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過年(二更)
晉江書院三日考試光景,轉瞬即逝,錦盒之中被摔碎的鐲子,成了宋青嬋心裡的一個疙瘩。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等到事情忙過去了,她就將錦盒從宋老爹那兒要了來,準備一會兒去找周家金銀鋪子的掌柜的瞧瞧,能否用金線將玉鐲修好了。
也順便的,她還得要去仲家找仲老爺說說仲盛的事情。
從書院出去,寥落冰寒的安樂街上,一道頎長高大的身影佇立在外,他哈一口氣,白茫茫的霧氣一片。
宋青嬋愣了下,飛快走了過去,周朔也是聽到了腳步聲,回過頭來,「青嬋。」他轉身擁了過來,將她攬入自己熾熱的懷抱。
他的氣息,將她環繞而住。
她怔住,這股熟悉的味道,是她最安心最喜歡的味道。沒見到的時候,倒是不覺得有多想念,但此刻見到他的面容,嗅到他的呼吸,她終究是發現,心臟又跳動起來。
好想見他。
難得的,宋青嬋主動一次,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他胸腔里有力的震動,震得耳朵微癢,她仰起頭,清透的眼眸倒映著周朔歡喜的面容,「阿朔,既然來接我了,怎的都不進去坐著等?大冬天的,很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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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他笑,「沒事,不冷,這不是來得早,怕吵醒你和岳父,就在外面等一會兒。」
仿佛是害怕宋青嬋心疼,他補了一句,「我皮糙肉厚,這點冷算不得什麼。」
說著,周朔看向了她懷中抱著的錦盒。
不知道其中究竟裝了什麼。
察覺到周朔的目光,宋青嬋從他的懷抱中出來,「我得要先去一趟仲家,和仲老爺談談仲盛的事情,一起去?」
「好。」
兩個人並肩,從蕭索的街頭慢步走過。
踏過的每一存,都好像凝結著屬於岐安府冬日裡的凜冽。
一邊走,宋青嬋就一邊和周朔說起前天夜裡發生的事情來,說完了仲盛,才說到手上這個被摔碎的玉鐲,「阿爹說,這是我阿娘留下來的東西。」
周朔側目,接過她手上的錦盒,拿在自己手上。
另一隻手,則是將她的小手攥緊手心,那隻冰涼的手,在他手心裡越來越暖。
他好像是一個小火爐哦。
周朔沒說話,木訥地聽著,他第一次聽宋青嬋說起她的阿娘來。
即便是從未問過,他也知曉,宋青嬋的阿娘,在她尚且還在襁褓中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不見蹤跡。
後來秦郅還查了下,告訴他,宋青嬋阿娘的離開,其中或許有些蹊蹺,至於去向,就完全查不到了。
宋青嬋呵了一口氣,臉上神情並無多少變化,好像對於「阿娘」這個字眼,陌生到了極致,像是在說著隨便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一樣。
「我好像從未跟你說過我阿娘吧。」宋青嬋也想起來了這回事,她與他已經成了夫妻,周朔對她毫無保留,她自然不會對他有所隱瞞,說了下去,「我阿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前夜我才知道,原來她是在生下我後便離開了。」
周朔目光凝住,生下便走了……怪不得他的青嬋會吃那麼多的苦。
宋青嬋:「從前,我總是會問阿爹,為什麼阿娘會不要我們了,阿爹一直不說話,但我自小就敏感,能察覺到阿爹的難受與自責,每當我問起關於阿娘的事情時,他就會露出那樣的神情來。後來我就不問了,我怕他難受。」
「昨夜我也才知道,原來阿娘留了一隻鐲子下來,鐲子碎了,連帶著我阿爹多年的心緒,好像也亂了一樣。他看著我,終究是將關於阿娘的事情同我說了。」
宋青嬋垂下眼,纖長的睫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周朔心裡發癢,將她的手心攥的更緊。
周朔問:「然後呢?」
步步長街,因為天冷,連人跡也稀少。
宋青嬋感受著他的一抹異樣,揚唇朝著他笑笑,「我阿爹說,這件事情從來不怪阿娘。當年阿爹家中還算是富庶,他也對阿娘一見鍾情,上門求娶,也沒問過阿娘的意思,阿娘的娘家就將她嫁了過來。雖然我阿爹喜歡阿娘,但那時候的他,卻沉悶無趣,將所有心思都憋在心裡,又常常留在書房裡看書準備科考,或許那時候開始,阿娘就已經對他心生怨懟。」
「後來啊,連年科考,阿爹次次去東都都會出上意外,導致他無緣科考。阿爹說,或許他就是與入仕無緣,在經年累月的科考之下,宋家的錢財也漸漸被他耗費乾淨,等到他回過神來時,就連家中的田產,都被刻薄的親戚騙了個精光。」
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宋家長輩因為在田產的爭執中被氣死過去,再也沒能夠醒過來。宋老爹萬念俱灰,再也沒了要去東都科考的念頭,一門心思經營起家中的事情來。
可這個時候,阿娘早就已經與宋老爹離心。
也是在那一年,阿娘生下一對女兒,宋老爹為此欣喜萬分,幾乎將自己所能擁有的東西,都給了阿娘。
包括那一對,宋老爹存了許久的錢才買來的玉鐲。
那時候阿娘沒有要,而是說:「兩個女兒,一人一隻,留給她們好了。」
宋老爹將玉鐲放在了她那兒。
沒曾想,某個黃昏歸去,家中小院空空蕩蕩,只餘下還在襁褓之中的宋青嬋,哇哇啼哭,還有她身邊最後留下的一個玉鐲。
宋老爹抱著宋青嬋等了很久很久,都沒有再等到阿娘回來。
他就知道,她再也不會回來。
而那個鐲子,他卻藏了私心,想要偷偷留著,成為自己的一份念想。
聽完所有的周朔咬緊了後槽牙,「她為何要走……為何又只帶另一個孩子走?」就這樣把宋青嬋,孤零零的拋下。
「這就無從得知了,許是她有了什麼好的去處吧。」宋青嬋就是這樣猜想,或許阿娘早就已經打算要離開宋老爹了,只可惜忽然有孕,只好生下了孩子來。
初為人母,她捨不得孩子,卻又不能一次帶走兩個。
二者取其一,宋青嬋就是被落下的那個。
周朔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只知道他最喜歡的宋青嬋被人給拋下了,心頭憤懣,「既然不要,為何又要生下你?青嬋,別人不要你,我會要你一輩子的!」
他和宋青嬋是夫妻,是一輩子都不會離棄的。
她身邊這個男人,說話從來都是這樣直接,即便早已經習慣,可是此刻,仍舊是止不住心頭熱流涌動,這樣的話,聽一百次都會心緒飄動。
她不禁莞爾,眉眼生動開朗,笑意盈盈。
寒冬凜冽,在她一笑間,好像春意盎然,處處生花。
她撒嬌一樣甩了甩周朔的手,「阿朔,莫要生氣了,她既然走了,那便是已經決定好了要與我們宋家完全斷開關係,我感激她生下我來,見過這人世間的種種,也讓我在泥沼中見到了你。但她既是斷了,我們與她,就再無關係,不過是從未見過的陌生人罷了。」
對於這件事情,宋青嬋已經看得極為通透。
別人不要的,她沒有必要趕上去哀求。
如今的她,什麼都不缺。有愛她的父親,也有珍重她的丈夫,還有真心相待的朋友,一切的一切,都值得她去珍惜。
而非是讓她把真心剖給別的從未見過的人。
「那這個鐲子?」
「前夜阿爹將所有事情與我說了之後,便打算將這個鐲子丟掉,就算是將過往種種都給拋掉。這個鐲子,我可捨不得扔,這是我阿爹小時候買給我的,這就是我的了。」
這個鐲子,是宋老爹給她的。
而非是別的什麼人的了。
聽了宋青嬋這樣說,周朔更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這個鐲子修補好。
陪著宋青嬋去仲家和仲老爺談過仲盛後,周朔和宋青嬋一同離開了仲家,離開之後,仲家傳來了仲家小少爺悲慘痛呼的聲音,哭唧唧的說著「再也不敢了」的話。
宋青嬋微微一笑,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就只能讓他爹來收拾了。
緊接著,兩個人又一起去了金銀店裡,掌柜的正在清理餘下的貨物,打算等過了年之後再賣。瞧見自家公子和少夫人過來,掌柜的喜笑顏開,說了幾句過年的吉祥話,討到了周朔的喜歡。
將碎掉的玉鐲子拿出來後,聽說是要修補,掌柜的立馬說道:「這個肯定是不能修補如初了,不過用金絲倒是能修補些。」
只要能修補好,宋青嬋也不管是用什麼法子了,就將所有的東西都交給了掌柜的。
修補鐲子尚且需要一些時間,也就在這樣一段時間裡,宋青嬋迎來了與周朔在一起的第一年。
過年的第一聲爆竹,在岐安府境內響起。
從入秋之後一直平靜祥和的岐安府,終於再次熱鬧了起來。
家家戶戶,結上彩燈。
門口貼上了紅對聯和辟邪的門神。
新一年的味道,將整個岐安府都籠罩起來。
除夕當日,宋青嬋和劉襄、李如雲以及書院的諸位先生們在一起,熱熱鬧鬧吃了個團圓飯,說了下來年的規劃。
周朔聽不明白,就安靜坐在身邊,像一塊木樁一樣,不言不語,但卻不能讓人忽視。
他剝了一個果子後,就遞到了宋青嬋的嘴邊,她習慣了和周朔這樣,一時也沒在意有這麼多的人在,歪過頭去,將吃下了他手上的果仁。
柔軟的唇瓣從他的手上擦過,軟綿綿的,周朔得意洋洋笑起來。
吞咽下去嘴裡的東西,宋青嬋掀起眼眸,發現在場的所有人都笑眯眯盯著她和周朔,她臉上驀然一燙,回頭看著周朔。
周朔還不知道,坦誠的朝著她笑。
劉襄抱著燙人的茶杯說:「姐姐和姐夫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好啊,嘿嘿。」
李如雲點點頭:「願年年歲歲皆似今朝好。」
「大過年的,你就不能說點直白話嗎?」劉襄又不禁與李如雲拌起嘴來,「想說新年快樂就說新年快樂,非得文縐縐的。」
李如雲撇撇嘴,嗤了一聲。
眾人一起笑了起來。
宋青嬋轉頭朝著周朔看去,趁著眾人沒在意的時候,她在他的手心裡輕輕摳了一下,湊過去貼在他的耳邊說:「年年歲歲似今朝。」
周朔耳根子紅了起來。
媳婦兒說話的聲音好柔好軟,真好聽。
氣息落在他的耳廓,痒痒麻麻的,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下。
眾人還在打趣劉襄,根本就沒察覺到兩個人的互動。
周朔壯著膽子,飛快地在宋青嬋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宋青嬋愣住,朝著周圍看了眼,確定沒人注意到他們時才鬆了口氣。
周朔憋紅了一張臉。
當著這麼多人和岳父的面偷親,簡直不要太刺激!
緩過神,宋青嬋嗔怪:「阿朔,你變壞了。被人瞧見怎麼辦?」
「不會瞧見的。」
他看宋青嬋滿臉紅霞,越發覺得自己好像是挺壞的。他從前哪裡懂這種刺激的事情,都是阿郅送給他的一堆小畫冊教得好。
什麼都有。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來了。
青嬋不會認親,但後續會寫到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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