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章 得失之間


  史彌遠打的算盤,吳浩看的明白,但——

  這個寶,他並不想獻。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首先,作為一個唯物主義者,對於祥瑞讖文一類的把戲,吳浩有著本能的厭惡, 他曾經臆想過,若老子做了皇帝,哪個敢獻祥瑞讖文的,老子啐他一臉!(這個想法,穿越之前就有。)

  其次,即便在封建社會,沒唯物主義這門課開, 但正人君子們依舊視獻祥瑞讖文者為佞臣。

  佞臣欸, 介個,與俺吳制帥偉光正、高大上的形象,頗不相符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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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吳浩是公認的史彌遠的人,他在朝廷議立太子這個節骨眼兒上獻這樣一個寶,有心人都能看出他對立太子的取態,而吳浩早早就替自己定下一個原則:檯面上,要與趙貴誠(趙與莒)取趙昀而代之這件事保持距離。

  不然,就可能同史彌遠一併被視為奸臣——說的嚴重些,同史彌遠一併「被釘上歷史的恥辱柱」。

  俺還是愛惜羽毛的,還指望著憑藉這身羽毛飛得更高、更遠呢。

  史彌遠應該也曉得吳浩不想獻這個寶,不然,不會大費心思,紆尊降貴,請出吳知古這件大殺器來做吳浩的工作。

  接到吳知古將同自己相會於揚州的消息,吳浩就曉得史彌遠有難題給自己做,果不其然啊。

  吳浩左掌托起玉印, 微微眯著眼覷著,右手食指,在印紐的盤螭的頭頂輕輕一彈,微笑,「金石文玩,我是一竅不通,不過,看上去,這個做工,嘖嘖,很像是那麼回事兒呀!」

  話里話外的意思,加上這個輕佻的動作,明顯不過的表示:俺根本不以為這件物什「是那麼回事兒」。

  吳知古凝視著他,但沒有接他的話頭,「史彌遠對我說,內廷傳出來的消息,官家對立太子,已是心動,甚至對貼身的大璫說過這樣的話, 『我曉得史彌遠和阿昀不大合拍, 可是, 阿昀總是要做皇帝的,史彌遠反對立太子,對他自己,到底有什麼好處呢?』」

  吳浩目光,微微一跳。

  「而且,立太子這件事,皇后並不反對;史彌遠曾經在皇后那裡下過功夫,但沒有什麼效用——這一層,你也是曉得的。」

  頓一頓,「你不是替史彌遠找了個玉娘叫做芫娘的送給了祁國公嗎?……哦,現在是濟國公了!濟國公不是有個『不愛惜字紙』的毛病嗎?史彌遠對我說,他曾經想過,兵行險著,冒充濟國公筆跡,寫些誹謗皇后的話,進呈於皇后,但考慮到此事辦起來甚難周全,皇后那個脾氣,萬一叫了濟國公來對質呢?只索罷了。」

  所謂「不愛惜字紙」,是說趙昀有個習慣,喜歡將人前不能言的胸中塊壘,形諸筆墨,然後撕成數片,揉成一團,擲入紙簍,算是一種發泄;這些碎紙的一部分,通過芫娘,源源不絕的流到了史彌遠的手上。

  (相關種種,詳見第四十八章《我該動手了》至第五十章《我應該能入圍奧斯卡吧》)

  吳浩心說,史彌遠對你,倒是「坦誠相見」呢。

  當然,史彌遠的「坦誠」,有著明確的目的:不如此,不足以渲染局面之嚴重,不足以叫你堅定決心——去遊說我做一件我不願意做的事情。

  吳浩將玉印平擱在床上,印文翻出,再輕輕的彈了彈印紐,「這件物什,你怎麼看呢?」

  而語言、動作,已一而再的表明「我怎麼看這件物什」了。

  吳知古平靜的說道,「我怎麼看不緊要——緊要的是你怎麼看?」略一頓,「我曉得,做這件事,你是為難的,可是,我以為,凡事有得必有失,或者,該倒過來說,凡事,有失方能有得!」

  吳浩微笑,「哦?這個話,怎麼說呢?」

  吳知古的聲調依舊平靜,但語氣已變冷了,「譬如你我……譬如我罷!那個晚上——盧松來殺我的那個晚上,我固然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也中意你,也相信你是一個英雄,必有一番作為的;可是,另一方面,我是個女冠,而且,背後還有個榮王妃,而且,那個晚上,不過是我們相識的第一天——

  頓一頓,「你說,我為難不為難呢?」

  吳浩驚異的看了吳知古一眼,腦海中跳出一個念頭:這個女人,並不是個花瓶呢!

  他被懟了,但沒有任何的不高興,反而生出一種莫名的欣慰:不是花瓶就好!

  我並不需要一個唯唯諾諾、無所主張的女人,當然,認死理、一根筋的女人,更不需要。

  只有溫和、冷靜、理性的女人,才能夠在關鍵的時候,派上真正的用場。

  什麼叫「關鍵的時候」?

  嗯,將來我同大宋的下一任天子發生矛盾的時候。

  到了那種時候,只有一個溫和、冷靜、理性的表姊,才能夠幫助表弟作出正確的判斷和決策。

  同時,吳浩認同吳知古「有得必有失,有失方能有得」的理論。

  政治是個熱廚房,怕髒了手腳就不要進來,關鍵是:得大還是失大?

  譬如曹操,難道不喜歡好名聲?可是,難道為了好名聲就不去挾天子了?

  給你二選一:是像曹操那樣,成就一番大事業,但千古之下,譏評不斷呢?還是一輩子碌碌無為,一無所成?

  還用說嘛!

  目下,對於自己,為確保趙貴誠(趙與莒)順利取代趙昀,出任下一任大宋天子,將羽毛略略弄髒些,得大還是失大呢?

  還是得大。

  失是有限的:檯面上,我只是不贊成立太子,並非反對趙昀出任下一任大宋天子呀?

  「不贊成立太子」和「反對趙昀出任下一任大宋天子」,不能劃等號。

  也就是說,我的羽毛,不算很髒。

  「吳老師教訓的好!」吳浩含笑,「我受教了!好,就照吳老師說的辦!這個寶,我來獻!」

  吳知古滿面笑容,輕輕打了吳浩一下,「誰敢教訓你!」

  頓一頓,斂去笑容,輕聲說道,「謝謝你。」

  這一次,吳浩倒沒有接上一句「怎麼謝?」只笑一笑,「不客氣!」

  頓一頓,也斂去笑容,「單單『恭膺天命,祚胤永昌』八個字,不曉得夠不夠用?我以為,這件事,皇后確是關鍵——史彌遠那個思路,本來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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