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意外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話,每個人的心裡都是又震驚又忐忑。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剛剛一直在竊竊私語的大廳,竟出現了長達十分鐘的詭異沉默。

  處在視線中心的雲及月腦子都快被凍傻了,完全沒心思去關注周圍,更沒發現旁人對他們那幾句對話產生了浮想聯翩。

  江祁景看在眼裡,心下瞭然,卻完全沒有提醒她。

  他淡聲說了句「別著涼了」,轉身就去了二樓的盥洗室。

  在人前的距離禮貌疏遠得恰到好處。

  至少在雲及月的眼裡,非常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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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過頭看著魏琳。

  魏琳好像是走神了。幾分鐘前明明還牙齒發顫著喊冷,現在連冷意都不再察覺,滿門心思不知道在想什麼。。

  雲及月漂亮的眸子側移,把目光落在周圍其他人身上。正好撞見不遠處有幾個看上去長得人模狗樣的青年才俊在打量她。

  那目光比較奇怪,總感覺帶著一絲……敬畏?後悔?

  發覺她在回望他們之後,那群人立刻轉過頭去。

  大廳內的氣氛再度活絡了起來。

  ——至於江祁景剛剛說的話,就當沒聽見好了。

  「……?」

  發生了什麼?

  像是看穿了雲及月的疑惑,魏琳收回神來,小聲道:「雲姐,你別看了,越看他們越緊張,會以為你等下要去找江總告狀的……」

  魏琳剛剛就注意到這群人在偷偷打量雲及月。

  也看見了江祁景喊住那個剛繼任的付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嚇得沒見過世面的小付總臉色乍青乍白。

  雲及月側過頭,微蹙的眉眼帶著幾分不明所以:「我告什麼狀?」

  魏琳努了努嘴:「他們不知道你和江總複合了,剛剛還當著江總的面看你。說不定還在議論你,好像是被江總聽見了。估計現在後悔死了吧。」

  愛議論她的男人多了去了,雲及月沒在乎這個。

  「什麼叫做我和江祁景複合了!?」

  他們現在還處在差一層窗戶紙捅破的階段,彼此間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距離,有時候因為太過彆扭了,會表現得比普通朋友還要疏遠。

  魏琳睜大眼睛,視線落在她肩頭那抹深灰上:「不然呢?」

  雲及月捏著外套的衣角,總算跟上了其他人的思路。

  她腦子被凍壞了,竟然忘記了那一幕落在其他人眼裡是什麼樣的。

  所有人都會覺得她跟江祁景重新在一起了。

  明明她還沒有答應……雖然以後說不定就答應了,但那是以後的事情,怎麼輪得到其他人強行給她蓋棺定論。

  裝了這麼久的不熟,誰能想到竟然會因為借衣服而功虧一簣。

  但這件事說起來並不是江祁景的錯。

  江祁景只是看見她臉色不正常,關心地問了一句。是她撒嬌賣乖裝可憐,想要拿他的外套給自己暫時取取暖。

  男人起初還露出了幾分猶豫的神情,像是在惦記避嫌這件事。

  由於她的眼神太過希冀和熱切,他想了半天才鬆口答應。

  從頭到尾,他只是在關心她,順帶答應她的要求,並沒有做任何逾矩的事情。

  可是她能怎麼辦。

  她剛剛是真的很冷啊。

  不可能為了避嫌,就任由自己冷死在這裡吧?

  雲大小姐越想越覺得有道理,隨即便雙標得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這是她的問題。

  要怪就怪油畫院突然降溫冷成這樣。

  嗯。

  既然怪不了江祁景,那就只能怪這裡的空調設備太差。

  大不了她下次不來這兒了。

  ……

  江祁景站在二樓旋轉樓梯口,垂眸俯視著大廳里的所有人。

  之前黏在雲及月身上的那些礙眼目光,在看見剛才那一幕時,統統都識趣地消失不見了。

  而外套還恰好擋住了她裙子上鏤空性感的露背設計。

  江總對此非常滿意。

  至於坦白之後被雲及月記上一筆?

  那是以後要考慮的事了。

  …………

  下午五點鐘左右,這場信息量巨大的畫展落下帷幕。幾乎沒有幾個人在意魏琳放出來的版畫,全都在思考著江祁景和雲及月的關係。

  雲及月對此渾然不在意。

  離開油畫院,陽光順著樹枝縫隙灑下來,之前的冷意被一掃而空,她瞬間覺得肩上沉沉的外套有些礙事。

  等一下。

  她好像忘記把衣服物歸原主了。

  雲及月想著到底是折回大廳去找人,還是有空再把外套還回去,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小徑盡頭。

  而不遠處站著她準備找的人。

  江祁景正垂眸看著手錶,像是在掐點。聽見逐漸靠近的高跟鞋的「噠噠」聲,他抬起眼睛,唇角輕輕往上揚了一下,「你現在還冷嗎?」

  「不冷了。謝謝你。」雲及月將外套還給他,手指收回來,無措地撩了撩耳邊的髮絲,緩解著言語間的尷尬,「我好像讓你被別人誤會了……」

  「有什麼誤會。」

  江祁景輕輕啟唇,向來黑漆冷淡的眼睛裡像是燃起了點點暗火。

  他道,「雲及月,我確實在追求你。」

  不知道是不是夏天太熱了,雲及月的臉頰也隨著燙了一點:「我不是說這個……」

  她是要說什麼來著?

  忘了。

  大腦已經悄無聲息地變成了一片空白。

  江祁景並沒有再把那個話題深入下去,也許是知道她現在猶豫著給不了回應。

  「司機幫我去取了一趟東西,半個小時內過來不了,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借你的車。」

  「當然可以。」

  他之前把外套借給她,這點舉手之勞還人情都不夠。

  何況她剛剛走了神,下意識也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

  剛坐上車,便聽見身邊傳來男人不輕不重的聲音:「一中這一屆的高三畢業典禮,後天周六舉行。」

  雲及月把臉轉過去,順口接道:「然後邀請了你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出面?」

  「沒有。只是後天一中恰好開放,我恰好有空,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我有啊。」

  雲及月尾音輕輕拉長,抬起臉,眼尾也跟著挑起來,露出些許期待:「我們到時候一起回去看看?」

  「我後天上午來接你。」

  她彎眼笑盈盈的,聲音很甜:「麻煩你了哦,我正好想回一中看看。」

  這一屆高三的畢業典禮和以往的每一屆都沒有多大差別。依舊是選在周末舉辦。學校里除了高三年級樓層人滿為患以外,其他全都空空蕩蕩。

  雲及月剛進校門,就看見小禮堂門口飄揚的彩色氣球。赤橙黃綠青藍紫,一個顏色都沒落下。

  她忍不住嘖出了聲:「這麼多年過去了,一中還是跟以前一樣土。」

  跟江祁景送的花有得一拼。

  不過想起來那束玫瑰是江總親自動手染的,雲及月還是把這略微傷人的半句話給及時咽了回去。

  他們倆順著主幹道一路往裡走,很快就看見了數年如一日立在花壇邊的「眼保健操注意事項」立牌。

  雲及月抬起臉,掃完立牌上面那些字與圖,思緒卻漸漸飄遠了:

  「我第一次見你,好像就是在這個地方。」

  她幫人搬東西,走到一半手酸腿痛,不得不靠在立牌邊休息。

  熱心好少年江祁景路過的時候,以為她迷路或是生病了,特意過來問了幾句,還幫她把東西抱進了教室。

  雖然那時候他從頭到尾都冷著一張臉,但云及月覺得這是青春期少年面對異性比較害羞,一點也沒有覺得他不好接觸。

  以至於後來秦何翹跟她八卦,說江祁景拒絕一個女生多次,那個女生當著他的面狂哭不止,他看了一眼便頭也不回走進人群中,她最初還不肯相信。

  「江祁景應該不會是這種人吧??」

  ……都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別過臉,正好看見江祁景臉上未褪去的愕然。

  雲及月挑起秀眉:「你忘了嗎?」

  「不是,」男人凜好神情,唇角撩出幾分若有似無的弧度,「我只是沒想到你還記得。」

  他看上去像是有點……受寵若驚。

  「我一直記得很清楚。」

  她又看向遠處的操場,順著操場旁邊的路望過去,教學樓,體育館,醫務室……

  哦,醫務室。

  雲及月抿起唇,輕輕哼起來:「我還記得你運動會抱我的那件事。」

  那年春季運動會,烈陽當頭,她頂著高燒咬牙跑完了八百米。剛跑過終點線,眼睛一花,整個人便直接栽了下去。

  是江祁景直接把她抱去了醫務室。

  他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護在她身前,防止她因為顛簸而移位,手指則輕輕遮在她額頭上擋住光線。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和女生靠得這麼親密,他的聲音繃得很緊:「雲……你是不是發燒了?」

  就這麼一句話,連她的名字都沒有完整地念出來。

  她當時頭很疼,沒有聽清,更沒有回答,但事後回想起這件事來,卻把這句簡短的話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時候操場旁全校的學生都在看著,見一中高嶺之花江祁景竟然會這麼緊張一個女孩子,立刻發出起此彼伏的議論聲。

  那些聲音很喧鬧,在回憶里卻全部都成了不重要的背景音。

  後來她躺在醫務室的小床上休息,江祁景還在旁邊站了半個小時,時刻觀察著她的狀況有沒有好轉。

  值班的是個年輕的實習女醫生,估計還在上大學,沒有擺老師的架子,見他們倆這幅模樣,忍不住笑著調侃了一句:「不怕被教導處主任罰嗎?」

  少年站在床尾,正拿著勺子攪拌杯子裡的退燒顆粒,聞言後頭也沒抬,聲音又彆扭又悶:「要罰就罰我。」

  雲及月把這句話照著念了出來,噗嗤一笑:「你年輕的時候真可愛。」

  江祁景:「…………」

  「不對,年少的時候。」雲及月又即時改了口,「你現在也年輕。」

  緋唇輕輕勾起來「只不過那個時候你雖然跟現在一樣冷冰冰的,但是很討人喜歡。」

  江祁景竟有種想跟當年的自己爭風吃醋的衝動,嗓音淡了幾分:「那現在呢?」

  雲及月噎住了。

  她抬起臉,漂亮的眸子對準他,有些迷惑:「你難道想我用『可愛』這個詞語,來形容現在的你嗎?」

  「我是想問,現在的我——」

  討人喜歡……

  不對。

  討你喜歡嗎。

  這個問句的後半段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向來不是擅長直抒胸臆的人。

  雲及月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問什麼。

  但看見他這欲言又止的樣子,她又忍不住想到那個時候:「你跟以前一模一樣。」

  某個星期一下午的班會課,她代替紀檢部的同學去一到七班檢查儀容儀表。

  一班的江祁景坐在最後面靠窗的位置,別人都把手放在桌面上,伸出手指,以便紀檢部幹事檢查指甲長度是否合格。

  只有他把手放在抽屜里。

  雲及月以為他只是單純不想檢查,站在他桌前,十分糾結:「雖然我們兩個關係好,但是那麼多人看著,你也不知道這樣吧……」

  「同學。」江祁景清了清嗓子,用冷淡的語調喊了她一聲。

  雲及月以為他是在生氣:「你……」

  「我違反校規了。」

  「?」

  「我帶了食物進教室。」

  「……?」

  江祁景把手抬起來,將手裡的東西置在她掌心上,視線從頭到尾都盯著窗外,「所以,現在送給你了。」

  雲及月愣住,好久之後才低下頭,看著手裡的——

  一顆草莓夾心糖。

  他剛剛手裡一直拿著這個東西。

  所以說把手放在抽屜里,是不想被她看到,或者說……有點緊張?

  她驟地把手裡的糖捏緊,眼神移開,忘記了組織語言,也忘記檢查他的儀容儀表,直接轉身離開了教室,在走廊和同伴匯合,繼續去檢查下一個班。

  那顆糖她捏了太久,後來沒來得及吃,直接化掉了。

  明明糖是專門送給她的。

  卻偏要找一個蹩腳的沒有意義的理由。

  又比如說現在,明明很想要問她,半天都問不出口。

  ——可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會說話。

  雲及月收回神,伸手將披在肩上的頭髮一把抓起來,嬌嗔著埋怨道:「不說這些了,我好熱啊。」

  「有頭繩嗎。」

  「沒有。」

  「……你在這裡等著。」

  江祁景去了一趟小賣部,回來時手裡拿了各種顏色各式各樣的頭繩。她準備接過來,卻聽見男人道:「我幫你。」

  雲及月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那麻煩你了。」

  她轉過身坐在花壇邊,只用烏黑的頭髮正對著江祁景。

  雲及月已經做好了頭髮等下被弄得凌亂、打結,甚至是被扯掉的準備,卻沒想到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江祁景:「以前我也替你扎過馬尾。」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想了想,「我騙你說我的手抬不起來,非要你幫我扎頭髮。不過你真好,竟然真的相信了我寫作業寫多了而手酸,一點都沒有懷疑我在誆你。」

  「我很珍惜你對我的每一次索求。」他壓低聲音,緩緩地應,「你走的這幾個月,我看了你寫過的情書。」

  雲及月也在裡面記過這件事。

  ——「今天終於讓你親手給我扎馬尾了。雖然騙了你,但是請你一定要原諒我,我會補償的。等我以後追到你了,每天早上都親手給你系領帶。」

  少女又頑皮又可愛的樣子躍然紙上。

  他光是想想,便覺得心頭某處軟得泛濫。

  在提醒之下,雲及月也想起了那段矯情自白。

  她捂住臉:「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啊?」

  「我看過很多遍。」

  雲及月有種想要洗清江祁景記憶的衝動,「我……那個時候不懂事,都是說著玩的。我怎麼做知道你起得這麼早,給你系領帶還要浪費我睡美容覺的時間。你可以不可以假裝沒有看到那段話?」

  江祁景將發繩系好,彎下腰,溫熱的氣息自後向前地落在她的耳畔里。

  「可以。我們重新在一起之後,你想要怎麼樣都可以。」

  「我……」還沒有答應在一起吧。

  雲及月心跳異常快速,耳尖更是燙得厲害。大腦像是被一團毛線扯住了,無數思緒踴躍在其中,一時之間連自己的聲音都找不到調。

  安靜的四周,只有江祁景低緩的聲音。

  「我知道無論是什麼時候的你,都更喜歡最初的我。我後來的確做了許許多多錯誤的事,不值得你任何一丁點喜歡。所以在和你分開之後,我一直在努力地學著去改掉那些不討你喜歡的缺點,想讓你對我稍微有所改觀。我……不知道成效怎麼樣。」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別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就是你。所以表現很生疏,也有許多到現在都還沒有做好的地方。」

  「重新開始追求你這件事,我已經做好了一年甚至更長的打算。因為那時,我想到的最好結果是你不在意我,不敢有任何一點過多的奢求。

  但是,也許是我自作多情——你現在對我,好像有一點好感。」

  所以他才會在這一刻,看似突兀地把這些話都說出來。

  雲及月轉過身,視線落在他衣領上,並沒有和他的眼神接觸:「也不算『好像』吧……」

  江祁景頓住。

  他幾乎竭盡了全部的力氣,才勉強控制住自己外泄的情緒,喉結滾動著把多餘的話全部壓下,繼續不疾不徐地道:「還有,我當年欠了你一樣東西。」

  「……什麼?」

  雲及月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下一秒,她感覺到了唇瓣上的溫度。

  滾燙的,熟悉的溫度。

  也正是同一時刻,江祁景的話遲遲地落在了耳邊——

  「十八歲那年,欠了你一個吻。」

  希望現在還給你,還算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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