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你要不要做皇帝的姊姊?
沈園柳老不吹綿。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目下,已是「柳老不吹綿」時節,不過,地點不在沈園,但亦不遠——沈園左近一所小小的精緻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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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人,吳浩;女主人,吳知古。
這是吳浩金屋藏嬌之所在。
二人需要一個幽會的去處,不能總在遠岫觀——那個去處,可一可再不可三四;吳知古出遠岫觀、雲門寺,一般來說,只有兩個去處,一,虹明橋下的全保長家——即姨母家;二,沈園。於是,就在沈園附近買下一所宅子,踏青、幽會,同一路線,出一回門,辦兩件事,效率既高,也不易為有心人覷出古怪來。
說「金屋藏嬌」,其實略有點勉強,因為男女主人從不在這裡過夜。
不然,吳知古第二天才回遠岫觀,雲門寺的人就會覺得不對勁了。
目下,繡榻之上,「再睡一覺」之後,男女主人卻都覺得很「對勁」。
吳知古拿一根蔥管般的柔荑,點著吳浩的胸膛,輕聲嬌笑,「倒是沒想到,我竟有雙慧眼,看上的,竟是個英雄呢!」
嗯,你的眼光,確實很好。
這不僅僅是吳浩的自得之詞。
吳知古,這個女人,其實不簡單。
有時候,吳浩也會想,自己同她認識的第一天就滾床單了,這個進度,會不會太快了些?
潛意識裡,自己的「進度」快,吳浩自鳴得意;他猶豫的,是吳知古的「進度」。
很雙標。不過,男人嘛,就是這樣一種玩意兒,讀者中若有女老爺的,亦不必太過見怪。
但吳浩仔細想去,結論是:吳知古的「進度」,說快、也快,說不快、也不快。
有一段小資們很喜歡的話,「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真的是這樣嗎?
事實上,農業社會中,許多時候,男女感情乃至肉體關係之發生,非常之快,較二十、二十一世紀更快。
這是因為——他們等不起。
二十一世紀,男女互生情愫,時間、距離,都不能成為障礙,彼此可以反覆試探、拉鋸、糾纏,最後確定關係。
農業社會呢?一錯開便極可能此生再不得見,因此,許多時候,男也好,女也好,都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確定——
上?不上?
吳知古的決定是:上。
如此短的時間之內,對一個人做出準確判斷,下定決心,付諸行動,不容易,不簡單。
當然,有個不可或缺的前提:盧松因愛生仇,吳浩拼死救下了她的性命。
吳知古年輕守寡,且未生育,必然有相當的感情和生理需求,但她並未因此放棄基本的原則——盧松對她的糾纏,倒是沒有時間、距離的限制,但她堅拒不從,終於替自己惹來了殺身之禍。
至於修道——完全被迫而為之,她沒有真正的宗教信仰,戒律啥的,不能成為她的約束。
所以,嗯,你的眼光,真的很好。
*
吳浩心說,此時此刻,若來支「事後煙」就更美啦,他並起雙指,想像自己在吞雲吐霧,「欸,問你個事兒啊。」
吳知古柔柔的,「你說。」
「你想不想做皇帝的姊姊?」
「啊?你……你胡說什麼呀?」
「我的樣子,像胡說嗎?」
女人從男人懷裡抬起頭。
凝視吳浩片刻,吳知古「撲哧」一笑,「你的樣子,怪嚴重的!不過,還是胡說!別的不說,官家的年紀,比我大得多罷?姊姊?咋做姊姊呀?」
「我是說,下一任皇帝。」
吳知古身子一顫。
臉上笑容未去,但已經僵住了。
吳浩微笑,「怎樣?嚇到你了?」
頓一頓,「欸,你以為我是上乘宗?你放心,謀反造逆的事情,這輩子我都不會做!」
心裡卻說,這可不一定呀!
嘴上繼續,「你若做皇帝的姊姊——嗯,通前徹後,必皆出於聖意,一切皆合規、合法,皆合大義名分的!」
「你……還說不是胡說?沂王嗣子已經進宮了!官家已經有皇子了!而與莒……與莒是遠支疏宗,前頭……千百人排著隊呢!怎樣輪……也輪不到他的!」
吳浩微微冷笑,「你也曉得是『嗣子』!這位新鮮出爐的皇子,叫做什麼來著?……哦,原名『貴和』,既入了宮,剛剛賜名『竑』,封了祁國公——」
頓一頓,「嗯,這位新任祁國公,太祖四子秦王德芳的九世孫;與莒,太祖次子燕王德昭的九世孫,誰比誰更『遠』些?更『疏』些?」
「可是,可是……」
「可是,祁國公已做了皇子?欸,皇子而已,又不是太子!」
頓一頓,「既非太子,也即是說,還可以看,還可以選!」
再一頓,「太子只能有一個;皇子,哪個說只能有一個?」
「可是,可是……」
吳知古的心,「怦怦」的跳著,嘴裡,一陣一陣的發乾。
「可是,為什麼要選與莒?」
「是啊……」
「其一,祁國公秉性剛烈,舉止豪奢,未必是合適的儲君人選——至少,當朝者未必以為他是合適的儲君人選。」
「當朝者?你是說,史——」
「對了!」
吳知古不說話了,情郎是史彌遠的人,史的心思,情郎該是知曉的?
「當然了,我說的是『未必』——畢竟剛進宮嘛,一切且走著瞧!」
「嗯。」
「其二,別的啥都不說,就說品行、學識——你仔細的想一想,與莒是不是合適的儲君人選?」
吳知古沉默片刻,一邊「仔細的想」,一邊輕聲說道,「與莒……謙遜、有禮、好學,秉性……尤其良善,仔細想去,還真是……真是……」
「儲君」二字,到底不敢宣之於口。
吳浩心說,「謙遜、有禮、好學」也罷了,「良善」二字,其實非但不是好皇帝之必備條件,甚至,身上的「良善」太多了,十有八九,做不成好皇帝。
良善,只能做好人;好皇帝,未必是好人呀!
不過,我只在乎你能不能做皇帝,並不在乎你能不能做好皇帝。
嘴上卻如是說,「可不是?與莒是十足十的明君料子!當朝者的眼光,好得很!只要將與莒擺在他面前,他……自然就心中有數了!」
吳知古隱隱覺得什麼地方不妥?
仔細想一想:是了,決定儲君人選的,難道不是官家,是那位姓史的「當朝者」不成?
你方才還口口聲聲,「必皆出於聖意」呀?
再想到吳浩「秉性剛烈、舉止豪奢」的八字評價,心中一顫:莫不成,這位新任皇子,同那位姓史的當朝者……不對付?
只聽吳浩聲音雖輕,卻隱有金石之音,「所以,我只問你一句,這個皇帝的姊姊,你到底要做不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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