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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美人心
此生有你,無憂無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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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我叫小漁,是漁家村漁夫婦的獨女。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我得了一種怪病,只記得近來半年的事,之前的事情,全部記不清楚。好在這也沒什麼打緊,據我爹娘說,過去的十八年裡,我的生活平淡無奇,連村子都不曾邁出一步。
我很不服氣,於是特意挑了個良辰吉日,穿了身粗布花衣裳,從村尾走到了村口。
可我才踏出漁家村的牌坊,就遇到一樁奇事。
這是個我從未見過的男子,用我從未見過的奇怪表情,戰戰兢兢地指著我,將手裡的摺扇搖得呼呼作響:「沈……沈姑娘?你真的還活著!」
我皺了皺眉,這人模樣長得倒好,可惜是個傻子。
我繞過他準備再多走幾步,好歹也算是出了漁家村。
「這位兄台,你認錯人了,我不姓沈。」
他卻像沒聽到似的,回過頭高聲呼喊:「小五,是沈姑娘!」
小五?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十步開外,籬笆門前的垂柳下,隱隱現出一個人影。那人身形高挑,墨發玉簪,穿了身月白色常服,行止間俱是儒雅風流。他站在那裡,定定望了我許久,眸中閃過複雜神色:「阿瀲。」
聲音竟是在發抖。
我撫了撫額,得,一雙傻子。
爹娘一向教導我要助人為樂,眼見這兩人大有繼續將我認錯的架勢,我只好放棄遠途的打算,耐心地同他解釋:「這位公子,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麼阿瀲,我姓漁,這裡是漁村,全村人都姓漁。這裡沒有沈姑娘,也沒有瀲姑娘。」
可他顯然沒有體會到我的用心良苦,因為他說:「阿瀲,你還是不肯原諒我。」
天地良心,我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個人,又如何談原諒?
好歹出過村,也算是大事一樁。我轉身準備回屋,不與這兩人計較。可誰曾想那人依舊不依不饒,在我身後說道:「你原諒我與否都不重要,只要你活著就好。」
這下我再也忍不住,騰地轉過身,怒道:「這位公子,就算我不是你認識的人,你也不用咒我吧。多謝你,我活得很好。」
他依舊一臉「你不肯原諒我的模樣」。
無奈之下,我喊來阿爹阿娘,反覆解釋數遍之後,這兩人才將信將疑將我重新打量。
摺扇公子繼續搖他的摺扇,搖得我頭暈眼花:「你真的姓漁?打漁的漁?漁夫的漁?」
我表示不想再同他說話,倒是那位穿白衫的男子比他有禮貌許多,他將我從頭到腳看了個遍,唇邊忽地揚起淺薄笑意:「在下賀連齊,漁姑娘,初次見面,不知是否有幸能去你家裡坐坐?」
貳
我是不同意的,奈何我說了不算數,這位賀公子荷包里的金葉子說的才算數。
阿爹阿娘樂得合不攏嘴,歡天喜地騰出間偏屋給他住,騰完便罷,還讓我去請他進屋。
我極不情願地踱步出去,見兩人正在樹下攀談。
我向來不喜歡聽牆角,轉身想走,可還是慢了一步,一不小心便聽到這麼兩句:「你是說,是二哥把她送來的?可她用身體祭了聖器,又怎會性命無憂……小五,你確定她就是沈姑娘?或許,又是長相一模一樣的人呢?」
「是她,我不會認錯。」賀連齊倒是生了一把好嗓子,他遠眺金黃色的河田,良久才說,「方才那兩人不是也說,她只記得近半年的事?我好不容易找到她,又怎會輕易放手。三哥,你先回去,朝中不可無人。」
「那你呢?」
……
後面的話我沒有聽清楚,只是摺扇公子就此消失,而賀連齊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在我家住下來,我覺得不開心,很不開心。
白日裡,阿爹阿娘去種田,家中只剩我同他兩個人。這人似乎極其膽小,因為我走到哪裡,他便跟到哪裡。我提了竹籃往河邊走,回頭,他仍不緊不慢跟在身後。
我站定腳步,將竹籃拎得高一些:「你總跟著我做什麼?」
他慢悠悠地說道:「我也去捕魚,跟姑娘只是順路而已。」
叄
從賀連齊出現那一日起,我便知道他是一個災星,很大的災星。平日裡只能乘我一人的小船,因他的出現,平白無故低了兩寸。而平日裡安靜無波的河,今日不知怎麼卻異常洶湧。
天邊滾過濃濃墨雲,頃刻間下起暴雨。此時船已身處河中央,再想回頭已是來不及。
我從沒有遇到這種狀況,茫然不知所措,只好緊緊握住槳,拼命將船穩住。只是這樣大的浪,又怎能穩住。眼見船身在河中盪,我閉了閉眼,抖著聲音道:「我們該不會死在這裡吧?」
賀連齊坐在對面,神色亦是凝重,他用身體將船努力擺平,在簌簌雨聲中安慰我:「放心,有我在,定不會——」
一個浪頭掀過來,將船打翻。
「……」
小船用的時間太久,本就不結實,哪裡禁得住這般折騰。我同賀連齊雙雙掉入水中,從水底浮上來時,船身已經碎成幾塊。我用力撲騰半天,也沒摸到半塊浮木。倒是賀連齊,將手裡的浮木推到我懷中,自己卻向下沉去。
「賀連齊——」
又一個浪頭掀過來,我被嗆得咳嗽幾聲,再去看時,賀連齊已不見蹤影。雨勢越來越急,手臂的力量逐漸消失,沒入水中前,我想,就這樣不明不白死在河中,不知我阿爹阿娘會不會以為,我是同賀連齊殉情了。
肆
好在我一向命大。
再睜眼時,我已躺在布滿礁石的岸邊,周身是散落的木片,賀連齊躺在我一臂開外,看模樣,大約是還活著。
小腿不知被什麼劃出寸長的口子,我蜷起雙腿,齜牙咧嘴疼了半天,才轉頭問他:「你方才為什麼沉下去了?」
賀連齊雙目緊閉,半晌,淡淡地說:「我不會水。」
水珠沿著髮絲不斷淌下來,我卻顧不得許多,猛地坐起身吼道:「你不會水,還把浮木給我?你是不想活了?」
烏雲不知什麼時候漸漸散開,日光破開濃重的包裹,直直刺下來。似乎嫌日頭太過刺眼,逐漸平復了呼吸的賀連齊抬手搭在眼上,指縫間露出的濃眉微皺。不知過了多久,他才輕聲開口:「生死關頭,哪裡想得了那麼多。唯一所念,不過是想讓你活下來罷了。」
我的臉騰地燒起來。
小船四分五裂,回去已是不能,賀連齊不知從哪裡撿來乾淨的柴火,在岸邊燃起火堆,將自己的衣服烤乾,忽然抬眼看向我:「把衣服脫了。」
我警惕地攥緊衣領:「你想做什麼?」
他無可奈何地看了我很久,背過身去:「衣服脫下來烤乾,不然會受風寒。」
我噎了噎,又不服氣道:「誰知道你會不會趁機占我便宜。」
即使只是背影,我也能感覺出賀連齊無可奈何的模樣,才低頭慢吞吞去解腰帶,已經被兜頭扔過來的衣服遮住頭頂:「先穿我的。」
山中的夜最是安靜,只余篝火的噼啪聲。換過衣服,我抱著雙膝望著火焰愣神,兩步開外只著中衣的賀連齊瞥眼過來,淡聲問我:「在想什麼?」
我還能想什麼,我只能在想我們該怎麼回去。
他遞給我不知從哪裡尋來的竹筒,悠然道:「一直住在這裡,也很好。」
我一小口一小口地將水喝掉:「你想一輩子住在深山老林里?」
天邊掛了幾顆極亮的星,夜色中偶有野獸嘶鳴,他目不轉睛地看我,卻說起不相干的話:「你從前救過我的命,如今又救我一回,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無以為報,只好以身相許。」
我一口水噴出來,他沉默了片刻,淡然抬袖擦淨臉上的水珠:「這麼說,姑娘是同意了。」
又一口水含在口中,噴也不是,不噴也不是。我說:「你從哪裡看出,我是同意了?」
「你不同意?」還未等我回答,眼前陡然天地調轉,再抬眼時,賀連齊不知何時已壓在我的身上。
他輕聲道:「我喜歡你,從第一眼見到你時,我就喜歡你。」
我沉默片刻,又想起另一樁事:「你之前說的沈瀲是誰?」
枯枝噼啪一聲,賀連齊眸中滿是震驚:「你想起來了?」
我搖搖頭:「我早就同你說過,我不是她。你既會認錯,那我一定同她長得十分相像。也許,對你而言,我只是她的替代品……」
他卻突兀地打斷我的話:「你就是你,哪怕有十個,一百個,一千個人都同你長得一模一樣,我也能一眼將你認出來。嫁給我,好不好?」
我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覺得嫁給他這樁事,也不是不行。畢竟阿爹阿娘很是喜歡他,我……我也不討厭他。
身下是微濕的土地,遠處是跳動的火焰,天邊是耀眼的星,眼前的男人,我同他認識不過半月,卻像相識數年。
他撫上我的臉,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唇柔柔貼過來。
至此,萬般纏綿自不可說……
然而開心的事總是短暫,夜中我口渴難耐,起身去打水時,被暗礁絆倒狠狠摔倒在地。
這一摔,倒是讓我想起不少事。
天將亮未亮,賀連齊醒來時,我手中的流光劍恰好穩穩橫在他的脖頸上。
他眸中仍有熟睡後的迷茫,然而只一瞬,便恢復清明:「你終於想起來了,阿瀲。」
劍尖逼近兩分,我看著他:「難道你希望我想起來?」
全然不顧森然劍光,他猛地起身倒是將我嚇了一跳,手裡的劍一松,已被他輕鬆握住。他將我擁在懷中,像是恨不能將我融入骨血:「阿瀲,你答應嫁給我,便不能反悔。」
我又急又氣,卻推他不動:「為什麼不能,從前你騙我,如今又騙我,我自然能反悔。」
他眼底似有跳躍光芒:「你已同我洞房花燭,你還想反悔?」
昨夜歷歷在目,我的臉似有火在燒,忍不住對他又踢又打,最後一口咬上他的肩頭:「賀連齊,你不講道理!」
直到口中漫出血腥,我才慢慢鬆口,抬頭便見賀連齊緊緊蹙眉,黢黑的眼中卻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同你就是這般不講道理。你讓我找了這麼久,你可知道這半年我到底有多煎熬……現下算是扯平了。如今既找到你,我便再也不會放手。
「沈瀲,你若逃到山中,我便平掉所有山石,你若逃到水裡,我便填平所有江河。你生是我的人,死後也要同我葬在一處,我不許你再離開我。
「你說我騙你,如今你已清醒,那我便再問你一次,願不願意嫁給我?」
話雖說得霸道,可聲音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後退一步,他眼中陡現慌張,卻仍然故作鎮定。
兩隻喜鵲落上近前的枝頭,嘰嘰喳喳地鳴叫。我抬頭看一眼,在他越發凝重的目光中,輕聲笑了笑:「既是如此,那我們便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沈瀲,是大周最小的公主,是……」
「是我的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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