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驚雷的家人
蘭莊的名字起的一點兒的都不像個飯莊,這裡的環境更不像。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院子裡蒼松綠柏,曲水流觴,包廂里溫暖如春,蘭香襲人。除了花草的居所,所有的路徑都是青磚鋪就。
這種青磚看著不起眼,蘇林晚卻知道,這和宮裡用的金磚是一樣的材料。只不過製作過程簡化了些,用料減少了些。這也是為了避宮裡的諱。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 t o 5 5.c o m
牆上掛著許多字畫,濃墨重彩的也都是山水之意。蘇林晚認不得是哪位大家的,但是看那筆鋒絕對不是凡夫俗子能做到。
窗上糊的是明度極好的青麻紙,這紙造價不菲,她郡主府都沒捨得用。倒是肅王府的雲嵩院和月香院用的是這個。
說起這個,她心裡疑惑,顧言絕一個閒散王爺,哪來的錢做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
不過也好,日後他若是再惹怒自己,那她就把他院子裡的青麻紙都換成宣紙。讓他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大爺的。
心裡默默的又罵了一遍顧言絕,蘇林晚才接著打量起來。
銀絲幔掛滿屋,溪繡做靠墊,都是繡娘們花費一月時間也只能出少許的東西。
包廂里,大到桌椅柜子,小到茶具茶寵,無一不精緻講究。
這是她這樣的俗人能來的地方麼?在這裡吃飯,她覺得負擔很重,很難能放開吃個飽。
滿頭銀髮的老者見她左顧右盼的瞧,慈祥的問:
「郡主似乎沒來過這裡。」
「嗯。京郊還有這樣的地方,我從前聽都沒聽過。我這個鄉巴佬今日才真真見了世外桃源了。」
蘇林晚抿了一口茶,有些自嘲的說到。
沒見識也不是罪,哪個人的見識不是拿錢堆出來的。她的錢都是血汗錢,在哪裡吃飯不是吃,非要到這樣的地方來揮霍。
口氣里的不以為意不能再明顯,那老者笑笑,沒有再說。枯枝一般的手為面前的兩個姑娘各添了一杯茶。
柳風有些坐立不安。她的身份縱然變化,在郡主面前,自己依舊是那個忠心不二的侍衛。和她平齊坐在這裡已經過分,如何還能一同飲食。
蘇林晚沒轉頭,只是出手輕輕壓在她的膝頭,隨意拍了兩下。
她在軍營里也時常和部下們一起吃飯,心裡不覺得一同吃飯喝茶就是逾矩。京城的貴族把那些規矩抬的高高的,一轉頭哪個不是因為自己卑躬屈膝在背地裡咒罵。
三人坐下才沒說幾句話,侍者便敲了門送菜。
六道菜,三葷三素,均是別致。色香味無一不是上品。
蘇林晚吃過的飯食,若論起好吃好看,除了宮宴便是肅王府。可和眼前的菜品一比,她心裡只有兩個字,差距。
看了眼坐在一邊同樣驚訝的柳風,蘇林晚知道這老者早就盯上自己了。
等侍者離開,蘇林晚才沉著開口:
「前輩有心了。這樣奢華的飲食,不提前半天準備很難這麼快做好。就是不知前輩尋我所為何事,竟然如此大費周章。」
有句話說的好,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她心裡估摸,這裡一頓飯能頂上她半年的俸祿,這麼大筆銀子花下來,合計的也決不會是小事。
那老者一捋長胡,哈哈大笑:
「郡主果然謹慎。放心,老朽不過是聽聞郡主女中豪傑,想要結識一番,並沒有惡意。」
這話聽著熟悉,都是江湖上行走的人慣用的開場白。
她雖然沒有行走過江湖,可是話本子也是看過一二的。
「既然前輩沒有什麼大事,那晚輩先告辭了。兵部那裡還有國家大事等著我去商議,以國為重,以國為重。」
蘇林晚面不改色,說的像真的一樣。一邊的柳風都要信了。
「慢。」
在她起身之時,老者也收起了笑意,出聲阻攔。
「前輩有什麼事還是明說了的好,無功不受祿,你我素不相識,半路把我二人截到這裡,說是有要事……」
「老夫姓汪。」
白髮老者突然自報了姓氏,臉上也變的一片悲戚之色。
姓汪?蘇林晚記得那日在竹翠山,死了的那個新瑤弟子提過驚雷的本名,好像也是姓汪。
顧禮廷殺了驚雷,捅下的窟窿都漏到自己的身上了。
還沒完沒了。
蘇林晚用舌尖頂了一下臉頰,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苦笑道:
「我沒殺驚雷,卻被他的事情纏的出不了門。這該死的顧禮廷,這一局到底是我輸了。」
隨後她抬起頭,神色坦然:
「汪宗主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吧。」
汪義點頭,低沉開口:
「郡主通透。老夫姓汪名義,是新瑤第十五代的宗主,你們口中的驚雷本名汪少英,是老夫的孫子。」
聽他自己證實身份,蘇林晚眨了下眼,柳風,不,苗茵是繼承他的位置麼?那是不是在這裡該拉拉關係。
她這裡還在胡思亂想,那邊汪義接著說道:
「老夫聽說座下的弟子已經找到你們兩個,那我宗門的事情也不用多說。今日尋二位來,是想親口聽一聽少英死前的事。」
「這個我能理解,少宗主的妻子魏珍也曾找過我,我盡數交代了。驚雷是在我手上受了傷,但都是輕傷。他的死另有原因,應是在齊王府里出了岔子。老前輩若是想知道真相,不得不去齊王府親自走一趟。」
蘇林晚把這一套車軲轆似的話,又搗騰了一遍。
沒辦法,誰叫驚雷死之前在自己手裡過了一身的傷呢。
顧禮廷真絕,也是真狠。
「齊王?少英是齊王的貼身侍衛,難道還有人能跑到齊王身邊加害於他?」
汪義有些不信,也不明白。
貼身侍衛和他們宗門裡的護法是一樣的,須得自己信得過的人才能擔任。汪少英在齊王身邊做侍衛日子不短,算起來也有幾年的時間。
心腹對高位者有多重要,他自己深有體會,實在不能相信齊王會捨棄少英。
蘇林晚看著他不斷變幻的臉色,就知道他一定不信。
也是,誰蠢到拿自己的貼身侍衛做筏子,誰不知道忠心的侍衛在危機時刻是自己的第二條命。
「這事發生之前,我也不信會有人作踐自己的貼身侍衛。」
說到這裡蘇林晚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汪宗主,我記得燕松曾和我提過,驚……汪少英是為了來找苗茵才出的宗。既然如此,他總是需要和宗里聯繫的。敢問在這個過程中,你們是否出現過紕漏,被齊王發現。」
顧禮廷為人疑心很重,如果汪少英確實在這一塊露出了馬腳,那死是早晚的事。
汪義沉吟片刻:
「少英多年來和宗里只有過一次通信,就是他發現苗姑娘可能是新瑤的後人那次。在那之後不久便沒了性命,你說的也不無可能。」
屋裡再次沉寂下來。
蘇林晚也幫不了他什麼。這件事想說清楚除非齊王府的人自己來說。
對啊,老爺子都是宗主了,抓幾個人來不就行了。
「前輩,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你可以一試。」
汪義看了她一眼,女子此時一臉嬌笑,不是,奸笑。
「今日我進宮來著,京兆尹也提起了汪少英的事。他說,齊王府有一位未婚妻告我,又說仵作驗過他的屍體。如果沒有記錯,他的屍體已經被送回新瑤宗。那他們所說的屍體又是哪裡來的?」
汪義眼前一亮:
「你是說……」
蘇林晚拿起筷子,閒適的吃了一口,閉著眼搖搖頭:
「我什麼也沒說。」
汪義一愣,隨後邊笑邊說:
「好好好,郡主沒有說。」
一邊苗茵的心一刻也不曾放下來。不但是因為蘇林晚的原因,也是因為她即將要去新瑤。
當那兩人已經開始相談甚歡時,她還是一臉的拘謹。
汪義放下筷子,看著她問:
「怎麼,苗姑娘是有哪裡不合適的地方麼?」
苗茵搖搖頭,不自覺的抿起了嘴。
汪義看著她,滿眼都是慈愛:
「你父親當初是宗里最年輕的長老,天賦也很高。原本我是屬意於他做下一任的宗主。你母親出身不好,被劍宗的人幾番羞辱,於是他便大打出手,毒死了劍宗好多弟子。縱然我明白是劍宗理虧在先,可那麼多條人命不得不給劍宗個說法。於是我便讓他們出了宗門,也算是保下了他二人的性命。」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又繼續道:
「原本我是不贊成找你的,」
苗茵的臉色突然變白,汪義見狀趕忙補充:
「你別誤會,你父親雖是我逐出師門的,但並不是宗門的叛徒。我不想讓你回來,是因為這一屆瑤疆的聖女可能會是最兇殘的一個,實在不想讓你擔這個風險。」
聽到這裡苗茵的臉色這才變了過來。她在竹翠山殺了一個劍宗的弟子,此番回宗,劍宗那裡一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若是總主都不認可自己回宗,那接下來的路豈不是難上加難。
不過聽了汪義的話,她心裡也攢了一股怒氣,劍宗和自己家還真是有緣,那她回去不好好招待一下,怎麼對得起這同門之誼。
「宗主放心,我父親說過,既然學了宗門的本事,那關鍵時刻自當為宗門出一份力。」
一杯茶下肚,沖淡了嘴裡的咸香。蘇林晚重新舉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在自己跟前的盤子裡:
「你們宗門還真是奇怪,研究毒的人心地倒坦蕩善良,研究劍術的卻沒什麼俠義之心。」
汪義臉上不由的尷尬,蘇林晚一語道破了新瑤宗如今的風氣。
他身為宗主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老夫上任也想改變一二,可惜,毒宗人才凋敝,劍宗日漸壯大。苗姑娘此次回去最多也只能接手毒宗,新瑤宗馬上就是劍宗的天下了。」
吃完了最後一塊肉,蘇林晚揉了下肚子。
真好吃,這比肅王府的廚子厲害多了。肉燉的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皮也是軟糯的不行,真想住在這裡,晚上再吃一頓。
可惜自己食量有限,這一頓飯吃的她恨不能變成貔貅。
玉竹沒口福啊,只能回去指點墨風一二了。
她一邊揉肚子,一邊說:
「既然新瑤已經是劍宗的天下了,那還何必非要找苗茵。直接交給他們不就行了。你們幾個自己再出來開山立派,豈不清淨。」
汪義搖搖頭:
「若真是那麼輕鬆便好了,我派和瑤疆數百年來勢同水火,對方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的監控之下。我前頭帶毒宗分家,瑤疆後頭就會殺到床頭。」
眼睛盯著桌子上的菜,她又慢悠悠的問到:
「聽這意思,是你們離不開人家劍宗?」
「也不完全是這樣。光靠劍宗自己也無法抵禦瑤疆。否則,你以為他們不想自立門派麼。」
汪義捋了下柔軟蓬鬆的白鬍子,對苗茵道:
「王炎的事情我聽魏珍說了,得知你回去,劍宗的人不會輕易讓你進門。老夫明日先你一步回新瑤,安排一下宗門的事。至少先把劍宗的那幾個長老穩住。等你學會了秘術,他們也為難不了你什麼了。」
苗茵起身行禮,光亮的腦門都快杵到飯桌上:
「多謝宗主厚愛。」
「你能在危難之際回宗門,老夫心存感激,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汪義伸出手,半空中虛扶了一下,略帶感慨:
「老夫一生最後悔的事情,便是當初沒有強硬保下你父母,如今這番做法,也算是彌補當初的遺憾吧。」
這新瑤的宗主還挺多愁善感。姚玥都快打上門了,他還在這裡尋找年輕時的影子,很悠閒麼。
蘇林晚也站起身,戀戀不捨的看著桌上的菜,深情的說:
「多謝前輩款待,蘭莊的確值得人留戀。汪少英的事情我已經說明白,日後苗茵還請前輩多多照拂。我還有其他的事,苗茵也要準備回新瑤的東西,這便告辭了。」
汪義也不多做挽留,站起來送二人出了屋。
本來麻煩老人家出門送自己蘇林晚還挺彆扭的,卻在走到庭院時,隨著身後破空的劍音,這點彆扭之意煙消雲散。
。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