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賦此生

  桑俞近來十分不好過。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是她家主子離宮出走的第十三天。每日下朝王上都會來寢殿坐到深夜,再獨自一人踏著夜露離開。她覺得,王上著實有些無辜。

  這件事要從三年前說起,彼時觀星台上一劫,眾人皆以為二世子賀連崇再無生還可能,白衣真人亦未言語,將他帶去靜水崖,動用神器將他復生。再歸來時,恰逢老國君賓天,賀連崇——也就是如今的王上繼位,而後只娶了她家主子為王后,空設六宮。一年過去,兩年過去,第三年,朝中的老腐朽們再也看不過去,聯名上奏要國君納妃。

  王上自然不允,這些老腐朽就想盡辦法,終於有一日,弄了一位丞相家的侄女,扮作婢女送進了王上的書房。那時已經夜深,原本她家主子已經準備就寢,聽聞王上仍在處理政務,忽然突發奇想跑去廚房燉了盅銀耳蓮子羹送了過去,恰好撞到丞相家的侄女柳姑娘只著了件薄紗裙,跪在王上身畔哭哭啼啼。

  她家主子當下便摔了碗,連夜收拾包袱離宮出走。

  後來,她問過那夜當值的小太監,是那位柳姑娘企圖勾引王上不成,又往王上的茶杯里下了媚藥,不想被王上察覺。王上要處置柳姑娘,柳姑娘這才哭著求王上。

  望著王上疲憊的背影,桑俞嘆了口氣,看來這一國之君,真不是誰都能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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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郊別院,九辭坐在涼亭里嗑瓜子納涼,一邊看著遠處白牆青瓦,近旁竹海搖曳。兩年前,賀連齊攜妻游遍江南塞外,最終將江南的小景搬來了這裡,光工人和銀兩就不知用了多少,不可謂不用心。

  幾尾錦鯉攪亂湖水,沈瀲百無聊賴地剝著一顆花生:「王后成日住在這裡,恐怕不成體統。」

  「也是。」九辭隨手扔了瓜子殼,拍拍手道,「不然你那玉盤借我用用,把我送去別的塵世吧?」

  「……」

  見九辭嗑完瓜子又去拿點心,沈瀲沖一旁看書的賀連齊使了個眼色,兩人不動聲色地行到廊下。沈瀲低聲問:「王上呢?」

  賀連齊遙遙望一眼坐在水廊邊愣神的九辭,書卷敲在掌心:「在上朝。」

  沈瀲皺眉:「你沒告訴他九辭就住在這裡?」

  他收回目光:「我為什麼要告訴他?」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當日他分明知道白衣真人將你送往何處,還要讓我找你這麼久,如今,我又為何要告訴他九辭在何處?」

  「……」

  幾日後,賀連倚來串門,順便帶來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這幾日鄰國侍者前來朝覲,城中守衛鬆懈下來。九辭當下便轉身進屋,不過片刻已換好了衣裳:「三哥,快帶我出去轉轉,在這裡當真悶得慌。」

  賀連倚搖了搖扇子,自上而下打量她半天:「要是讓二哥知道,你說我的頭,還能不能安安穩穩長在脖子上?」

  九辭偏頭思考一會兒:「那不如我現在就回宮,跟祁顏說,是你幫我逃出宮去的?」

  賀連倚默了默:「九兒想去哪兒,我現在就帶你去。」

  放眼望去整個王都,唯有秦樓楚館她沒去過,當她把這樁想法說與賀連倚時,得到如下答案——不然你還是回宮去告狀吧。

  秦樓楚館去不得,茶館總是能去得,她找了個臨窗的座位,才坐下,台上的說書先生剛講到精彩段落,驚堂木一響:「說起我們這位王后,果真當得上紅顏禍水。」

  九辭捏著半塊綠豆糕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一旁的賀連倚漫不經心品了口茶,說書先生繼續道:「能讓王上為了她空設六宮,獨寵一人。聽說前些時日王上生了納妃的念頭,人都送進了宮中,卻被王后一頓毒打,當夜就趕出了宮。」

  九辭不可置信:「當夜出宮的人,貌似是我吧?」

  賀連倚笑了笑:「民間這些故事,自然信不得。」

  兩人一唱一和,惹得周遭茶客頻頻注目,鄰桌一個青年聽得興起,左顧右盼,最終將目光放在九辭身上:「這樁事,姑娘如何看?」

  九辭默不作聲地呷了口茶:「我也覺得……她是個禍水。」

  而後幾天,九辭日日來茶樓喝茶聽書,隔壁的青年也日日出現。直到某日離開時,賀連倚終於看不下去,主動與那青年打了個招呼,九辭遠遠望過去,賀連倚面色陰晴不定。許久,那青年竟然走過來,面露羞赧,揖了一揖:「不知姑娘姓甚名誰,芳齡幾何,家住何處,在下其實心……心悅姑娘,已久。」

  「已久」這個詞,甚微妙。

  九辭動了動唇:「其實我……」目光落在青年身後,一愣。

  不知何時茶樓已悄無聲息,那青年仍渾然不覺,兀自說道:「姑娘莫擔心,在下不是壞人,家中也有些家底,是書香門第。父親官居相位,絕非不良之輩。不知姑娘是否願意……」

  她又往青年身後望了望,做出沉思模樣:「那什麼……你容我想一想。」

  「啪」的一聲,茶杯重重擲在桌上,青年後知後覺地回頭,霎時嚇得魂不附體:「王……王上!」

  看了半場戲的祁顏揮手讓青年退下,又對立在樓梯口隨時準備逃跑的賀連倚打了個手勢:「坐。」言罷施施然添了半杯茶水,抬頭,「今日朝中無事,孤便陪你在這裡,慢慢想。」

  最後三個字壓得極重,九辭狠狠瞪他一眼,梗著脖子:「你可以納丞相的侄女為妃,我為什麼不能找丞相的外甥做面首啊?」

  賀連倚一口茶噴出來,祁顏面色青了又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你敢!」

  九辭放下茶杯,雙手撐腮,一字一頓:「你看我敢不敢。」

  氣氛劍拔弩張,賀連倚見狀,收了摺扇:「清官難斷家務事,二位各自保重,我先走一步。」

  茶肆空蕩,軒窗外幾樹櫻花,兩人分坐方桌兩邊,祁顏微微頷首:「看來孤得尋個法子,把你的情思五感重新封起來,省得你到處惹桃花。」

  九辭拍案而起:「賀連崇,你別太過分!」

  「叫夫君。」

  「……」

  言罷,他站起身,走下台階,忽又站定,回過頭涼涼道:「王后是自己跟上來,還是孤親自幫你?」

  考慮到祁顏所謂的親自,不是扛著她回宮,就是綁著她回宮,九辭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後。

  當夜,王后的寢宮大門緊閉,恕不待客。待九辭見到祁顏時,平日裡一派從容的年輕君王模樣頹唐,衣角破損,束髮的玉冠歪斜,儼然一副怒極的模樣。

  九辭忍笑忍了半天,回身進內室:「王上還請往新妃子的宮裡去。」

  手腕卻被一把拉住,身後響起一聲無奈嘆息:「誰說我要納妃?」

  她抽回手,轉身瞪他:「前日你那副樣子,分明就是要納妃!」

  他微微垂眸,眼底都是溫柔笑意:「一個你已經夠讓我操心,哪裡有空再去管旁人?」

  「你騙人!」

  「我何時騙過你?」

  「怎麼沒有?從前我過生辰,你說那時我答應嫁給你。後來我都想起來了,分明沒有!」

  「怎麼,你後悔了?」

  「我……」

  「後悔也來不及了。」

  崇德三年,國君賀連崇下令,當朝再不納妃,唯有一後。此舉載入史冊,為後人爭相傳唱。

  願桃花百里,如你歸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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