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慢敵之計
吳浩對盱眙的一個總體評介是:我若是金國的領兵將領,想打下這個地方,還真挺頭疼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盱眙城小而堅,作為宋金對峙最前線的重鎮之一,盱眙城牆雖不甚高,但近百年來,反覆增砌,異常厚實,號稱可在十三稍重砲之攻擊下而無恙。
砲者,拋石機也,這個時代,即便最原始的火炮也尚未誕生(「突火槍」之類的小型手持火器不算數),別被某些四流古裝電視劇騙了。
「稍」者,製造拋石機槓桿臂使用的木材,一稍即一根木材,木材的根數愈多,槓桿臂愈強勁有力,「十三稍」,即謂槓桿臂由十三根木材合成,算是彼時拋石機界之天花板了。
不過,盱眙城牆到底能不能抵禦十三稍拋石機的攻擊,宋金雖交兵百年,但一直未得到實證;不是金軍不想實證之,而是盱眙城的地理,根本不給大型拋石機以施展的空間。
盱眙北瀕淮水,北城門距淮水南岸很近,而且,自岸至城,要爬一個大大的陡坡,步軍仰攻尚且吃力,拋石機這樣物什,站都站不穩,談何正常使用?就算平整出一塊地方,勉強立起了拋石機,因為距離太近,城上火箭可及,也難逃被焚毀的下場。
有此地理,這座小城,便真不好打。
本書提過不止一次,今春金軍大舉入寇,其中一路,「自盱眙侵全椒、來安、天長、六合」,雖然金軍自盱眙入宋境,但並未攻打盱眙城,只是留下一部兵力,對盱眙城進行牽制,大部繞城而過。
不然的話,屯兵堅城之下,猴年馬月,也不能飲馬長江啊。
進城之後,真正了解了內情和防務,吳浩又不禁想:囚攘的,今天,盱眙城還在大宋手裡,真特麼叫僥天之幸了!
首先,盱眙城內沒有主官——沒有一個真正掌事兒的。
賈涉既回任楚州,朝廷就得另找人來知盱眙軍,但尷尬的是,一連找了三個,三個都稱病——都死活不肯幹這件活計。
並不是都怕苦、怕死,而是彼時石珪還在盱眙,這個王八蛋,剛剛跑到楚州大鬧了一番,跡近造反,如此一個悍賊,如何打交道?
楊安兒起事,所部著紅襖,被稱作「紅襖賊」;「紅襖賊」變成了「忠義軍」,但私下地,還是有很多人以「賊」呼之,石珪造亂,「忠義軍」的「賊性」,更是曝露無疑了。
於是,賈涉離開盱眙之後、吳浩到達盱眙之前,盱眙城內主事兒的,只有一個叫做伍方圓的司戶參軍。
另外,石珪說走就走,根本沒有「交接防務」一說——也無人可以交接:盱眙算是忠義軍的勢力範圍,盱眙城左近,沒有朝廷的經制軍隊;目下,盱眙城內,「負責防務」的,是團結——即民團,頭目叫做宋永,手底下攏共六百五十人。
淮東重鎮、逼得金國大軍不能不繞城而過的盱眙,一個多月來,就靠著一個司戶參軍,一支六百五十人的民團,維持局面。
這個局面,不曉得對岸的朋友曉得不曉得?若曉得,舉兵來攻,盱眙城雖然堅固,但,守得住嗎?
所以,僥倖啊!
至於「對岸的朋友」——泗州。
泗州之於金,同盱眙之於宋,性質幾乎是一樣的;泗州城較之盱眙城,不論城建還是地理,亦十分相似:城小而堅,南瀕淮水,南城門至淮水北岸很近,只是城、岸之間的坡度較盱眙這邊的略平緩些。
站在盱眙北城牆上北望,泗州南城牆上,旗幟、人物,皆隱約可見。
真像是隔著一條淮水……照鏡子啊。
天晴,吳浩的目力、眼光都好,看得出來,泗州城上,旗幟鮮明,兵甲犀利,統兵的,應該不是無能之輩,一直沒有發現南岸這邊的不正常?若發現了,卻不肯來撿便宜,為什麼?
我是過江龍,初到貴寶地,請教一下地頭蛇罷!
「回統制的話,」伍方圓欠一欠身,「對面『旗幟鮮明,兵甲犀利』,也就是這十天八天的事情,之前,也是亂七八糟的。」
此人小個子,黑黃麵皮,眼白渾濁,眼黑卻是精光閃亮,一看就是那種典型的風塵油滑老吏;他是滁州人,滁州北接盱眙軍,地道淮東土著,兼之長期杵在宋金交兵第一線,則不但滑,而且韌,這種人,上司如果懦弱糊塗,能被他們擺布的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但上司若精明強悍,御下有方,也會成為極好的助力。
「哦?如此說來,對面剛剛換了統兵的?」
「回統制的話……」
「得!得!」吳浩做個「打住」的手勢,「老伍,你別一口一個『回統制的話』!咱倆的位份,差的也不遠;以後,更是同一個鍋里攪勺子的夥計,瞎客氣什麼呀!」
伍方圓「嘿嘿」一笑,「是!」
頓一頓,「是剛剛換了個統兵的,似乎是個年輕人,似乎……同統制的年紀,也差不了多少?有道是……『英雄出少年』嘛!哈哈!」
吳浩一哂,「英雄暫不敢當——誰英雄,誰狗熊,得較量過了才曉得嘛!」
略一頓,「我呢,這個年紀自領一軍,算是撞了個大運,對面的這位,不能也撞大運罷?如此年輕,莫非……是個宗室?」
伍方圓心中一動:厲害啊!好活泛的心思!
對這位青年統制,不由起了敬意,「確實是個姓完顏的,好像叫做……『文通』什麼的?至於是那邊兒的哪支哪屬,就搞不清楚了。」
支、屬,指的是金國皇族的支屬。
吳浩心說,老宋,你知道的不少嘛!那邊,估計有你相識的,不打仗的時候,彼此來往,不算少罷?
也不奇怪,和平時期,宋金之間,是有正經貿易往來的;就算兩國交兵,走私和黑市交易,也從來沒真正斷絕過。
下了城牆,找到正忙得腳不沾地的展淵,「不盈,拜託大筆,替我給這個完顏文通寫封信。」
展淵略意外,「哦?」
「大致這麼個意思:我呢,算是朝中有人,這一次到盱眙來,其實不過為『鍍金』,待上三五個月,這層『金』鍍上了,便打道回臨安府!這三五個月,望同完顏將軍相安無事,一雙兩好!」
略一頓,「再備一份禮物,一併給他送過去!」
展淵目光一跳,「慢敵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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