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遭人嫌棄的肅王


  蘇正闌沒有說話,垂眸立在原地,不為自己辯解分毫。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兵部尚書蔡永上前一步,躬身道:

  「皇上,蘇丞相曾和臣提起過此事,確實沒有合適的人選接手謝家軍。當初本想等郡主康復後接任,不想她當時傷勢太重,竟病了兩年之久。是以才耽擱了下來。」

  蔣宗揚用餘光盯著蔡永的袍角皺眉:

  「蔡大人這是說我在冤枉蘇丞相?邊關的奏報你也不是沒有看過,說起來這也是你的疏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若是你能早些重視,也不至於有今日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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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永看了一眼蔣宗揚,對皇帝道:

  「我大梁與瑤疆接壤,且面積不小,多年來和對方的摩擦不斷,勢必會影響到兩國臣民的來往。據臣所知,為了能保住一方太平,許多地方都會組織村民,隨時抵禦外敵。謝家軍人數不少,卻不能看顧所有的邊界,因此這樣的方法也是朝廷默許的。」

  「無論你說什麼都掩蓋不了你們二人失職的事實!若非皇上欽點陳簡,謝家軍還是一盤散沙。邊疆還出了叛亂,明明可以早些扼殺,卻需要朝廷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你們這是變相的在揮霍國庫的銀子!」

  蔣宗揚吹鬍子瞪眼,好像被人搶了錢一樣。他是戶部尚書,繞了大半天,才說到點子上。原來是嫌棄多花錢,動了國庫的銀子,這才心疼的要死要活。

  蘇林晚在廣袖中彈了彈手指,眼睛死死的盯著自己的腳尖。腦子裡迴蕩著幾人剛才的話。

  這幾年雖然都有戰事,不過也不是大規模的對抗,邊疆的駐軍規模總體並無太大的變化,軍餉支出不至於讓蔣宗揚這麼激動。顧禮廷南下沒有帶軍隊,而是只帶了幾個人,明顯不是去開戰,似乎私訪的意味更多一些。

  蔣宗揚的樣子,倒像是把國庫搬空了,讓他以後沒法數錢了一樣。

  關鍵在於蔣宗揚不是一個唯利是圖的人,謝錚和蘇正闌私下裡對他的評價都很高,這樣一看他今日的舉動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果然蔡永聽了蔣宗揚的話心裡也火了起來,兵部每年死傷將士無數,這些活生生的性命他看不到,只能看到國庫里的銀子。這和那些為富不仁的大戶有什麼區別,眼裡沒有百姓,沒有人命,只有錢。

  「奏報只說邊疆那裡有大批的人馬,並沒說是否叛亂,所以才需要齊王殿下親自前去查看。蔣大人如今一口咬定是暴動,難道那裡還有你的眼線不成?」

  蔣宗揚聽了蔡永的話眼珠子瞪的更大,明明就是他們自己疏忽,如今居然還反咬一口。

  沒等他反駁,蔡永又繼續說道:

  「謝家軍是否一盤散沙,難道你會比兵部知道的更細?若真是這樣,那我這個兵部尚書不如你來做好了,戶部一到出銀子的時候就推三阻四,等你做了兵部尚書,看看到底能不能不花錢就把仗打了!再說陳將軍是你未來的女婿,要我看,就是他無法融入謝家軍,借你的嘴來詆毀這支精銳,好重新去他爹的軍隊做少爺。」

  陳簡和蔣家的女兒是皇帝賜婚,這自然人人知曉。只是他才接任謝家軍不久,蔣宗揚就在這裡大放厥詞,蔡永不得不懷疑蔣宗揚有了私心。

  果然,一提到陳簡,蔣宗揚聲音更高,老臉更紅,恨不得眼珠子都鼓出來使勁的去打蔡永的臉:

  「謝錚臨走前,謝家軍的軍餉就有問題,這兩年謝家軍無人管理,帳面更是一團糟。戶部支出的和發下的差距甚大,我擔任戶部尚書,自然要對戶部花出的每一分錢負責,對皇上負責。陳簡將軍上任後還發現謝家軍的人數有貓膩,這些實打實的證據,還需要誰詆毀?你們兩個,一個是丞相,一個兵部尚書,謝家軍在你們手裡這兩年,你們竟一絲沒有察覺?我還懷疑你們兩個就是幕後冒領軍餉的黑手!」

  說起來這謝家軍的貓膩,最開始是陳簡發現的。蔣宗揚在他提起後也著手查起,但是在戶部人手不夠,進展緩慢,前幾日兵部那裡有一個小官,忍不住在背後偷偷找到自己,說發現謝家軍的交接手續有缺,這才能速度這麼快的找到關鍵。

  蔣宗揚說到謝家軍貪污軍餉時,蘇林晚在一邊已經有些站不住了,等到他說謝錚在世時便已經有了問題,她臉色也跟著變的難看起來。

  強等著他說完,腳下一動,便要上前和他當面鑼對面鼓的說個明白。

  謝家軍什麼都可能有問題,唯獨軍餉一項,絕對不會出問題,那是她和父親兩個人親自過目的!父親當時曾說,國家供應軍餉不易,在戰事不緊的時候,一定要仔細盯緊,以防有蛀蟲侵蝕錢糧。

  她不知道蔣宗揚哪根筋不對,但是她絕對不允許有人在父親身後如此污衊他的英名。

  不等她出頭,一邊久久沒有開口的蘇正闌站了出來,及時擋在她的跟前,對著蔣宗揚緩緩道:

  「蔣大人慎言,謝將軍在世時無論軍費還是軍務都不曾有過半點差池,我若是沒記錯,你也曾經和他核對過軍費軍餉,事後在曾在陛下面前大加讚賞,說這樣認真細緻的武將你從未見過。難道不過二三年的光景,你便把自己的話忘了麼?」

  蘇正闌背對著蘇林晚,一隻手抽空背了回來,對她擺了擺。

  她如今已經不在軍中任職,皇帝把她叫過來如果沒有別的事,那就是個陷阱。他雖只是養父,但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往坑裡跳。

  蔣宗揚一頓,沒想到他會提以前的事,也沒想到他會幫謝錚說話:

  「無論當初是如何情形,謝家軍近兩年半的時間裡確實出了問題,而且和謝錚在世的時間有重合,這些都是事實。你們兩個人放任謝家軍,這也是事實。」

  蘇正闌還想說什麼,卻被京兆尹管弘文打斷。

  「蔣大人此話我不能認同,陳簡將軍接任謝家軍個中困難想必你也知曉一二,平心而論,謝家軍的接任人選在當時的情況下確實是郡主更為合適。相信謝家軍上下也都在等郡主的回歸,二位大人在此事上並無不妥。」

  蘇林晚和顧言絕二人身形未動,眼神斜對了一下。京兆尹對顧禮廷唯馬首是瞻,顧禮廷恨不能算計死蘇林晚,他能跳出來幫她說話,這裡面問題可真是大了。

  管弘文明里在說謝家軍的事,實際是在提醒皇帝這支部隊被謝錚和蘇林晚帶私人化。

  一個部隊不聽皇帝的指派,只忠心某個將軍的家族,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也是統治者最忌諱的問題。

  管弘文的腦子沒有這麼靈光,一定是齊王臨走時指點他的。

  偷瞄了下皇帝有些發黑的臉,蔣宗揚心裡嘆了口氣,慶幸自己的女兒不必為皇家的陰謀詭計而勞心,皇子們在前朝全力以赴謀求大位,後宮的娘娘們又能好到哪裡。

  隨後蔣宗揚口氣有些不善的問:

  「怎麼,按照管大人的意思,應該是叫郡主此刻回謝家軍?」

  蘇正闌沒有給管弘文回答的時間,而是直接攔住蔣宗揚問道:

  「既然你說陳簡將軍發現了謝家軍有問題,你手裡又有十足的證據,為何不把他叫來,讓他自己來說?」

  一邊的管弘文也拉著蔣宗揚道:

  「蔣大人說郡主在的時候軍費一項便以出現問題,難道不該把證據拿出來讓郡主好好辯駁一番嗎?即便是回謝家軍查驗也是有道理的,莫不是這是憑空捏造出來的,不敢讓郡主回去?」

  蔡永也在一邊高聲:

  「依我看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情,好好查查戶部才是正經!國庫那麼多錢都花到哪裡去了!」

  蘇林晚低著頭,耳邊是幾個老頭你爭我搶的嗆聲,都衝著蔣宗揚去了。好好的上書房此時和菜市場沒有區別,如果不是他們身上的官服,誰能想到這幾個是當朝的肱股之臣。

  亂子出到自己身上,還不是和市井小民一樣的爭吵。哪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

  「好了!好了!」

  顧言紹被他們幾個吵的頭疼,難得發了脾氣,拍著桌案大吼讓幾人閉嘴。

  在場的人紛紛跪了下來,等候顧言紹的發落。

  一邊的常安眼觀鼻,鼻觀心,還是看到顧言紹對著低處的幾個後腦勺,用力的翻了翻白眼。

  這些老傢伙一個個都當他是傻子不成,跑到他這裡來和稀泥。若非自己對謝錚的事情一清二楚,眼下這個局面說不定還真被那有心攪和的蒙蔽了。

  國家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眼前的奏摺小山一樣高,還要應付這些只想著自己的大臣。

  皇帝怎麼了,皇帝要解決的雞毛蒜皮一點兒也不少。

  他眼睛盯著管弘文,狠狠咬了一下牙,特別是這個,緊著拍老五的馬屁,都快忘了誰才是他真正的主子了。

  要不是看在他妹妹管美人的面子上,早就把他擼下來,送去看城門了。

  看了眼桌案上的硃砂,這若是一盤狗血,朕一定要潑到管弘文的頭上,這個蠢貨。

  「你,管愛卿,他們說的是謝家軍的事,你今日來是為了何事?」

  快快快,趕緊說完給朕滾蛋!

  沒有收到責罵,管弘文大為震撼,有些不相信的抬起頭:

  「啟稟陛下,臣今日來是為了星河郡主。」

  話音剛落,蘇林晚那裡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切」。早就知道你沒安好心了。

  屋裡所有人都默契的無視,管弘文自己也像是失聰了一般,繼續說自己的。

  「齊王殿下的侍衛死於郡主之手,那侍衛的家人告到臣處,臣不知該如何決斷。」

  說到這裡,他微微抬頭看了皇帝一眼,對方沒有什麼反應,於是接著道:

  「還有一事,郡主曾經在謝家軍的部下仗勢欺人,強搶民女……」

  這次不等皇帝說話,蘇林晚便乾脆站了起來,把頭湊到管弘文的旁邊,大聲的喊:

  「管大人,這樣的小事也要拿到陛下面前來提麼?國有國法,我一直以為,不管是誰只要觸犯了大梁的律法,京兆尹府就該依法查辦。原來還需要事事來皇上面前奏報,你才能處理啊。」

  「郡主身份尊貴,又剛和肅王殿下定親,若是依法查辦,定需要郡主親自上堂……」

  管弘文有些不敢看她,這個女子可是個閻王一樣的霸王,齊王殿下都拿她沒有辦法,自己只不過是來替殿下拖住她一二,心裡實在有些沒底。

  「怎麼回事?老五的侍衛被星河殺死了?」

  皇帝聽完,皺著眉頭重複了一遍。手指點著蘇林晚,陰冷的問:

  「你來給朕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蘇林晚轉過身,臉上的紗布分外明顯。剛才一進門她便跪下請安,之後幾個老傢伙一直在爭吵,顧言紹沒有仔細打量過她。

  此時她正對著他,看清了那一大條的傷,嚇了他一跳:

  「你這臉怎麼回事?難不成是和侍衛打架受的傷?」

  也不知是不是聽錯,蘇林晚總覺得皇帝的口氣里有一點兒,關心,還有恨鐵不成鋼?

  「回稟陛下,這不是和肅王殿下要成婚了麼,王爺嫌棄我臉上的疤太醜,有損肅王府的名聲,唉。」

  除了顧言絕,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紛紛搖頭。

  不喜歡人家跑來賜什麼婚,最後還讓姑娘受那麼大的苦。

  蘇正闌也跟著搖頭,搖的更加心疼,不過他心疼的是肅王,蘇林晚是什麼人他這個當爹的能不知道。

  讓她受傷這種事,除非她自願,不然肯定不止臉上這麼點小傷口。

  輪椅上的人聽了後,撓了下眉毛。

  這女人什麼時候變得睚眥必報,就是讓她在花園子裡解決一下白琉珠而已,何必這麼記仇。

  全然忘了他是怎麼威脅她的。

  顧言紹嘖嘖了兩聲,不知是為了顧言絕終於開竅了還是為了蘇林晚祛疤受苦,總之沒有剛才那麼氣憤。

  他看了顧言絕一眼,從鼻子裡冷哼了一聲。

  之後常安看到了什麼,蔡永和蔣宗揚復刻了皇帝的動作,齊刷刷的從鼻子裡冷哼一聲,用力之大,肩膀都跟著一沉。

  肅王殿下這次是真的被人嫌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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