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打今日起,我就是你的人了
楊妙真內心波濤起伏,面上木無表情,不說話。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你不說,我繼續說,「『忠義軍』之設,專為安置山東歸附,這種安排,我其實是不以為然的——」
「其一,同名為歸附,其實有良有莠,良者,自該接納;莠者,要來做什麼?既派不上正經用場,將來,還得費大力氣除草!至於虛耗錢糧,就更不必說了!但因為有了『忠義軍』這個筐,無分良莠,統統往裡頭裝,既無以鑑別——就算曉得來者為『莠』,亦無以推拒!」
「其二,忠義自為一軍,上下左右,皆為山東歸附,再無一個『外人』,隱然示內外:『吾非朝廷經制』!外,朝野軍民側目,以之為異類;內,忠義軍自目,亦為異類,自然而然,自外於朝廷乃至自外於大宋了!」
「忠義軍桀驁不馴,變亂屢生,根子,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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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了改弦更張的時候了!只有將『忠義軍』這塊牌子摘了下來,『忠義』二字,才可能真正名副其實!」
楊妙真開口了,聲音很溫柔,「副都統制說的,自然是有道理的,不過,似亦不可一概而論之?誠如副都統制所言,忠義軍『有良有莠』,良者,譬如……李全,對朝廷一向恭順,忠心無貳。」
吳浩凝視楊妙真片刻,突然大笑,「妙真!『忠心無貳』,這個話,你自己信麼?」
已改「令人」為「妙真」了,這是已自居為妙真之未婚夫啦。
「如何不信?」
「化湖陂之役,李全冒功,妄邀非份之賞,天下皆知,這叫『忠心不貳』?換一個人,虛妄如此,早就免官了,李全卻還是好好兒的戴著他的『廣州觀察使』的帽子,若他果然『一向恭順』,朝廷何以不照規制獎懲?」
「這……」
「我見過賈涉……嗯,見過賈大帥了,他……嘿,被石珪嚇的犯了病——心悸病,幾乎不起!」「
「他見了我,沒說幾句,便開始痛哭流涕,說,知楚州之前,本是沒有這個病的,都是因為李全——一是因為李全冒功,叫自己成了天下的笑柄;一是愈來愈覺得,李全表面恭順,其實一切自行其是,自己根本節制不了,只怕過不了多久,連『表面恭順』都不再有,甚至,謀反造逆也說不定!因此,日夜憂思,以致成疾!」
「妙真,我請問,這位賈大帥,有沒有冤枉李全呢?」
楊妙真強笑道,「這,怕是有些過慮了罷……」
「妙真,你原是金人,我並非要你無條件對宋『忠心不貳』,不過,你對李全,頗有幻想,以為他可以成就大事,這,就是你的不是嘍!」
楊妙真目光一跳,抿了抿嘴唇,不說話。
「欲成大事者,豈能如李全之冒功?都是倒轉了過來,有功而不居,以成謙讓之令名的!好名聲,那是成大事的本錢!李全冒功,那是強盜——不,連強盜都算不上——實乃小賊之所為也!」
何謂「有功而不居」?
如吳長風者,上乘宗之亂,火燒臨安之秘計,由其一手揭發,但功勞一股腦兒讓給了史氏叔侄;敉平平水鄉暴亂,換一個人,必大肆鋪張,但他輕描淡寫的報了個「三二小賊,流竄作案」。
「最好笑的是,」吳浩繼續,「冒功之時,就該想到,過不了幾天,便會被揭穿——他是曉得阿哈沒死的嘛!可是,還是照冒不誤!為了個遙郡觀察使的虛銜,不惜丟掉朝廷的信任,不惜被天下人譏嘲,這個腦子——哼哼!」
頓一頓,「這樣的人,你指望他成大事?」
楊妙真的臉色,開始有變化了。
「再說他去打東平府的事情。」
「金國以黃河為藩籬,黃河以東平為藩籬,於金國,失東平,失黃河;失黃河,失國!因此,東平雖不甚大,但城守之堅固,不在中都(北京)、南京(開封)之下,就算蒙古傾精兵來攻,我敢斷言,只要東平糧道不絕,一二年的,都未必打得下來!」
「李全、趙拱,攏在一起,不過一萬幾千烏合之眾,就敢跑去打東平?這個腦子——哼哼!」
楊妙真的臉色,愈發青紅不定了。
「還有什麼『太行之東,魏、博、恩、德、懷、衛、開、相,皆受節制』,『舉七十城之全齊,歸三百年之舊主』——誰信?真『恢復全齊』了,給個王爵都不過分,可是,朝廷雖然顢頇,卻也沒笨到相信這套把戲的程度呀!雖不會戳穿你,可——」
「欸!搞這些虛頭八腦的東西,有意思?」
「正確的做法,是扎紮實實,漸次進取。」
「先略定接壤宋境的海州、邳州;然後,暫時讓開山東之中路、西路,進取金國鞭長莫及的東路——由海州北上,略定其沿海諸州。」
「如此,一來,可獲鹽利以及海商之利;二來,可從東南、正東兩個方向,對東平形成一個……嗯,『鉗形攻勢』,徐徐圖之。」
楊妙真的神情,進一步發生變化:目光閃爍,眸瞳深處的某些物事,開始隱約發亮。
吳浩繼續,「李全呢?好,直接跳過整個山東,跳到河北去了!」
「這一跳,險些將老營跳沒了!這一跳,實在太遠了些,只怕,再也跳不回來嘍!」
楊妙真閃爍的目光一大跳。
但吳浩這話也是有毛病的:「只怕」二字,似乎說明,李全其實並未死?
吳浩馬上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不過,他很從容,「妙真,你或者還是不相信李全經已過世——欸,話說,李觀察使殉國,趙拱畢竟未曾親睹,這個世道,啥事情不可能發生?」
言下之意,李全是有「死而復生」的可能的。
「或者,你終有北上千里尋……嗯,尋『前夫』的一天!欸,如是,我也沒有法子,總不能一直將你攏在袖子裡?太憋悶了罷?所以,何去何從,請君自決罷!」
楊妙真臻首微垂,不說話。
半響,輕聲一笑。
「怎樣?有什麼話,儘管說!」
楊妙真抬頭,微笑,「話都叫你說完了,我還能說什麼?就這樣罷!——打今日起,我就是你的人了!」
吳浩雙手一拍一握,大笑,「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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