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喜歡你這件小事


  雖然我跟數字先生第一次見面的畫面不太美好,但總算是從網聊走入了現實,算是有了一個質的飛躍。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我覺得唯一遺憾的就是,數字先生可真難約。

  我鼓足勇氣,喊他出來吃飯,他在解題。

  我以寢室外交為藉口,讓大家一起出來玩(主要是想約他),一起K歌,他在做實驗。

  我去他們樓下等他,假裝偶遇吧。結果,他能一天一夜不下樓,連吃飯都給忘了。

  就連猴子也看不過去了,直接對我說:「小喬啊,喜歡我們小四就直說,他就是根木頭,你跟他來彎彎繞繞的,他不會懂的。」

  「誰說我喜歡他了?」

  哼,我不要面子的啊。

  那天,我喝了不少酒,是第一次喝醉。

  直接喝斷片了,我只知道第二天是在自己寢室里醒過來的,沒有露宿街頭,但是比露宿街頭更慘。

  小C口述重現了當晚的情形:我醉得不省人事,嚷嚷著要數字先生。

  

  我的原話是:「你們把那個姓余的給老娘叫過來陪酒。」

  醉鬼的氣勢一米八,誰勸都不行。

  最後,猴子沒轍了,只能打電話把數字先生給請過來。我看到數字先生時就跟樹袋熊看到大樹一樣,掛在數字先生的身上就不撒手了。數字先生只能像抱樹袋熊寶寶一樣,包著我,把我送回了我的寢室。在這個過程中,我一直揪著數字先生的耳朵不撒手,還湊在他耳邊大吼:「你拽什麼拽,老娘才不喜歡你呢!」

  「那他是怎麼說的?」我已經沒空覺得丟臉了,拉著小C問答案。

  小C恨鐵不成鋼:「他還能怎麼說啊,他那表情可複雜了。你喝醉了呢,還不依不饒地追著他,要他給答案,他只能回你『我知道了』。」小C極盡渲染之能事,「他回這話的時候,看起來可傷心了。」

  我嚇得趕緊打電話給猴子。

  別問我為什麼不打給數字先生,沒辦法,人慫,我不敢打給正主不行啊?

  猴子接了我電話後,跟紅軍交換情報一樣,聲音壓得極低:「你昨兒個吐了小四一身,他都洗了一大早衣服了。小喬,我沒看出來啊,你發起酒瘋來整個一神經病啊。」

  「那他……有沒有怪我?」其實那時候我想問的是「他有沒有誤會我的話」,我昨天晚上說的都是假話,我其實很喜歡他,喜歡到不得了的那種。

  「他怪沒怪你我不知道,反正我們仨是跟著你倒霉了。小四發話了,以後誰再帶你出去喝酒,他就罰誰洗一個月的臭襪子。」

  連累了戰友,心虛的我不敢再打聽了。

  在醉酒事件之後,我想出的,通過約數字先生寢室的人來約數字先生的計劃宣告徹底失敗(雖然數字先生從來沒有赴過約)。

  失去了接近數字先生的由頭,我足足鬱悶了一個星期。

  讓我滿血復活的,是數字先生的一通電話。他居然約我去看話劇,還是雙人的。

  那天,我翻遍了衣櫃,發現衣櫃裡所有的衣服難看得讓我不忍直視,沒有一件是能穿出門的。

  我拉著小B,讓她陪我逛了一天的商場。我用自己一個月的零花錢換了一身行頭,還買了一盒面膜。

  陪我逛街,逛到精疲力竭的小B只剩吐槽:「你這種人就是『平時不燒香,急來抱佛腳』的典型例子。以前我讓你少買點兒淘寶貨,你不聽,現在好了吧,臨上場了你才開始買裝備。我看你接下來的一個月怎麼辦,現在把生活費都花了,後面就得餓死你。」

  我心想:餓就餓,正好能減肥。

  只要是為了數字先生,我什麼都不怕。

  小洋裙,高跟鞋,我提前兩個小時起床就開始打扮了。可是,進了劇院之後,我才發現不對勁,周圍全是小孩子。

  我再一看票:大型少兒話劇節目會演。我一時拿不準數字先生到底想幹什麼,但看他看得一臉認真的樣子,我不好也捨不得離場,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單獨約我出來呢。

  我強忍著看完了節目,出來的時候,數字先生還在感慨:「沒想到你喜歡少兒節目啊。」

  「彼此彼此,你不也是嗎?」

  結果那個星期,我們一連看了三場少兒話劇,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你喜歡看也不帶這樣的啊。

  聽說那些少兒票不對外出售,只有內部人員能夠拿到。數字先生這個和「內部人員」壓根不搭邊的人是從哪兒來的那麼多票的?!

  我向數字先生打聽,才知道他的票是從猴子那裡來的。

  我一個電話打給罪魁禍首猴子:「猴子大哥,大師兄,大聖,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別再給他少兒話劇票了?不帶這樣坑人的。這一個星期,我都快看吐了,你知不知道?」

  猴子很詫異:「小四不是說,你很喜歡看少兒話劇嗎?他還找我要了這一個月的話劇票。」

  「……第一天,帶我去看少兒話劇的是他,看得聚精會神的是他,一個星期連看三場的還是他,我只是個捨命陪君子的,怎麼就成喜歡看少兒話劇的正主了?」

  「我真是服了你們兩個,你們一個是捨命陪君子,一個是捨命陪美女,真是天生一對。」

  經過猴子解釋,我才明白了一切。

  數字先生和我一樣,一點兒都不喜歡看少兒話劇。我們第一天去看少兒話劇完全是因為猴子掉鏈子,弄錯了數字先生要的話劇票,才導致我們陰錯陽差地看了一場少兒話劇。數字先生知道是少兒話劇的那一刻就想走了,不過,出於和我一樣的考慮,他忍著看完了全場。

  那一場出來後,他試探著問我是不是喜歡看少兒節目,沒想到得到了我的肯定回答。

  他雖然不喜歡看少兒話劇,但是為了投我所好,他愣是又堅持看了兩場,還決定培養自己看少兒話劇的興趣,多研究研究少兒話劇,就能跟我有共同話題。

  我:……

  對我來說,太過認真的數字先生有時候也是一種負擔啊。

  少兒話劇一事,成了我經常拿來調侃數字先生的談資,順便誇誇我的機智:「如果不是我向猴子打聽,我們就要看一輩子少兒話劇了。」

  他十分淡定:「只要是陪你,看一輩子也沒關係。」

  知道我和數字先生都不喜歡看少兒話劇之後,當天晚上,我們寢室就開了一個緊急的以「搞定數字先生」為主題的臥談會。小B,小C,小D,還有我,四人到齊。

  我來解釋一下,我們寢室的四個人,以字母A,B,C,D為小名。

  排序方式不看姓名的首字母,也不看年齡,而是……罩杯。

  定外號那天,寢室長掃了我一眼,直接定下我的小號:「喬方你是小A。」

  「+1」

  「+10086」

  我:……

  飛機場怎麼了,飛機場就沒人權了?

  哼!

  聽說我和數字先生連看了三場少兒話劇之後,小B的語氣里都是鄙視:「你們的智商怕不是只有三歲時的水平吧?」

  「那不是弄錯票了嗎!」我有氣無力地反駁。

  「我說的是,看話劇這件事本身就挺不靠譜的。你說你們要是真的去約會的,就不該看什麼話劇,除了能在對方面前裝有品位,一點兒用處都沒有。而且,大量的慘痛經驗告訴我們,裝,是找不到對象的。」寢室里感情經驗最豐富的小B開始她的戀愛套路教學,「你們要只是借看話劇之名約會的話,那還不如看電影。」

  「可是最近沒什麼好電影上映啊!我早就看過排片了,最近上映的電影是那些一看就圈錢的國產恐怖片。」我是一個電影迷,對國產爛片的上映周期了如指掌。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那些一看就是圈錢的恐怖片還會有那麼多人看?」小B老師開始現場提問。

  「也許是因為觀眾人傻?錢多?沒事幹?」我機智地搶答。

  「你傻啊!」小B快被我氣昏過去,「那是因為買票的都不是正兒八經去看電影的,他們就是找個地方約會,而恐怖片是最適合男生裝堅強,女生賣軟弱的了。到時候,你求個饒,說害怕,你家那位心一軟,你們不就順理成章地牽手了嗎?」

  我恍然大悟,對戀愛大師舉一個大拇指。

  「不愧是身經百戰啊!大師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在下佩服。」

  擇日不如撞日,第二天我就買了兩張電影票,邀請數字先生去看電影,理由是現成的,他請我看了三天的話劇,禮尚往來,我請他看電影。

  數字先生欣然赴約。

  我們趕到影廳。

  我們落座之後,我就發現縱橫情場多年的小B果然沒有騙我。我們的座位周圍的觀眾基本上是兩兩成對的。明明是恐怖片片場,整個環境裡卻充滿了戀愛的酸腐味。

  我旁邊坐著的那一對算得上是所有觀眾里最具代表性的兩個人了。他們落座之後直接開始干正事,摸摸小手啊,咬咬耳朵啊,最後還親上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那劇情比大熒幕上放的要精彩多了啊。

  電影開場十分鐘後,數字先生突然提出要換座位。

  「為什麼啊?」我旁邊的那對情侶就差脫衣服了,多精彩啊。

  「某些畫面少兒不宜。」數字先生語氣不善。

  黑暗中,我看不到數字先生的臉,但是,我能感覺到,此刻他的臉色肯定已經黑得跟鍋底一樣了。

  我才意識到自己是個女孩子,臉頓時紅了。

  身為女孩子,在喜歡的人面前,看別人小情侶卿卿我我的場面看得津津有味,確實不妥。我還是順了數字先生的意,和他換座位吧。

  好在大家不是正二八經地來看電影的,我們在前面走來走去,竟然沒人說我們。

  我們座位換好了,坐我旁邊的是兩個男生,一副入迷的樣子,他們應該是正經來看電影的觀眾。

  沒有「言情動作戲」可看,百無聊賴的我只能把目光放回電影屏幕上,可我看了第一眼就嚇壞了。

  屏幕里赫然出現了一張血淋淋的大臉。

  我嚇得一哆嗦,臉色蒼白,頓時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了。

  那會兒,我覺得我能活著走出電影院都難了。至於在我出門之前,小B對我千叮嚀萬囑咐的「一怕,二躲,三求饒」的裝弱撩男三部曲,早就被我忘到後腦勺去了。

  有人拍了拍我的手背,嚇得我輕輕喊出聲。

  數字先生看著我,問道:「要不,我們走吧?」

  難不成是我表現得太差,被他看出來我很怕看恐怖片了?那可不行,我可是花錢買了票的,數字先生的小手我都還沒牽到,這一趟還沒值回票價,我怎麼可以半途而廢。

  我逼著自己忽略音響里放出來的恐怖音樂,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關係的,我一點兒都不怕。」

  「我害怕,我們走吧。」

  數字先生都這麼說了,像我這麼善解人意的人,就只能陪他一起出去了。

  我們要出去,必須得經過旁邊那對小情侶,要讓他們為我們挪出空。

  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我聽到那個女生在低聲抱怨:「什麼人啊,看個電影都不專心,走來走去的,有毛病。」

  我:……

  和數字先生在一起之後,我去數字先生的家裡玩,發現他的家裡收藏了很多影碟,大部分是經典的恐怖電影,類似於《貞子》那樣大名鼎鼎、如雷貫耳的,大部分我是絕對不敢點開看的。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數字先生說不敢看恐怖片,跟他說他喜歡看少兒話劇一樣,是騙我的,目的就是遷就我。

  有話劇和恐怖電影的前車之鑑,我和他在一起後,定下的第一條必須遵守的戀愛法則就是:有話就說,喜歡和不喜歡都要大聲地告訴對方。

  規則定下之後,每一天的日常問候,數字先生嘴裡的「早安」就被「我喜歡你」替換了。

  我說我聽膩了,他就換各種語言的——

  Iloveyou.

  Jet'aime.(法語)

  ????.(韓語)

  ……

  就算有外人在場,他也不會停止。

  我有時候覺得有些難為情,想讓他打住,他就會拿出戀愛法則來:「我在嚴格執行戀愛法則的第一條。」

  「你關注的重點不對啊,這條規則的目的是要我們把不喜歡的說出來,不要讓歷史重演。」

  「可是我對你只有喜歡,沒有不喜歡。」

  自然,大一下半期那會兒,我和數字先生的關係還沒有好到能夠張口閉口就問喜不喜歡的程度。特別是我們經歷過多場尷尬且失敗的「約會」之後,我和他的關係進入了那種「想聯繫對方,但不知道找什麼藉口,更怕聯繫了會發生一些奇葩事,就只能互相不搭理」的階段。

  我只能化滿腔的鬱悶為文字,寫風,寫雲,寫霧。我把數字先生想像成身邊出現的一切景物,入目的一草一木都是他。

  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這種上不了台面的豆腐文居然選進了校報。

  校報總編就是我當時所在的文學社的社長,我問他:「社長,你一定不是因為我是文學社的成員才選我的文章的,你看中的一定是我的才華,對吧?」

  「小喬同學,不要亂想。」社長的回答十分具有說服力,「開春了,大家都忙著談戀愛,整個社團就你一個單身狗還在寫文,我不選你的選誰的?」

  真是想讓我立即退社!

  因此,就算是我寫的文字變成鉛字上了報,我也沒有多高興,更不用提收藏了。

  後來,在幫數字先生整理書桌的時候,我意外地在他的抽屜里找到了幾份校報,正好是我上稿的那幾期。我的文被他用紅筆圈出來,疊在最外側。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我不在乎的那些生活小事,他都一一小心地幫我收藏著,並且他不僅收藏在書桌上,還收藏在心裡。

  訂婚後,我們去旅遊,選的都是霧多、雲多的地方,我一直以為是他喜歡雲啊,霧啊的風景,後來才知道,是在我大學校報那幾篇文章給他的誤導。

  在張家界時,我們看著滿眼雲霧的那一刻,他抱著我的肩膀,說:「我帶你看了最好看的雲,最好看的霧,最好看的風,滿足了你的心愿,作為交換,你能不能滿足我的一個心愿?」

  「什麼?」

  「把世上最好的你嫁給我。」

  我很沒出息,和當初答應做他女朋友一樣,連連點頭,說了好幾個「好」。

  人紅是非多。校報讓我在學校里小小地火了一把,尤其是在理科院,大家知道了文科院有個學生經常上稿。

  那種矯情到我自己都不敢看的文字,竟然有了讀者。

  我人生中的第一個追捧者是一個學弟,土木系的糙漢子,卻有一顆溫柔的心。他從社長那裡要到我的聯繫方式之後,隔三岔五就來找我聊天,態度很好,「學姐」「大神」不離口。

  好吧,我承認,我就是個虛榮的人,有人誇我,我當然不能把人拒之門外了。

  特別是學弟經常向我請教一些關於寫作上的問題,這為我提供了樂於助人(裝模作樣)的機會。

  作為回報,學弟偶爾會請我喝個奶茶,吃個飯。

  一來二去,我們就熟絡了。

  我不是傻瓜,學弟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能看得出來。我本來想著,我不回應,他就會斷了心思,沒想到,他卻越來越起勁。

  那時候,我心裡只裝得下一個數字先生,就想著找個機會跟學弟把話說清楚。

  然而,還沒等我有所行動,學弟就自己消失了。

  學弟突然不理我,我還以為他是遇到什麼事了,向他問了幾次才問出答案。

  「學姐,你都有男朋友了,怎麼不早說啊?」

  「男朋友?誰跟你說的?」

  「那天我在你寢室樓下碰見的,他說他是你男朋友,讓我不要纏著你。」

  那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學弟消失的那幾天正好是數字先生頻繁找我,說要替我突擊補習數學的時候。

  能對學弟說這種話的,就只有數字先生了。

  我去問數字先生,問學弟所說的是真是假。我更想知道的是,他說他是我男朋友,是一個玩笑,還是出自他的真心。

  結果,數字先生卻回我:「身為你的老師,我有義務盯著你,不許你早戀。」

  數字先生的這句話直接將我推入了一片黑暗中。

  難不成,之前他請我看話劇,送喝醉了的我回寢室,都只是我的錯覺?

  難不成,在數字先生的眼裡,我就是那種「我把你當學生,你卻想睡我」那樣的存在?

  我剛冒出來的一點粉紅苗頭瞬間熄了。

  原來,他只當我是他的學生啊。

  數字先生成為我的未婚夫之後,為了報數字先生讓我那麼糾結的仇,我和他翻起了舊帳:「你當初不是說過,身為我的老師,你有義務盯著我,不許我早戀嗎?」

  數字先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不許你和別人早戀,和我早戀沒關係。」

  「呸,監守自盜。」

  開春了,春心萌動的不僅有忙著脫單的單身狗們,學校里的野貓在經歷了一個春天的放縱後,留下了一窩窩的小野貓。

  那時候,全校流行一種新活動——撿貓。

  我撿到了一隻野貓,通體雪白,只有背上有大塊毛是黑色的,像一頭奶牛。

  我是在寢室樓下撿到它的,它怯生生地看著我手上的烤腸,喵喵地叫著,仿佛在說:「烤腸可以給我吃嗎?你可以不傷害我嗎?」

  我一時心軟,就加入撿貓大軍。

  小奶貓不認生,對誰都親,簡直不像一隻應該時刻保持警惕、機敏覓食的野貓。寢室的人都是貓控,看到它就挪不開腳步了。

  尤其是小B,愛它愛到每天都要摸摸它才能睡著的地步,最後小B大手一揮,給它賜名為「奶牛」。

  那時候,寢室里是不允許養動物的,更何況,每個星期都會有學生會的人來查寢,把貓藏在寢室里太不安全了。

  我便打了學校的體育館的主意。

  據我所知,體育館有一個大大的舊倉庫,是專門放老化、損壞、待維修的體育器材的,平時很少有人去,能遮風擋雨。

  唯一的問題就是,要有鑰匙才能進去,非體育系的學生一般是拿不到這個鑰匙的。

  我們托關係,求了很多人,但這種被發現了就要挨教練罵的事情,大家都不敢幫忙。

  那段時間,我們就跟抗戰時期的地下黨一樣,寢室里必定留一個人堅守陣地,樓道里一有腳步聲,我們都會緊張兮兮地想是不是宿管阿姨來查寢了,真是草木皆兵。

  我這神經兮兮的樣子自然逃不過數字先生的眼睛。他很快就弄清楚來龍去脈了,還變戲法似的交給我一片鑰匙。

  「這是倉庫鑰匙?」你這也太神通廣大了吧!「哪裡來的?」

  我一個本校的學生都搞不到的鑰匙,他一個外校的學生是怎麼弄到的?

  數字先生的回答十分神秘:「我託了一點兒關係。」

  後來,我不小心瞟到了數字先生的簡訊,是一個陌生號碼發給他的:「我當你求我是為了什麼事呢,居然是為了一隻野貓?你什麼時候開始多管閒事了?」

  當時我想著,數字先生還真不容易,他幫了我,還要背多管閒事的鍋。

  五一放假,數字先生決定帶著奶牛回成都,將奶牛託付給他們廠里的人照顧,還向我保證,會定期讓人拍奶牛的照片給我。

  當時,我救奶牛的時候沒考慮過後果,只是覺得它可憐,能照顧它一天就多照顧一天。所以,比起數字先生不僅救了奶牛,還替奶牛解決了去向的善舉,我自認是萬萬不及的。

  特別是看著他辦理動物託運手續,忙上忙下的時候,我更不好意思了。

  他帶奶牛上飛機,我去送機。

  我們替奶牛辦理好託運,終於弄完繁雜的手續,都鬆了一口氣。

  我既感激,又覺得羞愧:「不好意思啊,這點兒小事連累你跑上跑下的。」

  他的眼神深沉,道:「你的事都不是小事。」

  數字先生簡單的一句話卻在我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我都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麼回寢室的,整個人跟失了魂一樣。

  寢室里就只有一個在追劇的小B,她聽完了那些經過,就只有一個評價:「有姦情啊,小喬。」

  我心裡已經偷偷樂得要命,腳趾都要翹起來了,表面上卻不得不佯裝淡定:「哪裡啊,可能他只是好心呢。」

  「是,就你小喬才遇得到這麼好心的家教老師!他教你一次,終身負責,你喝醉了,他就隨叫隨到;你善心大發,想做動物天使,他就陪你胡鬧。他那樣還不是喜歡你,我這麼多年的言情小說就白看了。」

  「可是……萬一是我們會錯意了呢?」

  小B的嘴張著還沒說出來話,我的手機就響了。是數字先生發來的,他已經到家了,包還沒來得及放下,先給奶牛找了個鞋盒當窩,還把奶牛喝得滿臉都是羊奶的窘樣照片發給我。

  小B一眼就看穿了真相:「是你那個數字先生發給你的吧?他一回家連包都沒放,就跟你報平安。他都這樣了,還不是喜歡你?你們陷入愛情中的人就是矯情。」

  我哪裡還有心思管小B,抱著手機,蜷在被窩裡,像一個傻子一樣捂著嘴偷笑。

  我就像是被人打開了身上的躁動開關,渾身上下痒痒的,只想動一動,跑一跑,將心中那一點酥酥麻麻的感受舒展開。

  小B放下手裡的書,搖頭:「瘋了,都瘋了。」

  我一整晚胡思亂想,毫不誇張地說,那天晚上我都想到了,我和數字先生以後生孩子要取什麼名字,老了要去哪裡居住,死了要埋在哪裡。

  直到第二天的太陽照進寢室來,我才把那點兒早被我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的、名為矜持的東西撿起來。我一想起昨晚上胡思亂想的那些內容,真是自己都臊得慌。

  我們大學宿舍里的床在上鋪,下鋪放著衣櫃和書桌,我們上床、下床都要爬鐵梯子。

  我正順著梯子往下爬的時候,手機響了。

  小B逗我:「小喬,你的數字先生給你打電話了。」

  我嚇了一跳,失去平衡,「哐當」一聲,從梯子上摔下來了。

  這一下的動靜可不小,連還在睡覺的小C和小D都被我吵醒了。

  前段時間,我們學校發生過一次事故。有一個學生因為下床的時候不小心,從床上摔下來時頭著地,成了植物人。

  有前車之鑑,寢室里的一群人神經兮兮的,張羅著要把我送去醫務室。

  我剛摔跤,屁股痛,我站不得,坐不得,只能撅著腚,以一種奇特的姿勢趴在凳子上,去醫院顯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情。等我緩過勁兒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痛感消失,我能跑能跳,跟沒事人一樣。

  看我沒事,室友就放棄了堅持要送我去醫務室的打算。我本以為這事兒就這樣翻篇了,可是到下午的時候,寢室的門突然被人敲響。

  我還以為是室友叫了外賣呢,剛把門拉開,手腕就被人握住了。門口站著數字先生,他氣喘吁吁的,一臉狼狽。

  「你有沒有怎麼樣?」

  「你……不是回家了嗎?」我明明是看著他上飛機的,昨天他還在跟我發奶牛的照片來著。怎麼才一天的工夫,他就出現在我的寢室門口了,他是用飛的嗎?

  「聽說你摔跤了,我就趕回來了。怎麼樣,你有沒有事?醫生怎麼說?」

  「沒什麼大事,不用去醫院了。」

  一聽說我沒有去看醫生,當時數字先生的臉就拉下來了,他愣是拖著我要去醫院檢查。在我的堅持下,最後兩個人各退一步,先去校醫務室找校醫看看。

  在校醫室,校醫掃了我一眼,輕描淡寫地問:「你摔哪兒了?」

  數字先生在一旁,我不太好意思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屁……屁股。」

  「屁股沒事,肉多,耐摔。」校醫看都沒看,一句話就打發了我。

  可能是那個摔成植物人的兄弟給數字先生帶來了很大的心理陰影,他一直抓著醫生問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問到醫生都不耐煩了,直接把我倆趕了出來。

  不過,我算是給校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每次我有個頭疼腦熱,去找她開藥,她都會笑眯眯地問我:「小姑娘,屁股還疼嗎?」

  咱就不能當個正經醫生,少揭點兒病人的傷疤嗎?

  從校醫務室出來後,我才後知後覺,問數字先生:「你怎麼知道我摔跤了?」

  這麼丟臉的事情,知道的只有我們寢室的四個人啊!

  不過,不用數字先生回我,我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小B的最新說說里上傳了一張照片,就是我趴在凳子上,撅著腚痛苦呻吟的樣子。

  小B的那條說說得到了99+的贊和99+的轉發。

  那條說說至今還保留在小B的QQ空間,我軟硬兼施,各種賄賂都沒能把那張恥辱照抹去。每次同寢室的人聚會,那張照片就是她們一定會拿出來回憶青春(嘲諷小喬)的道具。最過分的一次,就是出現在了我和數字先生訂婚宴的PPT上。

  用室友小B的話來說,我還要感謝讀大學那會兒抖音、直播還沒有火起來,不然,我准能上頭條新聞。

  雖然摔跤那事兒對我的身體造成的影響不大,但是由於室友們添油加醋,在我耳邊說那個曾經摔下床的學長的慘狀,加上我本來就屬於那種世界有多大,腦洞開多大,極愛多想的人。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那段時間,我做噩夢的頻率達到了一個巔峰。

  有一天,凌晨兩點,我從夢中驚醒。那時候,室友們都睡了,四周黑黢黢的,別提有多嚇人了。

  我想喊小B起來陪我說話,結果她翻了個身,只回了我一句:「大半夜的,你別鬧。」然後她就睡著了。

  一想到那個可怕的夢境,我就渾身冰冷,怎麼也睡不著。我想給數字先生打電話,哪怕只是聽聽他的聲音,我也會安心。但是大半夜的,他肯定已經睡了,我怕打擾他。

  我內心糾結萬分。

  我按下撥號鍵,在那頭傳來「嘟嘟」的接聽聲之前,我又覺得後悔,然後掛斷。如此反覆了好幾次,就在我下定決心,再睡不著就找點兒小說看,硬扛一夜的時候,電話里卻傳來了數字先生的聲音。

  「小喬?」

  原來是我最後一次撥電話過去的時候,沒有及時按到掛斷鍵,導致電話接通了,我還不知道。

  他的聲音聽起來還帶著鼻音,一股睡意綿綿的樣子,肯定是我把他吵醒了。

  我的內心升起一陣濃濃的愧疚感,我恨不得抽死那個打電話的自己。你幹什麼啊?你自己睡不著,不能連累別人啊!瞧你,大半夜的折騰得數字先生都沒睡好。

  我剛準備開口說沒事,讓他早點休息的時候,他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你做噩夢了?」

  數字先生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瞬間擊碎了我所有的防線,差點把我的眼淚弄出來。

  就像小時候,我貪玩,受了傷,卻不敢告訴爸媽,怕他們怪我。結果,他們不僅沒有罵我弄髒了衣服,還給我上藥,問我「疼不疼?」

  很溫暖,很舒心。

  我不想逞強,「嗯」了一聲。

  他笑了笑,笑聲傳過來,直擊我的耳膜,讓我感覺溫潤又舒服。

  「那我跟你講個故事吧。」

  他講的是俗套的龜兔賽跑的故事,他講得沒有什麼技巧,老套的開場白,不夠精彩的陳述,我卻聽得津津有味。伴隨著他講故事的聲音,很快,我就睡著了。

  夢裡,我似乎聽到有人在耳邊說:「烏龜一直喜歡小兔子,雖然烏龜和小兔子來自兩個世界,但是烏龜相信,他遲早有一天會趕上小兔子,走進她的世界的。」

  我睡了個好覺,第二天早上起來才發現數字先生還沒掛電話,電話那頭不再是昨晚那麼安靜了,猴子的吐槽聲我聽得一清二楚。

  「小四,你昨天半夜裡念什麼龜兔賽跑呢,害得我做夢追了一整晚的兔子。」

  我聽到兔子先生,哦不,是數字先生笑著回答:「可能我昨晚說夢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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