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年前的事竟然想就這樣算了
1)兩年前的事竟然想就這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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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城今年的春天倒是來得比往年早,季靜怡幾個月前被省辯論隊錄取,成了一位內定的職業辯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因為要備戰夏季的全國辯論賽,所以也從公寓裡搬了出去,公寓裡只剩下莫叮噹一個人了。
過了兩年,莫叮噹的頭髮長長了,嬰兒肥也消失了,換了隱形眼鏡後,因為清秀可愛的形象在文學院很受男生歡迎,但是莫叮噹再也不想談戀愛了。莫叮噹也知道,被甩是人之常情,被甩九條街就有點過分了,但是她被甩了整整一個亞歐大陸,還是上一秒告白同意交往下一秒就被甩了。
這難道不是赤裸裸的對感情的玩弄嗎?
雖然時隔兩年,但每當回想起來,莫叮噹仍舊可以感覺到內心深處傳來的不滅的怨念。
腦海中無端地浮現了某個人的臉,莫叮噹雙唇不覺不快地抿了起
來,像往常一樣從背包里掏出鑰匙打開門。正要進去,腳上就被什麼東西絆住了,身體驟然前傾,「嘭」地一聲摔倒了。
睜開眼睛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兩個大鼻孔,等到摔蒙了的莫叮噹視線慢慢變得清晰,發現自己正和一頭豬鼻子碰鼻子,就差沒嘴對嘴了。
莫叮噹嚇得驟地跳了起來,身後傳來了一個低沉的男聲。「你回來了?」莫叮噹回過頭,洛雲遮坐在沙發上,襯衫上的領帶已經解了,露
出迷人的脖頸,他的五官成熟了幾分,可依舊看起來很溫柔。他的手上鉗著一支香菸,淡淡的煙霧在客廳里緩慢升騰,模糊了洛雲遮臉上的表情。
「學長,你怎麼在這裡?」
哦?兩年前的事竟然想就這樣算了?洛雲遮把煙輕輕地搭在菸灰缸上,指尖熟練地撣了撣菸灰,輕哼一聲,笑著問道:「我交了租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我要重新住下來。」
回國也就算了,為什麼還非得住這裡,明明家就在C城啊?莫叮噹正在思索時,手機響了起來,莫叮噹接了電話後,匆匆忙忙走了出去:「你喜歡住就住吧。」「對我的態度變得很冷淡嘛!」洛雲遮望著莫叮噹離開的背影,擰熄了香菸,狹長的眼眸眯了起來。
接到季靜怡電話的莫叮噹急急忙忙跑到了C城第一醫院,電話里,季靜怡說她去雙子塔參加燈光節的時候,發生了踩踏事件,全身多處骨折。
剛走到病房門口,莫叮噹就看到季靜怡躺在病床上,除了臉以外,幾乎全身都被纏上了繃帶。「我的主治醫生居然是你!」還沒走進去,莫叮噹就聽到季靜怡在喊。莫叮噹本來很擔心,但是聽到季靜怡依舊中氣十足的聲音,便放下
心來。
穿白大褂的醫生雖然背對著莫叮噹,但他一開口,莫叮噹不用看都知道他是誰了,那人說道:「本來我還對我們國家今年的棉花滯銷危機感到擔憂,但看你今天這打扮,我就對危機的解決抱有相當樂觀的態度了。」
「走開!」季靜怡看到秦及用手在她臉上抓來抓去,忙問道,「喂!幹嗎摸我的臉?」
「閉嘴!你是醫生我是醫生?你動我怎麼檢查傷口,臉上留疤別怨我!」
兩人不自知,但是在外人看來卻分明是打情罵俏的味道。莫叮噹揚了揚眉毛,把手背在身後,咳了兩聲,走了進去,說道:「兩年不見,秦及學長居然當外科醫生了。」
秦及看了莫叮噹一眼,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外科專業出來當然是當外科醫生,難道還去當脫口秀主持人嗎?再說,洛雲遮和嘉宛不也當外科醫生了嗎?還和我同一醫院……」
「靜怡,我有急事,你沒事我明天再來看你。」
話還沒說完,秦及見莫叮噹突然收了一條簡訊就要往外走,連忙叫道:「莫叮噹,你別走,我有話要問你!兩年前你為什麼……」
但是等他追出去的時候,發現醫院走廊上已經沒有莫叮噹的影子了。
莫叮噹低著頭走得急,在轉角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來的醫護人員。
「對不起。」連忙道了一個歉,莫叮噹抬起頭,不難看到對方的臉上露出了和自己一樣驚訝的神情。
席嘉宛穿著白大褂,兩年過去了,她的容貌沒有一點兒的變化,只是妝比起以前更精緻。她臉上的驚訝很快變為厭惡,說道:「莫叮噹,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自尊嗎?這都兩年了,你怎麼還是纏著雲遮不放?」
「我對他已經完全沒有興趣了,只是我朋友病了,我來一趟而已,」莫叮噹抿了抿唇,說道,「我有急事,勞煩學姐讓一讓。」說罷,便從旁邊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走出醫院,入夜的風從江邊吹了過來,吹散了醫院門前那樹早開的白簪花的香氣,莫叮噹握拳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嘆了一口氣,今天熟人怎麼都扎推湧上來了,不管想見的還是不想見的?
「叮噹,你怎麼來得這麼快?」莫叮噹理著被風吹亂的灰綠相間的方格圍巾,聽到背後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轉過身看見林冉在跟自己打招呼,就說:「我有一個朋友剛好在這兒住院,收到你的簡訊,我就趕快出來了,你說有重大消息要告訴我?」
「這樣啊!」林冉年輕的臉上掛著乾淨的笑容,他把手插到水洗藍顏色的牛仔褲的口袋裡,說道,「我們《C調》下期訪談版的訪談,決定讓你負責採訪!開心吧?」
「真的嗎?」莫叮噹儼然一副聽到年過五旬的媽媽懷孕了一般的震驚表情。
從上學期開始,經過導師推薦,莫叮噹和林冉一同進入了C城著名新聞周刊《C調》當起了實習記者,除了有課的周一周二外,莫叮噹每周有三天時間泡在《C調》的辦公室里。然而三個月了,除了叫了90次外賣、倒了147杯水、列印了276份資料以及聽別人發表了12次人生感悟之外,莫叮噹並沒被安排做過別的工作。
林冉笑得聳起了肩說:「當然是真的,難道我還騙你不成?你來這麼久了,表現得也還可以,該給你點機會了。」
莫叮噹用指彎擦了擦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道:「那我要採訪誰?」
「哦,是這家醫院的一個新醫生,上周剛從德國留學回來,聽說還很年輕,卻在上周成功地進行了一次震驚C城醫學界的外科手術,所以我們《C調》下周的訪談人物就是他,DoctorL.洛雲遮。」
「你說他叫什麼名字?」莫叮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洛雲遮。」林冉重複道。
「你再說一遍!」
林冉一字一頓地說道:「洛——雲——遮。」
2)可樂、美年達,還是天地一號
林冉念得此起彼伏,抑揚頓挫,莫叮噹再三確認後,只好任命。她耷拉著頭,問道:「我知道了,採訪安排在什麼時候?」「明天下午,《C調》訪談室,」林冉見天色已晚,莫叮噹孤身
一人,就說,「我送你回去吧,具體要注意的事我可以在路上慢慢跟你說。」
兩人在路上慢慢走著,公寓離醫院並不遠,談著話沒多大會兒就到了。莫叮噹看到林冉多跑這一趟,心裡有些不好意思,就問道:「林冉,你要不要上去喝杯茶再走?」
「好啊!」林冉不自覺地扯了一下他身上深藍色的針織毛衣,咧嘴一笑,露出皓白色的牙齒。兩個人有說有笑地上了電梯,莫叮噹推開公寓的門,回過頭對跟在身後的林冉笑了笑,說道:「進來吧,林冉。」
洛雲遮本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聞聲抬起頭來,便看到莫叮噹領林冉進了屋,眼睛不由得眯了起來。好啊,居然把男人帶回家,真不知道我當初怎麼會被她的純情打動,難道真的是年少無知嗎?
「林冉,你坐,我去給你倒茶。」「好,叮噹,不忙……」林冉話剛說出口,就聽到身旁傳來一聲咳嗽,林冉驚詫地偏過臉去,正好看到了洛雲遮的笑臉。「叮噹,朋友來了怎麼都不給我介紹介紹?」洛雲遮慵懶地抬起眼瞼,用有些嗔怨的目光望著莫叮噹。
莫叮噹被望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連忙別過臉去,專心致志地在柜子里翻著茶葉,但卻根本找不到。就在她手忙腳亂之時,洛雲遮已經站了起來,來到她的身後,從她夠不到的最高層把茶葉罐子拿了下來。洛雲遮的下巴剛好擱在莫叮噹的頭頂上。「我來泡茶吧。」髮絲與洛雲遮肌膚的觸碰,讓莫叮噹稍稍有些失神了,兩年前他的
手也曾覆在自己的發上吧,萬萬沒有想到,腦子已經忘記了的屬於他的體溫,身體還記得……
「您好,我是C大新聞傳媒專業的大四在讀生林冉,現在和叮噹同樣是《C調》的實習記者。」見氣氛有些尷尬,林冉便做起了自我介紹。
「他是C城第一醫院的洛醫生洛雲遮,是我……」室友二字還沒說出口,洛雲遮插話了,「前男友。」洛雲遮一手把莫叮噹摟入懷中,神色自然地說道:「你們聊,我去泡茶。」好輕佻!我當初怎麼會愛上這個男孩的?難道因為當初是無知少女嗎?一臉愕然地看著洛雲遮的林冉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輕聲問道:
「叮噹,洛雲遮他……他真的是你前男友嗎?」「算是吧。」莫叮噹嘆了一口氣,頭疼地答道。林冉有些不解地問道:「什麼叫算是?」「只交往過短暫的一段時間。」「多短?」「四捨五入的話大概有一分鐘吧。」第二天下午,莫叮噹特意換上正裝,足足提前了兩個小時去訪談室
做準備,就在燈光、攝影、音效都已經準備好了的時候,莫叮噹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莫叮噹,你要訪談的對象洛雲遮剛才來電話,說他有社交恐懼症,所以不想接受在訪談室的採訪。我們決定讓你一個人去他家裡進行採訪,訪談錄你整理好以後明天交上來,要是刊登照片,我們後期補齊。」什麼?當年C大醫學系的系草,交際場上的一枝花洛雲遮有社交恐
懼症,你是在逗我嗎?莫叮噹正要反駁,但是電話已經掛斷了。晚上從醫院回來,洛雲遮剛脫下外套,就看到莫叮噹拿了一個小本
子追到他的身後,眼巴巴地望著他。「怎麼了,有事?」洛雲遮淺淺地一笑,明知故問。莫叮噹黑著一張臉,就差沒豎中指,聲音幽怨地說道:「來,坐
下,我們做個採訪……」
洛雲遮屈指輕輕地壓在唇上,說得委屈,但笑意卻在他的眸中無聲漾開:「可是,我剛下班回來,有些口渴,再說太多話會覺得很辛苦。」
「那你想喝些什麼?我去給你拿。」
洛雲遮略一思索,說道:「格蘭傑Pride1978吧。」
「沒有!」
「那隨便來點茅台就好。」洛雲遮儼然一副作出了很大讓步的
樣子。莫叮噹說道:「冰箱裡只有可樂、美年達和天地一號,你挑一個吧。」
「叮噹,時候不早了,你洗洗睡吧。」得到莫叮噹的回答,洛雲遮抱起地上的小香豬,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完全無視那一陣比一陣強烈的敲門聲。
「洛雲遮,你出來!」
3)大嫂告訴二嫂的那家醫院
「都是因為洛雲遮故意整我!弄得我被罵了一上午!還被警告要有下次直接就開了我!」莫叮噹氣憤不已地提著兩份煲黃豆豬手湯,走在C城第一醫院的走廊上,嘴上小聲地嘀咕著,「要不是要給靜怡送湯,我就算病死也不會
來這家醫院……」正這麼念叨著,忽然就聽到了熟悉的低沉男聲。「我是她的主治醫生,為什麼巧巧轉院的事情沒有事先徵求我的
同意?」莫叮噹聞聲抬起頭,看到洛雲遮鮮見的沒有任何笑意的臉,他蹙著眉,雙唇緊抿,可能是因為平時過分溫柔,所以怒氣會顯得更為明顯。被一向以好脾氣著稱的洛醫生責問,負責的小護士也慌了,說道:「不好意思,洛醫生,患者家屬非要轉院,我攔也攔不住……」「秦及學長,這是怎麼了?」看到站在一旁的秦及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吹著口哨走過,莫叮噹連忙拉住了他的衣服,小聲地探聽著。
「你不知道?新聞界的實習狗地位原來比醫學界的實習狗地位還低啊!就是你們《C調》這周周刊上報導的福利院院長穆自下跪,向社會募捐手術費來做手術的罕見心臟病少女巧巧啊,她的主治醫生就是洛雲遮。」
秦及往洛雲遮那看了一眼,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穆自打著要為巧巧籌集醫藥費的幌子,籌了3億多,但是現在手術做完了,媒體報導了,錢到手了,欠醫院的手術費、住院費都沒給,就硬要轉院了,攔都攔不住。可憐這孩子手術剛做完沒多久,觀察期還沒過,就被轉院了。其實把醫藥費付清,讓那孩子住到痊癒出院,也花不了一千萬,既然都用這孩子騙了3億多了,為什麼不捨得花這麼一點點錢,讓她好過點……也難怪洛雲遮這麼生氣。」
那篇採訪穆自的報導還是阿冉寫的呢!當初自己讀報導的時候,還
被穆自感動了,沒想到居然有這種事!莫叮噹向秦及打聽道:「巧巧被轉到了哪個醫院?」「巍峨醫院。」「那是什麼醫院?完全沒有聽說過,難道是穆自為了要省錢,把巧
巧轉到了一些三流醫院嗎?」「不,那家醫院還挺出名的,在電視上經常做GG。」
聽到秦及這麼說,莫叮噹懸著的心正要稍稍放下來,就聽到秦及補
充道:「GG詞是:大嫂告訴二嫂,巍峨醫院真好。」
4)我不光要插手,還要賣豬手
可能是因為巍峨醫院的男科實在太出名了,莫叮噹一下子就在醫院裡打聽到了因非男科問題住院的巧巧的病房在哪裡。
慘白的燈光打在巧巧沒有任何血色的臉上,她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即使是昏迷,清秀的雙眉也微微擰著,感覺很不安穩,雙唇烏青,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子,感覺只要輕輕一碰,就會散開一樣。衣服雖然一眼可以看出是牌子,但一點都不合身,很髒,一定是很久沒有換洗過,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被玩膩了隨手丟棄在一邊的洋娃娃。
手術前,新聞報導里,媒體、慈善家、社交名媛、演員明星不都簇擁在她的病床前嗎?許著各種美好的承諾,多麼溫暖感人!現在,卻是難以想像的冷清。此情此景,莫叮噹如鯁在喉,不是滋味。
就在這時,一個巡房的護士恰巧路過,莫叮噹叫住了她,向她詢問巧巧的近況。
「這孩子也是個可憐人,手術剛做完沒多久就被從C城第一醫院轉到了這裡,為了省錢,就算是在我們醫院也是被放在最差的病房,而且營養劑、胺基酸,甚至連生理鹽水都停了。我今天下午還聽把這孩子轉來的人說,就把孩子放在這裡不管,等快斷氣時再轉回C城第一醫院,死的時候通知一下媒體出個新聞交代一下就可以了。」因為忙著照顧別的患者,護士嘆了口氣也走了。
實在太過分了!簡直不把孩子當人看!一個人,就算是路邊的一隻流浪狗,也干不出這種事!
莫叮噹紅著眼,強忍著淚水,拿出手機,拍起照片。
剛摁下快門,就聽到身後有人喊道:「喂!你是幹什麼的?」
莫叮噹轉過身,看到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莫叮噹在最新一期的《C調》上見過他的照片,是巧巧所在的福利院的院長穆自。
「我來推銷我們店裡的豬手湯,祖傳的秘方,良心的價格,專治各種病,先生要不要買?」莫叮噹急中生智,滿臉堆笑,一手舉了舉剛才在C城第一醫院沒來得及放下的豬手湯,一手緊張地把手機藏在身後。
然而,穆自一眼就看出了破綻,說道:「你是不是拍了照?把手機拿出來!」眼見穆自步步逼近,莫叮噹丟下豬手湯往樓梯撒腿就跑,穆自連忙
追了上去,喊道:「你別跑!」不跑?可能嗎?莫叮噹氣喘吁吁地好不容易跑出了穆自的視線。天色已暗,醫院
沿路兩邊有著半人高的修剪整齊的十里香花叢,看到花叢間有容人的間隙,莫叮噹想都沒想就躲了進去。
就在這時,一輛轎車停在了不遠處,席嘉宛老遠就看到莫叮噹鬼鬼祟祟的樣子,特意繞了過來,搖下車窗,說道:「莫叮噹,你這又是在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學姐,求你了,先別說話。」莫叮噹把手指舉到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心裡念道,怎麼會在這時候遇到席嘉宛,真是倒霉透了!
「把手機交出來!否則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穆自追到了附近,還好天黑他沒看見,就在莫叮噹心存僥倖時,一道明晃晃的光打在了她的身上。席嘉宛毫不猶豫地亮了車燈!借著燈光,穆自一眼就發現了莫叮噹,只好跳出花叢,死命地往
前跑。「你站住!」「不行!莫叮噹!你別給我惹事!」然而,莫叮噹用生命奔跑來的
新聞,卻被批得一無是處。
「你也不想想,這麼多媒體為什麼都沒有報導?福利院院長下跪騙捐,拿到錢後就不管孤兒死活;社會名流手術前在媒體前許諾宣傳,術後集體失蹤。這個新聞實在是太不討喜,太不符合社會審美標準了!發
出去除了會得罪人,惹人不快外,什麼用都沒有!」
沒想到一直受人尊敬的新聞界的「老前輩」會說這種話,一路跑回《C調》的莫叮噹顧不上調整紊亂的呼吸,便辯駁道:「做新聞首先應該追求的不是它的真實性嗎?新聞什麼時候已經和青春偶像劇一樣,要把討不討喜、符不符合社會審美標準放在第一位了?那孩子可是條人命啊!如果沒人報導,如果沒人幫她,她可真的會死的!」
「你一個實習生怎麼跟我說話的?收起你那婦人之仁,這個新聞絕對不能發!」「老前輩」氣得站了起來,花白的鬍子隨著嘴唇的動作而顫動,「別看我老了,我一天不死,《C調》就還是我說了算!」
5)我也是偶爾更新了你的官方微博
走出新聞「老前輩」的辦公室,還在留班的林冉看到莫叮噹的臉色,馬上湊了過去,小聲問道:「怎麼了,叮噹?被刁難了?」
聽林冉問起,莫叮噹把對她沒有戒備心的林冉帶上了天台,避開其餘留班的人的耳目,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字不落地告訴了她最信任的密友林冉。
「什麼?居然有這種事,實在是太過分了!我居然為那種人寫過訪談!」林冉用大手往自己的腦子上一拍,向夜空吼了一聲,一臉懊悔,一腔義憤。
明明年紀比自己要大幾個月,莫叮噹卻覺得真率又愛講義氣的林冉,就像是自己的弟弟一般,有時總有些可愛的言行,與總是心事重重、令人捉摸不透的洛雲遮完全不一樣。
莫叮噹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苦笑道:「可那也沒辦法了,這個新聞不讓發布,根本沒法見報啊!」
林冉也跟著莫叮噹嘆氣,忽然,他想到了些什麼,激動地喊道:「叮噹,我想到了一個辦法!最近,我正學著負責《C調》的官方微博的日常維護,所以我有官微的帳號密碼,有著7000萬粉絲的《C調》的官微公信力和影響力並不亞於《C調》雜誌。」
「果然是個好主意,我們這就去隔壁網吧。」莫叮噹轉悲為喜,仿
佛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林冉有點不解地問道:「為什麼要去網吧,樓下《C調》採編室不是就有電腦嗎?」
「你見過荊軻刺秦王之前,還發微信問秦王借匕首嗎?要是寫到一半被發現怎麼辦?」莫叮噹在心裡長嘆一口氣,拽著林冉就往隔壁網吧里走。
微博一經發布,馬上在C城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半小時內微博轉發量高達300萬,評論超過1400萬,各大一線報紙、新聞網站、自媒體迅速跟進,隨後進入熱搜前三。
「是的,雖然他們年紀還小,但我一直認為他們就是我們新聞界的未來。」洛雲遮像別的醫生和護士一樣看著醫院裡的電視,《C調》有關負責人正在就官微事件接受記者採訪。
看到莫叮噹的所作所為,洛雲遮單薄的雙唇不覺揚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可是為什麼沒有直接刊登在《C調》上,而是發布在了官方微博上呢?」
面對記者的提問,《C調》受訪者惋惜地說道:「那是因為當時的夜班新聞主編年紀大了,偏於守成,不敢發布,才致使這麼重要的新聞沒能第一時間在《C調》上發布出來!現在,他已經被停職反省了。」
「看得出張老真的是很看重我們新聞界的年輕人才啊,就拿這次在《C調》官微上更新巧巧術後事件的莫叮噹、林冉來說,張老平時是怎麼關愛他們的呢?」
受訪者略一思索,就慈笑地話起了日常,完全是一位可親長者的姿態。
「我平時會親自下廚,給他們煲一些老火靚湯,比如說黃豆豬手湯啦。」
說著,張老拿起了莫叮噹的備份記者證,在鏡頭面前指著上面的照片說:「你看這小姑娘的臉,多水嫩,這滿滿的膠原蛋白啊,就是吃豬手湯補的……說到這黃豆豬手湯是怎麼做的呢,首先準備500克豬手……」
對黃豆豬手湯的做法並不是很感興趣的洛雲遮正想離開,這時,秦及急急忙忙地走了過來,一改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說道:「洛雲遮,巧巧被轉回到我們醫院了,估計是穆自怕媒體來採訪,所以連夜把巧巧轉了回來。」
「馬上給她安排全身檢查。」
巧巧是先天性心臟缺陷,右心室三尖瓣機能不完善,當心室收縮時,擠壓室內血液,血液衝擊瓣膜,三尖瓣極少見地會出現不能正常關閉現象,血液有可能倒入右心室,造成生命危險。
之前的手術,洛雲遮在巧巧心臟內植入了最新研發的醫用晶片,雖然手術非常成功,但此舉仍十分冒險。本來巧巧應該在醫院裡至少被精密觀察三個月,但沒想到手術完成還不到一周,巧巧就被穆自私自轉院了。
因為擔心巧巧的病情,洛雲遮步履匆匆地往病房走去,竟把秦及落下了一段距離,在要轉彎到巧巧病房處時,洛雲遮看到穆自站在病房前,他的身邊還有一個穿著高端套裝的短髮女人。
洛雲遮很快就想起了這個女人,她是C城著名的私營媒體梧桐舍的一把手丁霏,以前在洛氏舉辦的雞尾酒會上見過。她怎麼會在這裡?她和穆自又是什麼關係?
穆自和丁霏一起盯著醫院走廊上的電視屏幕,上面播放的是受訪者的發言,忽然,丁霏拿起手中的遙控器,關了電視,把另一隻手熟練地搭在穆自的肩上,呵呵笑道:「新聞界的未來什麼的,還是扼殺在搖籃里的好。」
洛雲遮停住了腳步,眉眼一深,自己在慕尼黑待了兩年,腦子真的是遲鈍了。為什麼受訪者會在鏡頭前特意展示莫叮噹的照片?槍打出頭鳥,他想拿莫叮噹擋子彈。
「巧巧的檢查報告出來馬上發我手機。」洛雲遮向身後的秦及交代
了一句,就往醫院的停車場趕去。
6)我感覺到刺骨的疼痛,而且刺的是橈骨
因為還想留下來觀察一下微博的反響,莫叮噹讓明早還有課的林冉先回家,自己留在了網吧里。結果反響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強烈,半個小時後,莫叮噹就看到了《C調》受訪者接受採訪的視頻。
「為了鼓勵新人,我決定讓莫叮噹和林冉提前轉正……」直到走出網吧的時候,莫叮噹的腦海里還迴蕩著那段採訪視頻。
這是為什麼?那位受訪者不是以前也反對嗎?所以自己和林冉才會偷偷在《C調》官微上把新聞發布出來,可現在他卻說是當時的夜班主編的阻撓,還要因此讓我們轉正?難道是因為反響出來後,覺得我是對的,但在鏡頭面前拉不下面子?
正在思忖時,莫叮噹忽然聽到一陣小孩子的哭聲,循聲望去,便看到一個穿著牛仔吊帶褲的七八歲的小男孩坐在網吧前的樓梯上哭,可能是因為已經入夜,並沒有什麼人注意他。
「小朋友,你怎麼了?大半夜的,你父母呢?」
聽到莫叮噹的詢問,小男孩停止了哭泣,揉了揉眼睛,拉住莫叮噹的衣袖,說道:「我跟媽媽走丟了,找不到他們了,姐姐你帶我去找媽媽吧!」
「我也不知道你媽媽在哪兒,我帶你去找警察叔叔好不好?警察叔叔一定知道你媽媽在哪兒。」莫叮噹耐住性子哄道。與其四處亂逛浪費時間,倒不如報警更為有用。
莫叮噹拉著小男孩的手,正要往派出所走,但小男孩卻不願意挪動腳步,說道:「姐姐,我記得我家怎麼走,但天好黑,我不敢自己走,你陪我回去行嗎?」
莫叮噹有點納悶,但看著小男孩淚眼汪汪地盯著她,心一軟,還是答應了下來,說道:「好吧,你家往哪兒走呀?」
「這邊!」
小孩子聞言乖乖地笑著,帶著莫叮噹轉了幾條街,越走越偏僻,最後在一條胡同前,莫叮噹停下了腳步,有些猶豫地問道:「你確定是往這兒走嗎?」
「是呀,姐姐,過了這胡同就到了。我媽媽可能正在家等我呢,」見莫叮噹不相信,小男孩指著不遠處二樓亮著燈的房子,「那就是我家。」
小男孩無辜的眸子裡透著殷殷期盼,莫叮噹覺得自己一定是多心了,決定繼續往前走。這時候,卻有一隻有力的手扼住了她的手腕,莫叮噹抬起頭,便看到了洛雲遮一言不發地站在自己身後,用目光制止自己。
再看那個小男孩,哪裡還有他的身影?胡同的黑暗處有沉重的腳步聲傳來,越來越近,黑暗中晃出了幾道銀白色的寒光,讓人發顫。
「車在右邊!快跑!」看到發愣中的莫叮噹條件反射性地按著自己說的話用最快的速度跑到車上,洛雲遮鬆了一口氣,迅速抄起了手旁垃圾桶上的鐵蓋,一邊迅速往車旁退,一邊擋著黑暗中衝出的幾個男子的刀棍。
就在扔掉鐵蓋打開車門時,一不留神,一把匕首的刀鋒從洛雲遮的右臂划過,洛雲遮顧不上反抗,馬上鑽進車中,關上車門,本能地踩下油門,朝大街上開去。
從後視鏡中已經找不到剛才那些男子追來的身影,洛雲遮才放緩了車速,微微靠在靠背上,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要是剛才不是用手擋一擋,刀本來是往頸動脈上砍的吧?為什麼要在她手機里裝追蹤器,為什麼一聽到她可能有危險要立刻追出來?甚至為什麼要回國?其實自己知道,自己一直都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她,自己一直還愛著她……
「你沒事吧?學長,你感覺怎樣?」洛雲遮有些詫異地轉過臉,莫叮噹的杏眸里盈滿了淚水,緊張地盯著他流血的傷口,毫不掩飾的表情
就像是擔心她自己快要死了一樣。
可能是血液暈染的問題,不從醫的人可能會認為傷得比較嚴重,實際上,連靜脈都沒有傷到。
可是看著莫叮噹緊張的樣子,剛放鬆下來的洛雲遮又偏想捉弄她,於是蹙起雙眉,表情嚴肅地說道:「我感覺到刺骨的疼痛,而且刺的是橈骨。」
「快停車!我去買繃帶!」
「對於這種傷,繃帶沒有什麼作用。」
「那怎麼辦?」看到莫叮噹臉都嚇青了,洛雲遮心底湧上了一股莫名的幸福,是因為她關心自己嗎?洛雲遮微微一笑,緩緩地說出答案,「貼個止血貼。」
7)唯有直播,以證清白
莫叮噹抬起目光望著洛雲遮,這個把她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男孩,還有什麼事情不能被原諒?
「那個……」莫叮噹極小聲地嘟囔著,「你當初為什麼要拋下我,我覺得你還愛我。」但莫叮噹終究忍住了,有些話想問,還沒有問,卻都不必問,莫叮噹不想讓洛雲遮知道她還在乎……
洛雲遮眼瞼微垂,過分纖長而又濃密的睫毛仿佛有侵入眼睛的趨勢,他正在用眼角的餘光深情地望著自己。
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到,莫叮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底堅定地告訴自己:不,他只是在望著自己,並沒有深情!他的五官就長那樣!看個馬桶都像深情地要唱onlyyou!
就在莫叮噹聯想到洛雲遮對著馬桶深情歌唱時,洛雲遮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秦及。
「不好了!洛雲遮!」
「巧巧怎麼了?」洛雲遮馬上追問道,莫叮噹也豎起了耳朵。
「因為術後護理不當,引發肺部感染,重度腎臟衰竭,必須儘快手術!這是不好的其一……」
「其二是?」洛雲遮還沒來得及得到秦及的回答,車就在距離C城第一醫院還有一小段距離的路上被記者堵住了,緊接著,一系列長槍短炮就圍了上來。
「洛醫生,穆院長召開新聞發布會說,他之所以把巧巧轉院是因為醫院一直在收取不合理的高昂費用,而且這次巧巧之所以病情惡化,是因為上次手術存在缺陷。對此,你怎麼看?」
「洛醫生,聽說你在這次手術中採用的晶片是新型醫用晶片,最近才被C城第一醫院採用,聽說這款晶片雖然得到了使用批准,但是並沒有得到醫藥界的普遍認可。有關消息說,你是為了博取名聲而採用了未成熟醫療技術設備。你怎麼回應這個消息?」
看到車子已無法行駛,洛雲遮索性下了車。
「對於巧巧的醫療費用是否合理,大家可以申請讓醫院公開詳細的收費清單,」他把莫叮噹護在自己的身後,「巧巧現在病情非常危急,關於這是誰的責任的問題,真相終會大白,作為巧巧的主治醫生,大家能給我讓出醫治患者的路嗎?」
洛雲遮急著要走,可是記者並沒有讓路,而且出言不善。
「你是心虛想要逃走嗎?我們現在就要真相!」
「是不是因為晶片原因,手術開腔,內行人士一看便知,」擔心剛剛受傷的洛雲遮會與他們起爭執,莫叮噹慌忙擋在洛雲遮的面前,「我們把手術過程直播出去,這樣就既不耽誤巧巧手術,又可以給你們想要的真相!」
8)我很高興
沒想到自己拼命想護住的人,竟然毫不猶豫想護住自己,洛雲遮緩緩地垂下了眼瞼,嘴角揚起了一絲若隱若現的笑意。
「這倒是個好主意。」記者紛紛同意。
「可以,但手術室一定要保持絕對安靜,只能讓一個記者進來,就讓莫叮噹進來吧,其他記者只能在玻璃窗外拍攝,而且不允許開閃光燈。」洛雲遮細細地說出自己的要求。
看到自己的要求得到滿足,記者們給洛雲遮和莫叮噹讓出了一條路。兩個人飛快地趕到診室,秦及在診室等待已久。
「我這就去通知安排手術,」秦及正欲出門,被洛雲遮叫住了,「多給我留五分鐘,有一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手術前做。」
秦及有些不解地回過頭,見洛雲遮看著莫叮噹的眼神,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撂下一句「五分鐘怕是不夠前戲,只能單刀直入了」就走了。
「那我單刀直入了……」見洛雲遮緩緩逼近,莫叮噹警惕性地退了幾小步,用雙掌擋著洛雲遮,勸阻道:「請不要這樣,洛醫生。『救命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只好以身相許』這種事在現代已經是很難成立的了,更何況……我怕痛,如果一定要選,我希望可以循序漸進。」
莫叮噹被洛雲遮逼到了角落,嚇得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預料之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而是等來了洛雲遮回國後第一句語氣認真的話,「我感覺你明明喜歡我。我想不明白,兩年前,你到底是因為什麼向我告白後拋棄我人間蒸發?」
「啊?」莫叮噹懵了好久才回過神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還沒問你,你倒是反咬一口。明明是我向你告白完,去D城山上寺廟吃齋還願,回到C城後,你就跟秦及、席嘉宛去德國留學了。明明是你玩弄了我的感情!」
「那為什麼三天你的電話都打不通?」
「山上哪有信號?」
「你當初就因為這個走了?」
「不說話是默認了嗎?」
莫叮噹心中波濤在奔騰,正想沖洛雲遮罵一聲,卻看見洛雲遮的手掌覆在自己的頭上,纖長的手指穿過髮絲後輕輕地抓著,他笑了笑,狹長的鳳眼動情起來攝人心魄,他望著莫叮噹,聲音沙啞地說:「我很高興。」
莫叮噹在與洛雲遮狹窄的空間內扭動了一下身子,臉上浮上了淡淡的紅暈,「你高興什麼?我又沒說就這樣不追究了,無論怎麼說,你丟下我兩年都是不爭的事實……」
「那你追究吧,最好追究一輩子……」洛雲遮緩緩地說著,雙唇熟練地往莫叮噹的唇上貼近。
就在這時,一切都被掌聲打斷,莫叮噹扭過臉,便看到門外的秦及一邊拍著手掌提醒,一邊拉著長長的聲音說道:「五分鐘時間到了,手術準備好了,準備消毒和穿無菌衣。」
洛雲遮看了秦及一眼,聳肩笑了笑,見秦及出去後,食指輕輕地壓到自己的唇上,眯起眼睛,說道:「這個先欠著,手術後還給我。」
「我本來就沒有答應這個……」莫叮噹不滿地抗議道,可是洛雲遮絲毫沒有理會,只是笑著去準備手術前的消毒了。
手術室里。
「患者呼吸正常,心率正常,血壓正常,洛醫生。」
「開始清除氣道分泌物和壞死脫落黏膜,」洛雲遮在無影燈下全神貫注,「秦及,在我清理後,準備氣道創面癒合。」
莫叮噹站在離手術台三步遠的地方,直播著這場手術,而在一堵透明的玻璃牆後,還站著來自C城各大媒體的記者,雖然沒能站在手術室內,但是他們對手術的緊張與關注絲毫不亞於莫叮噹。在舉著攝影器材拍攝的人中,莫叮噹關心著巧巧與洛雲遮,而窗外眾人則各有不同。
9)空白的捐獻人姓名
「肺部清除成功,準備腎部透析。」
「透析管插入正常。」
「透析儀啟動。」
「呼吸正常,心率正常,血壓正常。」
一切似乎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忽然,一個實習醫生神色慌張地說道:「洛醫生,血液……血液回流了。」
洛雲遮看著正在進行透析的腎臟,巧巧的腎衰竭比檢查結果上顯示的要嚴重得多,已經根本沒有辦法進行透析了,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腎臟移植。
「通知院方檢索腎源。」
聽到洛雲遮的話,秦及亦知道就算是洛雲遮除了腎臟移植外也找不到別的辦法了,便問:「中止手術嗎?」
「不行,」洛雲遮微微搖了搖頭,「如果現在縫合,三天內重新拆線進行手術,必然會導致危及生命的感染,但如果三天內不進行腎臟移植,巧巧必死無疑。」
「那怎麼辦?」
「只能寄希望在器官庫里恰好有合適的腎源了。」洛雲遮緩緩地垂下眼瞼。
手朮忽然暫停,麻醉師在補充麻醉劑,窗外的記者在議論紛紛,聲音雖然沒有傳進手術室,但也足以讓人心煩。正在直播的莫叮噹望著觀眾的評論,心潮起伏。
「為什麼手術做到一半不做了?怎麼了?做到一半要抬高手術費嗎?」
「以前報導不是說這個醫生很厲害嗎?怎麼現在連個術後感染都搞不定?還是醫用晶片的問題吧?」
「是啊,要是醫院是合理收費,醫生作為,我們捐了那麼多錢,穆自為什麼要巧巧轉院?」
潮水一般的評論在屏幕快速略過,有善意的評價,但惡意的揣測也不少。洛雲遮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卻保持著隨時的高度緊張,沒有放鬆下來,就像一直以來,沒有辦法放下他默默承受的一切一樣,包括不切實際的期望和過於嚴苛的指責……
「洛醫生,院方表示,沒有合適的腎源……」手術室的門突然被打開,在眾人緊張的目光注視下,一個護士支支吾吾地說道。
「知道了……」合適的腎源都是極其罕見的,一開始就知道機會微乎其微,可本來意料之中的事情,當真的聽到時,還是會覺得難以接受。
良久,洛雲遮無奈地放下手術刀,要放棄一個鮮活的生命,並不容易……
「洛醫生!洛醫生!」當眾人神傷之時,一個護士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顧不得眾人驚愕的目光,「醫院裡有個醫生做了匹配,發現正好合適,並且……並且他同意把自己的一個腎臟捐獻出來。」
「太好了……」莫叮噹情不自禁地笑了,眼角不知何時溢出的淚花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希望來得太突然,洛雲遮也有一刻的走神,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洛雲遮迅速冷靜地接過護士遞來的捐獻者資料檔案,翻看了起來。捐獻者是一名男性,33歲,所有檢測報告都齊全,但姓名填寫處卻
是空白的。「為什麼沒有姓名?」洛雲遮問道。「捐獻者要求對他的真實姓名保密。」「馬上準備腎臟移植手術。」此種境況,已不容洛雲遮作太多的
思考。「林醫生已在第三十七號手術室為捐獻者進行腎臟摘除手術,當腎
髒被成功摘除後,將會立刻送到這裡。」護士一邊喘息一邊說道。「知道了。」洛雲遮話音剛落,手術室里一個護士提醒他說:「洛醫生,血包不
夠了。」巧巧的血型是罕見血型,這次手術已經把醫院血庫里所有這個血型
的血包都取到手術室了。「洛醫生,患者血壓急速下降,心跳加速,呼吸加速。」機器響起了「嘀嘀嘀」的警報聲。「我和她是一個血型,把我的血輸給她。」洛雲遮眯起眼眸,當下
決定。「這……」護士有些不知所措。「快!」洛雲遮催促道。護士慌張地替洛雲遮消毒、抽血,暗紅色的液體從洛雲遮的手臂輸
出,進入血包里。「洛醫生!」一個醫生抱著冷存箱,匆匆地趕來。秦及打開冷存箱,洛雲遮取出腎臟。無影燈下,洛雲遮與他的醫
療團隊一起有條不紊而又迅速地進行著手術,在這令人窒息的緊張氛圍中,在莫叮噹無聲地舉著攝影器材的直播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秦及,剪線。」兩個多小時後,在洛雲遮透著疲憊的指令中,秦及剪下縫合線,手術室的燈從紅色轉成了綠色。巧巧被醫務人員護送著,從手術室推向病房,手術室外等候已久的記者一擁而上,追著推動的病床,爭搶著拍攝巧巧術後的第一張照片。
「洛醫生,你沒事吧?洛醫生!」就在所有人都為手術的結束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只聽離洛雲遮最近的一個護士一聲驚呼,洛雲遮的身子微微側晃,然後整個人往下倒去。
10)這個吻,也能續杯嗎
「學長!」莫叮噹連忙趕了過去。秦及蹲下身,檢查忽然暈倒的洛雲遮的瞳孔和脈搏,對周遭緊張不已的人說道:「他只是太累了,送他去病房休息吧。」
大家把洛雲遮抬到手術室的一張病床上,從手術室推到病房,剛才圍在手術室門口的記者們都已經隨著手術的結束走光了,從手術室到病房的路上空得有點冷清。
秦及去跟進巧巧的病情,病房裡除了莫叮噹,也就只有安靜地躺在病床上的洛雲遮了。洛雲遮閉著眼睛,眉宇緊鎖,好像睡得並不安穩,過分白皙的臉本來就沒有血色,此刻更是慘白,清瘦的身軀在被子下面微微顫抖……
冷嗎?莫叮噹趕緊從另一張病床上抱過被子,蓋在洛雲遮的身上,
而此時,洛雲遮卻緩緩睜開了眼睛。「好冷……」他嘟囔了一句,將醒未醒。「我去問護士再要床被子。」C城的初春,有時比冬天還要冷呢。莫叮噹正想離開,就聽到身後傳來洛雲遮疲倦的聲音:「你來陪我
睡吧。」
「說什麼?」莫叮噹羞得滿臉通紅,轉過身,卻發現洛雲遮已經閉上了那雙狹長的眼睛,他沒有強迫,沒有誘惑,只是就這樣靜靜地等著莫叮噹的決定,一點兒都不像他。
他太虛弱了,像個無力左右世事的孩子,可是,莫叮噹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樣子的洛雲遮,她反而沒有任何辦法拒絕。
莫叮噹慢慢地走到洛雲遮的床前,遲疑地掀開一邊的被子,悄悄地把自己的身子裹進了被子裡,下一秒,莫叮噹整個人就被翻過身的洛雲遮抱住了。莫叮噹嚇了一大跳,差點沒有叫起來。
可能是察覺到莫叮噹身體的僵硬,洛雲遮沒有睜開眼睛,只是勉強
打起了精神,撫慰著懷中心愛的人。「就算我現在想幹什麼,也沒有力氣了。」洛雲遮說道。這句話在莫叮噹聽來是滿滿的揶揄,就像是自己的腦子裡無時無
刻不是在想著那種事一樣,正要反駁,卻發現洛雲遮的身體發燙,他在發燒!莫叮噹想下床去叫護士,剛動了一下,身體就被洛雲遮下意識警惕地用四肢鎖了起來,他抱得太緊了,緊到莫叮噹覺得痛。
還沒來得及抱怨,洛雲遮略高於平常溫度的氣息輕輕呼在莫叮噹的耳垂,又熱又癢,像是貓的爪子在撓動著心尖。一切隨著他的呼吸一次次地重複著,像極了一種甜蜜卻又帶著折磨意味的刑罰。
「學長……」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的莫叮噹不得不輕輕地喚了聲,回答她的只有洛雲遮均勻的呼吸聲,洛雲遮又暈睡過去了。「莫小姐,你的拿鐵。」
「謝謝。」莫叮噹拿著咖啡,在醫院旁的咖啡廳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一邊揉了揉被洛雲遮抱了一晚上酸到有點發疼的胳膊,一邊在手提電腦上搜索各主流媒體對昨晚的手術直播的報導。
「心臟病少女巧巧手術直播,穆自記者會後謠言不攻自破——來自《C城日報》。」千家同步直播巧巧手術,天才醫生洛雲遮手術再獲成功——來自《一鳴社社刊》。手術直播後謠言起,或傳穆自將遭檢察院介入調查——來自《南國
新聞》。就在莫叮噹啜了一口咖啡,覺得鬆了一口氣時,手機響了起來。「叮噹,」電話那頭傳來林冉焦急的聲音,「我今早接到一個電
話,據一位不願透露真實姓名的知情人士報料,穆自最近在辦加拿大的
簽證,而且有大量轉移資產的嫌疑。」「會不會是虛假報料?」「應該不是。我查了查來電號碼,是C城出入境管理處的電話號
碼。」林冉澄清道。「好,那我等學長醒了,馬上趕回《C調》。」「全身都酸都痛……」莫叮噹掛了電話,伸了個懶腰抱怨道,正想
回去看看洛雲遮醒了沒有,耳後冷不丁響起了幽幽的聲音,「怎麼一大早的就全身酸痛?」
莫叮噹嚇得差點沒跳起來,扭頭看見洛雲遮那雙熟悉的笑得眯起來的眼睛,知道他已經沒事了,就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還不是因為你昨晚力氣太大。」
「我昨晚可是第一次沒有經驗,下次會很溫柔的。」洛雲遮半蹲著,雙手從背後搭在莫叮噹的肩上,湊在莫叮噹的耳畔,故意說著讓人誤會的話。
莫叮噹的臉湧上潮紅,不想去搭洛雲遮的話,論說俏皮話,誰說得過洛雲遮?莫叮噹稍稍側過臉,生硬地轉移話題,說道:「這裡的咖啡
今天搞活動可以續杯,你想喝什麼,我去幫你買。」
洛雲遮緩緩地在莫叮噹面前的沙發坐定,眉眼慵懶地掃了她一眼,一副奸詐的商人嘴臉,說道:「我做了這麼厲害的事,就只能得到一杯咖啡作為獎勵嗎?」
洛雲遮……真是一匹咬住好處就不放過的狡猾的狼。莫叮噹抿著唇,腆著通紅的臉蛋,一點一點地靠了過去,玫瑰色的柔軟的唇瓣終於輕輕地觸到了那笑納者的薄唇,洛雲遮滿意地眯起了眼睛。
「這個吻也能續杯嗎?」
洛雲遮得到的只有莫叮噹隱著嬌嗔的白眼。莫叮噹合起手提電腦,不顧滿臉的通紅,說道:「獎勵你已經拿到,我回《C調》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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