卷的,我很好奇。
我沒用什麼工夫就讓數字先生招供了。
「整套試卷,你就只做對了最後一道大題,那道題二十三分。」
我猛然醒悟。在考試前,數字先生剛好替我分析過那道大題,所以我才能做出來。
「那興許也有別人能做對呢?」
「不會,一百零七張卷子,只有你一個人做對了。」
我:……
雖然我的數學只考了二十三分,但是,我做出了班上一百零六個學生沒能做出來的超難大題。
我向數字先生邀功:「補課老師,難道你不應該誇我厲害嗎?至少我在最後一題打敗了一百零六個人呢!」
「但是,你的運氣被這一百零六個人打敗了。全班只有你一個人的選擇題一個都沒選對。選擇題有十道,要完美地避開所有正確答案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你算創造奇蹟了。」
我心道:你戳到我的痛處了,少年!
同樣是補課,但是大學時的補課和高中時的已經有本質的區別,至少從以前我單方面叨叨生活中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變成他會跟我一起分享。
我終於知道了他的真實姓名:姓余名舟。他是在他父親走後改的名。
他說,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就像孤海里的一葉余舟,漂在漫無邊際的苦海里,回頭無岸。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有血,有肉,有感情,不再只是我觸不可及的男神和只會一直默默地聽我吐槽的垃圾桶。
他深深的孤寂驚到了我,也嚇到了我。
我的數字先生明明那麼完美,他為何要妄自菲薄?
「誰說的,你不是余舟,你是宇宙!」他是我的整個宇宙。
知道數字先生的名字之後,我開始偷偷地在百度上面,在H大的學校論壇上搜他的信息。我迫不及待地想多了解他,想知道他的過去,想看看在我沒來得及參與的過去,他一個人是怎樣生活的。
可能因為數字先生改過名,關於余舟的信息寥寥無幾,唯一一條讓我有興趣點開的,就是半年前有人發布的一篇口水帖:數學系男神改名余舟回歸,或因情傷太深。
發帖人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版,說數字先生以前多厲害多厲害,導師有多喜歡他這個數學天才,但是他突然輟學,疑因與女朋友分手,受不了情傷。
整篇帖子看下來,我就像在看一部現代都市狗血苦情戲。帖子上說數字先生暗戀一個女孩子好多年,曾經為了那個女孩翹課,坐了好久的大巴去女孩子的城市,只為給那個女孩子送零食。通篇胡言亂語,其中有好幾處的時間節點對不上。
這帖子擺明了是詆毀數字先生的。
我發私信給那個發帖人:造謠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我勸你最好趕緊把帖子刪了!
第二天吃飯的時候,我就看到對方回復了:你怎麼知道我是造謠?難道你是余舟本人不成?
我連飯都顧不上吃了,丟下筷子,回他:我是他朋友,你說的完全是捏造的!
對方:我還是他的室友呢。你是他的哪個朋友?我怎麼不知道他有你這號朋友?
對方的語氣囂張,不像是說謊的樣子,難道真的是數字先生的熟人?我有點兒猶豫了,決定試試他。
我:室友?那你知道猴子不?
對方:……我就是。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我本來信誓旦旦,覺得這篇帖子一定是對方捏造的,可是發帖人是猴子,是數字先生大學這麼多年的室友,他的話就算是編的,也不至於是無中生有的。
我試探著問猴子:余舟真的找過女朋友啊?
猴子:不算,他這個人性子冷,哪兒有女孩子會喜歡他啊?倒是他自己,喜歡過一個女孩子還不敢說,後面那個女孩還來學校找過他,沒想到……唉,陰差陽錯,陰差陽錯啊。
數字先生居然還暗戀過女孩子,能被他喜歡的女孩一定很優秀吧?
猴子都快把數字先生賣完了,才想起來問我:你是誰啊?
我:我是小喬,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猴子:哦,那個半夜打電話給余舟的妹子啊。
哎……這話聽起來我怎麼感覺怪怪的?
不過,猴子後面的話,我就感覺更怪了。
猴子:那個啥,小喬啊,帖子我馬上就刪。答應哥,你就當從沒看過這個帖子好不好?
呃,猴子你剛才盛氣凌人的樣子哪兒去了?
我會吃人不成,猴子一聽說是我就慫成這個樣子了?
後來,我還是忍不住賣了猴子。我問了數字先生他當年暗戀的女孩長什麼樣。
知道自己暗戀的人有暗戀對象時,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數字先生沒回我,倒是三天後,猴子哭著打電話過來:「小喬,你個忘恩負義的,虧我還想當你和小四的紅娘,你居然出賣我?!」
事後我才知道,數字先生知道猴子在論壇發帖詆毀他之後,他就嚴厲地懲罰了猴子。體罰,讓人至今都不敢回想。
打掃廁所一年什麼的,想想都太可怕了。
當然,數字先生的暗戀對象到底是誰,長得好不好看,數字先生當年到底有多愛她……這些信息我都無從得知了,當事人肯定不會回答我。在漫長的掃廁所的過程中,猴子立下了「再也不和小喬說小四八卦」的人生警句。
唉,我感覺心好累。
還好數字先生的那個暗戀對象對我並沒有產生什麼實質性的影響,畢竟,那個暗戀對象已經是過去式了。
在和數字先生在線上勾搭上之後,我那顆蠢蠢欲動的春心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十八歲那年我來到長沙,沒能見到數字先生,很遺憾。現在,我已經把數字先生的名字、所在的系,甚至是寢室在哪兒都摸清楚了,還不偷偷地去看他一眼,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我在H大的男生宿舍樓下蹲了一個多月,終於發現一個能夠無視宿舍樓前「男生宿舍,女生止步」的標語,大搖大擺地混進去的方法:送外賣。
我買了一大桶肯德基的全家桶,光明正大地走進了男生宿舍大門。
在數字先生的宿舍門口,我深吸一口氣,本來只是想用深呼吸緩和一下怦怦跳動的小心臟,但那一口空氣差點把我嗆死。
不愧是男生宿舍,我走在過道里都能聞到一個月沒洗的臭襪子、一年沒洗的髒衣服和一輩子沒換過的霉被子的味道。
為了見到數字先生,我忍了!
我捂著鼻子,敲門。
「誰啊?」
「肯德基,送外賣的。」
我聽見門內有人嘀咕:「我沒有點肯德基啊。小四,是你點的嗎?」
我的心因為那句「小四」怦怦跳起來了。我知道,「小四」是數字先生的室友對他的「愛稱。」
我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雙腿發軟,心裡發虛。我突然後悔了,覺得自己不該這麼魯莽地跑來見他的。我想丟下東西開溜,門卻開了。
然後,我見到了我這輩子都難以忘記的場景……
四人間的男生宿舍里,有三個人只穿著一條花褲衩,露出白花花的肉體。
我嚇傻了,把東西往開門的人懷裡一塞,轉身就跑了。
我似乎聽到那個開門的人在我身後嘀咕:「肯德基的外賣小哥辭職了嗎?怎麼換了個妹子來送?還有……這到底是你們誰點的全家桶?!」
……
我跑出了H大,心還在不受控制地怦怦亂跳,不是因為我劇烈運動,而是因為剛才我在花褲衩中間的一瞥:數字先生穿著白襯衫,單手撐著頭,坐在窗邊看書,陽光從他的指間瀉下來,一切美好得像一幅畫。
特別是在一群大腹便便、贅肉橫生的室友的對比下,他的存在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後來,我和數字先生說起這件事,記性非常好的數字先生居然還有印象。
他笑著問我:「你怎麼知道那天在窗邊看書的就是我?」
「我不管。就算不是你,我也絕對不會承認,我的數學老師是那三個變態裸男之一的。」
他被我逗樂了,難得有興致和我開起玩笑來:「幸虧我不怕熱,沒有光膀子的習慣,不然,我未來的老婆都要被我嚇跑了。」
「那是,你的身體是屬於我的,只有我一個人能看。」
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嗯。」
我的偷窺作戰雖然成功了,但是後遺症太大,以至於每次我去找數字先生請教數學題,腦海里都會蹦出那些白花花的肥肉和那道美好的側影。
真是一半天堂,一半地獄。
我和數字先生正式在一起之後,他帶我去見他的室友們。那天開門的是數字先生的室友猴子,他是第一個認出我來的:「你不就是那天來送肯德基,然後被我們嚇跑的妹子?」
我以為我的計劃被他們看穿了,紅著臉,不敢抬頭。
猴子還在喋喋不休:「難怪那天之後,我們宿舍里就多了一條規定——在宿舍里,所有人不許不穿褲子。」
我的頭埋得更低了。
我知道,立下這條規定的不是別人,正是數字先生。
數字先生蔫壞蔫壞的,明知道那天去送肯德基的是我,也不戳穿我,只當沒事人一樣,該給我補課的時候就補課。
大學的考試不像高中的那麼頻繁,所以我需要補課的時候不多。大部分的時候,我們各干各的,加上我對數字先生已經「用心不良」,所以,我沒有辦法像高中那樣把我生活中的一切跟數字先生分享。
比如,被表白。
學校里突然流行起一股在寢室樓下擺心形蠟燭圈表白的怪風,我們這一棟樓里已經有好幾個女生被人用那種表白方法拐走了。
我對這種智障行為表示不解。
經過寢室樓下時,又看到有人在表白。回到寢室後,我悄悄地跟室友吐槽:「也不知道用蠟燭表白的主意是誰先想出來的,整得跟弔唁似的。」
室友一臉幸災樂禍:「不巧了,小喬,你正好是被弔唁的那個,有什麼脫單遺言要跟我們交代的?」
我:……
向我表白的是跟我在同一個社團的學長,我和他說過的話五根手指頭就能數過來。所以,對學長這種突然表白的行為,我萬萬沒想到。
由於高三的時候,我鬧過一次烏龍,深知這種事情當斷則斷,不斷會亂的道理。我把學長約到奶茶店,坦誠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學長擺擺手:「學妹不用覺得抱歉,愛是不能勉強的。」
然後,隔天他又來寢室樓下表白了,不過,這次他表白的對象不是我,而是隔壁寢室的眼鏡妹。
學長,愛是不能勉強的,但也不能隨便啊!你這樣讓我很難做人啊!
賤人自有天收,學長的事跡很快就成了學校里的熱門話題。每次社團活動,社長對學長的見面問候都變成了:「××,今天你表白了沒?」
後來,和學長玩熟之後,我才知道那傢伙真的沒心沒肺。因為他周圍的朋友都有女朋友了,他覺得自己一個人單著沒意思,所以到處向女孩子表白。他選擇表白的對象只看一點:對方好不好追。
我很無奈:「所以,當時你找我表白是因為我看起來很好追?」
「都怪我當時太年輕。」學長一臉看穿世事,痛心疾首的樣子,「後來我才知道,看起來很好追的妹子心裡都住著一個不可能的男神。」
算你識相。哎,不對啊,什麼叫不可能?
學長,我會跟你拼命的,你信不信?
脫線學長在「渣男」的人設路上越走越偏。他被學校八卦小報的記者逮住,在一頓報導之後,「表白狂魔」因此走紅,他的事跡漸漸傳到了其他學校。
由於H大基本上是一些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學霸,所以,他們學習傳遞八卦消息的速度最慢,等數字先生找到我們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之後了。
那天是周末,頭天晚上看了一晚上小說的我睡到了十點才起床。我穿著睡衣,拎著水壺就下樓,準備打熱水洗澡。睡眼朦朧中,我看到了站在寢室樓下的數字先生。
嚇得我差點連水壺都掉了。
數字先生看到我,眉頭皺成一團:「你才起床?」
有人出租地縫嗎?快來借我鑽鑽。
至於我跟數字先生第一次正式見面是什麼場景,我已經完全忘記了。
我才不想承認那個沒洗頭、沒洗臉、穿著睡衣、踩著拖鞋、邋裡邋遢的女人是我呢!
當然,那時候,我被突然出現的數字先生嚇蒙了,滿腦子只有「我沒洗頭,我居然沒洗頭,我居然沒洗頭」。
所以,數字先生跟我說了什麼,我都記不得了。
但是數字先生和我相反,對那一天的記憶很深刻,甚至還會時不時地探我一句:「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選擇性失憶少女繼續點頭:「我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嗎?」
數字先生沉浸在他一個人的回憶里,笑得很奸詐:「沒事兒,你忘了就忘了。」
嘁,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數字先生的室友早就把數字先生出賣了!
那天,數字先生偶然聽八卦,聽到有人說起「表白狂魔」的事跡,然後聽說我也在「表白狂魔」的表白名單里。數字先生不放心,準備親自出面,對我進行思想教育。
數字先生回寢室之後,室友問數字先生教育得結果如何。數字先生這樣回道:「看到她依舊沒心沒肺的樣子,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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