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夏沁初回國
1）夏沁初回國
春泉酒店一派歐式田園設計，悠悠響起的牧笛聲伴著賓客行走時的細碎步子聲，讓人感覺很愜意。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莫叮噹和洛雲遮在二樓大廳里慢慢地走著，一個穿著抹胸短裙的編發女生「一不小心」撞到了洛雲遮，女生望著洛雲遮，一臉歉意地說道：「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莫叮噹在心裡說道，反正你已經是今天第七個撞上來的女孩子了，「MissSeven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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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莫叮噹的吐槽，編發女生轉過身去面對著莫叮噹，難以置信地說道：「喲，叮噹，你居然有個這麼帥的男朋友，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雖然她已經是今天第四個這樣說的人了，但這麼氣人的話還是很難一笑置之啊！
「畢竟人生總是難料的，MissFourth.」
見莫叮噹一臉陰沉，編發女生不好再搭話，訕訕地走了。洛雲遮見莫叮噹吃醋的樣子，不厚道地在一旁偷笑，隱去心底因莫叮噹為他吃醋而生出的滿足。
莫叮噹瞥了一眼洛雲遮的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想：果然不該帶他來的。
事實證明，莫叮噹今天確實不該帶洛雲遮來參加新主編入職歡迎會，但卻遠遠不是因為那幾個前來搭訕的姑娘……
就在莫叮噹感慨的時候，音樂忽然停下，人群安靜下來，緊接著便聽到了高跟鞋在地面上走動的清脆聲響。
「大家好，我是今天入職的新主編寧音,很高興可以加入《C調》。我剛從德國回來，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莫叮噹的目光被舞台上的新主編所吸引。她肌膚白皙，墨發如瀑般挽到了耳後，露出了光潔細滑的脖頸。最讓人過目難忘的，是她那雙如清晨陽光透過森林樹木間隙投進清澈水潭般境況的眸子。莫叮噹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眉眼與她竟有幾分相似，只是遠不及她的靈氣逼人。
莫叮噹心中升騰起了一絲莫名的不安，她忍不住把目光落在洛雲遮的身上，卻發現洛雲遮正目不轉睛地望著新主編，平素慵懶的眸子此刻寫滿欣喜，雙唇因為過分驚喜而微微張啟著。可在莫叮噹的心裡，洛雲遮不是一個喜怒形於色的人。
洛雲遮雙唇微喃道：「夏沁初……」
他叫她夏沁初，不是寧音……
洛雲遮的聲音這么小，他們之間隔得這麼遠，不可能被聽到。可是被洛雲遮喚為夏沁初的新主編卻像心有靈犀一樣朝洛雲遮投來了目光，四目相接時，她的眼裡是與洛雲遮同樣的驚喜。她的雙唇上下張合，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是從她的口形，莫叮噹可以認出那個熟悉的名字：雲遮……
「下面祝大家今天在這裡和你的家人朋友，玩得開心……」夏沁初
很快結束了發言，走下舞台，朝洛雲遮他們走了過來。
「雲遮，真沒想到你會出現在我的入職歡迎會上！」夏沁初在笑，可是眸子卻似有淚光。
洛雲遮微微低下頭，他近來沒空修剪的劉海有點長，以莫叮噹的角度看不清他此刻臉上的表情，但是從他緊捏著香檳酒杯的手，莫叮噹可以猜測到他的情緒起伏一定不小。
「我以為你已經死了……」
「這中間發生了很多事，一時半會解釋不清楚，這兒人太多，也不好說話。你明天去我公寓吧，我再慢慢跟你說。」夏沁初的語氣中明顯帶有那種已經和洛雲遮相識多年的親密感，「公寓在這附近的花園小區B棟302房。」
「嗯，」洛雲遮的目光本就溫柔，此刻溫柔更甚，如是看到心頭寶物失而復得，「我順便帶你的小香豬去還給你，它這些年過得還不錯……」
就在這時，一位同事拿著文件走到了夏沁初的身邊，遞給了她，說道：「寧主編，這是我們《C調》下周重點版選題材料，是打算報導洛臨止與席嘉宛的訂婚儀式，上任主編已經看過了的，請你循例簽字批一下吧。」
「什麼？」
聽夏沁初這麼一問，這位同事以為她是剛回國，不知道洛臨止與席嘉宛的身份，便解釋道：「哦，洛臨止是洛氏醫藥集團的繼承人，席嘉宛是席氏珠寶董事長的獨女……」
沒等她說完，夏沁初便奪過了這位同事手中的文件，上面材料充足，證據確鑿，不像是假的！但是這怎麼會？洛臨止怎麼會娶別人？
那是數年前一個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下午了，當時的夏沁初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女，拿著木梳子要跑到洛臨止的房間找他。
「二小姐，你不可以進去，大少爺在看書，不讓人打擾他。」老管家見她興沖沖地跑過來，溫言制止。可是夏沁初絲毫沒有理會老管家的話，打開門跑了進去，把手中的木梳子遞給洛臨止，笑著說道：「臨止，幫我梳頭髮吧。」見洛臨止把手中的書放到了一旁，夏沁初二話不說就蹲了下來，把頭枕在洛臨止的膝上。洛臨止拿著梳子，不厭其煩地幫她梳著長發。仗著洛臨止寵她，無論做什麼過分的事情，洛臨止都不會生氣；無論她的什麼任性要求，洛臨止都是會容許的。「哥哥，你陪我玩樂高吧。」剛上初中不久的洛雲遮捧著樂高來找
洛臨止。「你先回去吧，我現在沒空，我有點事要跟沁初說。」夏沁初本來還擔心洛雲遮會把洛臨止搶走，聽洛臨止這麼說，便微
微揚起頭，得意地望著洛雲遮，好像是在向他炫耀自己得到了更多洛臨止的寵愛，宣告著她的主權：洛臨止是我一個人的！但是這天下午又有點不一樣，在洛雲遮離開後，洛臨止用眼神示意
老管家把門關上。「沁初，關於下個月你的心臟手術，我有話要跟你說……」看到洛臨止愁眉深鎖，夏沁初伸出手，撫摸著洛臨止的眉心，好
像是想要把他的眉心重新撫平，笑著說道：「別擔心，我相信以你的醫術，手術一定不會有問題的。」「有件事我要告訴你。爺爺非常喜歡你，他暗地裡表示過，要把你立為洛氏的繼承人……」「洛氏的繼承人，不應該是洛禪先生嗎？我只是洛夫人帶到洛公館寄住的孤兒而已。」
「爸爸也是這樣認為的，爸爸並不願意把繼承人之位讓給你。一個月前，他授意我要在手術中殺掉你，然後假裝是手術失敗。爸爸在洛氏深得人心，如果我拒絕他，他可能會轉託他人之手，你的處境可能會更危險。
「所以，我想假裝順從爸爸的意思，假裝手術失敗，然後暗地把你送往德國。我已經托朋友幫你偽造了身份，手續也已經辦好了，德國有我的朋友，你到了以後，他們也可以照顧你。等這件事情過去後，你再回來……
「我很抱歉，以我的能力，沒有辦法既保住你的性命，又保住你的繼承人身份……」
「沒關係，臨止沒必要感到抱歉，我一點都不想當什麼繼承人，」夏沁初笑了起來，午後清澈的陽光照在她的眸子裡，她的眼裡有光。她望著洛臨止，她的眼裡仿佛只有洛臨止，「我這輩子唯一的願望，便是成為臨止的新娘。」
2）戀如雨止
夏沁初把文件塞回這位同事的手裡，匆匆忙忙地往外走。
「主編，你是要去哪兒啊，主編？文件還沒簽呢。」這位同事一頭霧水地喊道。
可是夏沁初根本沒有理會她，徑直離開了春泉酒店。而夏沁初同樣沒有理會的，還有酒店外的大雨。
C城的夏日是暴雨的多發季，可夏沁初卻冒著雨馬不停蹄地趕到了洛公館。如果不是社長千般熱情邀約、萬般細心叮囑，她要出席入職歡迎會，她本來想一下飛機就直接奔到這裡來的。洛公館曾經是她的家，是她的心愿萌芽處，是她心愛之人所居之地。
可是時隔多年，當她再回到這裡時，這個她在德國日夜思念的地方，任憑她在雨中摁了久久的門鈴，都沒有人開門。
「臨止！臨止！臨止！」她很慌張，因為對講機那邊一片沉默，更是佐證了她心底那個可怕的想法，洛臨止真的要跟別人結婚了，他不要她了……
「她不應該回來的。一直以來，我都催眠自己要像她死了那樣活著。」洛臨止的房間在二樓，他低聲喃喃道。他從夏沁初來的那一刻，
就一直站在窗邊默默地望著大門前的夏沁初了。
老管家站在洛臨止身旁，欲言又止，可最後還是開口道：「大少爺還是早點休息吧！以大少爺現在的身體，站一整夜會受不了的。再說，就算大少爺等一整夜，您父親安排在洛公館附近的眼線也不會撤掉，大少爺一出去，二小姐的身份就曝光了。大少爺這麼多年為保二小姐安全的努力就白費了。」
這就是他看著她淋了一晚的雨，卻一直沒有開門的原因。可是他也知道，以夏沁初的性格，等不到他開門，她是說什麼都不會走的。洛臨止喉嚨有些發癢，他止住想咳嗽的衝動，把老管家叫了過來，
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了一些話。老管家聽完後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著洛臨止道：「這……」「按我說的去做。」「是，大少爺。」老管家神情複雜地走了出去，撐著傘，來到了夏沁初身邊，說道：
「你這又是何苦呢，二小姐？大少爺要見你的話，早就見了。」
「臨止呢？我聽說他要訂婚了。這是假的吧？」夏沁初的頭髮被雨水澆濕了，她的眼睛有些發紅，應該是哭過，「他不可能和別人訂婚的。他為什麼不見我？」
老管家如鯁在咽，硬是沉默了好久，才按照洛臨止教他說的，把話
說了出來。你這又是何苦呢，大少爺？「二小姐有沒有想過，事情過去這麼久了，大少爺為什麼總是以各
種理由讓二小姐留在德國，不要回來呢？」聽老管家這麼一問，夏沁初有些怔了。開弓沒有回頭箭。老管家索性把話都說了出來。「借著手術的事情，把二小姐送到德國，老爺的父親以為二小姐死
了，就會把繼承人之位留給他的獨子，也就是老爺。大少爺這麼做，既可以手上不沾人命，又可以贏得老爺的青睞，老爺執權洛氏後，是一定會讓大少爺成為繼承人的。而現在的事實證明亦是如此。大少爺根本是
在利用二小姐，從二小姐手中奪得繼承人之位……」
「你胡說，我不信！」夏沁初怒目瞪著老管家，打斷了他的話。
可是這故作聲勢，更是讓老管家看出來了，夏沁初內心動搖了，她在害怕……
「既然二小姐回來了，也有了新身份，就好好地過新生活，不要再出現在大少爺的視線中了，就當是夏沁初這個人已經死了吧！二小姐是個聰明人，這樣對誰都好，而且這樣，二小姐的安全也能有保證。大少爺一時半會可能可以容忍二小姐的胡鬧，但是一個都要跟別的女人結婚的人，心中還能對二小姐存在多少感情呢？這些話我本來不應該說的，二小姐好自珍重……」
老管家轉過了身去，暗暗地嘆了一口氣，走回洛公館中。
聽到洛公館的門被重新關上的聲音，夏沁初的淚水忍不住簌簌而下，混雜在滂沱的雨水中，分辨不清。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來越暗，到了深夜的時候，更是颳起了風。久站在洛公館門口的夏沁初渾身濕透，衣服緊貼著肌膚，帶走了身體的熱量。
好冷！夏沁初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風一吹，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夏沁初忍不住用手抱住自己的雙臂，身子儘可能地縮在一起，以求獲得微乎其微的熱量。
夏沁初含著淚，緊緊抿著雙唇，盯著洛公館的大門。洛公館旁邊明明有可以避雨的地方，但她沒有去，她想用懲罰自己身體的方式，來吸引洛臨止的注意。她想讓他心疼，想讓他捨不得，這樣他就會來開門，就會來見自己。只要他願意來見自己，那麼說什麼她也不會相信，洛臨止不愛她了……
可是夏沁初只是看到洛公館的大門，卻沒有留意到即使是到了深夜，洛臨止房間的燈一直都是亮著的。
洛臨止站在窗邊，風從窗外吹了進來，洛臨止忍不住咳了起來，久久不止，甚至有些要喘起來的趨勢了。
這樣颳風的雨夜，自己站在房間裡都覺得冷，何況是沁初？
洛臨止轉身走出房間，匆匆走下樓，在一樓大廳里找了一把傘，想要出門。可是當他的手正要放到門把的時候，卻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樣停住了。他有些失神地愣在了原地好久，最後把手縮了回去，把傘默默地立在了門邊。
待雨停，已經是第二天破曉了。夏沁初感覺自己再也哭不出一滴淚，眼睛宛如一潭不會再有任何波動的死水，她拖著沉重的身子，一步步地離開了洛公館。
就連夏沁初也說不清自己是怎麼回到公寓的，她一頭扎在床上，用白色的被子緊緊地包裹著自己，可是卻沒法阻隔高燒的身體散發出的熱量。
夏沁初只覺得好冷，越來越冷，就好像有什麼從她身體裡被強行抽離了一樣，高燒時的熱，還有十幾年來對洛臨止高燒般狂熱的愛。那是她拼命想要留住的東西啊，可是她感覺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就這樣昏睡了過去。
什麼都沒能留住……
等高燒退後，夏沁初從床上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傍晚的事情了。她撐著虛弱的身子，從床上站了起來，望著牆上的照片。那是她手術前和洛臨止的最後一張合照，這張照片是她當年從C城帶到德國的唯一的東西。
夏沁初把裝裱進相框裡的照片從牆上取了下來，摔在地上，相框鏡面被摔出道道裂痕。
洛臨止，你會為你對我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的！
就在這時，公寓外響起了門鈴聲。
誰？夏沁初心裡一驚。她緩緩走到門口，通過貓眼往外望去，是洛雲遮。
夏沁初打開門，問道：「雲遮，你怎麼來了？」
「是不是太突然？嚇著你了？我沒有你的聯繫方式，只能直接來你
住的地方了，順便把你拜託我照顧的小香豬還給你……」
3）莫叮噹跟蹤調查經費申請被拒
說著，洛雲遮停了下來，望著夏沁初問道：「你是不是病了？」「我臉色有這麼差嗎？」夏沁初一絲苦笑，「別站在門口了，進來吧。」其實並不差。因為高燒尚未完全退去，夏沁初雖然臉色蒼白，但雙腮卻泛著桃紅，她的唇瓣嬌紅，雙眸水霧迷離，很有病美人的姿態。洛雲遮跟著夏沁初進了公寓，說道：「我是醫生，所以看你的臉色
覺得有點不妥。」「只是淋了點雨，有些發燒，不礙事。雲遮也當醫生了？」洛雲遮當然知道，夏沁初為什麼用「也」。在夏沁初手術前，哥哥
就是全C城最有名的外科醫生，手術成功率為100％，唯一失敗的一起手術就是夏沁初的心臟手術。在這起手術後，哥哥便辭去了醫生職務，不再行醫，轉而去了C大醫學院任教。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夏沁初現在還活著，就說明哥哥100％手術成功率的神話至今仍未被打破。
「嗯，」洛雲遮應了下來，把裝著小香豬的籠子放到了大廳的地上，「你沒事就太好了。我一直以為哥哥為了繼承人之位，故意手術失敗讓你死在手術台上，怨了他這麼多年……」
夏沁初去給洛雲遮煮咖啡，她望著坐在沙發上的洛雲遮，心裡哪還有半點重逢的喜悅。咖啡通過滴漏，一點一滴地落入透明壺中，如同心事在夏沁初心中一圈一圈漾開。
自己遠赴德國的時候，就放棄了夏沁初這個身份，在C城人的眼裡，夏沁初數年前已經死於手術失敗。但是以寧音一個外人的身份，要探入洛臨止的生活談何容易，更別說想要報復洛臨止了。可是洛雲遮不一樣，他是洛臨止的親弟弟，洛臨止從小就很寵洛雲遮，就算他對洛雲遮的感情會變化，但這層血緣關係，永遠不會變。
洛雲遮少年時代一直喜歡偷偷地望著夏沁初，雖然那時夏沁初的注意力大都在洛臨止的身上，但是少女的直覺，讓她一眼就可以得知，洛雲遮那時暗戀著自己。
只是那份年少時的感情，現在還剩多少？夏沁初把咖啡壺裡的咖啡倒進白色馬克杯中，她忽然想起了在她入職歡迎會上，站在洛雲遮身邊不安地望著自己的莫叮噹。
她應該就是雲遮的小女友吧？那孩子眉眼有幾分像自己……
夏沁初心裡有了底氣，她把頭髮很簡單地挽起來，拿起馬克杯朝洛雲遮走去，就坐在沙發上，洛雲遮的旁邊。
夏沁初把咖啡遞給了洛雲遮，問道：「那天在春泉酒店站在你旁邊的那個女孩是你女朋友？你們的關係好像很不錯。」
「嗯，我女朋友。她叫莫叮噹，是個很善良、很有正義感的女孩子。後天是她生日，我還訂了餐廳，打算等她下班後，和她一起去吃飯。你來到《C調》當主編，以後就是叮噹的直屬上司了，叮噹以後就拜託你照顧了。」
夏沁初在很小的時候就被洛雲遮的媽媽接到了洛公館來住，洛臨止、夏沁初、洛雲遮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不過洛臨止比夏沁初、洛雲遮的年紀都要大出一截，而夏沁初與洛雲遮的年紀相仿，所以兩人也就有更多的共同話題。從小到大，兩人有什麼心裡話，都喜歡對對方說。
夏沁初笑了笑，當是應答，而後故作輕鬆地轉了話題，說道：「你那天不是問我，為什麼還活著嗎？」
可這並不是什麼輕鬆的話題啊！
洛雲遮把咖啡放到茶几上，微微眯起眸子望著夏沁初。
「正如你所知，當時的洛氏掌權人，也就是你爺爺，本來想讓我成為洛氏的繼承人。你父親覺得是我奪走了本來應該屬於他的東西，所以以『等他成為掌權人後，就讓臨止做繼承人』為條件，唆使臨止在手術中把我殺死，然後嫁禍給手術失敗。當時，老管家也知道這件事，他見我可憐，就把我暗中換走，給我偽造了現在的身份，把我送到了德國……」
夏沁初的眼睛裡泛出點點淚光，聲音哽咽道：「我回國了，我可以不去在乎繼承人的身份，但是臨止這麼對我，我不甘心……」
夏沁初用雙手握起洛雲遮的手，洛雲遮有些不習慣，下意識地想要縮回去。即使是在童年時代，他們也不曾有過如此親密的動作。可是當他看到夏沁初此刻受傷的表情，又想到她受過的委屈，年少時代的愧疚與無力感在洛雲遮的心中復又涌動，他不忍心鬆開手，他怕夏沁初會難過。
淚水從夏沁初的臉上滑落，她問道：「雲遮，你會幫我的，是吧？」
「嗯……」洛雲遮應道。
「真的假的？」莫叮噹今天一回到《C調》採編室，就聽到坐她隔壁辦公桌的同事梔子告訴她一入職就翹班的新主編今天終於回來上班了，聽到這個消息，莫叮噹都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騙你請你喝下午茶。」
看來是真的了。莫叮噹說了句「謝啦！」，就拿著《C調》記者外出跟蹤調查經費申請表朝主編室走去。
林冉昨天還給她打電話，告訴她《邊緣線》那邊已經給他批了經費，所以他前兩天已經搬到了人販子所在的出租屋附近，李警官也臨時徵用了一家出租屋，兩人一直盯著人販子，可是中間人卻還沒有出現。Via隔三岔五會去出租屋看他們，並問了幾次她什麼時候可以申請到經費，她什麼時候可以來？
「就是今天了！只要新主編簽字，我今天就能找財務拿到經費了！」莫叮噹給林冉發了個微信。
這樣想著，莫叮噹便心情愉悅地輕輕敲響了主編室的門，問道：「寧主編，我可以進來嗎？」
「請進。」
莫叮噹推開門，看到夏沁初坐在辦公桌後，便把申請表拿了過去，
說道：「是這樣的，寧主編。我們前段時間，介入了一起人口拐賣案，通過知情人提供的線索，我們順利找到了人販子的據點。我們發現，在這之後還有一個組織嚴密的婦女販賣集團，而這些一線的人販子只是『腳』，現在他們正等待著通過中間人與本部的輝哥進行聯繫。中間人這幾天很有可能會出現在人販子的據點，我們通過中間人很有可能找到他們的本部。所以，我想申請外出跟蹤調查經費，在人販子據點旁租個短期的房子。」
「我拒絕。」莫叮噹幾乎是話音剛落，夏沁初就給出了答案。
「為什麼啊？」
莫叮噹一頭霧水。
夏沁初把莫叮噹的申請表扔到桌子上，不太和善地說道：「這種案子交給警察去跟就好，我們沒必要蹚這趟渾水。而且現在C城所有的媒體都把關注點、人力、物力放在了洛臨止與席嘉宛的訂婚儀式上，哪有心思去管人口販賣案？而且這種新聞本身並不自帶強烈話題性，就算發表出來，也未必會有多少人願意關注。而新聞雜誌，沒有關注就沒有效益。《C調》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你拿了這筆錢又不能創造出相應的效益，我憑什麼要給你批錢？」
被這毫無預兆地一嗆，莫叮噹差點沒喘過氣來，心裡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與自己相似的眉眼，還有在歡迎會上，她與學長的心有靈犀，還有自己所不知曉的她與學長的過去……該不會是因為學長的緣故，她在故意針對自己吧？她喜歡學長？
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大跳，莫叮噹趕緊勸慰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只是眉眼恰好有點像，只是他們恰好以前認識而已，寧主編一定不是在針對自己吧？
寧主編一定是剛來，想儘快在《C調》樹立威信，而自己恰好撞上了這個槍口罷了。莫叮噹竭盡全力說服自己，只要自己先順著她的意思，表現出乖巧聽話的樣子，那麼她還是會給自己批的！
莫叮噹深吸一口氣，擠出了一個乖巧的笑容，說道：「你說得很有
道理，寧主編。但是，像洛臨止和席嘉宛訂婚這種報導，我們當然要把它放頭版，大肆報導。不過，《C調》除了頭版，還有其他位置，可以報導人口販賣這種案子呀，而且報導這種案子，也可以使讀者和同行覺得我們《C調》是一份很有社會責任感的新聞雜誌！而且，我申請的經費也不多，就一萬塊錢，寧主編，你就批了吧！」
說著，莫叮噹一邊撒嬌，一邊給了夏沁初一記wink，說道：「寧主編，你今天的口紅很好看，是什麼牌子、什麼色號的？」
夏沁初被莫叮噹突如其來的「乖巧」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心裡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判斷：雲遮喜歡這孩子，真的是因為我的原因嗎？雖然這孩子眉眼有點像我，但性格和智商跟我差得也太遠了吧？難道雲遮喜歡這種傻白甜嗎？
夏沁初硬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說道：「不行。出去。」
莫叮噹只好耷拉著腦袋，往主編室門外走，當她剛擰開門把，還沒來得及走出去時，就聽到身後傳來夏沁初的聲音，「莫叮噹，對吧？你等一下。」
4）我是害怕她回來了，你就不喜歡我了
莫叮噹心內忽地一喜，心裡念著，果然乖巧的力量還是很強大的。她要改主意了，她要給我批經費了！
莫叮噹馬上轉過頭，報以夏沁初一個更「乖巧」的微笑。
「你是《C調》唯一一個沒有參加過洛臨止和席嘉宛訂婚儀式報導準備工作的記者吧？」看到莫叮噹臉上微微一愣的表情，夏沁初眉眼間暗暗隱去笑意，「你今晚留下加班，幫一下這個項目忙不過來的同事。」
莫叮噹頗為不爽地出了主編室的門，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心事重重地想：這可怎麼辦啊？
就在這時，莫叮噹的手機收到了洛雲遮發來的微信——百得思嘉西餐廳，訂了靠門第二桌，8點見。叮噹，生日快樂！
原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莫叮噹捧著手機，心裡一暖，兩個想法冒了出來：一是還是學長好啊！二是要不先問學長借錢解決沒申請到經費的問題好了……
這麼一想，莫叮噹的心裡輕鬆了不少。她加快處理完自己手中的工作，等到下班的時候，走過去問洛席訂婚報導項目的負責人秋姐，「主編讓我過來幫忙，有什麼是我能幫上的嗎？」
秋姐等人以為莫叮噹是想臨時插一腳，到時慶功的時候好分一杯羹，便對莫叮噹好一頓冷嘲熱諷。在加班晚餐點外賣的時候，也故意沒叫上莫叮噹。
因為《C調》採編室所在寫字樓附近外賣的起送價格比較高，莫叮噹一個人不好點太多東西，再加上分到手中的工作不多，莫叮噹以為可以很快做完去和洛雲遮吃西餐，也就沒點外賣。
可是到了晚上8點左右的時候，項目組的其他人紛紛走了，秋姐把他們的工作都塞給了莫叮噹，並「善意提醒」莫叮噹，「這些文件都是明早急著要的，我已經跟主編說了，這些工作都是你負責收尾的。你最好做完再走，否則出了什麼狀況，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雖然知道她們都合起來整自己，但莫叮噹也只好獨自留下來幹活。
大概到了8點半的時候，洛雲遮打來電話問道：「叮噹，你在哪裡？」
莫叮噹那時正暈頭轉向，一方面是因為忙，還有一方面是因為餓……
「不好意思，學長。我今晚有事要臨時加班，可能沒這麼快，要不你先吃？」
「沒關係，要不我把餐廳的預約退了，去採編室陪你加班吧？」洛雲遮的聲音聽來總是很溫柔，很容易讓人依戀。
但莫叮噹聽到洛雲遮要退位，嚇得馬上叫了起來，「別！別！我還沒吃晚飯呢，就以吃牛扒為信念堅持到了現在！」
「好，那我一直等你。」
洛雲遮的聲音裡帶著沒有任何掩飾的笑意，莫叮噹忍不住在腦海里想像到了電話那頭洛雲遮撲哧一笑的模樣。他那狹長的眼睛一定隨著笑意眯了起來吧？可還是打趣般地望著自己。
洛雲遮的模樣在腦海里漸漸清晰，莫叮噹紅了臉，連忙慌張地要掛線：「先掛了。」
莫叮噹平復心情，忍著飢腸轆轆，艱難地完成了工作。等她快趕到百得思嘉西餐廳的時候，已經是晚上10點多了。她又餓又累，身上沒有一絲力氣，感覺自己完全是靠意志拖著快要虛脫的身體在走。
百得思嘉西餐廳在商場七樓。她搭著手扶梯還沒到七樓的時候，就看到洛雲遮隔著西餐廳的玻璃牆在朝自己微微揮手。他穿著一件米白色上衣，本來就偏陰柔的五官，在餐廳橘黃色的色調中，顯得更為柔和好看。他上揚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他在看著自己，莫叮噹好像看到他的眼睛裡有光。
雖然是晚上10點多，但是商場裡依舊是人來人往，從六樓通往七樓的手扶梯上，也站著不少人。莫叮噹不知道，洛雲遮是怎麼在這麼多人中，一眼就發現了自己。可是，在人群中，能成為那個被他唯一看在眼裡的人，好幸福……
莫叮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她覺得緩緩上升的手扶梯有些太慢了，忍不住小跑了幾步，奔到了洛雲遮的身邊。
洛雲遮幫她拉開座椅，餐桌上空空如也，他也還什麼都沒吃，他在等她。
侍應生見莫叮噹來了，便把準備好了的牛扒端了出來。洛雲遮替莫叮噹把牛扒細心切好遞給她，早已餓得不行的莫叮噹便如狼似虎地吃了起來。等莫叮噹吃東西的速度稍微放緩一些，洛雲遮才問道：「今天怎麼加班這麼晚？」
莫叮噹停下來，抬起眼望著洛雲遮，洛雲遮正溫柔地望著自己。莫叮噹的眼睛剎那間變紅了，那一刻，她好想不顧一切把今天受的所有委屈告訴他，想向他撒嬌，想從他身上獲得安慰……
「最近我在跟蹤調查一起人口販賣案，需要申請外出跟蹤調查經費，今天，我拿著申請表去主編室找新主編批經費，她不但沒批經費，還數落了我一頓，並且找理由讓我今晚留下加班！和我一起加班的其他同事都合起來整我，他們點晚飯叫外賣的時候故意不叫上我……」
莫叮噹噼里啪啦地說了一大堆，她滿以為洛雲遮一定會哄她的，但是卻萬萬沒想到，等到的是洛雲遮為他人開解。
「沁初不同意給你批經費，是怕你去調查這案子太危險吧？」
「才不是！」莫叮噹幾乎是喊了出來，她可以承受所有人給她的委屈，但是洛雲遮的……不可以，他是特別的，「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危險性這件事，她是覺得這個報導不能帶來效益！還跟我說『《C調》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你拿了這筆錢又不能創造出相應的效益，我憑什麼要給你批錢』？」
「可能是因為沁初剛當主編，壓力比較大……」
「你為什麼要幫著她說話？你為什麼要護著她啊？學長……」莫叮噹的淚水在眼睛裡打轉，聲音忍不住帶上了哽咽。
洛雲遮此刻不可能沒發現事情的不妥，他蹙著雙眉，望著莫叮噹說道：「我不是幫著她，我認識她很久了，她是個很好的人，和你一樣好。」
「我才不要和她一樣……」莫叮噹深深地埋下頭，用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莫叮噹放下右手的叉子，強忍著淚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說道：「謝謝學長為我過生日，我忽然想起我還有些工作沒弄好，我先走了。」
莫叮噹轉身往外就走，洛雲遮想去追她，但是卻被侍應生叫住了。「先生，您還沒有買單。」
獨自一人離開商場後，莫叮噹隱忍已久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我才不要和她一樣……我不介意你會因為我和她一樣，所以才喜歡我。我是擔心你會因為我和她一樣才喜歡我，她回來了，你就不喜歡我了……就在這時，莫叮噹的手機微信提示音響了起來。
5）大概是跟送M記的外賣小哥同時到達
莫叮噹點開一看，是林冉發來的一段長長的消息：「叮噹，你拿到經費了嗎？我今天下午幫你問了房東，說你要租我隔壁，房東很爽快地答應了，並且說今晚你一交押金就能馬上搬進去。現在已經挺晚的了，你什麼時候來？Via今晚也來了，我們今晚宵夜打算點M記外賣，你想不想吃？吃什麼？」
剛才的牛扒只是啃了幾小口，不提還好，林冉一說，自己的肚子就
像是要配合他似的響了起來。「我想吃巨無霸套餐。」莫叮噹回了一條消息。被夏沁初拒絕後，莫叮噹本來是計劃問洛雲遮借錢的，但是此情此
景，她雖然臉皮厚，但也沒厚到能繼續把這計劃實行下去。
莫叮噹上了一輛去林冉所在地的公交車後，便點開了季靜怡的微信，發送道：「靜怡，我有事要用錢，你能不能借我一萬？每月拿工資時還你，分三個月還完。」
「你怎麼不問洛雲遮學長借？他比我有錢多了！」季靜怡幾乎是
秒回。「我跟他吵架了。」「年輕人不要因為小事情就吵架！洛雲遮學長已經是個很不錯的男
朋友了，萬一你們真吵著吵著分了，你下個男朋友找個跟秦及一樣的，
就知錯了！」「學長可能不要我了！」「這麼慘？但不借。」「每個月還你4000元，一共還三個月，多出來的兩千就當是給你的利息。」莫叮噹拋出了殺手鐧。
微信那頭顯示的「對方正在輸入」消失了，很快，屏幕上就顯示季靜怡微信轉帳一萬塊。
莫叮噹收了錢，心中悲喜參半。她高興的是，今晚終於有錢交押金了；悲傷的是，這塑料花姐妹情啊！
莫叮噹到了以後，已經是大半夜了，但是房東居然奇蹟般的真的還在等她，簽訂好合同後，她決定今晚就住這裡了，明天再回公寓收拾幾件衣服。因為太晚了，Via也決定留在這裡，和莫叮噹一起住一晚。
Via洗了頭髮，出租屋裡沒有吹風機，她便站在窗邊，等著頭髮自然風乾。
莫叮噹坐在床上，盯著人販子所在的出租屋門口發呆，她心事縈繞，直到Via忽然開口搭話跟她聊起她妹妹桑白，莫叮噹才回過神來。
「我妹妹桑白是個很好的女孩子，不光長得漂亮，而且從小成績就很好，還會跳舞。從小我的爸爸媽媽就特別喜歡她，視她為掌上明珠，甚至比喜歡我更喜歡她。你以為我會吃她的醋嗎？不會，因為桑白就是有這種魔力，能讓看到她的人都喜歡上她。」
Via的聲音越聽越憂傷，她繼續說道：「有時候我會想，如果她沒這麼討人喜歡，人販子是不是就不會看上她了？她現在被抓到了什麼地方？過得怎麼樣？會不會被人欺負？她當初說要出門逛街的時候，我就應該陪著她的，我就不該讓她一個人。她現在一個人一定很害怕吧！」
看到淚水從Via的眸中滴落，莫叮噹伸出手去，緊緊地握住Via的雙手說道：「別怕，沒事的，我們一定會找到桑白的……」
Via望著莫叮噹，擠出一絲苦笑，點了點頭。
「我給你看看桑白的照片。如果你哪天看到她，一定要把她帶回到我身邊。」Via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拿出手機，在手機上點開了桑白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大多是在分享一些美妝美甲、舞蹈、旅遊、電影，還有日常自拍，上一條更新是在三個月前。
Via點開了桑白其中一張自拍，那是個妝容精緻、年輕時尚的女孩
子。Via的手指有些輕微顫抖地隔著屏幕撫摸著桑白的臉，眼睛發紅，說道：「無論讓我做什麼，我都一定要救出桑白。」就在這時，林冉敲了敲莫叮噹房間的門，笑著用手指了指對面的房間，說：「M記送到了，你們快到我那屋吃吧！」「吃吧！我今晚還沒好好吃晚飯呢！」莫叮噹故意嚷嚷著，想分散Via的注意力。Via抹乾了臉上的淚水，跟著莫叮噹和林冉走到對面，在路上時，Via湊到莫叮噹耳邊，小聲說道：「能遇到你們真好……」
為了監視方便，林冉和李警官住在一個房間。當莫叮噹來到他們的房間時，就看到堆了滿滿一張摺疊桌的M記外賣。他們四個人是根本不可能吃完的。
「怎麼點了這麼多？」莫叮噹坐在桌邊凳子上，有些不解地問道。房間裡只有兩張塑料小矮凳，大家就把桌子移到了床邊。林冉和李警官坐在床上，林冉正匆匆地為大家打開外賣包裝。
「我記得當時我們在《C調》實習的時候，只要M記出新品，我們都會一起點的。自從我去了《邊緣線》後，我們就沒一起吃過M記出的新品了，所以今晚把我離開的這段時間，M記出的新品都點了一遍，我想和叮噹一起補回來！」林冉笑著解釋道。
可能連林冉自己都沒有發覺，自己正如此赤裸裸地表達著對莫叮噹
的喜歡。Via與李警官對視一眼，笑而不語。莫叮噹感動歸感動，只是她現在好歹也算是洛雲遮的人呀，她可
不能去回應林冉的感情。莫叮噹默默地啃著自己點的巨無霸，冷冷地說道：「可我現在只想吃巨無霸。」「那把我點的巨無霸也讓給你吃。這樣你就可以吃兩個。」林冉把自己的漢堡推到了莫叮噹的面前。Via見狀撲哧一笑，她以為莫叮噹不回應是因為害羞，便用手肘撞
了一下莫叮噹的手臂，望著莫叮噹說：「年輕真好呢！我也好想被小奶
狗寵愛……」
說著，Via忽然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盯著門口。
門沒有鎖，莫叮噹順著Via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洛雲遮。
「學長？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入門的時候，M記的外賣小哥剛好出門。」
6）他也會有恐懼與患得患失
洛雲遮的口袋裡還裝著沒來得及送給莫叮噹的生日禮物，那是一條很好看的銀項鍊。
他沿著莫叮噹手機的GPS定位找了過來。在莫叮噹生氣離開的那刻，他就知道他錯了。縱然他心裡對夏沁初再愧疚同情，但莫叮噹是無辜的，他不應該把莫叮噹牽涉到他的過去與家庭之中。
他當時應該去安慰莫叮噹的，她當時一定很委屈吧？她不是沒申請到外出跟蹤調查經費嗎？她在調查什麼案子？他應該問起的，他應該和她一起想辦法解決的，這才是她希望見到的自己吧？
但洛雲遮沒想到他會撞到這一幕。他知道林冉喜歡莫叮噹，從回國就知道，但他以為林冉去了《邊緣線》後，他們就不會聯繫得這麼密切了，起碼在莫叮噹生日的時候，在深夜快12點的時候，他們不會在一起吃東西……
洛雲遮眉眼裡的苦澀與不安被笑意遮掩，他假裝忽略眼前看到的情景，望著莫叮噹輕聲說道：「對不起，叮噹，我剛才不該那麼說的。已經很晚了，我們回家吧。」
學長要來帶自己回家了。學長是不會不要自己的。就算是她回來了，學長也是最喜歡自己的吧？
莫叮噹的杏眸隱隱含著淚光，那一刻，她好想不顧一切跟洛雲遮走，她想被洛雲遮牽著手，她想跟他回家。
Via似乎是察覺到了莫叮噹想要離開，幾乎是下意識地用手抓住了
莫叮噹的手。Via在擔心自己離開。Via在擔心沒人願意幫她找回她妹妹。莫叮噹望著Via恐懼的眼眸，不好抽身，猶豫良久，望著洛雲遮說
道：「學長，對不起。出於工作原因，我暫時不能和你回去，我要在這邊住上一段時間。」「是啊！」林冉不適時地插了一句，「洛醫生，你就放心吧，叮噹
就住我對面，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不要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啊！莫叮噹在心裡喊道。莫叮噹慌慌張張地想解釋，但要說的東西太多，一時不知該從何說
起，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便聽到了洛雲遮明顯冷下來了的聲音。「這外出跟蹤調查經費，沁初她是真的不應該給你批的。」可能連洛雲遮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提起夏沁初，會不由自主
地為夏沁初辯解。
出國兩年，再回到C城的時候，他發現很多東西都變了。他不知道他離開的這兩年，莫叮噹的生活里發生了什麼，即使是後來得知當初的離開是個誤會，他也一直在擔心，莫叮噹對他的感情是否和兩年前一樣絲毫沒變。
而夏沁初8年後重新回到他的世界，她對他還是像少年時代那樣百分百的信任，她沒變。洛雲遮年少時對夏沁初的青澀愛慕早已隨著歲月煙消雲散，但8年來他對當初夏沁初的死的愧疚感，和拼命想要補償夏沁初的心情卻一點沒變。他也不想變，他對夏沁初的心意是不會變的，莫叮噹對自己的感情也一定從來沒變。
這兩者似乎沒有聯繫，但洛雲遮是個極其沒有安全感的人，於是他想方設法想要獲得安全感……
「既然學長一直認為寧主編才是對的，就不需要道歉，」莫叮噹故意移開目光，不想讓洛雲遮看到她拼命忍住淚水的眼睛，說出了她最違心的一句話，「學長就不應該來找我，去找她好了。」
洛雲遮緊緊地抿著唇，沉默了很久。
「生日禮物我放這兒了。」洛雲遮把買給莫叮噹的項鍊取了出來，放在門口，慢慢地淡出了莫叮噹漸漸模糊的視線。
難得的休息日，洛雲遮坐在公寓的沙發上發呆，窗簾忘了被拉上，夏日午後清澈得接近透明的陽光從窗外透了進來，灑在他的身上，可他卻無心顧及。
距離莫叮噹的生日，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周，莫叮噹沒有回來過。洛雲遮不是沒有想過去找莫叮噹，只是兩人心裡皆有未解之結，急於再見無益。
就在此時，洛雲遮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夏沁初打來的電話。「我到你公寓門口了，你開一下門。」洛雲遮這才想起，昨晚夏沁初微信上跟他說過，她有事找他，關於洛
臨止。因為今天晚上還要去醫院值夜，他便讓她今天白天到公寓來找他。洛雲遮起身前去開門，夏沁初站在門外，一字肩的淺藍色上衣，白色的短裙，在夏日裡甚是好看。
夏沁初隨著洛雲遮進了公寓坐下，她沒有什麼顧忌地打量著公寓。公寓雖不算凌亂，但是可以看出，已經有一小段時間沒有被精心收拾打理了。夏沁初把目光重新落到洛雲遮的身上，問道：「你女朋友今天不在？」
「嗯。」洛雲遮不想多談，淡淡地苦笑了一下，走到冰箱前，轉移了話題，問道：「你想喝什麼？」「都行。」不知有意無意，夏沁初像她少女時代那樣聳了聳肩，笑著回道。洛雲遮打開冰箱，卻發現冰箱早已空空如也。平時，冰箱總是滿滿的，因為莫叮噹發現少了點什麼，總是會第一時間去買回來……洛雲遮眸中不由得有幾分黯然，他關上冰箱門，拿著熱水壺打算去給夏沁初燒開水喝，可是在開水龍頭的時候，卻發現沒有水。「今天停水了，可能是小區水管維修吧，」愣了一下後，洛雲遮
拿著錢包和鑰匙往門外走，「你先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樓下買些飲料
回來。」洛雲遮出門後不久，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便響了起來。夏沁初看到
來電顯示是叮噹，便接了電話。「喂，學長……」夏沁初打斷了莫叮噹的話，說道：「他有事出去了，現在不在
這裡。」「寧主編，你怎麼會在那裡？」夏沁初的唇角露出了一絲苦笑，這麼輕易就認出了自己的聲音，這
孩子果然很在意自己，很在意雲遮啊！
但是實在抱歉，為了能讓自己報復臨止的計劃更好地執行，為了更好地確定雲遮會一心一意地幫自己，不能讓你跟雲遮在一起。夏沁初想。
「我有事找雲遮，他讓我到他公寓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聲音重新響起，聽著還帶著些許的猶豫與膽怯：「我聽學長說，學長跟寧主編從小就認識……冒昧問一句，你可以不回答，雖然我很希望你可以回答。不，你還是回答一下吧……你們，你們有沒有交往過？」
「沒有，」夏沁初的話語裡特意帶著那種似是隨口說起，但是卻又無法讓人不上心的口吻，「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他年少時代可能暗戀過我。不過那都是年少時代的事了。對了，你找雲遮什麼事？等他回來了，我幫你轉告他。」
電話那頭又是久久的沉默。「沒什麼事。你幫我告訴學長，他沒交這個月的水費，家裡過幾天
可能要停水，讓他抽時間去交，繳費通知發到我手機上了……」已經停水了！夏沁初當然不會把莫叮噹的留言告訴洛雲遮，畢竟她相信，以洛雲
遮的智商，發現公寓停水的真實原因，只是時間問題……
夏沁初等莫叮噹掛了電話後，她小心翼翼地刪了通話記錄，然後把
手機按照原樣放回了茶几上。而洛雲遮此時亦剛好用鑰匙打開門，提著從樓下買的飲料回來了。「你說關於哥哥，有事找我幫忙，是什麼事？」洛雲遮回憶起夏沁
初昨晚發他的微信，問道。夏沁初開了一聽啤酒，說道：「和你說了以後的第二天，我就開始去查洛臨止了……」洛雲遮想起了他上次去還夏沁初小香豬時，夏沁初跟他說過的要報
復洛臨止的話，洛雲遮狹長的眼睛不覺眯了起來。「你查到了什麼嗎？」「基本上能查的都查了一遍，沒什麼太大的收穫，不知是他實在無
過還是為人太謹慎，」夏沁初喝了一口啤酒，「不過我最近買通了洛臨止的秘書，她告訴我，自從洛臨止開始管理公司事務後，他所負責的項目的原始帳本，並不在公司。」
「哥哥一般會把重要的東西放在他房間桌子的抽屜里。」洛雲遮想起了他小時候發現的洛臨止的習慣。夏沁初手裡拿著啤酒，聞言望向洛雲遮，很快，她便把目光從洛雲遮的臉上移開，可是眼睛的餘光卻又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欲言又止。
她知道，洛雲遮不光外貌，就連性格也跟他母親極為相像，溫柔而又細膩，就算她不說出口，只要表現出為難的樣子，他也一定可以猜測到自己內心的願望。
「後天是媽媽的忌日，洛公館會例行舉辦家宴，我每年那天都會回去，所以我後天回一趟洛公館，應該也不會讓哥哥起疑。我看看有沒有辦法，在哥哥的房間裡，找到帳本拍下來發給你。」
7）你知道，人呀，都是很擅長偽裝的
今年的洛公館家宴，似乎比往年的要熱鬧些。往年餐桌旁只有洛雲遮、洛臨止和他們的父親洛禪，而今年則多了席嘉宛和巧巧。
席嘉宛會在，洛雲遮並沒有太意外，畢竟不久前她剛和洛臨止舉辦了訂婚儀式，現在是洛臨止的未婚妻，理應出席洛氏的家族宴。他感到意外的是巧巧，雖然聽舅舅李宥苑說起過，洛臨止要自己來帶巧巧，但他以為洛臨止當時的意思是要僱人來撫養，沒想到洛臨止是親自撫養，而且還是養在洛公館……
洛禪坐在主人位，作為洛氏的現任掌權人，從洛雲遮有記憶開始，父親一直不苟言笑。他不開口，餐桌上也沒人敢說話，一頓飯吃得很安靜。
從入席開始，洛禪的目光幾乎一直落在洛雲遮的身上，這孩子和自己十幾年前去世的妻子，長得實在太像了，甚至眉目和舉止間，都帶著幾分亡妻當年的神韻。
「你和你媽媽長得真是越來越像了。」洛禪忍不住說道。洛禪一開口，所有人都抬起目光望著他。見洛雲遮也在望他，洛禪思慮了一會兒說：「你回國當醫生也有
一段日子了吧。我們洛氏雖說是醫藥集團，但是你也不用一直做一線醫
生，過段時間把醫生的工作辭了，進洛氏幫忙吧。」洛雲遮微抿薄唇，想著要怎麼開口回絕洛禪。而此時，卻傳來了從用餐開始就一直沉默的洛臨止的聲音。「雲遮從小就想當一輩子的醫生，如果可以就讓他一直從醫吧，爸
爸。洛氏的事情我可以代他打理……」
洛雲遮眯著眼睛，眉眼間染上了幾分嘲諷的笑意。哥哥是怕自己進洛氏分一杯羹吧？不過也是，哥哥可是花了很多心思才換來的洛氏繼承人身份呢，當然比誰都要看得緊了。不過，這麼貪婪和心急，吃相可就很難看了。
要是在平時，洛雲遮非得諷刺洛臨止幾句，可今天為了帳本的事得
先討好他，所以，他不能這麼做。「這裡還沒有輪到你說話！」洛禪不悅地打斷了洛臨止。洛禪把目光轉向了洛雲遮，見他沒有積極回應，便嘆了一口氣，說
道：「算了，這件事再說吧。」
撤宴後，洛雲遮鮮見地坐在大廳沙發上沒有走，洛臨止去接電話，好像是關於洛氏的一些事情。
洛雲遮閒得無聊，便從茶几上拿了個橘子，他扒著橘子皮，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窗外望去。
在庭院裡，巧巧穿著無袖的藍底碎花裙子，臉色紅潤，顧盼生輝，看著健康而又充滿元氣，在他人看來應該十分討喜，一點兒都認不出是兩三個月前那個在病床上躺著的瀕臨死亡的小女孩。聽老管家說，洛臨止親自給她起了個新名字，叫「洛心由」。是個好名字，如果不是洛臨止起的話，洛雲遮在心裡想。
席嘉宛和洛禪要離開，巧巧在送他們。
在席嘉宛要上車之前，巧巧抓住了席嘉宛的裙角，臉上露出了捨不得的表情。
席嘉宛停下動作，耐心地低聲問道：「怎麼了，小心由？」
巧巧從兜里掏出滿滿的一把蘋果太妃糖，遞到席嘉宛的手上，說道：「我看到席小姐好像喜歡吃這種糖果，所以拿了些來給席小姐帶回家吃。我和洛先生都很喜歡席小姐，每天都在盼著席小姐，席小姐一定要常來。」
「好，」席嘉宛帶著滿意的笑容收下了糖果，「我一定常來看你，下次來給你帶禮物。」
在不遠處的洛禪見狀，也走了過去，難得地拉下平時的冷臉，與巧巧打趣道：「怎麼？小心由，這糖果有沒有我的份兒呀？」
「洛爺爺血糖這麼高，還想吃糖果呢？」巧巧打趣的話可能不太乖巧，但這種不大乖巧嚴格控制在了被允許的範圍內，反而看著有幾分孩子氣的調皮與可愛。
巧巧的手從身後變魔法似的掏出一隻小葡萄柚，拋給洛禪，臉上掛著少女特有的那種天真燦爛的笑意，說道：「洛爺爺還是吃這個吧，雖然很酸，但是洛先生說這個對身體好。」
「臨止收養的這孩子真是討人喜歡，」洛禪撫摸著巧巧的頭髮，笑
著對席嘉宛說，「一點兒都不像臨止。」「臨止只是性格生來沉穩內斂些。」洛禪和席嘉宛談了幾句後，各自坐上車走了，巧巧朝著他們離開的
方向，笑著不停揮手，大聲喊道：「再見！再見！」
可是洛雲遮發現，車一駛出視線，巧巧馬上停止了揮手，臉上的笑容也隨即消失不見了，一下子變回了當初他在醫院裡看到的冰冷麻木的表情。她一隻手搭在另一隻手的手臂上，肩膀微微頹了下來，像是剛下場的有些疲倦的演員。
她剛才是故意裝出那副樣子，來討好爸爸和席嘉宛。洛雲遮的眉宇不由得蹙了起來，他在心疼巧巧。一陣漸近的腳步聲打亂了洛雲遮的思緒，洛雲遮轉過目光，看到洛臨止已經接完了電話，朝自己走來。洛雲遮仰起頭，把手中剝好的一瓣橘子遞給洛臨止，臉上掛著誘捕
獵物般的笑意。洛臨止望了洛雲遮一眼，接過橘子，在洛雲遮的對面坐下。「謝謝哥哥剛才幫我說話。」洛雲遮望著洛臨止，強忍著內心的不
屑說道。洛臨止的目光在洛雲遮身上淡淡掃過，雙唇微啟，說了句：「不用。」
「哥哥這麼多年不做手術，技巧可能生疏了，但手術經驗還是有的吧？」看到洛臨止沒有馬上應答，洛雲遮接著說道，「我前幾天接了一位患者，48歲，男性，檢查出肝血管瘤。他的腫瘤並不在包膜下，腫瘤直徑大於40毫米，而且出現了鈣化現象。如果按照傳統方法進行切除，容易造成一定程度的肝臟損壞。如果是哥哥，這個手術會怎麼做？」
「腫瘤的具體位置在哪裡？」洛雲遮假裝若無其事地吃著橘子，眼睛卻一直在悄悄打量著洛臨止此刻臉上的表情，但洛臨止的神情一如既往平靜無波，不好被窺探。洛
雲遮只好強壓著內心的不安，建議道：「我記得哥哥房間的書架上有人體器官圖，我去指給哥哥看吧。」
「嗯。」洛臨止站了起來，往二樓房間走，洛雲遮跟在他的身後，在心中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即使是過了這麼多年，洛臨止的房間也沒有太大的變化。洛臨止轉身去書架上找人體器官圖，洛雲遮的目光則落在了他桌子的抽屜上，抽屜沒有上鎖。
洛臨止翻出了肝臟器官圖，遞給洛雲遮，洛雲遮隨手指了一個地方。
洛臨止把視線投向洛雲遮所指的地方，思慮了片刻，從桌上拿來一支筆，在洛雲遮所指的地方畫了一個圈，然後在離它大概2厘米左右的地方打了一個叉，沿著一條弧線在該處的右下方打了另一個叉。
洛臨止邊畫邊進行解說：「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在這個地方和這個地方開兩個小的創口，然後用尖片刀進行……這樣就可以切除腫瘤，並同時減少對肝臟的傷害。」
洛臨止說得專心致志，洛雲遮卻有點心不在焉。就在他考慮著如何把洛臨止從房間裡支開時，老管家敲了敲門，說道：「打擾了，大少爺，董事會的陳先生找你，已經在樓下了。」
「哥哥，你趕緊去吧！我自己在這裡再研究一下。」洛雲遮連忙抓住這個天賜的機會，微微笑著說道。
洛臨止無聲地點了點頭，然後便隨著老管家下樓了。
洛雲遮確定他們離開後，氣都沒來得及喘一口，便拉開了桌子的抽屜。果不其然，帳本就放在抽屜最底下。
洛雲遮把帳本取了出來，然後拿出一早就放在口袋裡的鋼筆形狀的針孔攝像機，開始極慢地翻看帳本進行錄像。
等到錄像完畢，洛雲遮把帳本快速地按照原樣放回抽屜，正要把鋼筆放回口袋，就撞見了剛好進來的巧巧。
「洛醫生……」
很明顯，兩個人都愣了一下。洛雲遮愣了一下是因為心裡有鬼，巧
巧愣了一下則是因為她認出了洛雲遮手上的針孔攝像機。這款針孔攝像機，穆自從前也有一款……
「巧巧，」洛雲遮很快回過神來，假裝從容地把鋼筆放回了口袋，「你找我？」
巧巧也很快收斂了自己臉上的驚愕，說道：「嗯，洛醫生。我想洛先生可能是病了，我發現他經常咳嗽，而且咳得特別厲害。就在昨天，我看到他用手帕捂著自己的嘴巴咳嗽，咳嗽完後，我發現那條手帕上有血跡。洛先生他這是得了什麼病？洛醫生連我都可以救回來，一定可以治好洛先生的，是吧？」
手帕上有血跡？哥哥該不會是咯血了吧？不，不可能的。如果是咯血，那就是很嚴重的問題了，哥哥現在就該住院觀察，不會出現在今天的家宴上了。一定是巧巧看錯了吧？
再說……
洛雲遮的目光落在了洛臨止打過標記的器官圖上，臉上浮現出淡淡的苦笑，說道：「你不用擔心，哥哥是比我更厲害的醫生，就算他真的病了，也不需要我去醫治。」
「我有事先走了。」洛雲遮想快點離開，把拍下的帳本發給夏沁初。當他與巧巧擦肩而過的時候，聽到了身後巧巧傳來的聲音。
「我想讓洛醫生向我保證，洛先生一定會平安無事。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已經把他當成了我的父親……」這裡是洛臨止的房間，洛雲遮拿著針孔攝像機一個人出現在這裡，很難讓巧巧聯想到什麼好事。只是洛雲遮救過她，她不好直言去問洛雲遮，但是事關洛臨止，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對洛臨止不好，她都不能置之不理……
「他可能不像你想的那樣好。」洛雲遮沒有轉身。
「他可能是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了。在我康復期的時候，洛先生為了讓我學會重新走路，下樓梯的時候是雙手扶著我一步步往後退的。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壓根沒往身後看過，我都好怕他會踩空。但他直到我提醒他，才發現了這個問題……前段時間，我發現他咳得好厲害，便勸他去看醫生，但是他為了不讓我擔心，這幾天在我面前都忍住咳嗽，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就走到沒有人的地方再咳……」
說著說著，巧巧的眼睛裡泛上了淚光，只是洛雲遮看不見。
洛雲遮走下樓梯，說道：「你知道，人，都是很擅長偽裝的……」
從前我就被他騙過，你可能也被他騙了，巧巧。只是想到剛才看到的巧巧強作天真乖巧去討好洛禪和席嘉宛的畫面，洛雲遮沒忍心把這句話對她說出口。
8）大概是因為我的男朋友足夠嫵媚勾人
皇天不負有心人！等了兩個多星期，人販子口中的中間人終於露面了。
跟著中間人，莫叮噹、林冉和李警官去到了C城城郊的一棟獨立別墅。中間人進去別墅後，好久沒有出來，三個人在別墅50米開外的小樹叢里埋伏著，李警官帶著警用望遠鏡，可是別墅窗簾被遮得嚴嚴實實，他們很難看出個究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冉開始有點心急了，說道：「要不，我們湊近點看看？」
「不行，再往前就走出樹叢範圍外了，會被發現的。」李警官放下望遠鏡，沉吟片刻，說道，「雖然中間人從人販子那裡出來後，就到了這裡，但是我們沒有辦法百分之百地肯定這裡就是人販子口中的輝哥的大本營。如果我們貿然過去試探虛實，很容易打草驚蛇。我叫同事先來盯著這裡，我們回警局從長計議。」
C城公安局，第三刑偵隊就此重大線索展開了討論，在會議室小黑板上，畫著三角圖。
李警官站在小黑板旁，向他們的隊長以及其他警員簡明扼要地介紹完這個案件目前的狀況後，雙手摁在長桌上，說：「現在，我們並不確定那個別墅是不是輝哥的大本營。如果我們直接包圍突擊，萬一那不是大本營，就容易打草驚蛇，讓真正大本營的人收到消息，影響我們日後的追捕。可如果我們謹慎起見，只是派出警員一直外盯的話，一時又沒有進展。大家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李警官此言一出，會議室陷入了一片沉默，隨後眾人開始小聲地議論，但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旁的刑偵隊長不由得暗暗嘆了口氣。莫叮噹雙手十指交叉搭在下巴下，不覺陷入了沉思：如果洛雲遮在，一定會有辦法吧？莫叮噹下意識劃開手機，點開微信，可是當她看到洛雲遮的微信
時，指尖忽然停住了。自己是不是太依賴他了？也許有一天，他就不在自己身邊了……莫叮噹退出微信，把手機推到一邊，右手的指尖下意識地在桌面上
敲擊著，左手托腮沉思。李警官剛想要提醒一下她，她敲桌子的聲音可能有些吵了，隊長已經開始有點不大高興了，就看見莫叮噹把右手舉了起來。隊長本來對她在會議室敲桌子的事情有些不悅，見她舉了手，便不耐煩地說：「又不是小學生上課，你有什麼想說的就直接說吧。」「直接進去可能會打草驚蛇，可是如果是我們偽裝成他們的人進去怎樣？」莫叮噹反問道。「偽裝成他們的人？」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莫叮噹的身上。
「嗯，」莫叮噹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們先去我們以前監視的出租屋，把那兩個人販子抓來，告訴他我們現在的信息優勢，說服他們讓我們的人偽裝成他們中的一員，男警可以偽裝成人販子，女警可以偽裝成被拐賣的女性。然後再讓人販聯繫中間人，看中間人會不會帶我們去那個別墅，就可以知道那個別墅是否是大本營了。雖然這也有些冒險，但是抓小分店的人販消息泄露的可能性遠比去探大本營的可能性要小。」
隊長望了望莫叮噹，久久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遞給李警官
和另外一名警員一個眼色，說道：「你們去把出租屋的人販抓回來。
散會。」
不得不說，C城的警察行動效率還是挺高的。莫叮噹出了會議室還不到一個小時，出租屋裡一高一矮兩個人販就被抓了回來。
經過一番盤旋磨合，高個子人販子最終被「警方會向法庭求情，有很大可能可以幫他減刑」的條件所打動，同意棄暗投明，幫助警方。
警方把剛才莫叮噹所說的計劃轉告了高個子人販子，並且告訴他，打算讓李警官和林冉扮成他手下的其他人販子，讓兩名女警扮成被拐賣的女性。
高個子人販子看了一眼李警官和林冉，臉上的表情就顯得有些擔憂，再看了那兩個女警，更是馬上搖起頭來，「不行，男的勉強可以，這兩個女的絕對不行。」
「為什麼？怎麼不合適了？你是不是想反悔，不願意幫我們？」李警官有些憤怒地瞪了一眼高個子人販子，指著兩個女警說：「她們其中一個是警隊的狙擊能手，曾經在3·24珠寶店搶劫案中擊斃歹徒；一個是我們C城警察中的格鬥冠軍……」
高個子人販子的眼睛軲轆一轉，連忙擺著手，賠著笑容說：「不，這位警官，您消消氣。我不是說兩位女警不好，只是不太合適。我們這些腳呢，每個點的腳都分管不同的拐賣對象。有的是專門盯著大學生，有的就盯著商店小妹，有的就盯著全職太太……而我們就盯著夜場的小姐，而您看，這兩位女警英氣十足，怎麼看都不像是夜場的小姐，就算我硬說她們是，輝哥那邊的人我也糊弄不過去啊！」
隊長聽到高個子人販這樣說，也覺得不無道理，便把整個公安局的女性都叫了過來，讓她們在高個子人販子面前一字排開，說道：「你看看她們哪個合適。」
「這些女警都是按一個標準招的吧？我覺得都不太像，她們身上都沒有夜場小姐的那種媚勁。」
「你！」李警官氣得想打高個子人販子，那人見狀連忙躲閃著。
就在這時，Via走了過來，問道：「讓我去吧！」
Via從林冉那裡收到消息，說是事態有了新進展，事關妹妹，Via便急急忙忙地來了警察局，恰好聽到了他們的計劃。
「我在夜場幹了好幾年了，我去是最像的，」看到眾人臉上不放心的表情，Via隨之說道，「我保證聽你們安排，事事小心。」
如果可以，隊長本來不想讓普通群眾參加危險行動，可是這次，他們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只好不說話，當是默認了。
「可這樣還差一個，我們每個腳一個月都是有兩個指標的。今早中間人來的時候，見我們手上沒有抓到人，已經罵了我們一頓。如果這次只有一個人，怕是中間人不願意跑這一趟。」
「剩下一個就讓我去吧。」莫叮噹上前一步，說道。
「這……」警方還沒來得及發聲制止，高個子人販子就先開口了，「這位記者是吧？你要明白夜場小姐不是只要長得漂亮就可以的。你雖然長得還不錯，但身上缺了點勾人的女人味。」
「可上次，我化了妝的時候，你們不就以為我是夜場小姐，抓了我嗎？」莫叮噹有些不服氣。
高個子人販子上下打量了莫叮噹一圈，這才認出她就是上次他們在酒吧里拐出來的女孩子，有點詫異。可是這份詫異很快就被另外的情緒所取代。
「上次因為是夜晚，而且我們著急，看得不仔細。其實假如仔細看，你化了妝也不太像，」高個子人販子說道，「你缺了點從內而發的嫵媚。」
「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帶我們去吧，才找這麼多藉口！」李警官見高個子人販子一次次地找理由拒絕，很是不爽。
事實證明，李警官確實是對的，高個子人販子確實不是真的想配合，並不真圖什麼減刑，他這樣做只是不想太快就被鎖起來，他想找個機會逃跑。
但莫叮噹並沒有想到這個，她的腦海里都是高個子人販子所說的
「你缺了點從內而發的媚勁」「你缺了點勾人的女人味」……
嫵媚？勾人？莫叮噹的腦海里無來由地想起了洛雲遮望著她時的笑容。
莫叮噹模仿著洛雲遮，半眯著眼睛，她微微歪頭，露出光潔的脖頸與迷人的鎖骨，她眼睛挑釁般地往上望去，雙唇似抿似揚，蘊著似有似無的笑意。
林冉看到莫叮噹這個表情，當即用雙手掩著嘴巴，紅了臉。
高個子人販子也愣了愣，隨後指著莫叮噹說道：「就她了！」
「嗯，你們幾個跟我過來，我們再開個詳細的作戰會議，」隊長指了指莫叮噹、Via、林冉、李警官和高個子人販子，「以確定屆時萬無一失。」
在再次去會議室之前，Via輕輕地湊到莫叮噹的耳邊，笑著問道：「你那眼神是跟誰學的？簡直嫵媚得很，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要被迷死。」
「哦……這個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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