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砰——」臥房裡再度傳來一聲器物與地板親密接觸的悶響。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正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的紅纓嚇了一跳,哭喪著臉跑到隔壁:「爺,格格都進去兩刻鐘了。您真的不去瞧瞧嗎?」

  十四一拳砸在旁邊的榆樹上,無語至極:「爺要能進去,還會站在這裡嗎?」

  為了今天的三朝回門,他做了足足兩天的心理建設,把什麼「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什麼「要殺要剮隨便來」之類的話翻來覆去念了百遍。結果晉安僵著臉一言不發,一走完流程、打發掉內務府的官員就把自己鎖進了書房。十四關心則亂,在外頭求爹爹告奶奶,急得抓耳撓腮,愣是一點辦法沒有。

  最後還是蓁蓁一把推開窗戶跳了進去,父女倆說一陣、吵一陣、砸一陣東西。十四急得抓耳撓腮,盯了那窗戶許久,終究不顧體面地貼了過去。

  屋裡,蓁蓁一副軟糯撒嬌的語氣:「阿瑪,你就別為我操無謂的心了。岳大哥很好,十四哥哥也沒什麼不好。有你和姑母兩座山靠著,我要是還活不出來,烏雅兩個字就改成烏鴉算了!」

  「傻孩子,夫妻之間,哪能只是『沒什麼不好』就行了?我是怕你日後……」

  蓁蓁嗔道:「我知道我額娘與你琴瑟和鳴。但不是每個人都稀罕這個,我想要的很多。像是到西北軍營里去走一走看一看;像是鄂倫岱、齊世武這些人,一個都別想活著;甚至像孝莊文皇后那樣生則鑲政,死諡文宣。阿瑪,岳大哥給不了我這些。」

  晉安猛地回頭打量女兒,倒像頭一回認識她似的,又看看窗戶,半晌才喝道:「你知道你這話是什麼罪嗎?」

  「犯上的罪,殺頭的罪?」蓁蓁冷笑,「您一輩子兢兢業業,不與人為難,就平安一世了嗎?竊鉤者誅,竊國者侯。既然皇上讓我嫁進皇家,我自然不能辜負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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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駭然,恍惚想起大婚那夜,她問自己跟四哥關係如何,不由心下一驚。

  晉安怒火中燒,竟然冷笑連連:「我現在才後悔沒有早早讓你們完婚。像你這樣把野心都掛在嘴上的人,只怕在宮裡一天也活不下去,還敢自比太皇太后?」他說著忽然伸手把窗子一推,十四躲閃不及,正好暴露在父女倆的視線之下。

  蓁蓁臉上剛浮現出的一點不服之色瞬間凝滯,孝莊皇后能夠襄政育聖的根本原因是因為她的丈夫皇太極早死!她一時嘴快,竟然忘了這個!蓁蓁略有幾分慌亂地低下了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一個小女孩兒,忽然遇上這種事,除了自己給自己找點念想、排解鬱悶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十四嘆息一聲,剛要開口。晉安已經沉聲道:「你跟我來。」

  「我?叫我?」十四受寵若驚地跟著出去了。

  舅甥兩人快馬出城,向一路疾行,過了官道,踏上泥濘的小路,又把馬拴在樹下,步行了快一個時辰的時間。

  十四終於忍不住上去說:「你身上有傷,歇會兒吧。」

  晉安沉默地繼續往前走,山勢逐漸陡峭,野草沒腰,茂盛的枝葉屏蔽了稀薄的日光。他就拔下佩劍拄在地上,艱難前行。十四見狀忙帶著兩個侍衛上去,拿匕首清開前方纏繞的藤蔓。如此走走停停一個多時辰,忽然見前方一點微光,似有出路。

  十四剛鬆了口氣,卻見兩個穿短□□衣的青年男子手持弓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什麼人!別過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他們說的是字正腔圓的漢話,在滿清入關七十多年的現在這已然很少見了,更奇怪的是,這兩個人竟然不曾剃頭,烏青的長髮束在頭頂。十四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有頭髮的中國人,不由一愣。

  那兩人卻欣喜地喊道:「烏雅大人?」說著趕緊收了弓,飛快地跑過來跪在晉安面前:「給您請安,您是來祭拜孫神醫的?」

  「是啊。勞煩你們帶路。」

  那兩個男子又磕了兩個頭,才起身帶他們抄小路進了村子。比起處處透著前明痕跡的村莊,更讓十四震驚的是,晉安在這裡相當受尊敬,沿路的村民駐足問好,有的會趴下來磕兩個頭,年長些的甚至會眼含熱淚。他這個明顯是滿人貴族打扮的生人,因為在晉安後頭,竟然沒受一句盤問,就大搖大擺地進了村。

  如此又行了兩刻鐘,來到一座荒山附近,山上密密麻麻數不清多少墳頭。其餘都是土堆堆,唯有山頂一座是青石壘砌。按理說,墓主應當是當地最尊貴的人。可是墓碑上竟然空空如也,連個姓名也不曾留下。

  晉安帶他來到那座古怪的墳墓前,肅立半晌方說:「你跪下,給他上柱香,磕個頭。」

  「啊?」十四一愣,還是乖乖照做了。

  晉安凝望著那碑說:「天地君親師,按理說,這世上出了皇宮再無人當得你一跪,但是這裡頭埋的,乃是你的救命恩人,這一謝,遲了二十多年,他約莫還當得起。」

  「啊啊啊?」十四瞬間反應過來,「是我小時候的事?」

  「沒錯。當年娘娘生你難產,宮裡太醫都說大人小孩必有一個活不下來。你四哥派人給我送信,我就和法海一同,從這裡綁走了這位孫大夫。」

  「你也看見了。這裡的漢民隱居避世,不願服從我朝統治。他本可以像其他人一樣世外桃源,逍遙一生,卻因為你我被拖入紅塵俗世之中,再度面對改朝換代的現實。」

  十四默然,剛生出幾分歉意。晉安又說:「不過你也不用感到抱歉,因為這人是個混蛋神棍。」

  「啊啊啊啊?」十四再度懵逼。

  「不知他是為了報復,還是真的觀察到了。總之他跟我說,康熙二十七年正月初九酉時三刻,皇宮方向紫氣瀠瀠,宛若龍騰之態,宮裡必有貴人出生。」

  十四一驚,霍地轉頭看向那空空的墓碑。

  晉安大力撫摸著那墓碑,苦笑著嘆道:「姐姐有鳳翔之份,起先我是很高興的;但是後頭從黑龍江回來,見你混得發愣,又覺得憂心——難道將來的大清臣民就奉這個混小子為主嗎?當時我以為,只要你有了本事,有了聖寵,有了自己的勢力,就會沉穩下來。後來,你真的有了本事,可是皇上屢屢派四爺監國,六爺十三爺都支持他,我才開始害怕——因為這都是老孫料到的,他說四爺長你足足十歲,如果你有奪嫡之份,必然跟他產生矛盾——所以我才把那些想要附庸你的家族趕走,沒有乾柴,烈火自然要燒得小一點兒。」

  「直到最近皇上……我才真的後悔了。不是當皇帝的人都心狠,而是不狠心的皇帝都非死即亡國。這天底下最尊貴的位置,也是最髒最累最孤家寡人的位置,我不該因為一個莫須有的預言,就……」

  他說到最後已經哽咽難言,十四卻明白了他的未竟之語:不該助長他的野心,最後把女兒也賠進去了。十四震驚到無以復加,像是渾身上下的血液都衝進眼眶裡,化作酸澀的液體流出來。康熙小時候對他非打即罵,額娘另有許多孩子,這是唯一一份他獨享的長遠而深重的期盼。

  「為什麼要後悔呢?」他聽見自己說。

  十四緩緩一笑:「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何況天子?鳳袍加身的榮譽,我也可以給額娘掙。更何況,還有你和表妹。」

  「當真?那四爺呢?」

  「八哥不懂四哥,你們也不懂。放心,我自有辦法。」

  他雖然不肯明言,這番話卻足以讓晉安發現當日身長不過三尺的贏弱嬰兒,已然長成健壯的成年人了。不管你信任與否,時光總會替你把事業與責任都交到下一代人手中。

  「也罷。」晉安凝視了他半晌,終於仰天長嘆一聲,解了腰間佩劍在手上細細撫摸一回,終於遞過去,「拿去。」

  這是順治賜給費揚古,費揚古傳給晉安的名劍追虹。十四渾身一顫,驟然看向他。

  「十幾年前我說過,哪日你獨領一軍的時候,就將此劍贈予。其實當日平苗的時候,就已經達成條件,是我捨不得它。拖了幾年,好在不晚。」

  「舅舅!」

  「不必多說,贈人之物我絕不收回。」

  十四低頭渾身顫抖,半晌才跪下雙手接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摔在那斑駁的劍鞘上,四分五裂。

  晉安說:「回去吧。我在這裡跟老孫說說話。」

  十四轉頭一步三回頭地往前走了有二三十步,郊外呼嘯的春風忽然送來隱忍的泣聲:「她從小怕打雷,下雨的時候,別叫她一個人。」

  十四腳步一頓,抱著劍飛快地往前走,找了個山窩窩沒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了一場,才往山下來。

  被他們支開的侍衛正急得團團轉,見了他如獲至寶地迎上來:「殿下,出大事了。西北羅卜藏丹津反了,八爺獻給皇上的海東青居然莫名其妙快死了,皇上氣得昏過去了,現在所有皇子,都在西山候駕。」

  作者有話要說:人物的態度≠作者的態度。十四爺黨的兩個人在一起bb說,我想上位≠作者說,他要上位。

  破梗:

  晉安開始的態度是,有人說我侄兒要當皇帝,不管真假,先培養他一下吧。他是不希望看著四十四打架的。

  但是自從康熙選了這兩個人,還用賜婚的方式把他綁死在十四的船上,就沒有他說話的餘地了,所以他才把劍拿給十四,就跟繡瑜說,以後由你執棋是一個道理。

  為什麼德妃不干預?因為作者覺得沒啥好干預的。公平競爭,能者上位,只要她活著一天就能保證he,有啥好干預的?

  接下來的故事,會是一個兩個聰明人因為各自的利益鬥爭,卻因為共同的親人、理想、價值觀互相妥協,最後達成一致的故事。而不是我媽喜歡我,所以我當皇帝。

  每次解釋這麼多,是希望大家花了錢,都能看明白看高興。現在看來,花兩三個小時回複評論不如多碼字。早點把一個情節寫完,可能更明白。從此以後不會回復一般評論,只回復長評和微博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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