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4 工作篇 一 一入農藥深似海
夢想有多奢侈呢?我想,對於這句話,老喬一定是最有發言權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大學畢業之後,我遠赴北京,成了某站的一名實習編輯。我一個月的工資加房補是兩千二,然而,北京一個衛生間大小的蝸居房月租金要一千。
在這個時候,老喬同志發揚了身為一位父親的無私奉獻精神,在我實習的半年時間裡,他掏光家底,供我在北京生存下去。
而我總算在老喬無條件的支持下,在北京站穩了腳跟。我終於習慣了擁擠的地鐵,習慣了下班回家時走空無一人、黑黢黢的馬路,習慣了北京的乾燥天氣和老面饅頭,習慣了這座城市的快節奏。
在我好不容易適應北京的生活之後,文學界開始了轟轟烈烈的洗牌行動。
某實力雄厚的知名企業堅持一貫「看中了就買買買」的風格,一擲千金,一舉拿下了市面上幾大有名的網站,我們公司也在其收購計劃之列。
身為一個剛入行不久的小編輯,我當然不知道高層的動盪不安,只知道那一段時間,我突然就沒什麼事情可以做了。領導們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給我安排了一個簡單的跟進作品的活之後,就不管我了。
我突然閒下來了,除了每天刷一刷微博、微信朋友圈之外,我找不到其他的寄託了。
某天,我在刷朋友圈的時候,意外發現自從懷孕之後就消失了一段時間的小D,她居然在朋友圈發動態,附上了一張我看不懂的花花綠綠的界面,並配文:《王者榮耀》,等你來玩。
我一時好奇,在那條朋友圈下留言:這款遊戲好玩嗎?
小D:比《劍網三》還好玩。
小D這個《劍網三》的五年死忠粉居然說出這種話,《王者榮耀》得好玩到什麼程度啊?
小D的一句話就把我帶進了「農藥」的大坑。
母上大人從小到大就對我耳提面命,遊戲這種東西是毒藥,要是沾上了,我是要被送到戒毒所的。
為了加深我的印象,母上大人還特意讓我看了央視的一套紀錄片:《戰網癮》。
對,就是主角是楊永信的那部。
簡直是童年陰影。
所以,像我這樣從沒玩過遊戲的人,一接觸到遊戲,就跟魚兒見到了水一樣,一發不可收拾。「人菜癮還大,散排輸到炸」說的就是我了。
我的手法菜到什麼程度呢?
有很多例子:
自從表哥和我打過匹配——《王者榮耀》里的一種組隊遊戲之後,就卸載了遊戲APP。
很菜的小C自從和我對局PK過後,大呼找到了知音,讓我以後都陪她打,前提是做對手而不是做隊友。
而帶我入坑的小D就更過分了,一開始,她還是認認真真地教我手法,帶我上段。某一天,我們開著語音打遊戲,我又不意外地送掉了一血——遊戲裡第一個被敵方殺死的人之後,她問我:「小喬,你有沒有興趣再去談一場戀愛啊?」
我的某個地方微微一痛:「遊戲玩得好好的,你怎麼突然提起這事兒來了?」
「好讓你去禍害你的男朋友,不要再來禍害我呀。」小D語氣中是滿滿的辛酸,「小喬,再帶你打遊戲,我都要掉到零段去了。」
呃……我的心更痛了。
其實,我覺得小D不能把遊戲掉段的鍋扔到我一個人身上。
小D遊戲玩輸了不能怪隊友,要怪就怪自己不能一比五!
希望小D能有這個覺悟。
很顯然,小D同學的思想覺悟性一點兒都不高,她在被我拖到連輸一晚上之後,就再也不接我的組隊申請了。
我只能自己去散排——坑別人。
大家都說玩《王者榮耀》的人里,什麼人都有。對此,我深有體會。
小學生罵我:「你是老年痴呆了嗎?」
青年人罵我:「你是智障嗎?」
老年人罵我:「你是小學生嗎?」
我:……
從此,我玩遊戲時不開語音,在遊戲外不加好友,任他們罵得飛起,我不理不睬。
就是這麼佛系。
因為佛系遊戲——害怕被罵的原因,我的遊戲好友列表和我的微信好友列表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我的微信好友列表里滿滿當當的,遊戲好友列表里除了小D、小D的師傅兼老公醉仙遙、玩了兩把就再沒上線的小B,以及幾個作者朋友,沒有其他人了。我的遊戲好友用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所以,某天我上線時看到有一條新的好友申請,並確定遊戲ID是「挪亞方舟」的人不是我以前散排組過隊、加我是為了來罵我的隊友,那種感覺就像是秀才看榜——又驚又喜。
在我把認識的朋友都坑了一個遍之後,終於有新的替死鬼送上門來了。
我磨刀霍霍把魔爪伸向「挪亞方舟」,加了對方為好友之後,我立馬向對方發組隊申請。
畢竟我得驗驗「貨」,萬一對方比我更坑,那我可得趕緊刪好友。
事實證明,我的擔心絕對是多餘的。
這個挪亞方舟何止厲害,簡直就是那種我一直在等的「1V5」的大大。有他在,我基本上可以雙手離開鍵盤,看他一個人秀操作就夠了。
事實上,其他隊友和我的看法是一樣的。
一開始,隊友們還滿懷雄心壯志,在聊天頻道瘋狂刷屏——
隊友A:「我想上段,求不坑。」
隊友B:「大家一定要配合好啊,上不上段,就看這一把了。」
隊友C:「大家被圍攻了就呼救,注意守塔,爭取不送人頭。」
在遊戲開始後,挪亞方舟一個人hold住全場,隊友們的反應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隊友A:「大神,燈光給你,話筒給你,請開始你的表演!」
隊友B:「大神,你缺腿部掛件嗎,想上段的那種?」
隊友C:「我的技術太菜了,不配做大神的隊友。大神允許我掛機,看大神一枝獨秀嗎?」
敵方:「我的天,那個刺客(挪亞方舟的遊戲職業)不會是王者大神的小號吧?」
就連我這個玩遊戲很少開語音的菜鳥都爽快地開了語音,和隊友們一起為挪亞方舟喊:「666!」
我們才玩了一個下午,挪亞方舟就輕輕鬆鬆地帶我上段了。
躺贏的感覺,真爽!
我玩了一天的遊戲,準備下線去吃飯的時候,問挪亞方舟:「大神,加微信好友嗎?方便以後一起玩遊戲啊。」
其實,這還是我之前的一些遊戲隊友提醒我的。
《王者榮耀》的遊戲模式是「5V5」,我方五個人,敵方五個人。一局遊戲快要結束的時候,不僅是我方隊友問挪亞方舟可不可以加好友,連敵方隊員都在問:「挪亞方舟大神,方便加個微信好友玩遊戲嗎?」
在「農藥」里,玩家主動申請加別人的微信好友,絕對算得上是對別人最高的禮遇了。
一般情況下,玩家遇到很厲害的對手或者隊友、覺得可以跟自己一起組隊的,就會直接點遊戲裡的「申請添加好友」,將對方加為自己的遊戲好友,這樣下次雙方就可以組隊打遊戲。
但是如果玩家遇到那種特別厲害的,就會要求加TA的微信好友,這樣不僅能在線上組隊,還可以在線下約好時間,雙方一起上線玩遊戲。
前者是為了玩遊戲,後者的目的就很明確了:求帶。
我是求帶大君中的一員。
但是,對於加大神為微信好友這件事,我心裡沒有底。
雖然我和挪亞方舟玩了一下午的遊戲,但是TA一直沒有開過麥,我們問TA問題,TA也不回應。我不知道TA是不是跟我前段時間玩遊戲的狀態一樣:不開語音,也不關注隊友的聊天消息。
我會這麼想是有原因的。一些陌生隊友請求加挪亞方舟為好友的時候,TA都是想都沒想就退出了遊戲界面,沒有任何回應。
我是一個很慫的人,見對方猶豫了兩秒,我就想當縮頭烏龜了。我急忙跟TA說:「你要是不願意的話,不加也沒關係的,以後記得還要一起玩遊戲啊。」
主要是要帶我上段啊,大神。
這時候,TA才發來一句話:我已經是你的微信好友了,微信名和遊戲ID一樣。
難怪剛才挪亞方舟沒回我,原來TA是打字去了。
不過,我微信里什麼時候有這麼厲害的遊戲大神了,我以前怎麼不知道?
我退出遊戲界面後,把微信好友列表從頭往下翻,翻了好幾頁之後,我終於找到了挪亞方舟。
不怪我對他沒什麼印象。
挪亞方舟這個人一看就是很少用微信的,他的頭像是一個黑色的方塊,ID是挪亞方舟,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信息,朋友圈空空如也,不是只讓好友看最近三天的朋友圈那種,他是真的一條朋友圈都沒有發過。
我和他自然沒有聊過天,聊天頁面只有乾巴巴的系統消息:您已經添加了挪亞方舟,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時間是2016年9月1日的下午1點。
挪亞方舟居然是我去年就加上的好友?
那時候,我剛買新手機,辦了新的電話卡。因為我大學用的微信一直需要手機驗證碼才能登錄,而我之前的手機掉了,那個微信自然找不回來了。我只能重新註冊一個微信,大學好友里我只加了寢室里的幾個,剩下的就是同事和作者了。
我的同事是一群一玩遊戲就手殘、和我不相上下的菜鳥,要是同事裡有像挪亞方舟那麼厲害的人,早就在全公司出名了。
所以,挪亞方舟肯定不是我的同事。
那挪亞方舟就只能是作者了。
我仔細想了想,加大神微信的那時我剛開始接手作者,是加了一些作者的微信。
不過,我接的是言情部,大都是寫愛情小說的,遇到男作者的概率幾乎是零。
難不成,我對挪亞方舟的性別判斷出錯了?
挪亞方舟這個人狠話不多、操作厲害、還喜歡玩丑酷男性角色的大神是女生?
晚上見某作者的時候,我把大神找上門的事兒和他說了,他覺得我是在裝:「就你這技術,大神看到了,只會拔腿就跑吧。」
我瞪他:「你以前明明是一個軟萌小可愛,到底經歷了什麼,讓你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
他一撩劉海,舉手投足間都是做作:「唉,想當初,我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學弟啊,奈何遇人不淑,被人渣學姐欺騙了感情。」
「滾。」
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他口中的人渣學姐就是我。
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要是沒有我,他能有今天?
說起來,我和學弟算是互相成就的。
我剛成為編輯那會兒,主編給我的任務就是在三個月內挖掘並簽約一個作者。
我雖然喜歡看小說,但就跟喜歡吃雞蛋一樣,關注的向來是雞蛋好不好吃,對下蛋的雞——作者了解的還真不多。別說簽約到作者了,我連去哪裡發約稿函都不知道。
這種時候,我就只能從身邊的人下手了。
在小B、小C、小D都被我找過之後,我只能把目標圈放大,放大到整個朋友圈。終於讓我找到一個好苗子——以前我在校報發表文章時的唯一讀者:那個學弟。
我輾轉找到學弟,重新加上他的好友。他同意我的好友申請之後,問的第一句話就是:「學姐,你加我就不怕你的男朋友吃醋啊?」
我:「他已經死了。」
他愣了很久,才打出一句:「節……節哀。」
「那我們現在可以談一談寫文的事情了嗎?」
估計學弟以為他戳到了我的傷心事,對我感到愧疚,很上道,說:「學姐你要什麼類型的,現代的還是古代的,熱血的還是青春的,言情的還是純愛的?你儘管約,不給稿費我也寫。」
喲,看這語氣,他還是個懂行人士啊。
我問他:「純愛是什麼?聽上去還不錯的樣子。」
「耽美。」
「……那還是換一種吧。」
一年後,學弟畢業,也來了北京。
他是學土木建築的,白天在工地上搬磚,晚上寫稿。而我因為簽下他,成功完成了實習任務,成為一名正式編輯。
我成為學弟的編輯之後才知道,他居然在大學時就在網絡上發表小說了。一兩年下來,還積累了不少的讀者。
他有幾年的寫文基礎,給我的文一經發表就在網站上引起不小的轟動。
他寫的是一個熱血的探險故事。一開始操作他的文,我還有點兒擔心,畢竟這個類型的文和我們網站情情愛愛、膩膩歪歪的差別實在是太大了。
也許大家吃慣了愛情的糖,急需換一下口味,品嘗新鮮的類型。因為那個故事,學弟一炮而紅,不僅他的稿費是同期的所有作者里最高的,還直接影響了一個網站的文風,開創了一個新的類型。
在他的小說發表之後,我們網站裡多了很多熱血探險故事,而他的那篇成了所有人津津樂道的一本封神的傳奇。
主編曾這樣評價學弟:「小喬,你就好好把你的學弟留在我們網站裡寫文,有他這一個作者,你三年都不用愁了。」
對主編的話,我自然是十分認可的。畢竟學弟帶給我的最直接獲益,從我每個月飆漲的獎金里就能看出來了。
不過,我發愁的就是,學弟沒有以前那麼可愛了。
自從我約了他寫文之後,我不僅成了他的編輯,還成了他的保姆。
他的家裡髒了要搞衛生,他會一個電話打到我這裡:「學姐,我的家裡太髒了,我沒有靈感。」
為了業績,我忍:「我來打掃!」
他想出去玩了,也會一個勁兒地Q我:「學姐,我想出去採風,尋找靈感。但是,我一個人出門好無聊啊,怎麼辦?」
為了獎金,我忍:「我陪你去,一切開銷公司報銷!」
我偶爾忍不住了,會撂挑子不理他。
這種時候,他就會使出撒手鐧:「學姐,前兩天,又有其他網站的編輯來找我寫文了呢,你說我是寫,還是不寫呢?」
「高冷編輯」秒變「稱職保姆」:「親愛的學弟,請問您這次又需要什麼服務?」
我臉上笑嘻嘻的,心裡想罵人。
看在升職加薪的分上,我再饒學弟一次!
由於學弟現在約等於給我開工資的金主爸爸,我只能對他的行為忍著,沒想到這反倒助長了他捉弄我的氣焰。
有一天,他如約交上來更新的稿子之後,神秘兮兮地問我:「你有沒有發現,我其實……」
我心下一驚,學弟不會是想向我表白吧?但是,我對他沒感覺啊,比起他的肉體,我更喜歡的是他的才華啊。
如果我拒絕他,他會不會就不給我寫文了?
就在我糾結時,他的QQ頭像開始跳動,對話框裡多了幾個字,還是分幾次發過來的。
學弟:「我其實很……」
「喜!」
「歡!」
我放在鍵盤上的手都在顫抖,我在為工作獻身和為了尊嚴放棄學弟這個大神之間搖擺不定。
沒過一分鐘,學弟又發來了兩個字,連著上面的消息看,就是——
「你有沒有發現,我其實很喜歡逗你。」
學弟發完了那句話,還發來一個表情包,表情包配文:「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我都能想到學弟在電腦那頭得意揚揚的樣子。
我:「……幼稚!」
當然,平心而論,這個不可愛的學弟還是有可愛之處的。自從他大火之後,想挖走他的外站編輯數不勝數,他沒有一次動搖過。
在這偌大冰冷的北京城裡,我們兩個北漂黨互相取暖,互相鼓勵,算是同患難,共進退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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