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山東泰安。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嗒嗒的馬蹄聲擊碎了清晨靜謐的晴空,正紅旗的士兵打開行營的側門,伏跪在馬蹄邊,爭搶著要做下馬凳:「索爺請。」

  索額圖抬頭望了一眼層層洞開的營門,宮道深深,靜謐而幽長。他不由心機如焚,竟然揚鞭催馬,一騎飛騎直入瓮城。

  「這這這……」守門的士兵僵立在原地,面面相覷,半晌才有人問:「頭兒,報嗎?」

  參將的下巴半天合不攏,瞪向出言之人:「報你個頭!」

  皇太子病了。皇帝心疼兒子,不惜千里迢迢叫索額圖過來侍疾。禁宮無詔騎馬雖然是殺頭的罪過,可架不住人家是太子的嫡親叔祖父。他們報上去,康熙也多半不會懲處,豈不是平白得罪人?要真殺了索額圖,日後太子登基,他們更是小命休矣。還不如把事情按下去,當沒發生過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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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門士兵的想法大同小異,最後竟然叫索額圖打馬行至太子寢宮門前。

  胤祥一大早來給太子請安,愣愣看著這從天而降的索大人,下巴差點砸腳背上。

  「中堂,您這不是陷太子於不義嗎?」

  索額圖從京城一路狂奔而來,滿腦子都是太子是他自己、赫舍里一族乃至整個鑲黃旗老姓的希望。如今被十三阿哥一聲斷喝驚醒,才恍然意識到,哪有個做奴才的到主子門前還不下馬的道理?康熙知道了,又會怎麼看太子?

  索額圖趕緊翻身下馬,拱手道:「多謝十三阿哥,奴才感激不盡。」

  胤祥看著他匆匆而去的背影,抓抓腦袋,總覺得不對勁。太子偶感風寒發熱,病得重,卻不急。皇阿瑪急著南下,竟然改命四哥祭山;索額圖千里南下侍疾,怎麼都一副如臨大敵、活像太子好不了了的模樣?

  他果斷轉頭:「走,去四哥那兒。」

  胤禛屋裡同樣一副山雨欲來的氣息。胤祥從後院進去,抬頭就見廚房屋門緊閉,煙霧瀰漫,隱隱可見火光。

  他只當是失火了,踹門進去,卻見煤爐子敞開著,裡頭燒的不是碳,竟是幾個太監撕了奏摺手札,將字紙一摞一摞地往爐子裡扔。

  那未來得及燒的封皮上蒙著杏黃緞子,分明是毓慶宮常用的公文手札。到底是出什麼事了,四哥竟要燒掉跟太子往來的信件?

  他一言不發地快步往正院來,行至書房門口,不等人通報,直接打起帘子進來。剛好見胤禛將自己常用的一方「圓明居士」的私印遞給蘇培盛:「找個榔頭,砸了。碎片收起來,將來可以做證據。」

  胤祥跟蘇培盛兩人一進一出,剛好撞上。蘇培盛手裡盒子掉落,滾出一地的私印公章。胤祥不由厲聲喝問:「到底怎麼了,砸掉這些印章,你還怎麼下文上書?」

  胤禛略一猶豫,就被他快步上前,一把抽走桌上的信紙。

  那紙上字跡潦草輕浮,完全不似胤禛平日所書。胤祥一眼就看到了末尾用大了一號的字體書寫的十六個字:「照應額娘,扶植十四。珍重自身,勿以為念。」

  收信的人是胤祚,下方鏨著鮮紅的『圓明居士』之印。這完全是一副絕筆的口吻啊!

  胤祥放下信紙,兩道劍眉一擰,心下已然有了猜想:「可是跟祭山一事有關?太子在裝病?」

  胤禛苦笑不已,萬沒想到一趟「公務旅行」搞成這樣。他一面為迫近眉頭的危急憂慮,一面想著自己把胤祚拖下了水,後悔莫及。

  還有十四,以往他總覺得十四少不更事,可以慢慢調教。很多事情藏著掖著沒講明白。萬一他要是敗了,連個翻盤重來、保全母妃兄弟的機會都沒有。

  胤祥拿著信紙的手微抖,突然啪地一下把信紙拍在桌上,困獸一般背著手在屋子裡轉悠,半晌才在窗前站定,說:「我替你去祭山。你跟著皇阿瑪南下。」

  胤禛驀地抬眼看他:「胡說,沒你想的那麼簡單。」說著勉強笑道:「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皇阿瑪給你看好了馬爾漢家的女兒,這回回去完了婚,好生過日子。」

  自己這樣表白,他竟然不肯將實情道出!胤祥心裡猛地竄上一股火,啞著嗓子喝問:「我害過十四弟,也確實跟二哥走得近。你這樣藏著掖著,半天不肯說一句實話,是疑心我故意套你的話嗎?」

  他說著一拳打在面前的窗戶上,將那玻璃擊得粉碎,轉頭就走:「我這就去跟皇阿瑪請旨,聖旨下來,你總該信了吧?」

  「站住!你敢邁出這個門以後就不要來見我!」胤禛背對著他嘆道,「不是什麼好事,你聽了可別後悔。」

  「三個月前,明珠拿著高士奇的把柄來找額娘。高士奇做過索額圖的家奴,知道他不少噁心事兒。我和老六,跟索額圖有不共戴天之仇,就替高士奇還了二十萬欠款。也不知這狗東西給皇阿瑪告了什麼狀。皇阿瑪表面上不聲不響,實際上打骨子裡往外懷疑太子,連出門都不敢把他放在京城。」

  「你當太子是真的受寒生病嗎?」胤禛苦笑不已,「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竟然是倒春寒的天氣里,自個兒往自個兒身上澆涼水才病了的。」

  「你細想想,他費了這麼大功夫,就為了單獨留在泰安,又把索額圖叫到身邊,能打什麼好主意?」

  胤祥腦子飛快轉動:「高士奇很可能掌握了一件要命的把柄,太子急了。他千方百計想支開皇阿瑪,難道是要反?」

  造反!這兩個字出口,空氣瞬間安靜。好像風也承擔不起這兩個字的重量,停止了流動,早春的天氣裡屋子裡竟然悶熱異常,兩人皆是汗濕了衣裳。

  胤祥一步上前,抓住哥哥的肩膀,急道:「那你更不能留下了!這種事沾上一點,一輩子都脫不掉。再嚴重一點,額娘也得跟著你倒霉!不行,我現在就去請旨!啊!」

  他話音未落,突然被胤禛猛地提膝撞在腹部,紅著眼睛揪住衣裳,沉聲道:「十三弟,敏妃的事,是你欠十四的;十幾年的養育之恩,是欠額娘的。你不欠我,回去倒頭睡一覺,把這事忘了,好生過你的日子。」

  「站住!」他說完起身欲走,卻被胤祥錯身擋住,按住肩膀硬留了下來。

  胤祥眼中像有兩團火熊熊燃燒。他整整衣裳,目光仿若寒芒,咄咄逼人:「如今國家看似太平盛世,實則內憂外患。朝廷裡頭貪腐成風,沒了欠款還有虧空。外頭噶爾丹死了才幾年,又出來個策旺阿拉布坦!北邊有羅剎國,西南有苗人土司;新疆有回部,西藏有喇嘛教。就是我們民間,還有無數反清復明的香會、數不清的『朱三太子』。」

  「這麼多敵人,可我們自己呢?二哥自己找死。大哥魯莽少智,性情暴虐。三哥眼光短淺,還自以為是。八哥寬仁無度,優柔寡斷。六哥無心大業,我和十四弟生錯了時候。除了你,誰能坐這天下?」

  感覺到胤禛劇烈波動的情緒,胤祥這才鬆開他的肩膀,扭頭說:「我是不欠你。我只是姓愛新覺羅。」他說著一把奪過那封寫給胤祚的信,拿火石點了,拍拍袍子上的灰,洒然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想看女主戲份的讀者抱歉了。接下來的一廢太子期間,會是女主戲份最少的時候。

  大綱是這樣的。在孩子們小的時候,女主作為母親和保護者,作用是非常顯著的。後期隨著十四的異軍突起,皇位的爭奪明顯確定是在四和十四之間展開之後,她的地位和作用又會有一次巨大飛漲。

  但是在一廢太子期間,皇帝不信任任何女人,兒子尚未脫穎而出。局勢是不在她掌控範圍之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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