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開誠布公
回到丞相府時,蘇音已經在書房等候。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蘇丞相公務繁忙,天色已經漸黑,他才趕回丞相府。一進家門,就被李雨禾催著來到書房,又招呼了人把住院門,這才關上書房的門,和蘇正闌一同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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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找為父有事?」
蘇音是靜王妃,府里有一攤子事情需要她處理,小外孫也才三歲,靜王的身體又不好,無事她是不會回丞相府的。
二人面前的茶杯也空了,炭盆里的炭也加過了許多塊兒,剛才進門時,二人坐在那裡不說話直打瞌睡,這樣子,是早就來了的。
蘇音看了蘇林晚一眼,只點點頭,沒有說話。
蘇林晚說過,讓她只聽不說,直到把所有的事情都問清楚。
見蘇音不說話,蘇正闌又看向蘇林晚:
「你是不是又攛掇你姐姐做什麼壞事了?」
「這怎麼可能。我哪裡敢,她現在可是靜王妃,厲害著呢。」
蘇林晚像往日一樣,笑嘻嘻的。
「父親好像最近忙了許多,精神都有些不濟了。」
蘇林晚看向對面的父母,二人眉宇間都是疲態,最近似乎累的不輕。
「朝廷的事情,哪有閒著的時候。你是不是有話要說,這麼興師動眾的,把你姐姐都叫了回來。」
「父親,」
蘇林晚喊了一聲後,停了下來,今日問清因果,來日不知還能不能讓她喊這一聲父親。
蘇正闌不覺的有問題,慈愛的看著她道:
「為父聽著呢,你說吧。」
給自己鼓了鼓勁兒,這才重新開口:
「我聽說父親最近一直幫著齊王使勁兒呢,咱們家向來不喜歡顧禮廷,我記得前些日子去大長公主府那次,父親還因為顧禮廷偷偷的和我來往大發脾氣,怎麼轉眼就和他站到一處去了。還請父親解惑。」
蘇林晚和蘇音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對面的二人,生怕眨眼錯過了什麼表情,亦怕眨眼聽不清他們說話一樣。
蘇正闌抿著嘴沒有說話,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沒有想好怎麼和姐妹二人解釋。
蘇林晚正視蘇正闌,繼續道:
「莫不是驚雷死了,父親以為他是死於我手,擔心顧禮廷去京兆尹那裡告官,然後把我定罪?」
這事她是怎麼知道的,齊王說好了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
蘇正闌皺眉,但還是沒有說話。
「抑或,顧禮廷跟你說,我根本不是你們親生的孩子,如今皇上封了我做郡主,這是欺君之罪,蘇家滿門都會受到牽連!」
「你們……」
話音剛落,蘇正闌還沒有反應,李雨禾先難以自制的出了聲。
一向能言善辯的蘇丞相,在兩個女兒面前不知如何開口。只一個勁的唉聲嘆氣。
蘇音在一邊看的著急,實在忍不住插嘴道:
「父親,你倒是說話啊,這都什麼時候了,齊王的刀都架到咱們家的脖子上了,你還在這裡語焉不詳,非要等我們都被齊王算計進去,才肯說實話嗎?」
蘇正闌看了李雨禾一眼,見她沒有阻攔的意思,一咬牙一閉眼:
「晚兒說的不錯,就是那樣。」
屋裡只剩下李雨禾和蘇音的抽泣聲,一個以為這件事能瞞一輩子,一個以為謠言止於智者。
都打錯了算盤。
反倒是蘇林晚,十分鎮定的坐在那裡。難怪她總覺得義父對自己太過縱然,那簡直是要星星不給月亮的。他自己的一身武功也是傾囊相授,宅院裡的設置,私房錢的位置,無一不跟她說。
許多時候她都覺得自己應該姓謝!
原來真的姓謝!
李雨禾略微收住了哭腔,對著有些失神的蘇林晚道:
「晚兒,你別怪我們。不是我們不想說,是你親爹不同意。我自然也是有私心,你從生下來沒多久就是我帶大的,在我眼裡,你和音兒都是一樣的。」
「母親,你說什麼呢,我自小就在這個家裡長大,無論怎麼樣,這裡就是我的家,雖然我不是蘇家親生的孩子,可在我眼裡,您二位就是我的父親母親。我今日來並不是為了興師問罪,而是咱們家被顧禮廷盯上了。眼下咱們得團結起來,把事情都說開,這樣才能對付得了他。」
蘇林晚跪在李雨禾的腳下,柔聲說到。
李雨禾但凡對自己有一點兒不好,她都會懷疑自己的身世。可她對自己和蘇音並無區別,吃穿用度一視同仁,甚至對自己更加的關愛,她心裡怎麼能不明白。
至於蘇正闌,他寧可自己去給顧禮廷辦事,也沒有把自己的身世說出來,更沒有把這個壓力轉嫁到自己的身上,這樣的擔當,連許多親生父親都做不到。
蘇正闌聽了蘇林晚的話,老淚縱橫的點點頭:
「晚兒長大了!謝錚有個好女兒,我蘇正闌也有個好女兒!」
一家四口坐在書房抹眼淚。沒有血緣的親情沒有拉遠他們一家人的距離,心和心之間反而更近了。
終於平靜下來後,蘇正闌開口:
「顧禮廷拿你的身世來威脅我,不過我想到他手裡可能沒有真憑實據,並沒有立即回復他。哪知第二日他便派人來傳消息,說驚雷死了。京兆尹是他的人,這事情若是交給他來處置,對你十分不利。我雖然是丞相,可朝廷里各司其職,確實也管不到那裡去。但讓我就這樣舍了你去賭一把,我也是不肯。」
蘇林晚眯著眼睛繼續說道:
「我明白了,父親是為了驚雷的事情暫時壓下顧禮廷的疑慮,而他則以為你默認了我的身世有異,著人去找證據。他還真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蘇林晚頓了一下,繼續問:
「父親可為顧禮廷做了什麼事?」
她如今最關心的就是這件事。顧禮廷只要抓住一點兒小把柄都會把它誇大成天大的事,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絲他在意的事情。
「尚且沒有,只是為他在前軍都督府的事情上磨了幾次。不算是大事。」
這就是萬幸了。如果替顧禮廷做了什麼事,更加變成他手裡的把柄,逃脫不掉。
如此便是惡性循環,被他困的牢牢的,再也別想逃出他的魔掌。
對顧禮廷,蘇林晚心裡是沒有一點兒好印象。所有負面的詞彙都可以用來形容這個男人。
蘇正闌一臉疲態,他的年紀已經是不小,兩鬢的頭髮都發了白,鬍子也開始發灰。他一生為了朝廷操勞,在殘年還要被繼任的皇帝算計,然後搭上性命。
蘇正闌的命,挺不好的。
「父親,我如今再問你一次,你可曾想過辭官歸隱?」
摩挲著手下的書案,蘇正闌盯著自己的手背,不舍的回答:
「想過。齊王是什麼人,我心裡比你清楚。上了他的船,下船之時便是喪命之時。這樣的人如何讓我心甘情願的為他做事。可是晚兒,朝廷的事不是家事,哪兒能說辭官就辭官,隨心所欲呢?」
蘇林晚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認真的問一旁的李雨禾:
「母親的意思呢?姐姐的意思?」
李雨禾嘆氣,目光落在蘇正闌的耳尖:
「我又何嘗不想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若是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踏踏實實的過日子,那真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京城虎狼窩,尤其是現在。皇帝一日不定下太子的人選,齊王和慧妃一日不會安生。既然知道他們盯上了咱們家,父親的年紀也大了,不如直接退出。」
蘇音說的有理有據,只是有一點她說錯了,即便定下了太子的人選,顧禮廷還是不會安生。
他一定要等到瓜熟蒂落,自己登了基,才會安穩下來。
之後便是大開殺戒,所有知道他貓膩的人,都得死。
蘇林晚一拍大腿:
「這便成了,那麼咱們家眼下的任務,就是想法子讓皇帝准許父親辭官。哪怕犯點兒小錯什麼的也行。犯錯這事兒我在行,容我好好想想。」
「晚兒,你可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不如你跟我回靜王府,和王爺商量商量。」
蘇音蹙著眉勸,她這個妹妹惹事是把好手,可今時不同往日,犯錯根本行不通。說不好還能把她自己折進去,這麼看,可真是個餿主意。
「是啊晚兒,為父知道齊王手裡現在沒有什麼關鍵的證據,不會再和他同流合污。你不要輕舉妄動,反倒被人家抓了小辮子,正中人家的下懷。」
蘇正闌也不同意。哪有這樣上趕子送把柄的。
辭官這事雖然難,不過自己年紀確實大了,身體也不如從前,皇帝需要一個新的丞相來輔佐他,自己未必就不能離開。
蘇林晚感動的看著三人,尤其是蘇音,她明知道自己不是她的親妹妹,對自己的態度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謝謝爹爹,給自己選了一戶善良的人家。
「你們放心,我知道輕重。若是有了計劃,一定先和你們通氣。」
事情說透,蘇音也放心下來。連晚飯都沒用,又急匆匆的趕回靜王府。
送走了蘇音,蘇林晚跟在蘇正闌的身後欲言又止。
回頭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有許多話還沒有問完,於是父女二人再度回到了書房。
「說吧,還有什麼事?」
「父親,我就是想問,我爹他為什麼不把我帶到將軍府撫養。謝大將軍也不至於連自己的孩子都養不起吧。」
把凳子拉過來,跨開腿坐在蘇正闌的書案邊,托著臉問。
總不是因為貧窮才把自己丟出來的,玉竹也是自小養在將軍府,後來大了府里沒有和她相仿的女孩兒,才送到丞相府來給自己做丫頭的。
養的起丫頭養不起女兒?
「別瞎想了,我也不知道個中的緣由。你爹還在的時候我也問過他幾次,都被他含糊了過去。只是跟我說有仇家盯的緊,養在我這裡他安心。你爹他背負的東西挺多,把你送出來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看看他平日裡怎麼嬌慣你的就知道,他是真喜歡你。」
「這個我知道,不過,如果他不鬧這一出,蘇家就不會陷入危險。」
呆呆的看著桌子上的燭火,跳動的火苗里好像有爹爹憨笑的臉。如果他還活著,會來認回自己嗎?還是為了躲避仇家讓自己繼續留在蘇家?
仇家究竟是誰,能讓父親這樣忌憚?
她的娘又在何處?
「你爹他心思也算是縝密的,他都這麼說,想必他的仇家也是個厲害角色。你自己心裡也留個神,顧禮廷能知道,早晚謝錚的仇家也會知道。」
「嗯。」
「我……」
蘇正闌眼皮都沒抬一下就知道她想問什麼:
「我和你母親都沒見過你娘,她的下落你爹從來不肯提一個字。」
把頭埋在胳膊里,黑暗中蘇林晚的臉都皺在一起。
什麼都不知道,這不是兩眼一抹黑。她爹就沒想過,什麼都不跟自己說,那她萬一遇上了仇家該怎麼處理。
鬧心!
第二天天沒亮她就醒了,這樣的情況少之又少,日上三竿才是常態。盯著床頂,乾耗到日頭升起來才肯起床。
今日打算去如意坊看看那裡準備的怎麼樣了,一路上腦子都是亂的,只想著犯點什么小錯能讓大臣們彈劾一下父親。
看見賣布的鋪子,燒了會不會有用?
看見酒家,吃飯不給錢怎麼樣?
看見俊俏的姑娘,可惜自己不是男人,不然強搶民女肯定有用。
看見……顧言絕,算了,搶他還不如去莊王家裡揍他一頓有用。
嗯?這個主意不錯。
蘇林晚盯著空氣笑的滲人,路過顧言絕身邊都忘記要打招呼。
「站住!」
低沉而又懶散的聲音飄了過來。
「才出肅王府,就不認識本王了?」
顧言絕的眼睛瞟了一下玉竹,給玉竹嚇的趕緊拉住蘇林晚,她沒忘記,肅王說了如果不聽他的話,就要自己的小命。
本來她也是不信的,在肅王府住了這麼久,他的那一兩成的本事就讓自己膽寒,真是不得不信。
蘇林晚感覺到玉竹在拉自己,精神收了回來,扭頭看見顧言絕,一抬頭,這裡是如意坊啊。
「肅王爺,不在自己府里養病彈琴,來我這如意坊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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