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註定要和一個養豬的男人共度此生
1)與君再會解剖室
「你看後視鏡啊!你再看內後視鏡,我就拿螺絲刀拆了它,看你還看不看!」
「都說了打盡方向盤,一圈半!為什麼你次次都打一圈,是要留半圈給別人嗎?」
「你看哪裡啊?都說看這邊的鏡子,這邊還有三個帥哥呀!你看,活潑的也有,斯文的也有,好像你教練我這種萬人迷型的也有,你咋不看?」
學車一個星期,沒學到多少技術,兼職教練秦及的俏皮話倒是學到熟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本來莫叮噹只是單純地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大夠用,然而,她現在懷疑的內容已經從量的問題升級到質的問題了,比如,自己有沒有腦子?
就在莫叮噹手忙腳亂的時候,秦及大吼了一聲:「你發什麼呆啊?把車開到這裡停著,我有事,今天就練到這兒吧。」
莫叮噹抬起頭,便看見下巴上留著淡青色鬍子茬兒的秦及雙手叉腰,朝她翻了個45度的白眼。秦及身旁不知何時來了一個穿菸草色大衣的清瘦的男生,男生背對著她,看不清樣子。
今天,耳朵總算不用再被蹂躪了,莫叮噹鬆了一口氣,可她忘記了,人的緊張狀態一消除,就容易出岔子,一個不小心把一擋誤作是倒擋,車子便加速向秦及身旁的那個男生飛去。
「哎呀!」莫叮噹一邊尖叫,一邊踩下剎車,算她運氣好,車子只是輕輕地蹭了男生一下就剎住了。
男生轉過臉,他的臉沒有什麼血色,是一種接近病態的蒼白。他的睫毛長而濃密,有侵入眼睛的趨勢,五官單薄而精緻,此時,他的神色不免夾雜著一絲愕然。
「你還沒學會開車就學會飛車了?還是你以為你是來玩碰碰車的?」秦及用力地拍著車窗,「長得好看的撞也就撞了,問題你都長這樣了,還敢往上撞!莫叮噹,你給我出來!我朋友的手機都被你壓到車輪下面了!」
驚魂未定的莫叮噹拎起包包,推開車門,秦及以為她這是要肇事逃逸,一手抓住了她的包包。
剛好包包拉鏈壞了,莫叮噹本來就沒能拉上拉鏈,被秦及一扯,裡面裝著的東西稀里嘩啦地往下掉,吃了半包的餅乾、亂成一捆的耳機線、在水果攤上找回的一把皺巴巴的零錢、幾顆因為受潮黏成了一團的糖果,還有一本《重音》雜誌,全都掉了下來。
趁秦及撒了手,莫叮噹連忙蹲下身把東西撿起來塞回包里,當她看到車輪底下被壓著的iPhoneX(蘋果手機)的時候,頓時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動作。「這下完了!」她想。
莫叮噹把手機從車輪底下摳了出來,發現手機屏已經碎了一地,莫叮噹把手機捧在手心裡,一時竟無語凝噎。
「你也看這個雜誌?」她的頭上方傳來了低沉的男聲。
「你沒事吧?」可是,莫叮噹的心思已經完全放在了那碎掉的手機上,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個男生的話,「不好意思,手機我一定會修好賠你的!就算我三天不吃飯,三個月不買衣服,三年不搭車回家,我也一定會修好賠你的!」
男生低著眼瞼,看似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想從莫叮噹手中拿回手機,他說道:「我沒事,這事就算了吧,手機我可以自己修。」
「那不行,我不能占你的便宜,」莫叮噹連忙把手機揣進包里,眼角瞥到男生在看著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說道,「這樣吧,我先拿去換屏然後還你吧,你就等著好了。」
莫叮噹就像是擔心男生會搶回手機一樣,連忙轉身一路小跑,跑了好一會兒,好像才想起了些什麼,停了下來轉過身。
這裡是C大校區的練車場,莫叮噹看到的男生應該也是C大的學生,不過年紀要比自己大些,便問道:「學長,你是哪個專業的?叫什麼名字啊?我修好怎麼拿去還你?」
「醫學系外科臨床專業四年三班的洛雲遮,」洛雲遮笑容里莫名帶著一絲苦澀,「我今晚在解剖二室。」
解剖室大樓坐落在一個偏僻的角落,C城的冬天天黑得特別早,等到莫叮噹修好手機走進大樓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解剖二室在六樓,六樓的其他解剖室都關門了,只剩下二室還透著冷冷的亮光。
莫叮噹鼓起勇氣走到解剖二室門口,洛雲遮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說道:「你來了。」
洛雲遮穿著白大褂,戴著的塑膠手套上沾著黑色黏稠的液體,他拿著手術刀,手術刀下是一具福馬林浸泡過的女屍,不知什麼原因,女屍的眼睛沒有閉上,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無影燈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洛雲遮本就沒有血色的臉煞白如紙,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薄薄的笑意,氣氛一時詭異莫名。
「我來還學長手機。」面對此情此景,莫叮噹都有點不敢往裡走,
畢竟通常那些不正常的人看起來都人模人樣的……
洛雲遮整理好手術刀,除下手套,說道:「嗯,拿給我吧。」
見莫叮噹隨手想帶上門,洛雲遮連忙阻止道:「別關……」但是,莫叮噹已經把門帶上了。
「解剖二室的門壞了,關了有時從裡面會打不開,」洛雲遮走到莫叮噹身旁,試著拉了幾下門把手,好看的眉宇不覺蹙了起來,「給我手機。」
莫叮噹慌慌忙忙地把手機遞到洛雲遮的手裡,洛雲遮試了好幾次,根本開不了機。
「我就換了個屏幕,別的沒檢查……」
洛雲遮沉默了好一會兒,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說道:「你的手機借給我用一下。」
接過莫叮噹的手機,首先映入眼帘的一行字是「手機剩餘電量已不足1%,請及時充電」,然後手機一黑,洛雲遮就再也看不到別的字了……
「叮噹。」
「嗯,學長?」莫叮噹抬起頭,呆呆地望著洛雲遮。
「以後上課,少玩手機。」
「好……」莫叮噹答應道。
洛雲遮看了一眼手錶,走到靠窗的角落,倚著牆坐了下來,說道:「現在這個時間工作人員都已經回去了,我們班明早第一節課就在這裡,到時會有人來開門,在這之前,我們只好在這裡過夜了。」
莫叮噹拽著他的衣服,跟著他坐了下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具被洛雲遮解剖的女屍,大眼睛裡透著驚恐,問道:「和一具屍體一起嗎?」
「怎麼會和一具屍體一起呢?」洛雲遮狹長的雙眸眯了起來,長長的睫毛掩住了他的目光,顯得有些陰森,他惡作劇似的在莫叮噹耳畔輕輕地吹了一口氣,用纖長的手指往右邊指了指,說道:「你旁邊那個屍池裡就有三具屍體啊!」
莫叮噹聽罷警惕地往右邊扭過頭,身子一下就縮進了洛雲遮的懷裡。洛雲遮像是無意問道:「我上次見你的包包里放著一本《重音》,
那是純德文雜誌,你是德文專業的學生嗎?」「不,學長,我是中文專業的。」莫叮噹搖了搖頭。「這樣啊!」洛雲遮壓低笑聲,聲音里聽起來有絲淡淡的失落,
「那你的德文一定很好。」莫叮噹用手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一句也看不懂,我只是覺得雜誌上的模特長得很帥,所以才買的。」
「這樣啊……」洛雲遮脫下白大褂,俯下身,臉緩緩地湊到莫叮噹的面前,心生一計,低啞的聲音里聽上去像是摻雜了一絲曖昧,「那你覺得我長得怎麼樣?」
洛雲遮毫無預兆地貼得這麼近,莫叮噹能夠感覺到洛雲遮呼出的鼻息,臉不知怎麼開始發燙,漸漸地蔓延到了耳根,呼吸驟地變得急促起來,腦子快不能思考了:「學長很好看。」
把心裡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以後,莫叮噹覺得有點尷尬,連忙別過目
光,躲開洛雲遮含笑的眼神。洛雲遮卻依舊越靠越近,莫叮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此時,她的耳畔卻傳來了洛雲遮似乎帶著笑意的聲音:「謝謝
誇獎。」
莫叮噹有點摸不著頭腦地睜開眼睛,卻看見洛雲遮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重新坐下。他脫下的白大褂,正像被子一樣蓋在自己的身上。
洛雲遮狹長的眼睛一笑就眯了起來,窗外白色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襯得他本來就不算硬朗的五官更顯陰柔。「叮噹,晚安。」
2)你註定和一個養豬的男人共度此生
「哇!學長!這裡還有一隻白衣女鬼!」
第二天一早,好不容易才剛剛睡著的洛雲遮被莫叮噹的一驚一乍吵醒了。
洛雲遮睜開眼睛,席嘉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了。因為要上解剖課,所以她在進教室之前已經穿上了白大褂,一頭及腰長發一如既往地披了下來,黑髮如雲,顯得她的皮膚尤為白皙,漂亮得很難找得出瑕疵的五官此刻因為震驚而略微有些變形。
聽到尖叫聲,本來還懶洋洋地在解剖室外徘徊,思念著暖床的學生們便一下子涌了進來,當看到莫叮噹身上裹著洛雲遮的白大褂,躺在他的懷裡時,本來熙熙攘攘的人們一下子變得噤若寒蟬。
「你看,她身上裹著洛雲遮的白大褂!該不會是昨晚,他們就在這……」終於,一個學生打破了沉默。
另一個學生聽後一臉驚恐地說道:「不會吧?這裡可是解剖室,裡面都是屍體,又不是東京熱,不會這麼重口吧?」
「洛雲遮可是我們醫學系的系草,怎麼會看上她……」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時候,老教授走了進來,看到很多人圍在那裡議論紛紛,便咳了兩聲,說道:「都快上課了,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呢?」
大家看到是教授,紛紛往兩邊讓開,教授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還坐在地上的莫叮噹身上,整張臉都擰成了天津大麻花,「你是哪個班的?再不出去就算你擾亂教學秩序,送你到教務處去!」
「我這就出去!」莫叮噹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站了起來,擠開人群衝到門口,聽到洛雲遮在後面喊了一聲她的名字,便有些詫異地回了頭。
「叮噹,」洛雲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狹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睫毛太長,眼睛裡的笑意看起來帶著那麼幾分曖昧的味道,他搖了搖手中的手機,笑著說道,「你要對我負責到底。」
隨著眾人的一片噓聲,叮噹臉一紅,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慌忙跑了出去,她的眼角謹慎地瞥了洛雲遮一眼,看到洛雲遮正看著她,不由得跑得更快了。
但莫叮噹忘記了,她可以用眼角去偷看洛雲遮,洛雲遮也可以用眼角去打量別人,所以,她一點都不知道,洛雲遮唇角的笑意有七分是為了席嘉宛臉上的醋意。
走出醫學院的時候,已經是上午8:20了,想到8:50要上第二節課,莫叮噹吃了個包子就往教室跑。
看到一旁的舍友季靜怡仍然在專心致志地翻著一本《周易》,便問道:「你平時不都是看小說嗎?怎麼口味轉得這麼快?」
季靜怡把一個本子攤開,遞到了莫叮噹的面前,得意地說道:「你隨便寫個字,我給你測個字。」
莫叮噹拿起筆,摸著下巴思索了好一會兒,在紙上認認真真地寫了個「遮」字。看到季靜怡拿著本子,皺著眉頭,嘴巴里不停地發出「嘖嘖」的聲音,莫叮噹心內一緊,忙推著季靜怡的手,問道:「怎麼了?」
「你這是問姻緣嗎?」
「對。」莫叮噹說道。
「這個『遮』字,是一個半包圍結構,就說明你的男人養了個動物,『遮』字裡面的『庶』字,有『地位低』『眾多』之意,而且『庶』通『煮』,這個動物能吃而且多,『庶』字下面有四點,這種動物應該有四條腿。綜上所述……」季靜怡得出最終結論,「你命中注定會和一個養豬的男人共度此生!」
人生果然好艱辛!
季靜怡無視莫叮噹面如死灰的臉色,繼續說道:「你以前不是說隔壁宿舍音樂專業的人凌晨4點就起來打架子鼓,睡不著嗎?我在論壇上看到我們學校隔壁的茶餐廳的老闆娘的公寓有兩個房間在轉租,價格也不
貴,我們搬出去住吧?我們中午去那兒吃飯、簽合同、拿鑰匙,順便問
問老闆娘的豬肉是從哪裡進貨的,說不定能找到你的真命天子。」「好。」莫叮噹回答。好不容易上完了三節高數課,季靜怡拖著幾乎已經被高數煎熬成屍
體的莫叮噹來到了幸福茶餐廳,剛進門,就聽到有人喊道:「莫叮噹!這裡!」莫叮噹抬起了沉重的眼皮,看到秦及正在一張餐桌後朝她揮手,而
坐在他對面的正是洛雲遮。洛雲遮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淡淡的微笑,說道:「要不要拼桌?」「好啊!」因為是茶餐廳典型的四人座,季靜怡坐在了秦及的旁邊,莫叮噹便
坐在洛雲遮身邊,這下她有了一種得償所願的感覺。莫叮噹坐得近,近
到可以嗅到洛雲遮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卻一點也不覺得難聞。「你好,四位要吃點啥?」「兩份豬扒飯套餐。」季靜怡說道。秦及翻了翻菜單,說道:「我們也要兩份豬扒飯套餐。」「好的,稍後為四位送上,」服務員剛要走,洛雲遮叫住了服務員,
「等等,再來兩杯奇異果汁,不要榨成汁,直接給我奇異果打包帶走。」「好的,同學。」「你又要給女朋友買奇異果吃嗎?」秦及不滿地哼道,「你這周買
三次了啊!」女朋友?學長有女朋友了?莫叮噹假裝低頭喝著服務員剛送來的檸檬茶,嘟囔道:「學長對女
朋友真好……」「是啊,每晚還睡在同一張床上!」秦及補充道。都已經到每晚睡在同一張床上的程度了嗎?哎,看來我果然只能和
一個養豬的男人共度此生了……
3)學長,你女朋友尿了
「阿洛,你吃快點啊!林教授急著給我們鑰匙,然後去趕飛機呢。」飯剛上來,秦及便催促道。莫叮噹和季靜怡還沒吃到一半,洛雲遮和秦及便已經結帳走了。莫叮噹望著洛雲遮離開的背影,不由得失神了。就在他們離開不久,餐廳的老闆娘拿著合同從大門處笑著朝她們走了過來,說道:「不好意思,久等啦,我剛才去列印了合同。」
「你們看看合同有沒有問題。至於房子,靜怡也看過,離C大也近,要是沒問題就簽了吧,押一付一,」老闆娘在她們對面坐了下來,接著說道,「這房子是四房一廳的,以前本來是我和C大的一個教授在住,他一個房間放書,我一個房間放花的。現在他調到了D大要搬走,我一個人用不著住這麼大的地方,就決定轉出去。你們兩個人,剛好接我那兩個房間。」
「行,沒啥問題。我們今天能搬進去嗎?」
莫叮噹和季靜怡在合同上簽了字。
「可以呀!」老闆娘很爽快地答應道。
「老闆娘,你們家的豬肉是哪裡進貨的?」
「什麼?」老闆娘一臉不解地說道。
當拎著大箱小包的莫叮噹和季靜怡來到傳說中的套房的時候,莫叮噹掏出鑰匙,正要開門,門卻自己打開了,莫叮噹一抬頭,就看到了洛雲遮那張熟悉的臉。
「學長,你怎麼會在這裡?」洛雲遮也愣了愣,隨後便笑著舉了舉手中的鑰匙,說道:「我和秦及搬出來住了,教我們解剖學的林教授剛好有房子要轉租。」「我和靜怡也是,」莫叮噹也把手中的鑰匙舉了起來,「剛才茶餐廳的老闆娘轉租的。」天啊!我這是要和學長同居了嗎?
把行李拿回自己的房間,可是哪有心思收拾?莫叮噹整個人都沉浸在與洛雲遮同居的喜悅中,就在這時,身後傳來「哼唧哼唧」的聲音,一開始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後來覺得好像有點不大對勁,轉過頭,她腳旁居然有一頭豬!
在21世紀的C城現代公寓裡竟然有一頭豬!
「誰的豬啊?」
就在莫叮噹要暴走的時候,洛雲遮聞聲走了過來,敲了敲門,說
道:「不好意思,我的豬,不小心走出來了……」
莫叮噹張大嘴巴,愣愣地看了一眼洛雲遮,又看了一眼那頭豬,過了好久,才稍稍明白過來,驚嘆道:「學長這麼快把菜都買好了,那我待會去做飯吧。學長是想吃紅燒肉,還是咕嚕肉,還是黑椒豬扒?」
「不是啊,」洛雲遮坐到床上,抱起了地上的豬,笑得眯起了眼
睛,「這是我養的小香豬,名字叫女朋友。」「叫啥?」莫叮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洛雲遮重複道:「叫女朋友。」莫叮噹一時竟無言以對。「上次學長說要給女朋友帶奇異果,指的就是它嗎?」「對啊!」莫叮噹如釋重負的表情盡收洛雲遮的眼底,洛雲遮的眼
角隱隱漾開了一絲笑意和期待,「你要不要抱一下我女朋友?」
莫叮噹小心翼翼地接過了洛雲遮遞來的豬,她完全不知道在洛雲遮的眼中,她的姿勢和另一個人是多麼的相似。撲騰了好幾下,豬才安定了下來,莫叮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感覺到它襠部傳來一陣暖濕的感覺,莫叮噹抱起豬一看褲子,臉隨之黑了下來,說道:「學長,你女朋友尿了。」
4)隨便說一句,你就放在心上
第二天早上,洛雲遮正在吃早餐的時候,莫叮噹從房間裡「啪」的一聲推開門,風風火火地衝進了洗手間,洗漱完畢後又「哐當」一下打
開冰箱門,急急忙忙在翻些什麼東西。
洛雲遮看了看表,心裡大概猜到了七八分,一手優雅地撕著手中的
麵包,一手托著下巴,慵懶地抬起眼睛,問道:「要遲到了是嗎?」「是啊,是啊……」「我待會開車送你去吧。」莫叮噹停下了手裡所有的動作,難以置信地望著桌前慢悠悠地吃著
早餐的洛雲遮。「我剛好順路。」不過15分鐘,洛雲遮就把車穩穩地停在了醫學院的停車場,然後說
道:「文學院的停車場好像不許醫學院的人停車,剩下的路我們走過去吧,叮噹?」「嗯。」莫叮噹解下安全帶,剛下車,席嘉宛也剛好從旁邊的一輛車裡出來。「雲遮,難得第一節沒課,你也來得這麼早。」席嘉宛理了理鬢髮,莞爾一笑。「叮噹今天上課快要趕不及了,我順便開車送她。」說著,洛雲遮
看了莫叮噹一眼,眉眼含笑。「你們住得很近嗎?」「我們住在一起。」儘管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但是洛雲遮可以感覺到自己話說出口時,
席嘉宛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我們先去文學院了,待會見,嘉宛。」洛雲遮話音剛落,洛臨止從停車場的一邊走了過來,冷冷地看了一眼洛雲遮。「哥哥,早。」洛雲遮主動打了個招呼,雙眸還沒來得及隱去那一絲淺淺的意外。洛臨止只是草草地「嗯」了一聲,算是應答,對席嘉宛說:「我們走吧。」「難得嘉宛也這麼早,我還想著等送完叮噹,一起和嘉宛去吃個早
餐,然後去教室呢,」洛雲遮眯起眼睛,忽然改了口,「既然哥哥總是
這麼忙,不如……」洛臨止理了理領帶,打斷了洛雲遮的話,說道:「不,你再折回來也是麻煩。」
「其實,我自己走過去也是完全沒問題的,」一直保持沉默的莫叮噹抬起頭,抿著雙唇說道,「學長去和學姐吃早餐吧,就幾百米的路,我自己走就行了。」
「既然學妹這麼說了,那我們現在去吧,我記得這附近有一家茶
樓,裡面有雲遮很喜歡吃的抹茶椰汁千層糕。」席嘉宛朝洛臨止點了點頭,便和洛雲遮一起離開了。望著兩人有說有笑離去的背影,莫叮噹轉身低頭而走,卻聽到路旁
有一個女生小聲地議論道:「秦及學長,我沒聽錯吧?剛才洛雲遮學長
說他和莫叮噹住在一起了?」「哦,就是普通的室友。」「可是我聽說,上周洛雲遮學長和她一起在解剖室里睡了一晚。」「只是睡了一晚,沒幹什麼好嗎?」「可我看洛雲遮學長好像對她蠻好的啊!」「洛雲遮對誰不好了?」秦及被問得有些不耐煩,「如果我是洛
雲遮,就算這世界上只剩下莫叮噹一個女孩,我也情願自此改變自己的性別。」
莫叮噹加快了腳步,假裝沒聽到兩人的對話。秦及說話從來就不給人留情面,莫叮噹也習慣了,其實秦及說得也對吧,洛雲遮是對自己好,可能他對每個人都那麼好,他習以為常,自己耿耿於懷,會偷偷地幻想,他對自己好,是因為喜歡自己……
因為要幫教授整理資料,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輕聲推開門,卻發現客廳里飯桌上的燈還亮著。帶著好奇,洛雲遮放輕腳步走了過去,看到莫叮噹正拿著一支筆,算著些什麼,洛雲遮湊了過去,端詳了一會兒,指了指莫叮噹的高數練
習本,說道:「這道做錯了。」莫叮噹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洛雲遮,忙說道:「學長,你啥時
候回來的?怎麼沒有聲音?」「都11點半了,叮噹,你怎麼還不睡?」洛雲遮放低聲音,問道。莫叮噹趕緊把桌上下午買的iPhoneX(蘋果手機)推到了洛雲遮的
面前,說道:「賠你的,學長。」相比手機,洛雲遮的目光反倒是被一個塑料小盒子吸引了,問道:「這是什麼?」「我上午聽學姐說,學長喜歡吃抹茶椰汁千層糕,回來的時候就順便去買了一些……」洛雲遮臉上的笑意有半刻的凝滯,心想,不過是隨便說起,她居然放在心上了,有一個人也是這樣吧,只可惜從來不是為了自己……洛雲遮垂下眼瞼,燈光在他的睫毛下留下了極深的陰影,他笑了笑,說道:「謝謝,我很高興。」
聽到洛雲遮的話,莫叮噹像得到了表揚的孩子一樣滿足地笑了起來。但很快,她的眉頭蹙了起來,洛雲遮正想問怎麼了,就看到莫叮噹抬起腳,身子拼命往後仰,「豬!豬!豬!」
只聽「咣當」一聲,莫叮噹連人帶椅子摔到了地上,豬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鼻子在莫叮噹的臉上蹭個不停,莫叮噹喊道:「學長,你家豬為什麼老纏著我?快來把它抱開啊!」
洛雲遮絲毫沒有要去幫忙的意思,他拿起桌上的手機和抹茶椰汁千層糕,打了個哈欠,心安地笑道:「忙了一整天,好累啊!我先回房睡了,謝謝你的抹茶椰汁千層糕,叮噹,晚安。」
5)豬……都好
莫叮噹正因發燒難受得在床上打滾的時候,就聽到有人邊小聲地敲房間的門,邊問道:「叮噹,睡了嗎?」是學長的聲音!
莫叮噹披了件外套馬上爬了起來,跑去開門,看到洛雲遮抱著豬,眉宇微微蹙起,神色有幾分焦慮,便連忙問道:「怎麼了?學長?」「我餵它吃了抹茶椰汁千層糕,它拉肚子了,很厲害,我要帶它去
看獸醫。我要開車,你能不能幫我抱著它?」「好,那我們現在就去。」莫叮噹說道。上了車以後,豬因為身體不舒服,一直在莫叮噹的懷裡動個不停,
從公寓到獸醫所的路況又不好,一路顛簸,莫叮噹直想吐。
洛雲遮從後視鏡中看到莫叮噹的臉色有點不大對勁,學醫的敏感令他立刻察覺到有什麼不對。洛雲遮抿唇道:「叮噹,你要是不舒服不用勉強跟出來的,吹了風就更難好了。」
「學長,你這話就見外了,」莫叮噹強打起精神,「學長,你女朋友就是我的准嫂子,我嫂子病了我怎麼能坐視不管?」准嫂子?雖然知道莫叮噹只是無意一說,但洛雲遮還是不由得不介懷……稍一晃神後,洛雲遮聳了聳肩,無奈地笑了笑,說道:「那好吧,不舒服你就告訴我。」到達獸醫所的時候,因為已經很晚了,只有一個獸醫在值班,獸醫
要給豬打針,但是怕豬亂動,就說道:「你們兩個摁著豬。」「好。」莫叮噹和洛雲遮說道。雖然是冬天,但是獸醫所里的空調還是意外地開得很低,外部溫度
很低,就顯得身體發燙得可怕,頭開始變得好重,莫叮噹不由得踉蹌了
一下。「你沒事吧,叮噹?」洛雲遮扶著她,發現她的身子都是軟的。「沒事……」話還沒說出口,一直讓莫叮噹著迷的洛雲遮的臉開始
在她的視線里出現了疊影,她只覺得天旋地轉,有一股力量在拉著自己拼命往下墜,眼前一黑……「你醒了?」莫叮噹睜開眼睛,洛雲遮坐在床沿,本來他正拿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杯麵對窗戶喝水,此時正轉過臉來,冬日C城乾淨的陽光
落在洛雲遮清澈的眸子裡,美得沒有任何雜質,「你在獸醫所忽然就暈了過去,嚇了我一大跳。」
莫叮噹偷偷地用手把被子拉到眼睛下面,遮住了自己發紅的臉,「學長,你的豬怎樣了?」
洛雲遮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探到了莫叮噹的額上,在醫院打了一夜的點滴,她的燒總算是退了下去,洛雲遮的眼角不由得浮現了一絲苦笑,一語雙關地說:「豬……都好。」
「雲遮,」聽到敲門聲,莫叮噹投去目光,是席嘉宛,「我們要出發了嗎?」
6)我本來就想細心照顧、溫柔叮囑
「嗯,」洛雲遮沒有去看席嘉宛,只是應了聲,他伸出手去調慢輸液的速度,幫莫叮噹把被子細心地掖好,溫柔地叮囑道,「我走了,叮噹,你要照顧好自己。早餐在桌子上,怕你不喜歡吃麵包,我也買了粥,牛奶是一定要喝的……你要找醫生或者護士,摁你床頭上的那個鈴就可以了……你有事就馬上給我打電話……」
他本來想要細心照顧、溫柔叮囑,只是席嘉宛在看著,他就不自覺地照顧得更細心、叮囑得更溫柔,這反倒讓他自己都覺得噁心,好像他這樣做就是為了給席嘉宛看似的。
知道他要走了,莫叮噹那一刻真的好想開口把他留下來,可是,自己有什麼理由、有什麼資格把他留下來呢?就算是學長出於好心,同意留下來陪自己,相信學長也一定會覺得苦惱,覺得自己很麻煩吧?想到這裡,莫叮噹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用眼角的餘光默默地望著洛雲遮。
但洛雲遮又怎麼會不知道莫叮噹的心思呢?看著莫叮噹,洛雲遮心裡多少有些梗塞。
「走吧,雲遮,」席嘉宛挽起了已經走到了門口的洛雲遮的手臂,「你說要陪我去挑參加我們醫學院新生歡迎舞會的耳環。」
高檔首飾店裡的燈光照得人的膚色很好看,跟醫院那種毫無生氣的慘白截然不同,席嘉宛在玻璃櫃前熟悉地試著一款款耳環,洛雲遮看得出這種地方她來過很多次,也能猜得到她畢業後來的次數會更多。
「雲遮,你說我戴這款耳環好看嗎?」席嘉宛戴上店員遞來的耳環,回過臉,笑得很自信。她不是不知道答案,她只是想聽答案從洛雲遮口中說出來而已。
「你戴什麼都好看,」洛雲遮盯著席嘉宛的臉,淺淺一笑,掩不住
臉上的疲倦,他從錢包里拿出信用卡,對店員說,「就要這對吧。」「好的,先生。那我給這位小姐包起來。」就在等店員去包裝耳環的時候,洛臨止打來了電話,「嘉宛,你在
哪裡?午餐我訂在了……」洛雲遮假裝沒有聽到席嘉宛電話里的聲音,湊近臉輕聲問道:「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臨止,我有一點兒事,中午就不一起吃飯了吧。而且你下午還有
會議,不用為我操心,你去忙吧。」「明白了。」洛臨止很快掛了電話。席嘉宛把手機放進手提包里,一隻手搭在了洛雲遮的手上,卻又
有些遲疑地垂下了手,洛雲遮很自然地便牽上了她的手,隨後,十指相
扣。席嘉宛側身,微微倚在洛雲遮身畔。「你好,請問幾位?」一個穿著旗袍的服務員上前殷勤地問道。席嘉宛剛想說兩個,卻被洛雲遮的話打斷了。「三個。」三個?這是什麼組合?服務員愣住了,現在這個社會已經這麼開放
了嗎?
就在這時,秦及從走廊遠遠的一頭,一邊打著招呼,一邊跑了過來,說道:「太好了,剛好趕上了午飯時間,莫叮噹發燒不去練車,我都沒錢開飯了,還好有洛雲遮請吃飯。」
「我看到那邊有位子,嘉宛、雲遮,你們跟我來,」秦及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真的只是一個客人而已,領著洛雲遮和席嘉宛走到空位處,拉開椅子,熟稔地點著單,「要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哎,嘉宛你坐那邊,讓阿洛靠著我坐!」
席嘉宛的屁股剛碰到椅子,聽秦及這樣說,只好站了起來,還沒挪遠,洛雲遮就被秦及摁到了她剛才要坐的椅子上。
「雲遮,你喝點兒湯……」自從坐下以後,秦及就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樣,拉著洛雲遮說個沒完,其中大部分話題是關於莫叮噹的。好不容易,服務員端著花蟹湯上來了,席嘉宛盛了一碗湯,想要趁此機會打斷秦及的話。
萬萬沒想到,秦及一把奪過席嘉宛的湯,說道:「我渴了,我先喝行嗎,嘉宛?」
你說那麼多話當然渴!席嘉宛在心裡咆哮道。當然,畢竟是同班同學,表面上還是得客氣點,於是說道:「你隨意。」
整頓飯席嘉宛吃得沒有一點兒滋味,倒是洛雲遮饒有興趣地用眼睛的餘光打量著席嘉宛,看著她臉色的變化。
而秦及則兩手並用,把桌子上所有的菜都劃拉到自己的盤子裡去,三兩口又把自己盤子裡的東西吃了個乾淨,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這才像想起了些什麼似的說道:「對了,我來的時候,我們系主任,也就是你哥,讓我告訴你,讓你下午下課後去教務室找他一下。」
7)我這輩子都不會放下
「哥哥。」下午下了課,洛雲遮走到教務室的時候,作為醫學系系主任的洛臨止正在對學生上學期的成績做錄入前的最後校對,他的辦公桌上放著最新一期的《重音》雜誌。那是夏沁初生前最喜歡的雜誌,每期必買的,沒想到洛臨止也會看,想到這裡,洛雲遮本來已被時間平息的心潮忽又暗暗涌動。
洛臨止隨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用慣有的平靜的聲音說道:「我們系外科專業有三個德國慕尼黑大學的留學名額,根據前三年的綜合成績,打算推選你、秦及還有席嘉宛過去。」
「不去。」洛雲遮眯起眼睛,神態看似輕鬆地笑著拒絕。
洛臨止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洛雲遮,洛雲遮纖長的睫毛如同雛鳥一般在簌簌撲動,洛臨止暗暗地嘆了一口氣,說道:「雖然是次子,你也得擔當些重任啊!」
洛雲遮的笑意在眸中加深,多少有些嘲諷的味道,他的手上還有上課時蘸上的紅藥水,他開玩笑似的在洛臨止的衣服上抹了一下,說道:「洛家有哥哥就足夠了,又何必在意我?上個月,爸爸就已經對外宣布立哥哥為洛氏醫藥集團的繼承人了吧?恭喜哥哥了。為了繼承人的地位,哥哥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覺得好玩嗎?」洛臨止扼住了洛雲遮的手腕,洛雲遮也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當他從洛臨止的襯衫上抬起目光時,發現洛臨止正在冷冷地盯著他,說道:「搶走嘉宛來報復我,這麼幼稚的事你也做?這麼多年了,夏沁初的事你還是放不下嗎?」
「除非她還能活過來,否則我這輩子都不會放下!」洛雲遮斂去了臉上所有的笑意,那一刻,他的相貌和洛臨止倒真有幾分相似,洛雲遮抽手而出,說道:「如果我放下了,就算是對在手術台上慘死在你手下的洛氏本來的繼承人夏沁初的背叛。對當時就是C城最好的外科醫生的你來說,那種程度的手術本來可以順利地完成的吧,就算再不濟,夏沁初也不至於死!她那麼喜歡你,你怎麼下得了手?」
「雲遮,你還太年輕,很多事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我不想聽劊子手說教,我要去準備迎新舞會的事了,就這樣吧。」洛雲遮紅著眼,抿唇而別。
迎新舞會當晚。
一周前,洛雲遮說他要去迎新舞會接新,但是還差一個女伴,就邀請了莫叮噹。為了這件事,莫叮噹花了一周的時間去打工買了今天穿的小禮服,花了三個半小時的時間化了妝,但是卻忘了花時間去想作為系草的洛雲遮怎麼可能會缺女伴。
因為各種各樣的拖沓,等到出門時已經有些遲了,為了不遲到,雖然是大雨天,但是洛雲遮的車速也不慢。
莫叮噹正在全神貫注地背著交誼舞的口訣,唯恐待會出醜,忽然,車子一個顛簸滑了出去,洛雲遮急踩剎車,轉了足足半圈方向盤,車子才緩緩地停了下來。
過了好大會兒,回過神來的莫叮噹緊張地問道:「怎麼了,學長?」
洛雲遮蹙了蹙眉,果斷地打開車門,說道:「應該是爆車胎了,車上有備胎和千斤頂,我去換。」
洛雲遮下了車,雨下得很大,周遭一片漆黑,他用手機微弱的光檢查著車胎的狀況,終於在右後胎里發現了一根廢棄了的鋼釘。
洛雲遮把鋼釘拔了出來,打開後備箱從裡面拿出工具,蹲下身去,雨水從他的發上澆灌而下,模糊了視線,冬日的雨水浸濕衣服貼著肌膚的寒冷也讓人沒有辦法集中精神,一切變得比平時要艱難得多。
就在洛雲遮有些懊惱的時候,一束光照射過來,眼前的狀況變得清晰,頭上的雨好像也變小了。洛雲遮抬起目光,看到莫叮噹正在一手緊緊地握著傘,一手高高地舉著手電筒,不知道是風太大還是她太瘦弱,腳步有些不穩。
「我一個人沒關係的,你回車上吧,」洛雲遮擠出笑容,好讓莫叮噹放心,「再說,你為舞會打扮了很久,被雨淋到妝會花掉的。」
為了讓洛雲遮不趕她回車裡,莫叮噹不假思索地說道:「沒關係,是為了打扮給學長看,反正學長已經看過了!」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莫叮噹連忙掩住了嘴巴,臉一下子紅成了水煮蟹。
看到滿臉通紅的莫叮噹,洛雲遮也愣了一下,宛若一顆石子投向了平靜的水面,心裡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沒關係。雲遮,你不用為我覺得委屈,只要是為了臨止,我什麼都願意為他做。」
夏沁初的眼裡只有哥哥,她的心裡只裝著哥哥,她做過的所有不顧一切的事都是為了哥哥,在哥哥面前緊張的時候,喜歡做拽頭髮的小動作,因為哥哥對奇異果過敏,所以把最心愛的小香豬交由他撫養……
莫叮噹緊張的時候,也會習慣性拽頭髮,莫叮噹也會為自己喜歡的人奮不顧身,但是她的緊張、她的奮不顧身,是因為我……
8)我們交往吧(上)
等到換好車胎回到車裡時,莫叮噹的衣服和頭髮已經被雨水澆了個淨濕,看到洛雲遮轉換了方向,莫叮噹有些不解地問道:「學長,C大在那邊,你右轉是要幹嗎?是想轉角遇到愛嗎?」
「我是個務實的人,一般不談這麼虛的東西,」洛雲遮的目光中漾開笑意,在濃密睫毛的掩藏下,有絲危險的意味,「我帶你去賓館吧。」
「去賓館?」
還沒等莫叮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洛雲遮已經把車停在了賓館前,拿著房卡把莫叮噹帶進了房裡,莫叮噹坐在潔白的床單前,內心忐忑不安。
洛雲遮從床頭櫃裡翻出浴袍,遞到莫叮噹的面前。洛雲遮纖長的手指放在柔軟的浴袍上,看來竟有些性感。
「你先去洗個澡吧,你洗完我洗。」
「嗯……」莫叮噹答應道。
莫叮噹洗完澡穿著浴袍坐在床上,扯過被子緊緊地包裹著自己的身體,聽著浴室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水聲,想到待會可能發生的事情,臉又不知不覺地開始發燒,身體也不聽使喚地微微顫抖著。
水聲戛然而止,洛雲遮穿上浴袍也坐到了床上,看到莫叮噹把被子扯到了唇邊,就問道:「你很冷嗎?」
莫叮噹難為情地搖了搖頭,就在這時,門鈴響了起來。
「洛先生,衣服已經烘乾燙好了,您要的東西,我們也已經為您帶
了過來。」是什麼?莫叮噹躲在被子裡,死死地盯著那條正在逐漸變寬的門縫,卻看到
侍應生送來的東西除了衣服外,還有牛奶!
莫叮噹有些呆滯地接過牛奶,喝了幾口以後,身體的寒意好像散得差不多了,洛雲遮拿了自己的衣服往浴室里走,囑咐莫叮噹道:「你喝完就把衣服穿好吧。」
「這就穿衣服了?」聽到身後傳來的莫叮噹的聲音,洛雲遮停了腳步,轉過臉,明知故
問道:「哦?你認為在穿衣服之前還應該幹些什麼嗎?」莫叮噹一時無言以對。離開賓館上車,莫叮噹掏出小鏡子,有些沮喪地問道:「我沒化妝
去是不是不太合適?被別人知道我是學長女伴會給學長丟臉吧?」「怎麼會呢?」洛雲遮把手覆在莫叮噹的頭上,放輕聲音說道:「你就是素顏也很可愛的。」
莫叮噹抬起眼睛,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洛雲遮的眼神是那麼的溫柔,就像是一眸深潭一樣,讓人感覺會溺在裡面,只是一眼就再也移不開視線,直到在他的目光里窒息。
心跳得好厲害,越來越快,快要跳出來了!兩個人姍姍來遲,等到了醫學院的時候,迎新舞會已經開始一個小
時了,所以洛雲遮攜著莫叮噹入場時吸引了不少目光。「啊,那個男生長得真好看,叫什麼名字?」「一看就知道你是新來的,他是我們醫學系的系草,外科臨床專業
四年三班的洛雲遮!他哥哥洛臨止是我們C大醫學系的系主任。」「和學長一起跳舞的那個女生是誰啊?不是我們醫學系的吧?沒怎麼見過,好像舞跳得不好,人也長得很一般啊!」
「她是中文系剛上大二的莫叮噹,聽說兩人現在已經同居了!」
「好羨慕,我也好想去跟學長跳個舞,可是學長一直都只跟她一個人跳!」
作為醫學院學生會主席的席嘉宛,一直在一旁無聲地處理著迎新舞會上的工作,但舞會上的風言風語,她聽見了就不可能當作沒聽見。
中場休息的時候,席嘉宛放下手中的工作,來到洛雲遮的面前。洛雲遮正在給莫叮噹選一個度數比較低的雞尾酒,席嘉宛理了理自己紅色披風上的流蘇,說道:「雲遮,你來陽台這邊,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說。」
洛雲遮思慮片刻,把剛選好的藍色雞尾酒重新放回托盤上,說道:「好。」
雨還在下著,帶著潮濕氣息的風迎面吹來,讓人有些不大舒服,雖然快要入春了,但是氣溫還是低得可怕,陽台上冷冷清清的,除了倚欄而站的洛雲遮和在他身後的席嘉宛外,沒有任何人。
寂靜片刻,洛雲遮垂下眼瞼,說道:「你不是說有話要對我說嗎?」
話音未落,一直沉默的席嘉宛忽然從後面抱住了他,身子被席嘉宛的雙手溫柔輕鎖,後背可以感受到從席嘉宛身體傳遞出來的溫度。席嘉宛穿著緊身的旗袍,肌膚甚至可以把描繪出的她的曼妙的輪廓影像傳遞到大腦。
「我知道,你和她在一起是為了氣我對不對?想逼我親口承認比起臨止我更喜歡你。這我都知道……我明明都知道,可我看到你對她那麼好,聽到你口口聲聲說的都是她,看到你和她曖昧不清,聽到別人都在傳你們的謠言,明知道是你有意要做出來的,可還是會忍不住生氣、吃醋、嫉妒。雲遮,你贏了……」
席嘉宛的雙手在洛雲遮的腰間鎖緊,下巴搭在洛雲遮的肩上,聲音微微地哽咽。
「我認輸,我離開臨止,你也不要再跟莫叮噹糾纏不清了,好嗎?你這樣我很難受。」
9)我們交往吧(下)
空氣冰冷,洛雲遮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變成了不規則的白色的煙霧,適合淺笑的薄唇微抿著,洛雲遮終究還是把席嘉宛的手從自己的腰上輕輕抽開,說道:「本來可能是這樣吧。可我是真喜歡上她了,嘉宛。」
「對不起……」洛雲遮轉身,離開了陽台,而對不起,從來就是一句最無力的話語。
回到舞會的時候,他並沒有看到莫叮噹,倒是看到秦及被一群學妹很熱情地圍了起來,洛雲遮有些困難地擠到秦及的面前,問道:「阿及,你看到叮噹了嗎?」
「好像是去隔壁休息室了。」休息室?洛雲遮穿過人群,有點疑惑地打開了休息室的門,果然看
到莫叮噹一個人坐在休息室的沙發上,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洛雲遮走了進去,唇邊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的微笑。「怎麼了,叮噹,是累了嗎?」洛雲遮問道。莫叮噹用力地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洛雲遮一步步走近,剛停在她的身邊,領帶就被莫叮噹伸手拽住,
緊接著,整個人便被莫叮噹毫無預兆地推倒在沙發上。莫叮噹跪坐在沙發上,雙手死死地拽著洛雲遮的領帶,她滿臉通
紅,下唇卻咬得發白,好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些什麼。洛雲遮一時沒能回過神來,問道:「怎麼了,叮噹?」「剛才我看到學長跟席嘉宛學姐出去了……」聽到這裡,洛雲遮的心裡咯噔了一下,難道剛才和席嘉宛在陽台上
的對話,莫叮噹都聽到了嗎?不可能吧,明明看到沒有人。
「每次看到學長和她出去,雖然知道沒有來由沒有資格,但是心裡都會覺得非常失落,就像是自己非常重要的東西被人搶走了一樣……我喜歡學長!」
在休息室暖橙色的燈光下,莫叮噹的臉紅得可以滴出血來,她的頭低得很低,看不到她的眼神,但是卻可以隱約看到她眼中閃爍著的晶瑩的淚光。「學長對我很好,可能學長對別人也很好,可我還是會忍不住想,學長可能是喜歡我。學長,我想知道,學長對我是不是有一點兒的喜歡,一點點……」
莫叮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整個休息室里,洛雲遮只能聽到莫叮噹有些沉重的呼吸聲和自己加速的心跳。
洛雲遮閉上眼眸,好不容易調整了呼吸,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看到莫叮噹仍跪坐在他的兩腿之間,不敢抬起頭來,洛雲遮竟也有些難為情地移開了目光。
沙發旁的桌子上有為迎新舞會準備的用剩的紅玫瑰花,洛雲遮玩心一起,眯起狹長的眼眸,拿過一枝,嘴角隨之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意,說道:「你數數花瓣,如果是單數,就說明我喜歡你。」
莫叮噹聽罷抬起頭,看了一眼洛雲遮,接過玫瑰花竟真的開始一瓣一瓣認真地數了起來。
「喜歡,不喜歡,喜歡,不喜歡,喜歡……」
叮噹,能不能不要這麼蠢?給你玫瑰花是想讓你躲在我懷裡嬌羞一笑,不是為了讓你真的去數啊!
「不喜歡……」最後,莫叮噹手中的玫瑰只剩最後一瓣,莫叮噹神色黯然。
看到莫叮噹蠢萌的樣子,洛雲遮便假裝惋惜地說道:「不喜歡呢,怎麼辦?」
莫叮噹急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洛雲遮眸中的笑意愈深。洛雲遮把剩下的那瓣玫瑰花瓣捻了下來,輕輕地塞到了莫叮噹的唇中,低喃著說:「吃掉不喜歡,那就是喜歡了。」
洛雲遮用指腹抬起莫叮噹的下巴,單薄的雙唇覆上了莫叮噹柔軟的唇瓣,因為驚訝,莫叮噹的嘴巴微微打開,洛雲遮的舌頭抓住機會,靈巧地探入了莫叮噹的口腔內,莫叮噹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經被洛雲遮的目光吸引,口中的玫瑰花瓣就這樣被洛雲遮輕易地餵了下去。
「叮噹,我們交往吧。」
莫叮噹雙手掩著剛被洛雲遮吻過的嘴巴,害羞地點著頭答應道:「嗯……嗯……」
「那我先去忙迎新的事。」美食總是習慣留到最後吃,洛雲遮站了起來,走到門邊時,看到莫叮噹還沒有從剛才的吻中回過神來,便有意拋了一個媚眼,說道:「等我回來。」
莫叮噹整個世界都是粉紅色的心形泡泡,深呼吸一口氣,確定洛雲遮已經走遠了後,莫叮噹連滾帶爬站了起來,掏出手機,撥通了季靜怡的號碼。
「喂!靜怡,是我!你最近還在看《周易》嗎?《周易》上面是怎麼說心愿實現了以後,應該怎麼還願的?」
「《周易》上面怎麼說的我不大清楚,但我倒記得我外婆說過,好像是應該找一家寺廟,清心吃齋念經,斷絕外界來往,斷絕雜念。」
「明白了!」激動的莫叮噹二話不說掛了手機,打開12306的官網,訂了一張最快一班直達以寺廟聞名的D城的火車票。
10)我絕對是被玩弄了
從迎新舞會脫身的洛雲遮回到休息室時,哪裡還有莫叮噹的身影,洛雲遮連忙撥了莫叮噹的電話,可是聽到的只有「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洛雲遮心裡一緊,把舞會上下找了個遍,都沒能找到人,難道是太累了,已經回去了嗎?雖然這麼想,但洛雲遮還是沒能放下心來,便駕
車回了公寓,然而公寓裡也是空空如也。
洛雲遮坐在床上,一遍一遍撥打著莫叮噹的號碼,徒然無果,失去耐心的洛雲遮把手機扔在床上,一個人對著窗外的滂沱大雨,良久無語。
不知過了多久,秦及回來了,看到洛雲遮失神的樣子,問道:「還沒找到莫叮噹嗎?」
「嗯。」洛雲遮答道。
從大一開始就認識,今年已經是第四年了,秦及也多少了解洛雲遮是個極其沒有安全感的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早點睡吧,可能只是臨時有事出去了,剛好手機沒電,明天去教室和她家看看,說不定就找到了。」
洛雲遮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我沒事。」
雖然這麼說,但是直到秦及洗完澡入睡時,還看到洛雲遮一個人在床上無聲地坐著。
得到夏沁初死於手術失敗消息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吧?哥哥在管家撐著的黑色雨傘下一身黑衣從車裡走回家,但夏沁初卻永遠都不能再回家了。最信任的哥哥,最尊敬的哥哥,最喜歡的哥哥,毫不猶豫地背叛了自己……
第二天,洛雲遮一早就去了文學院,卻被告知莫叮噹壓根就沒有來上課,等到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洛雲遮終於坐不住了,打電話問到莫叮噹家找人的秦及。
「秦及,怎麼樣了?」
「還好,還活著,我現在在醫院裡。」
「叮噹怎麼住院了?」
「不是莫叮噹住院,是我!我今天去找莫叮噹的時候,人沒看見不說,她爸看我的樣子,以為我是街頭上的小混混,要找他女兒收保護費,把我往死里打!」
整整三天了,洛雲遮把C城翻了個底朝天,可莫叮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終於,他打了最後一個電話,在仍被告知關機後,得出了一個結論:他絕對是被玩弄了!
一個女孩,在千方百計得到自己的好感後,在自己同意交往後的下一秒立刻失蹤,三天三夜找不到人影,手機關機,這不是玩弄自己是什麼?
不想睹物思人,洛雲遮索性從公寓搬回了家,閉門不出,父親搬到了別墅休養,母親在他的童年時代就去世了,空蕩蕩的房子裡只有洛雲遮和洛臨止兩個人。洛臨止本來就沉默寡言,自從夏沁初的事情後,洛臨止的話就更少了,現在又出了席嘉宛的事,兄弟間的關係陷入了冰點。
「你好,這裡是洛公館。」一天,兩兄弟正在吃早餐,電話鈴響了起來,洛臨止連忙去接。
因為洛雲遮拒絕了出國,所以校方特意打電話到家中進行確認,洛臨止用一如既往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真是不好意思,給您帶來了非常大的麻煩,留學的名額請另選別的學生……」
「我去。」一直沉默地吃著早餐的洛雲遮忽然開口說道。
洛臨止瞥了一眼洛雲遮,臉上並沒有過多的表情,說道:「對不起,這件事勞請稍微推一推,我稍後就這事回電可以嗎?是的,非常感謝。」
洛臨止掛了電話,重新回到座位上問道:「你確定了?」
「嗯。」洛雲遮應道。
洛臨止從外衣口袋裡把洛雲遮的護照和機票拿了出來,推到洛雲遮的面前,說道:「其他的我會為你打點好,今天下午3點的機票,你準備一下吧。」
洛雲遮看著桌上的機票和護照,果然像洛臨止的辦事風格,讓人瞠目結舌的執行力。洛雲遮苦笑道:「哥哥早就猜到了我會改變主意?」
「我只是習慣辦事保個周全。」
翌日,莫叮噹拖著一大包的特產從D城風塵僕僕趕回,一進門便喊道:「都出來!都出來拿禮物了!」看到只有季靜怡一個人出來興致勃勃地挑著特產,莫叮噹覺得很好奇,便問道:「洛雲遮學長和秦及學長呢?是有課嗎?」「他們倆公費出國留學了,」季靜怡看到特產上標著的「D城」二
字,問道,「你這幾天去D城幹嗎?手機都打不通。」莫叮噹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定在了那裡,問道:「出國了?」「是啊,昨天下午的飛機。」季靜怡拆了一盒莫叮噹帶回的雲片
糕,咬了一口,說道。「這又不是愚人節,靜怡,你別騙我!學長之前不是說不去嗎?」「不信?你自己看看吧,陽台上的豬都被帶走了。」聽了季靜怡的
話,莫叮噹連忙拋下行李往陽台上跑,往日一直賴在陽台上吃著高級飼
料的小香豬,此時豬帶籠子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不可能!學長不是才剛提出要和我交往嗎?莫叮噹搖了搖頭,拼命地想把腦海中洛雲遮已經離開的想法甩掉,
她打開了洛雲遮的房門,卻發現裡面空空如也。仍舊不願相信這個事實的莫叮噹一把抓起背包,季靜怡見她匆匆忙
忙地往外走,便問道:「你這火燒屁股的是去哪兒啊?」「醫學院!」心急如焚的莫叮噹最後還是從醫學院得知了洛雲遮確實已赴德國留
學的消息,她失神地在醫學院裡徘徊著,被來醫學院裡辦學籍檔案移交手續的席嘉宛看見了。席嘉宛走到莫叮噹面前,擋住了她的去路,說道:「不用找了,雲
遮已經走了。」「我知道……」莫叮噹小聲地應道。「不要以為雲遮是真的喜歡你,你也不想想,你有哪一點值得他喜
歡?他只不過是覺得新鮮,想玩一下而已。」「我……」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林肯穩穩地停在了兩個人面前,司機打開
車門,恭敬地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席嘉宛上了車,車窗的玻璃緩緩地升起。「在雲遮眼裡,你不過是一個廉價的女孩。」聲音從車窗里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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