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話分兩頭說,再說大軍出征之後,皇太子處理全國政務、籌備糧草一應妥帖。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雖然大阿哥占去了頭功,但是到底他才是太子。胤礽也不會嫌棄自己將來繼承的疆域太大,吃飽了撐的準備割讓一部分給噶爾丹。

  所以太子這幾個月可謂殫精竭慮,每日雞鳴時分便起身處理政務,一直到月上枝頭才回到毓慶宮歇息。饒是這樣,每天等著他做主的事情,仍在案頭積成小山,總也處理不完。

  頭一件便是天氣漸漸炎熱,皇太后的病總也不見好。後宮的妃子吃齋念佛,除了拜關公、秦瓊之外,又多奉了一尊藥王孫思邈在殿裡。

  第二件便是前線戰事不順,朝中人心浮動,有人打起了退堂鼓。太子在朝會上大發雷霆,引經據典駁斥眾人:「准格爾區區邊緣部落,不過借熟悉地形之便才能跟我朝大軍周旋一二,何足為懼?再有不戰言退、動搖軍心之人,視同叛國。」

  為了體現自己的孝心與戰勝噶爾丹的信心,太子宣布一切節日慶典照舊,大張旗鼓地慶祝了皇太后的壽辰,令百官出席宮宴獻壽添福,規格甚至遠超康熙在京之時。同時宣布十月份的秋闈與明年二月的春闈照常舉行。

  請前往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一番姿態做得從容不迫,終於安了百官的心——有皇位要繼承的儲君都不怕打敗仗,咱們這三瓜倆棗的家當還怕什麼呢?於是百官各司其職,中樞權利機構井然有序地運行著。

  皇太子一腔熱血盡數灌注在江山社稷、祖宗家業上,然而前線索額圖不斷送回來的密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潑下,瞬間叫他從頭涼到腳。

  皇阿瑪誇讚大哥,說胤褆是「吾家千里駒」「有乃父之風」;老三老四侍奉在皇阿瑪身邊,皇阿瑪作詩稱「金戈鐵馬陣,帳中父子情」,感嘆有兩個兒子的陪伴,即便是刀劍無眼的戰場上,都能感覺到一絲溫情。

  太子把那張紙條置於燭火上點燃了,隨著字跡慢慢化作灰燼,好像連那建功立業的雄心也灰了一半似的,內心只剩下極度的酸楚和疲乏。

  永和宮,九月節蒸發糕,玩了一個上午,好容易看到自己親手捏的小貓小狗上了蒸籠,兩個格格早已睏倦至極。

  繡瑜吩咐嬤嬤們抬了冰盆、攏了紗帳、放下竹簾,安置了姐妹倆歇晌。見九兒和瑚圖玲阿頭挨著頭地睡著了,她才帶著宮女們款款散了,只留兩個乳母在屋裡給格格扇扇子。

  正殿內室里仍是歡聲笑語,卻是宮女們在打發十三十四洗澡,兩個人為了個木頭鴨子爭了起來,一個人攥著頭,一個人拽著尾巴,誰都不肯放手。

  繡瑜被吵得滿頭包,一氣之下,讓宮女們放了滿滿一籃的鴨子在水面上,結果兩個小子還是只搶原來那隻,最後以十四趁嬤嬤不注意,一口咬在哥哥胳膊上告終。

  竹月走到窗沿底下,剛巧就見繡瑜把十四從水裡撈起來,捏了一把小屁股,笑罵道:「牙還沒長全呢,先學會咬人了!」又吩咐宮女:「再拿桶來,把兩個阿哥分開洗。」

  竹月掩嘴笑了一回,轉而吩咐小桂子:「殿裡冰放得太多了些,十四阿哥受不住涼。你找人抬兩盆出來。還有熱水勤添著些,雖然是夏天,著涼也不是玩的。」

  小桂子領命而去,沒多久就帶了兩個小太監進來,添了熱水。

  繡瑜正看著兩個孩子玩水,餘光一瞥,卻見其中一個瘦高個的小太監面生得很,便在心裡留了意。

  那邊十四已經穿了大紅雙龍搶珠肚兜,撅著屁股往額娘床上爬,迅速在里側占據一個位置,揪著小被子蓋在自己身上,假裝睡著了。

  繡瑜笑著上去撓撓他的小肚子:「十四該回房午睡了。」

  「癢。」十四扭著身子咯咯地笑起來,抱住了她的胳膊,「額娘睡,額娘睡。」

  「這小子,跟個姑娘似的,比兩個姐姐小的時候都要粘人。」繡瑜半真半假地嫌棄著,又把他按在懷裡揉搓一番,才叫睡下;餘光掠過牆角,卻見那邊十三扶著柱子站著,巴巴地看她。

  繡瑜就沖他招了招手,笑道:「胤祥也來,跟額娘一塊歇晌。」

  「是。」胤祥響亮地應了。繡瑜也親手替他除了外裳,散了髮辮,抱上床去。十四見了,不高興地嘟嘟嘴,翻了個身雙手雙腳伸展,呈大字形占據儘可能多的位置,排擠討厭的十三。

  遺憾的是,他現在仍不滿兩歲,小胳膊小腿不伸是個短,伸開還是個短。胤祥毫無察覺地挨著弟弟和額娘一覺好夢。

  繡瑜午睡起來用了盞茶,就問起那小太監的事:「幾時永和宮多了這麼個人?」

  竹月說:「今年天氣熱,咱們宮裡小茶房的劉太監、管花木的小李子,後殿灑掃的小宮女芳兒都病了;內務府怕出役症,全叫挪出去修養,然後又撥了幾個新人過來。」

  繡瑜因問:「新人都是什麼來路,可查清楚了?」

  竹月說:「眼下看著都還好,來歷清清白白的。」

  繡瑜略一思索:「那就先叫他們在外頭做粗活,另外小桂子帶了銀子藥材去役人所打點一番,別宮的人咱們管不著,永和宮的人不能出去就沒了著落。」

  三伏的時候她人在暢春園,永和宮又沒有主子,內務府為何不等她回來,急急忙忙就補了人?

  此刻阿哥所里,胤祚獨自一人坐在桌前,有一搭沒一搭地逗弄著懷裡的小吉祥。然而小吉祥絲毫沒有體會到主人的愁緒,它嗚嗚地叫著,探頭探腦地想要爬上桌去吃滿桌的美味佳肴。

  胤祚舀了一勺子水晶雞餵給它,恨鐵不成鋼地說:「你這傻狗,就知道吃,一點都不隨主人。」

  然而傻狗吃完了雞又抬著亮晶晶地眼睛看他,胤祚很快又屈服在它濕漉漉的眼神中,又撿了塊糖醋排骨餵給它。

  胤禛走之前把屋裡的兩隻狗、廊沿底下的鸚鵡和兩隻餵得肥嘟嘟的倉鼠全都託付給了他。可惜這些小東西只在搬家的前三天成功地轉移了他的注意力,新鮮勁兒一過,胤祚就開始悶悶不樂起來。

  一方面因為自己形單影隻,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前線戰事不順,軍隊每日行進數十里,十分辛苦,他為四哥和皇阿瑪憂心不已。

  好在他並沒有鬱悶多久,魏小寶進來通報:「爺,九爺十爺來了。」

  康熙這次出征帶走了大點的三個皇子,但是無逸齋里上課的總人數並沒有減少。老九老十也到了入學的年齡,這兩個小霸王,一嬌氣一蠻橫。康熙不在,整個上書房的師傅都治不住他們倆。

  太子沒空管教兩個奶娃娃,就把他們打包丟給大點的老五老六,美其名曰讓他們指點弟弟的算學。

  胤祺連漢話都說得不利索,何況西洋算學?只待了兩天就告病不來,就剩下胤祚一人應付倆。好在仰仗四哥的餘威,老九老十在他面前還算收斂。相處時間長了,兩個小的驚訝地發現原來六哥也是「同道中人」,比他們會學會玩更會裝正經,瞬間拜倒在胤祚的馬蹄袖下。

  這不,遇到事情兩個小的就期期艾艾地開口找六哥幫忙了。

  「出宮看社火?」胤祚哭笑不得,「你們堂舅舅表舅舅兩姨舅舅,一大堆親戚在宮裡做侍衛,只管跟娘娘們撒撒嬌不就行了?」

  從兩個小阿哥臉紅的速度來看,他們肯定早就撒潑打滾地求過了。果然,胤禟癟癟嘴:「郭絡羅家的人大都跟皇阿瑪出征,剩下的恰好調走了。」

  胤祚不以為意:「那是你額娘哄你呢,哪那麼湊巧?」

  「真的真的,我親自去看過了,同班的侍衛都說他們調走了,」胤禟生怕他不答應,急得直跺腳,「不信你問老十,老十的舅家也都調走了。」

  「嗯嗯。」胤俄拼命點頭,還瞪圓了真誠的大眼睛增加可信度。

  胤祚擼狗的手頓了一下。這就奇怪了,郭絡羅家勢力平平也就罷了,老十的舅家鈕祜祿氏一族人丁興旺,在宮裡做御前侍衛的少說也有小二十人吧。怎能同時調走?

  胤祚當即撇下兩個小的,想去回額娘。結果還未起身,就見魏小寶連滾帶爬地撲進來,叩頭道:「爺,不好了。前線八百里加急,皇上病重,現在正在鷹莊修養。太子命您和五爺七爺立刻收拾行裝,隨他前往探視。」

  胤祚猛地站起身來:「皇阿瑪怎麼會突然病危?前線戰局如何了?」

  「來不及解釋了。」門口有人朗聲道,卻是繡瑜帶著一眾宮女進來,眾人七手八腳開了柜子,開始給胤祚收拾行李。

  繡瑜則拉了兒子到內間,替他整整衣領袍角,囑咐道:「你還小呢,叫你去只是給你皇阿瑪侍疾,盡為人子的孝心而已。戰局、勝負、功過都與你無關,去了鷹莊記得少說多看,什麼都別打聽,跟你四哥商量著行事。」

  胤祚下意識咬了嘴唇,擰著眉毛,顫聲道:「可是皇阿瑪生病,竟然千里迢迢緊急召了太子去,莫非......」莫非病得不輕,是去送行的嗎?想到康熙平日裡對他的好,胤祚頓時紅了眼睛,一頭扎在母親懷裡,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古代通信欠發達,傳回來的消息支離破碎。饒是繡瑜知道此行平安無事,但是夫君長子親弟,最重要的三個男人都在戰場上不知音訊,她抱著兒子也掉了兩滴眼淚。

  同樣淚流滿面的人還有皇太子。胤礽在奉先殿長跪不起,祈求祖宗保佑康熙平安。與此同時將太醫院藥庫里的珍貴藥材搜刮一空,匆匆點了最好的御醫隨行,頂著秋老虎的餘威一路馳行,不到人困馬乏不駐馬休息;即便偶爾下馬,也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出京不過一兩日的功夫,太子就熬得臉龐凹陷,嘴角邊冒出兩個青疙瘩,疼得食不下咽。

  隨行的詹士府少詹士、太子的嫡系湯斌見了,忍不住勸道:「微臣斗膽說句大不敬的話,其實......其實晚些去,說不定更好。」

  太醫院能者眾多,雪蓮蟲草人參樣樣齊備,如果早早趕到,萬一真把皇帝給醫活了呢?太子豈不是又要多等許多年?

  胤礽正被勾起過往父子間的種種溫情回憶,聞言不由大怒:「如此悖逆之言,孤不想再聽第二次。」

  湯斌雙膝落地,叩首泣道:「殿下三思啊,秦有扶蘇,唐有建成。大阿哥眼見要立下大功......」

  胤祚胤佑夜裡睡不著,相攜在營地走動,沒想到卻聽到這樣一番驚心動魄的話。胤佑想走,卻被胤祚死死拖住,蹲下來細細一聽,卻聽見太子掀了營帳里的家什,木板翻滾破碎的聲音之後,是鞭子入肉的刷刷聲。太子冷了聲音:「滾吧,念在你侍奉多年的份上,孤准你高老還鄉。」

  湯斌垂頭喪氣地出來。

  胤祚長舒一口氣,心裡稍感安慰,二哥終歸還知道為人臣、人子的本分。他這才回營睡了個好覺。

  太子披星戴月,晝夜兼程。然而比他更早到達鷹莊的,是前線的捷報。

  八月二十九日,清軍統帥福全率軍在烏蘭布通大破準噶爾軍,將噶爾丹精心布置的用三萬頭駱駝綁縛而成的「駝城」從中截斷,從而大破敵軍,繳獲無數。噶爾丹逃亡的時候,身邊僅餘數百騎人馬。

  康熙於病中驚坐而起,喜極而泣。

  太子風塵僕僕地趕到御帳門口,就聽見康熙朗聲大笑:「來人,備酒肉。用天子所用的明黃食器分裝牛肉,送往前線,賜給裕親王、恭親王和大阿哥。」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