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1)
到了第三年第四年的時候,東都的權貴們忽然發覺,女子科考中竟然混入了些貧寒人家的女子,裡面不止是有年紀輕輕的小姑娘,甚至還有些寡婦之類的人在。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只是這個時候,他們才忽然發覺起來,幾年前的皇后提出女子科舉時,打得竟然就是這樣的主意。木已成舟,權貴們已經無法阻止,只能看著女官中越來越多的貧寒女子出現了。
為了能夠拿回屬於自己的勢力,也只能讓各家的閨秀姑娘們再多多讀書,學些東西去了。
這也促成了晉江書院愈大的火熱起來,隨著晉江書院的發展,宋青嬋與劉襄兩個人顯然是已經開始力不從心起來,兩個人一合計,就從科考中的姑娘裡面挑選幾個得力的人來管理書院就好了。
名目剛確定下來,宋青嬋因為匆忙,就在雨天裡不慎摔了一跤。
得知此事的周朔,匆匆回來,大夫還在叮囑白秀說:「十天半個月是好不成了,莫要多走動,按時換藥服藥,才能好得快些。」
白秀一一答應下來,抬眸瞧見周朔闊步走來,臉色陰沉,不怒自威的架勢不知讓東都多少宵小嚇破了膽子。還曾有親眼目睹周朔帶人抄家抓亂黨的,可嚇壞了,回頭回家了就將周朔的畫像貼在了家裡驅邪避凶。
白秀恭恭敬敬福了福身子,喚了一聲:「指揮使。」
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的宋青嬋聽到這聲「指揮使」,一下就睜開了眼睛,瀲灩的眸光朝著男人看去,他也朝著她走了過來。
「這是怎的回事?什麼時候能好?」周朔握住宋青嬋的手,問的卻是白秀。
白秀就將大夫的話轉達給了周朔,這才帶著大夫下去領賞錢與開藥方。屋內縈繞著草藥的味道,周朔垂眼,心疼地看著她腿上敷著的厚厚藥膏,「一會兒年年歲歲放學回來了,瞧見你傷了腿,怕是會心疼壞的。」周朔抿了下嘴,「我也心疼。」
宋青嬋故作輕鬆地輕笑一聲,用手擦拭著周朔發梢上的零星雨絲,「外頭還下著雨,你走得急,頭髮都濕了。」
不僅是頭髮,連衣裳上都吹到了雨絲,變得有些潤。
初秋風大雨大的,周朔趕路回來著急,身上都潤了大半,秋雨寒涼,要是入了骨,傷害就不容易好了,宋青嬋就有些擔心了。
「無妨。」
嘴上說著沒關係,但是周朔還是在宋青嬋關懷的眼神之中,去將衣裳換掉了,恰好這個時候,白秀煎了湯藥過來,周朔順手就接了過來,一勺一勺地餵宋青嬋喝下。
宋青嬋擰擰眉頭,「好苦。」
周朔立馬就放下湯藥,去柜子里找了糖過來給她吃下,將舌尖上的苦味壓下。宋青嬋心滿意足地笑了,要是周朔不在,她肯定是能夠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喝了,可既然疼愛自己的夫君在,她就無需佯裝。
「知道苦了,日後可莫要粗心大意了。」周朔嘆了口氣,半開的窗戶外,第一場秋雨打得瓦片輕微作響。盛夏後的綠蔭還濃濃蓋在樹頂,一場雨後,將樹葉兒也洗的青蔥。
雨聲清脆里,響起了宋青嬋珠玉般的聲音:「我一時沒瞧見路,也不知道前面有個水窪,就踩進去摔了。」
「怎麼不看路?」周朔推開窗透氣,散去藥味,他知道,宋青嬋不喜歡湯藥的味道。
「襄兒差人給我送了名單過來,正想要去找她商定人選,想得有些迷了。」宋青嬋心虛地低下頭,說到底,還是她不看路,也幸虧沒有連累到別人。
「又是書院的事情啊。」周朔坐在窗邊,她的妝鏡之前,鏡中倒映著男人眉梢處的深刻刀疤,他微微皺了下眉,好像是有些委屈了,「我都好久未與你一同出去遊玩了。上次春日時,說好一家人出去春遊放紙鳶,你也是因為書院的事情擱淺了。」
哀怨又冷硬的聲音,聽得宋青嬋腦門兒都大了起來。
她只聽說過別人家中怨婦的,卻沒曾想,自己家中竟然還有個怨夫。周朔本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可此時卻將自己柔弱的地方展開給她了,宋青嬋當然也是心疼,連忙哄了起來:「阿朔,等我把管理晉江書院的名單擬定下來了,就能將一切事宜分擔給別人了,便有時間陪著你與年年歲歲了。」
想了想,這幾年她確實是太忙了,忽略了夫君與孩子極多。
就連平日裡,年年歲歲都是周朔給帶的。
「當真?」
宋青嬋正色,認真保證:「自然。」
周朔抬了抬下巴,信了她的話,他轉頭看向窗外的雨,嘴角也勾起了些許弧度來,「就像是今日這樣的光景,就極好。」
雨聲落脆,靜靜的,就能說上兩句話。
好不容易閒了下來,周朔就想到了過去的事情,樁樁件件,都在腦海之中,而他最是記憶深刻的,就是宋青嬋每年都會在他的生辰送上一封信。
此時正閒,他便將這些信找出來回味了一番。
看著那厚厚一摞的信,宋青嬋瞳孔一震,驚訝的愣住了神,「阿朔,你這是作甚?」
「閒來無事,」周朔不懷好意地笑了下,「就拿出來念念夫人給為夫的信。」
宋青嬋手下一緊,「念?!」天知道她寫的那些信里有多肉麻,周朔竟然要當著她的面給念出來?這不是逼她找個地縫鑽進去嗎?
周朔不置可否一笑,已經是打開了第一封信。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這是送給我剛滿一歲的夫君阿朔,願阿朔能日日無憂,平安長大。」
低沉含著笑意的聲音伴著雨聲傳來,宋青嬋連腳趾都蜷縮起來,她傷了腿不能動彈,只能眼睜睜看著周朔念了下去。
她還能怎麼辦,也就只能聽著了啊。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願兩歲的阿朔能寬厚無畏,保持赤子之心。】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曾聽你說,三歲時的你已經能滿地打滾,跟著小夥伴去做壞事了。我的阿朔,竟也有做壞事的時候啊。】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這是給四歲時的你,你還在做壞事嗎?】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這是你五歲了。我聽公爹說,你五歲時的心愿,是家人都能日日都能吃飽飯,幸福和美。咱們如今,已經是如此了。】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六歲了,只是生了變故。婆婆病故,對你的傷害應該極大的,可我也相信,我的阿朔定然能走出陰霾,成為太陽底下最耀眼的人。】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七歲,已經會幫著家裡人種田耕地了。公爹說,你不愛讀書,逼了你許久也只是去學堂里堪堪讀過兩天的書,可阿朔,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若是晉江書院能在你那個年代開,你或許能成一代文豪?噗,罷了罷了,我不該白日做夢的。】
讀到這裡,周朔暗戳戳扭過頭來,撇撇嘴,「青嬋,我如今已經能認得許多字了。」
宋青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害臊在周朔念信的聲音里,已經漸漸淡去,她朝著信紙上揚了下巴,示意周朔繼續往下念了。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八歲,在做什麼呢?我的夫君啊,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來見我啊,我有些不要臉,已經開始期待起你我相見那一日了。】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九歲,一切皆安,正慢慢長大,已經能好好保護好公爹了。我家阿朔,就是最厲害的男人。】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十歲,已有了新的願望,竭盡全力地想要身邊在乎的每一個人,吃飽穿暖,好好過一生。阿朔啊,要是願望真的能實現的話,不妨大膽一點,許願日後加官進爵財源廣進?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要許願,與宋家青嬋,一見鍾情。】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今年年十一,又是在慢慢長大的一年呢。那便預祝夫君,不被世俗擾,不因世俗染了真心,願夫君,永遠活的熾熱。】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轉眼之間,夫君十二了。祝願夫君,未來順遂。】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這是第十三年,夫君也十三歲了。阿朔啊,年少的你,真的是因為吃穿才對虎威軍有所嚮往的嗎?大軍壓境,來勢洶洶,狼子野心的藩國,豈能放過我們大祁的寸寸河山?阿朔不說,我卻也明白,夫君心中有乾坤大氣。】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十四歲的夫君,應召入伍,編入虎威軍中。小小少年的你啊,已經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義無反顧地去邊陲,護住那一方城牆。阿朔,願安。】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十五歲的夫君,可還吃得飽穿得暖?聽聞邊陲到了冬日,比東都還要冷,那就和兄弟們多喝兩壇烈酒,胸中浩蕩,暖你們志氣飛揚。】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十六歲了啊,夫君已經到了議親的年紀了。但夫君的心裡頭可沒有姑娘,要是有,那也得回岐安府來見了我再說。對了阿朔,多與二狗喝兩壺酒吧,你與他,都值得。】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我竟有些不願夫君過這一十七歲。你在邊陲,見的應當是黃沙捲風與金戈鐵馬,這一年你經歷了許多悲哀苦痛,鬼門關外徘徊了一次,卻也讓你成為更加堅強與頂天立地的男人。我相信,你定然能一人一刀一馬,護住身邊所有的人,可是,也莫要忘了自己。夫君,願安,願安。】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十八歲生辰已至,夫君威名遠揚,嚇得藩**隊瑟瑟發抖,夫君真真是厲害。旁人只說你是銳不可當的一把刀,可我卻知道,這把刀的威名,卻是夫君身上每一處致命傷堆起來的。夫君,願安,願安。】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十九歲,又和將軍一起打贏了幾場仗,身上不知又添了幾處傷?天寒地凍,傷口不易好,你莫要太大大咧咧了,讓阿郅照看著你一些。夫君,願安,願安。】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二十歲,應當是吃夠了苦吧。我會在想,若是十四歲時的你不曾應徵入伍,會是什麼樣的光景呢?我想了一夜,依照你的性子,定然不會有這種假設了。夫君向來是個心懷天地的男人,後來也成了我的天地。夫君,願安,願安。】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二十有一。這場仗應當快要打完了吧?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又提著一壇酒去找了埋骨黃沙之中的兄弟們?那你要告訴他們,你會帶著他們的海清河晏的祈願,打退藩國,將和平帶回大祁;也要同他們說一聲多謝,旁人不記得,我們卻能記得,大祁今日的和平,是他們用累累屍骨堆出來的。夫君,願安,願安。】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二十有二,邊陲傳來捷報,藩國中了你們的計,狼狽逃竄回去,你們是英雄,當之無愧的英雄。邊陲城牆不過是一堵石牆罷了,如何能擋得住藩國鐵蹄,擋住他們的,是拋頭顱灑熱血的你與萬千士卒,你們,才是大祁的銅牆鐵壁。多謝你們的守護,多謝。】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二十有三,今年生辰格外輕快,是在回東都的途中過的。不過我猜,應當沒有人會記得你的生辰,你們那群糙老爺們兒,從來不會去計較這些的。回城的路上,風光可好?久違的大祁,可還是你印象中的樣子?阿朔,莫要逗留了,快快回來吧,我們要相見了。】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二十有四,回到岐安府。彼時春夏之交,柳枝溫柔,你於絕望之中向我伸出手來,你熠熠生光,整個人像是太陽一樣熾熱又明亮,也將我點亮了。我也看到了那個寬厚、善良的阿朔,我願為君妻,恩愛兩不疑。願我的阿朔,永遠熾熱,永遠真誠,永遠明亮,永遠永遠。】
【阿朔夫君,見字如面。
夫君二十有五,成親一年,諸事順意,我前路無荊棘,後路有支撐,我知曉,是你在替我遮風擋雨,處理一切。阿朔啊,我的夫君,你怎的就這樣好。這年,我也有孕,是我和我愛之人的孩子。】
【夫君阿朔二十六生辰安,成親第二年,你我家庭和睦,年年歲歲正平安長大。願往後你我,亦能舉案齊眉,長相守。】
到這裡,便只剩下四封信,是宋青嬋這四年間寫給他的。
信上寫著他們之間瑣碎的日常,可周朔看著卻覺得滿心歡喜,只要是與她在一起,同她一起捕蝶摘果子,都是歡喜之事。
重重信之下,掩藏了一張字跡潦草的信。
匣子見底,露出那張,周朔耳根子騰地一下就紅了起來,迅雷不及掩耳將那封信壓下。
宋青嬋眉梢一挑,「阿朔,最後一封是什麼信?怎的不念了?」那一封,決計不是她寫的,不是她所寫,便是周朔寫了想要給她的。
周朔紅著耳根搖頭,「不是什麼,你看錯了。」
宋青嬋可不聽這些,輕哼一聲,「你若是不念念,我可就親自走過去拿出來看了啊。」她鼓鼓氣,佯裝要下床的模樣。
簾帳微動,周朔哪裡捨得。
他著急忙慌抽出最後一封信來,看著上面的狗爬字,臉上愈發的紅,他重重呼吸,心一橫,徑直念了出來:「青嬋,七夕安,收到你第二十七歲生辰來信,我便也想給你回一封。我不太會說話,也不知道該寫什麼,就寫個我愛你。青嬋,我愛你。」
高高大大的男人,硬是被自己一封信給憋紅了臉。
宋青嬋也是反應過來,原來是去年他收到第二十七封信時想寫的回信。
宋青嬋也被周朔的「不太會說話」弄了個臉紅,分明是老夫老妻了,卻還是會因為他的一兩句撩撥而害羞,更何況如此露骨直白的心意。
除卻羞赧,她心尖上的小鹿卻也雀躍得厲害,她紅著臉與周朔對視著,溫柔含笑問:「阿朔,你方才最後說了什麼?」
周朔沉默著回想,那幾個字,已經在了唇齒之邊。
他堅定道:「青嬋,我愛你。」
秋雨,已經不涼了。
染上了熾熱的拳拳真心。
作者有話要說:七夕快樂呀!!!正文已經完結啦,在更新番外了,快讓兄弟姐妹們來吃口阿朔和青嬋新鮮的狗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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