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一路向北


  詔書頒下:殿前司神武軍移屯盱眙軍,同統制吳浩,晉統制,授武翼郎。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之前,稱呼吳浩這位「同統制」,若帶上姓氏的話,一般都會喊他「吳統制」,這是呼「某副總」為「某總」的套路,現在,才真正成了如假包換的「吳統制」。

  「統制」是差遣,即具體職掌;「武翼郎」是官階(全稱為「寄祿官階),代表級別,以及薪俸水平。

  南宋的武官階多達六十級,「武翼郎」是第四十二級,從七品。

  官品這樣物什,一個朝代有一個朝代的制度,不好縱向比較,做個橫向比較罷:

  南宋時期,地方上,縣令,從八品;朝廷中,改左、右拾遺而來的左、右正言,掌規諫,從七品。雖然兩宋重文輕武,但也可以看出「武翼郎」大致在一個什麼樣的位置上了。

  

  要說明的是,兩宋官制,重官階,不重官品,單看官品,很多時候,看不出高下來,這是因為,同一官品,可涵括多級官階,其中最多者,竟一品而涵括多達二十級的官階!

  「最多」的這一品,正正是武官階中的從七品:

  其中,最高一級的「正侍郎」,第二十三級;最低一級的「武翼郎」——即吳統制的官階啦,如前所述,第四十二級。

  莫以為吳統制被擺在了從七品最低一級就是不被重視,事實上,剛剛好相反。

  照理,以吳浩的資歷、功勞——欸,根本就沒資歷嘛!至於功勞,擺在檯面上的,不過二者:其一,做了春秋坊一案中的線人;其二,趕跑了「三二流竄作案的小賊」,即是說,論功勞、資歷,授個相當於兩班殿直的「成忠郎」「保義郎」,也不能算委屈他罷?

  「成忠郎」第四十九級,「保義郎」第五十級,都是正九品。

  現在可好,一竿子杵進從七品裡頭去了!哼,真正是「朝中有人好當官」呢!

  這也是為什麼要授吳浩以從七品中最低一級的武翼郎——既有了從七品的堂皇,又不至於過於被人指斥。

  不過,議論只在台面下,檯面上,即便言路,也是「識大體」的:

  欸,現在可是把人家自膏腴繁庶之地往最危險、最辛苦的最前線調啊,不格外給些好處,誰干?

  神武軍的人事中,另有一項,也頗引有心人的矚目:

  原山陰縣主簿展淵,「勾管神武軍機宜文字」,授修職郎。

  「勾管」即「主管」,也即是說,這個展淵,算是神武軍的首席幕僚官了。

  南宋的文官階,分三十七級,縣主簿的官階,是最低一級的「迪功郎」;「修職郎」高一級,第三十六級,一般情形下,是試銜知縣的寄祿官階。

  「有心人」想不明白的是:山陰縣,那可是富的流油的地方啊,這個展淵,吃錯了什麼藥,好好兒的縣主簿不做,非跑到前線去做個幕僚?難道,就為了長那一級工資?

  *

  神武軍北上,過江(長江)之前,走的全是水路,而且,全是運河。

  紹興至臨安,臨安至嘉興,嘉興至平江,平江至丹陽,丹陽至鎮江,如果你願意,可以一路不下船。

  水路的運力,實非陸路可比,運河的安全平穩,又非普通河流可比,之前,吳浩在紹興和臨安之間往返,不過只走了其中的一小段,現在,不由大發感慨:

  南宋的基建,是真特麼牛啊!

  如此經濟實力,就是轉化不成軍力,也真特麼豈有此理了!

  神武軍於鎮江金山過江。

  過江之後,若目的地是楚州的話,還可以繼續走運河——運河過揚州後,自南而北,依次串起高郵、寶應、山陽,以楚州之南渡門為最終點。

  揚州到楚州,走運河,幾乎就是一條直線。

  無數糧草,通過運河,源源不絕,運往楚州,宋金對峙,楚州何以成為淮東戰場之最核心,原因就在這裡。

  不過,神武軍的目的地既是盱眙,過江之後,便棄舟登岸了。

  吳浩有個感覺,過江之前,一路太平景象,自過江始,氣氛倏然緊張起來,渡口兩側,水寨林立,刁斗森嚴,戰船出入頻繁,很有點「戰區」的意思了。

  略意外,這裡只能算是「二線」,距真正的前線,隔著整整一個淮南東路,但看起來,這個戰備,似乎並不鬆懈?

  之前,吳浩總有個「南宋軍隊朽敗」的印象——難道,我有些「成見」了?

  他將這個感受說給展淵聽。

  「這是水軍,」展淵一笑,「本朝的水軍,一向不弱,五大帥之後,步軍愈來愈不成樣子,水軍,倒沒有怎麼變形。」

  哦……

  吳浩心中一動:宋金以淮、黃為界,到了盱眙,不曉得要不要用到水軍?

  以後呢?

  他的思維,一向發散,進而便想:話說,那兩條大噸位運馬船,已走了兩個來回的長途海路了,已為普通水軍所不及,介個,能不能作為老子的水軍的濫觴呢?

  這邊廂,他胡思亂想,那邊廂,展淵繼續說道:

  「再者說了,今春,金人入寇,其中一路,自盱眙侵全椒、來安、天長、六合,游騎數百,直至採石楊林渡,建康大震——採石楊林渡在哪裡?在鎮江以南呢!吃這一大嚇,還不趕緊嚴密江防?」

  「採石楊林渡——就是虞允文大敗金主亮之處了?」

  「正是!」

  「好!不盈,先賢在前,如今,輪到你我兄弟了!」

  「呃……是!自當追隨統制,步武前賢,功垂竹帛!」

  江防的嚴密,只是略出吳浩的意外;過了江,一路北上,沒走多久,便真正意外起來了。

  一個是景象。

  路上,車馬愈來愈少;路旁,空屋子,乃至斷壁殘垣,愈來愈多。

  二字以括之——蕭條。

  視線越過斷壁殘垣,荒草萋萋之中,一抔一抔的黃土,許多都是新墳。

  一個是人物。

  過江之前,面色紅潤、神情閒適的人物,隨處可見。

  過江之後,這種人好像一下子都躲了起來,見到的,或者面有菜色,或者目光陰鬱。

  不過一江之隔,便好像到了另一個世界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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