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江祁景瞳孔微縮,有明顯的一瞬怔然。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他的視線漸漸垂落,眼神被淡淡的陰翳遮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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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江祁景思考時的標誌性動作。

  雲及月覺得他的反應有那麼一點奇怪——

  不像是驚訝。

  但也不像是無所謂。

  難道他以為她這是鬧脾氣信口胡謅的?

  正在雲及月胡思亂想的時候,男人再度出了聲。

  他語調很是斯理:「第一,我沒有和別人再婚的打算。你的猜測和建議錯誤且無用。如果讓你誤會了,是我沒有解釋的錯。」

  「第二,我們即使離婚了,作為合作方,依舊有多次見面的可能。」

  見面。

  還是多次見面。

  雲及月瞬間警鐘大作。

  「你的合作方是我哥。他是雲家長子,也是雲河的順位繼承人。要見面也是你們倆見。

  我就是個混吃混喝拿股份的敗家女,過幾天就打算出國。三年五載內都不可能和你在生意場上相遇。」

  三年五載都不可能相遇。

  她把話說得很清楚。

  江祁景別開視線,看著窗外,又轉頭看著她。

  他唇輕啟:「你——」

  「先不說這個了,」雲及月卻已經把話題繞回了桌上那份離婚協議:「我們是不是還應該去民政局一趟啊?」

  雖然離婚協議公證之後照樣具有法律效力,但她還是得領到離婚證才放心。

  秦何翹最近費心費力給她搜颳了許多前車之鑑,告訴她圈子裡可出現過好幾例因為沒有官方手續,法院判離婚協議無效這種破事。

  雲及月決不允許這種事發生在她自己身上。

  她剛剛突然蹦出來的那句話,無意間打斷了江祁景。

  而江祁景也隨之冷靜下來。

  雲及月又問了一遍:「我們是不是該去民政局?」

  男人這才定下心神,緩聲回答:「……民政局十二點到下午兩點在午休。」

  「這樣啊……」雲及月看了看時間,確實是趕不上了,「那我們晚點再去吧。」

  男人輕輕頷首,將自己那份離婚協議鎖進楠木抽屜里,自然而然地問:「中午想吃什麼。」

  雲及月認真地想了想:「我最近在減肥,要吃點清淡少油的,但是沙拉雞胸肉牛油果真的好難吃。就日料吧。」

  「明一堂?」

  「那不是暫停營業半個月嗎……」

  她嘀咕完才意識到不對勁,「江祁景,你問我做什麼,要和我一起去嗎?我們倆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有秀恩愛的嫌疑,很容易讓人誤會的。」

  江祁景的動作滯住。

  雲及月站起來,「我下午一點半過來找你,我們一起去民政局。我先走了……」

  「我等下要去明都。」

  「那我到時候去明都門口等你,先走了……」

  江祁景頓了一下,唇張了張,又很快抿緊,吐出一個字:「嗯。」

  他恍惚間有種自己被拋棄了的奇怪錯覺。

  …………

  雲及月鑽進門口停著的火紅LF里,捧著臉來了個做作的自拍,也懶得修圖了,直接發給秦何翹和雲野。

  下面附了同樣的一句話:【美女單身的時候給你發自拍,你要做什麼就不用美女親口說了吧。】

  秦何翹:【恭喜單身!!!!】

  她又把之前準備好的注意事項tips發過來了。

  「為什麼一定要辦離婚手續」,「律師必看,財產協議里要注意哪些陷阱」,「如何防止前任騷·擾」,「如何走出一段不可能的戀情」,「被感情傷過的女孩如何尋找真愛」……

  從財產問題到心理問題,應有盡有。

  雲及月:【寶貝愛你,給你比心心.jpg】

  另一個聊天框裡。

  雲野:【你等一下啊。】

  雲及月:【你還要醞釀一下才誇得出來嗎?拉黑了。】

  雲野下一秒就給她發來一長串名單。

  【適婚年齡:(找不出來合適的,此分類廢棄)

  剛成年:魏小公子,林和弟弟,岳以俊弟弟

  馬上成年:鍾翱楠(下半年出國留學),樂紀羿

  到了早戀且家長默許早戀的年紀:梁釜弟弟(藝術生),賀庚騁(一中學弟)】

  雲野:【本來想整理全再發給你的。怕你真把我拉黑了,先發了吧。聯繫方式也沒寫。將就看看。】

  雲及月:【……哥,如果我拉黑你,你會找媽媽告狀嗎?】

  雲野:【你覺得呢。】

  雲及月:【那謝謝你的名單。收藏了。再見。】

  她無情地給雲野的消息開了免打擾。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半天,又想找人報喜,又不知道找誰說。

  離婚這種事,應該找個合適的機會公開。

  她和江祁景的感情好壞影響的是兩個大的利益集團的股價,以及周圍這一圈的合作。貿然爆出去是不理智的。

  糾結了一大圈,都沒找到除了家人和秦何翹外,能放心告訴TA離婚消息的人選。順便還通話記錄裡面看見了一通沒有備註姓名的號碼。

  雲及月這才想起來那是江慕言。

  也想起來她說要給江慕言髮長消息解釋,到現在還沒發。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失約。

  雲及月立刻向他微信申請了添加好友,又在備忘錄里打了長長一串字,將前因後果都詳細懇切地說了一遍。

  當然,她沒有說自己失憶,以及在失憶後發現了那封情書的小插曲。

  重點是澄清——雖然他們以前確實是早戀過的,但是已經結束了。和江祁景說她到現在為止已經暗戀他十年,是情急之下不經大腦的說辭。希望他不要放在心上。

  江慕言通過好友後,她就把這麼一大段話發了過去。

  十分鐘後,江慕言發來了語音:「謝謝告知。耽誤你的時間了,非常不好意思。」

  雲及月:「……沒關係。」

  她怕自己的語氣太生硬,說完後又發了一個比愛心的貓貓頭表情包。

  至於後來江慕言回了什麼,她沒有太在意。

  …………

  鄭思原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口。

  他已經站了半個小時了。抱著筆電靠著牆處理了八十個信息,就是不走。

  事實上他是被江祁景逐出來的。

  但也只是逐出來而已。

  他昨晚為了讓雲及月去探病,私自透露了離婚協議已經擬好並且放在盛京名邸的事情。

  原本以為被發配到邊緣部門一段時間已經是最好的下場了,沒想到今天除了輕飄飄一句「知錯就改」以外,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懲罰。

  鄭思原能明顯地感覺出江祁景前後的態度有所變化。

  之前說什麼做什麼都沒有提過離婚半個字。和今早的利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所以他這是誤打誤撞讓江總下定決心同意離婚,以至於逃脫了逾矩的懲罰嗎……

  但看江總的樣子,又不像是放手了。

  可真難說。

  鄭思原嘆了口氣,抱著筆電滾回自己的小辦公桌。

  江總的心思,他從來沒有猜透過。

  一次也沒有。

  索性別胡思亂想了,江總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好好將功補過把印象分掙回來。

  ——比如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打聽何琣和雲野最近有沒有跨國買下什麼價額較高的東西。

  買了什麼,最關鍵的是在哪個國家買的。

  ……

  江祁景有些心不在焉。

  起初半個小時的失誤,還可以全部推責給發燒未愈。

  但隨著時間推移,心頭的煩躁無可忽視地涌了上來。

  男人驀地閉上眼,又睜開,將視線移到遠處。

  長指輕輕抵著眉間。

  昨晚的一幕一幕在腦海里重新浮現起來。

  他的心一寸一寸裂開細小的傷口。

  也就只有年紀輕輕的少年會那麼莽撞。明明一切都被雲及月那句「但是我不記得了」給全盤推翻否定,還要死皮賴臉鍥而不捨。

  但無論如何,昨天那些胡言亂語裡,有一句話是真的。

  ——從頭來過。

  這並不是一個突然的決定。

  他不做沒有準備的事情,在簽字前就做好了一切打算。

  但現在所有東西都好像失控了。

  理智告訴他應該及時止損。

  ……可是他做不到。

  讓他和雲及月分道揚鑣,他做不到。

  即便知道她喜歡的那個人是江慕言,寧願選擇性忽略掉這個信息,也沒有辦法以此來逼自己坦然接受離婚的事實。

  離婚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他想將協議作廢,但是深知那樣做之後,給雲及月留下的為數不多的好印象會瞬間崩裂瓦解。

  所以現在該想的是……

  離婚之後,怎麼示好。

  下午一點半,商業街人頭攢動,明都門口時不時有路過的人。

  為了表達自己發自內心的巨大快樂,雲及月特地將自己的座駕換成了明紫色的勞斯萊斯,穿搭妝容也跟著搭配了同色系,精緻包裝到了每個毛孔。

  她問前台小姐「江祁景什麼時候下來」的時候,做前台的女孩子緊緊盯著她看,磕磕巴巴地道:「我、我沒辦法直接聯繫總裁……」

  話還沒說完,熟悉的身影便逼近到了身前。

  江祁景看著她重新換了一套的裝束,目光又移向路邊那輛在陽光下反射出鐳射光的跑車。

  「你確定要坐這輛車?」

  雲及月被這一提醒,才想起來他們倆去民政局應該越低調越好,避免在官方正式公布離婚前,走漏小道消息,導致輿論失控。

  明都的公關部好像不太會做感情方面的公關。

  關於江祁景的那些緋聞,可都是她借著秦何翹團隊的人處理的。

  雲及月回頭,看著自己剛從地下車庫裡開出來不過二十分鐘的愛車,臉上十分遺憾:「那你開車送我吧。」

  辦理離婚手續的全過程都異常順利。

  坐上車後,彼此之間都沒說話。

  江祁景告訴司機:「先去左河香頌。」

  「送我回家嗎?」她訝異了一下,「江祁景,我到現在才發現你人還不錯。」

  江祁景唇角扯了扯:「這不是我第一次送你。」

  「可是以前我們倆是夫妻,送老婆回家是你的職責。」雲及月振振有詞,「現在我們倆就是陌生人,你還願意繞遠路犧牲掉你寶貴的工作時間送我回家,我覺得我對你的印象改觀了。」

  她已經非常自覺地把兩人的關係從「夫妻」拉到了「陌生人」。

  男人靠著椅背,大半張臉都沉在沒有光線的陰影里。

  他並沒有因為她的恭維露出任何高興的神采。

  相反,聲音細聽還有些淡淡的冰冷和空落:「雲及月,我以為你會說句離婚之後還是朋友的客套話。」

  雲及月:「……」

  不好意思,高興過頭給忘記了。

  她看了眼前面的司機,微微側過身子,下巴靠在他肩膀上,聲音輕輕地替自己辯解:「做過炮友的人怎麼可能做朋友,對吧……祁景?」

  她念著他的名字,帶著點鼻音,黏糊糊的,不似見長輩時裝出來的柔情似水,反倒有種別樣的乖巧跟可愛。

  結婚時好聽話沒在私底下說過幾句,離婚後倒是一句一句地蹦出來了。

  雲及月也不覺得彆扭,抬起眼睛和男人對視,始終笑盈盈的:「當然啦,我說的炮友是指離婚前。」

  雖然江祁景說他暫時沒有再婚的打算。

  但是……說不定是騙她的呢。

  她可不想摻和進別人的感情。

  尤其當這個「別人」是她前夫的時候。

  江祁景的聲音低低地糾正著她:「我們離婚前叫夫妻。」

  炮友兩個字一點都不順耳。

  雲及月點了點頭,給他心上狠狠戳上一刀:「前夫。」

  江祁景的手指驟地微曲。

  車子緩緩停在左河香頌門口。

  雲及月推開車門下車:「再見哦。」

  和她的雀躍相比,江祁景周圍的氣壓顯得低沉。抬起眼睛,淡淡地道:「再見。」

  身影走遠,眼前只剩下京城霧霾天獨有的灰濛景色。

  他揉了揉眉骨,聲音很低地笑了聲:「……從哪兒可以見到你?」

  ……

  雲及月回到家裡,第一時間就給雲野打了電話。

  「哥,我離婚手續辦完了!!」

  「恭喜我們小公主重返單身,來,給你放電子鞭炮。」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噼里啪啦放鞭炮的音效。

  雲及月差點被水嗆住,忍著笑,甜滋滋地回:「謝謝哥哥哦。」

  「小公主,你是完美主義嗎?」

  「問這個做什麼?」她靈光一閃,矜持地道,「如果你要給我送禮物,完美不完美不重要。珠寶的話LF無暇就可以了,我一點都不挑的啦。」

  雲野:「……」

  「其實我是想說,城堡現在還在翻修。如果你追究完美,那房子肯定是住不了人的。

  但如果你不是絕對的完美主義,已經翻修好的室內面積相當於五分之四個左河香頌,室外面積相當於十一個後花園,可以立刻入住。」

  雲及月沉吟了兩秒:「什麼時候能修得比我家大一點?」

  她喜歡把首飾和禮服掛在玻璃櫃裡展覽。光是修玻璃櫃就得占不少空間。太小的房子根本裝不下她的東西。

  那頭的雲野陷入了思索:「先掛斷電話吧。我去問問。」

  三分鐘後。

  雲野:【五天之內。】

  正好在雲及月的接受範圍中。

  反正剛離婚,事情還很多,也不急著這麼快就跑路。五天的時間差剛剛好。

  跟雲野聊完之後,江慕言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江慕言:【下周一有空嗎?一中這屆高三開學了,有一個誓師大會,鄧校長擬邀請優秀畢業生出席。許主任沒找到你的聯繫方式,讓我轉告給你。】

  雲及月:【我?優秀畢業生?帥哥你發錯人了吧?】

  江慕言:【你是我們這屆唯一一個考進沃頓的,平心而論,你比我優秀。】

  雲及月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了:【謝謝。我有空的。】

  江慕言:【那好,我轉告給鄧校長。到時候見。】

  她卻忍不住好奇心:【你知道還有哪些人去嗎?就我們這一屆的老熟人?】

  江慕言:【只要在京城,並且下周一有空的京城一中優秀畢業生都收到了邀請。具體名單還沒統計出來。】

  京城一中優秀畢業生……

  這個稱謂,在她高三的時候,幾乎全都專門用來形容江祁景的。

  但是下周一是工作日,他大概率是沒空的。

  況且江慕言都去了,他應該……不會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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