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繡瑜為自個兒不會騎馬擔憂了一夜,然而康熙此次巡堤並非騎馬巡視,而是要扮作平民百姓,往城外踏春遊玩。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康熙這個年紀,帶著一群年輕侍衛遊春很容易引起曖昧的誤會,還是老婆兒子正常點。
他明顯不是第一次幹這事了,通身的帝王氣息收放自如。一身灰袍皂靴,表情柔和的時候,眾人差點不敢認。
繡瑜頭一次穿普通百姓的短襖和馬面裙,在客棧的銅鏡前梳頭,差點挽偏了燕翅。頭上的珠翠少於半斤,手上沒了戒指指甲套,她竟不自在起來。尤其是康熙順手摺了窗前的梔子花別在她鬢邊的時候,她還躲閃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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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數遍滿宮妃嬪,她是最不怕素顏出現在皇帝面前的,可如今早就不是她容色最佳的時候了。
幸好打扮妥當迫不及待衝進來的十四衝散了這股尷尬。一家三口,看上去最氣勢不凡的居然是這個小兒子。許是因為幼兒的打扮簡單,縱然是皇子也不過在配飾上下些功夫,十四又長得白白嫩嫩,天然的一股傲慢神色,昂首挺胸往那兒一站,怎麼也不像尋常百姓家裡的孩子。
繡瑜看得皺眉:「要不臣妾帶他在知府衙門等候,別誤了您的大事。」
十四不服氣,他知道最終做主的還是康熙,故而只昂首跟皇帝對視,斬釘截鐵地說:「兒子不會誤事的!」
康熙頓覺耳目一新,頗為詫異地打量他。以往他總覺得十四被養得嬌慣,與老九仿佛,遇到這種事該拉著父母撒嬌痴纏才是,沒想到橫是橫了點,但還是沒離了格兒。
康熙故意出言恐嚇:「如果誤事,你回去自個兒在乾清門底下跪上兩個時辰。」
「兒子遵命!」十四想也不想地挺起胸膛一口答應,「阿瑪,請!」
這股驕傲矜貴又鋒芒畢露的氣勢,讓康熙仿佛看到了幼年的太子。胤礽小時候也有過這樣乖巧的時候,既能在臣子面前展現儲君的氣勢,又能在他這個父親面前表現出稚子的依賴,滿足了他對繼承人的一切需求。
康熙一時愣住,喉結滾動,好半晌才說:「慌什麼?坐下,吃點東西。」他畢竟是帶著婦孺出來的,得等前面探路的侍衛回報消息,以防萬一。
這一等就是半個多時辰。用了午膳,原是歇晌的時候,十四困得倒在繡瑜胳膊上,被額娘順勢攬住,靠在臂彎里睡著了。
康熙剛聽完侍衛的回報,忽一回頭,瞧見這副場景,驀地眼眶一熱。若是胤礽的額娘還在,太子也不會是今天這個模樣。他突然開口道:「來呀,把那個賣麥芽糖的叫過來。」
王狗兒在這惠民縣的街面上也滾了十幾年了,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奇怪的組合。男的是談吐不俗,女的雖然低著頭,但看得出來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偏偏穿得卻尋常無奇。倒是懷裡那個小公子,瞧著眼熟,偏又一直昏睡著。
王狗兒一面在心裡轉過許多念頭,一面應著那男客人的話:「這工程早兩日就停了,坊間都傳,是有欽差大臣路過此地,參了治河的主官一本。」
康熙笑問:「那皇帝來了,大堤還沒修好,你們山東的河道閩聞忠要怎麼交差呢?」
「喲,這我哪兒知道去?不過工程是真停了,這幾日民夫們都在堤上閒著沒事做呢。」
康熙沉吟不語。身後侍從見了忙給了賞銀。王狗兒要退不退之際,十四揉著眼睛醒了。康熙突然抬頭說:「慢著!」
王狗兒腳下一軟,不知怎的就有下跪的衝動,卻聽那客人放緩了聲音說:「留下兩顆麥芽糖。」
「是是是。」
十四握著驗過毒的竹籤子,望著上面詭異的深黃色凝膠狀物體,茫然無措地跪地打千兒:「兒子謝阿瑪賞賜。」然後轉頭吩咐道:「拿調羹來。」
「噗。」他話音剛落就聽皇阿瑪和額娘都笑了。
繡瑜點點小兒子的腦門:「傻孩子,舔著吃。」
「天……舔?」十四目瞪口呆,像是舌頭都捋不直了。什麼?這玩意兒居然要人像小狗一樣舔著吃?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噁心的食物?
然而這是康熙買的,也就是說此乃一顆御賜麥芽糖,不僅要吃,還要吃完。十四看著皇阿瑪額娘饒有興致的目光,深深慶幸十三哥沒有跟著出來之餘,也略微振奮——他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獨占雙親關注的目光。
想到這裡,十四也顧不上丟臉,拿舌頭尖兒飛快地掃掃那糖。唔,好像還不錯嘛,甜甜的有股麥子的香氣。他不時瞅瞅皇阿瑪額娘的表情,慢慢低頭吃糖。
康熙爽朗大笑著起身。於是皇帝在前面開路,繡瑜落後半步,手上牽著邊走邊吃棒棒糖的十四爺,一家三口往黃河邊上遊春。
然而出乎康熙意料的是,山東河道閩聞忠的大堤修得貌似沒有什麼問題。長長的沙堤順著河岸延伸,堤上尚有九尺窄道供人行走,堤岸邊甚至有垂柳依依。
繡瑜頓時後背微微冒汗。康熙雖不曾告訴她,可她自有渠道知曉,上摺子參閩聞忠的不是什麼欽差大臣,而是請假陪董鄂氏到山東養病的晉安。
倒是十四舔完了兩顆麥芽糖,把簽子往柳樹根底下一插,突然「咦」了一聲:「皇阿瑪,新種的。」
「嗯?」
十四指著樹根子底下翻起的泥土:「春季多雨,這柳樹周圍泥土翻起,寸草不生,分明就是才種下的。」
康熙頓時恍然大悟,親自下了堤,沿著水路一路走過去,時不時敲敲那壩身,果然才走了不到五百米,就聽到空空的響聲,這新修的大堤,竟然大半都是空架子。
「混帳!」
康熙略一想,還是選擇默不作聲。閩聞忠竟然敢選擇瞞天過海,朝中必然有其同黨,不如靜觀其變一網打盡的好。
這時堤上卻突然傳來一陣喧譁,隱隱可以聽見打鬥的聲音。原本分散四周裝作遊人的眾侍衛瞬間圍攏將幾位主子護在中間。
好半晌才有侍衛飛奔來報:「皇上,是築堤的民夫譁變了。」
康熙臉色一沉。
那賣糖的貨郎王狗兒自見過那詭異的一家人之後,沉思了半日,終究覺得不妥。那對夫婦衣著普通形跡可疑,那個小公子卻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又一直在昏睡,別是拐來的吧!
這個念頭一生,他頓時一拍腦袋,總算想起那個孩子為何如此眼熟了。
孫自芳家的小院裡,宛芝身上蓋著厚厚的羽緞斗篷,晉安把手放在她腹部,夫妻倆躺在椅子上曬太陽,幼稚地玩瞪眼遊戲,賭碗裡的核桃仁吃。
「啊!」宛芝突然輕呼,「動了!你摸到了嗎?」晉安閃電般地收回手,轉而在一旁的冊子上劃下一筆:「今日下午的第六回。這個孩子看上去身體不錯,一定能長長久久地……」
宛芝神色一黯。他話音未落門外突然有人砰砰叩門,連喊:「大人!大人!」
夫妻倆對視一眼,晉安詫異不已,山東沒人認識他,更沒人知道他住在這兒呀。等等!御駕就在不遠的地方,莫不是宮裡的人?
他忙去開了門。結果王狗兒仔細看了他的容貌,更是肯定自己的猜想,張口便問:「你們家是不是丟了個孩子?哎哎哎,別動刀別動刀!真的,我瞧見一男一女帶著個小男孩往城外去了,那孩子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周圍親戚家裡,快去問問吧!」
孫自芳拿葫蘆打了半斤好酒回來,原指著跟臭小子好生喝一頓,誰曾想就見董鄂氏一個人在家裡了。
「什麼?他去城外護駕?」孫自芳氣得頓足,「哎喲,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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