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聽說洛雲遮要求婚
1)雨夜來訪的奇怪患者家屬
洛雲遮前去把門打開,只見有三個人站在暴雨之中,兩個年輕力壯的男子和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其中一個男子的背上,背著一個滿是血污的長髮女子。長發女子應該是已經失去了意識,整個身子癱在男子的背上一動不動。
「她這是怎麼了?」洛雲遮一邊側身讓他們進去,一邊問道。男子把長發女子從背上放到了床上,眼神有些躲閃,說話也有些不利索。「她是我的媳婦,雨天非要爬上屋頂幹活……這不,就摔成這樣子了。」洛雲遮一邊往針筒里注入凝血劑,一邊催促患者家屬去廳里等著,說道:「我們要進行救治,麻煩家屬到外面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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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洛雲遮這麼一說,兩個男子也沒啥主意,紛紛把目光投向了那個
四五十歲的中年女子,她應該是他們的母親。
「醫生,」中年女子把洛雲遮拉到了一邊,指著他的針筒,「我們家媳婦懷著孩子呢,你用藥的時候可得注意點,可不能傷著孩子。我聽說你們城裡有些什麼麻醉止痛什麼的,大人打了容易生出傻子,大人疼些沒關係,只要不死就可以了。而且那些貴价藥,一針下去夠我們家幾個月的口糧了。」
「我們會注意的,」洛雲遮給了秦及一個眼神,秦及便笑嘻嘻地把他們都「請」了出去。
待到洛雲遮給長發女子打好凝血劑,秦及從廳里走了回來,望著床上渾身擦傷、處處淤腫發紫的女子,臉上露出了憐香惜玉的神情,嘆道:「真是可憐,摔成這樣子。」
「不是摔的,」洛雲遮見廳外的人總是往這裡張望,便把聲音壓得足夠小,「摔的傷口不可能這麼零碎分散,她是被人打成這樣的。」
「哪個禽獸下的手?」季靜怡義憤填膺地問道。
莫叮噹朝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洛雲遮的眼睛朝廳外的人瞥了過去。
季靜怡只好壓下怒氣,小聲嘟囔道:「混帳!居然是家暴!」
眾人靜默無聲,洛雲遮和秦及配合默契地在給長發女子處理著傷口。
大概過了二三十分鐘,傷口才剛處理完,幾位患者家屬便不聽勸阻地闖進了房間,看到洛雲遮和秦及的手停了下來,其中一個年輕男子便說:「你們這是治好了對吧?雨也剛好停了,我們帶她回家吧。醫藥費多少結一下。」
能把人打成這樣子的人,絕對不是什麼好人。莫叮噹怕長發女子回去仍然會遭到非人的對待,便上前模仿著專業醫療人士的口吻說道:「患者情況有些不容樂觀,建議留下來先觀察一段時間。」
「是啊,你們放心。我們會好好照顧她的。」秦及和季靜怡馬上附和道。
但患者家屬的五官幾乎都擰在了一起,很明顯是不想答應。
洛雲遮的睫毛微微撲簌,勉強擠出笑容,說道:「你們放心,我們是鎮上醫療下鄉來的醫療小組,是政府定點幫扶行為,不收任何醫藥費的。再說,她在衛生所好好調理幾天身子,對肚子裡的孩子也好。」
聽到洛雲遮這麼說,患者家屬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下來,三人商量了一下,中年婦女說:「那就拜託你們照顧幾天了。只是我這媳婦腦子有點問題,整天瘋言瘋語的,她要是說些什麼,你們可別當真啊!吃的我讓我兒子每天定時給她送過來。」
洛雲遮點了點頭。
等到那三個人消失在了黑夜中,莫叮噹、秦及和季靜怡才一同倚著牆,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洛雲遮、秦及二人雖然給長發女子處理了傷口,但她的身上還有血污和一些來的路上濺到的泥漿。莫叮噹打了一臉盆的水,打算用自己的毛巾去給她擦乾淨臉和身子。
隨著莫叮噹一次一次地清洗毛巾,長發女子的臉變得愈加乾淨。忽然,莫叮噹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雖然只是短短三個月,但是她已經瘦得不成人形了,本來有著甜美蘋果肌的臉蛋,此刻顴骨高凸,白皙的肌膚此刻乾枯蠟黃,雙唇因為嘴巴塞入過大東西而被撐裂,腫脹發炎。她緊閉著雙眼,有一隻眼眶淤青了一大塊,左邊的額頭上有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結著血痂的傷口。如果不是五官依稀留下的痕跡,莫叮噹根本就忍不住,她就是……
「桑白!」莫叮噹睜大眼睛,幾乎是驚呼著喊出了她的名字。
「她就是桑白?」
怎麼會這樣?以前Via給我看她的照片,她明明是很好看的。才三個月,她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那些人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莫叮噹不知是生氣還是難過,眼睛紅了,身體不由得開始略微顫抖。
就在這時,水盆忽然被打翻,本來躺在床上的桑白突然驚坐起來,不知哪裡來的巨大力氣,直接把坐在床邊的莫叮噹推到了地上。長發遮住了她的臉,她就像忽然中了邪一般,雙手胡亂拍打著,喊道:「啊!你們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被推到地上的莫叮噹有些發愣,直到洛雲遮把她扶了起來。
可這時,莫叮噹卻看到本來極其狂躁的桑白警惕地縮到了床邊的角落裡,用手臂抱住自己的雙腿,在長發間隙中看到她的眼睛裡寫滿了恐懼。她沒有看人,整個眼神是渙散的,沒有焦距,只是神經質地重複著,「你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跑了」。
「別怕,這裡不會有人傷害你的。」莫叮噹坐在床上,舉起雙手,留意著桑白的反應,緩緩地朝她挪去。
見桑白沒有抗拒,沒有逃跑,莫叮噹小心翼翼地用手撫摸著她油膩得結成了一簇一簇的長髮,輕聲撫慰道:「你是桑白嗎?是你姐姐Via讓我們來救你的。你別怕,我們會帶你回家。」
「我是桑白!我是桑白!」桑白點著頭,號啕大哭起來,乾涸已久的淚水像決堤之洪一般從眼睛裡湧出,「我不是在做夢吧?我以為我要死在這裡了!我一想跑,他們就要打我,把我往死里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醒來後就在這裡,他們用鐵鏈把我像牲口一樣鎖了起來,只是每天給些吃的和水,我要上廁所他們也不讓我去,就讓我直接拉在鎖住我的地方,我每天吃在那裡,拉在那裡,睡在那裡……好多蒼蠅蟲子在我的身上飛、在我的身上爬、在我的身上咬!他們會把我放出來,就是他們想要我的時候。他們說買我就是為了傳宗接代,我要給他們家生孩子,不斷地生孩子,生到死為止。我不願意,他們就兩個人摁著我……我後來趁他睡著不注意的時候跑,可是這裡全是山,我跑到腳都破了都跑不出去,每次都被他們抓了回來。每次被抓回來,他們就把我往死里打。你們快帶我走!快帶我走!求求你們……」
桑白語無倫次地控訴著這三個月以來她所遭遇的一切,莫叮噹和季靜怡不由得轉過臉抹去眼中的淚水,洛雲遮和秦及也紅了眼眶。
說著說著,桑白忽然停住了,在床上快速地爬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洛雲遮的白大褂,用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望著洛雲遮,說道:「你,你是醫生對吧?你現在就幫我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好不好?求你了,求求你,我不要帶著它回去!我不要給那人生孩子!」
2)那個我以為那麼愛我的人,最後還是放棄了我(上)
洛雲遮半垂著眼瞼望著桑白,過長的睫毛掩住了他眼中的情緒。
「我不能幫你打掉孩子,至少在這裡,在現在,不能幫你打掉孩子,對不起……」
「為什麼,洛雲遮?」秦及氣憤得幾乎是吼了出來。
洛雲遮蹙著眉宇,解釋道:「我們暫時沒有辦法馬上把她送離聚寶村。把她送來這裡的那三個人,明早送早餐可能就會過來,如果他們過來,看到她沒有了孩子,無論是她還是我們,處境都會變得很悲涼。」
秦及為了泄憤,一拳打在了牆上,質量粗糙的磚牆掉落出一些粉石沙屑,可是秦及卻感覺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樣,內心很不得勁。
桑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樣,軟軟地癱坐在床上,她的眼淚停留在眼眶裡,久久沒有落下,她崩潰而又絕望。
「等我們一出聚寶村,我保證,我會馬上幫你……」洛雲遮想去安慰桑白,可是桑白卻抬起頭,痴痴地望著衛生所那扇緊閉著的大門,說:「可是我什麼時候能走啊……」
洛雲遮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正想轉身去抽菸,卻發現自己的手被握住了。順著目光尋去,洛雲遮發現是莫叮噹,她微微低頭移開目光,但是小手卻像是為了要給自己傳遞支持與力量一樣握得越來越緊。
她理解自己,她想要安慰那個可能會被人誤解的自己。
這樣想著,洛雲遮看著莫叮噹的眼神里不覺添了幾分寵愛和落寞。要是在幾個月前他剛回國時,如果自己說出拒絕的話時,她一定會和自己大吵大鬧吧?叮噹,真的是在自己看不到的時候,成長了……
就在這時,敲門聲再次響起,衛生所內所有人都高度警惕了起來。桑白更是瑟瑟發抖地躲在莫叮噹的身後,說道:「不要讓他們帶我走,我不要跟他們回去……不要……」
洛雲遮前去開門,其餘三個人下意識地護著桑白。
門打開後,出人意料的是,來的不是送桑白來的那些人,而是李警官,他手上拿著一把已經合起來的黑傘,傘還滴著未乾的雨水,在大廳地面上匯成了一灣小小的水流。
李警官見眾人還沒睡,便向他們打招呼道:「我看雨這麼大,擔心衛生所的瓦頂門窗會出問題,特地過來看看。看到沒事,我就放心了,怎麼大晚上的,你們都這麼精神。」
「給你看一個人,你見了會很精神的,」秦及讓開了身子,「我們找到了桑白。」
李警官看到桑白的那刻,瞳孔不由得猛地放大,他摸索著板凳坐了下來,平穩了一下呼吸,難以置信地感嘆道:「天啊……」
洛雲遮給桑白打了安定劑,好讓桑白好好休息一下。莫叮噹、洛雲遮、秦及、季靜怡、李警官五人不眠不休,最終在早晨7點確定了最終的撤離方案。
為了確保眾人完全理解撤離方案,李警官又重複了一遍,以作最終確認。
「從聚寶村到鎮上,只有一班公交車,司機是聚寶村村民,送我們來的車子已經回C城了,而且在聚寶村,我們的手機都沒有信號。所以,等到了9:30第一班公交開通的時候,我會以需要回鎮上採購藥品為由,乘坐公交去鎮上,然後轉車回C城。回到C城後,我就會立刻向上級報告,申請調度警力來聚寶村接你們回去。為了儘量不驚動村民,減少衝突帶來的傷害,我們到時會把車停在聚寶村的村口,時間大概是明天凌晨的4:30。你們趁著夜裡,帶著桑白去聚寶村村口的山林里藏起來,等我們。有沒有問題?」
四人均搖了搖頭。
早上9點,李警官依計要前去搭公交車,在出衛生所之前,幾個人校對了一下他們的手錶、手機時間。
李警官離開後,整整半天,村里都沒有出現什麼異樣,這讓莫叮噹他們稍微放下了些心,這說明李警官肯定已經順利回到C城了。
下午6點,眾人用過晚飯後,便有些緊張起來了。特別是桑白,已經到了坐立不安的地步,嘴上一直念叨著:「會不會被他們發現……會不會被他們抓到……」
為了緩解桑白的緊張,莫叮噹陪著她坐在床上,給她看以前和Via一起錄的小視頻,桑白看到屏幕里熟悉的姐姐,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大廳和房間沒有任何東西間隔,洛雲遮在大廳一邊往針筒里輸著藥水,一邊不時地抬眼去望莫叮噹。
屋外天空夕照將晚,紅霞如緞,山風吹拂著屋前的蘆葦,吹走一日的炎熱,也吹動樹影婆娑。季靜怡和秦及相互推諉著不想去收拾碗筷,一片鄉村即將入夜時的平和景象。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在大廳的眾人率先抬起了頭,洛雲遮幾乎是下意識地把手中的針管塞進了白大褂的口袋裡。
一個快60歲的男子氣喘吁吁地出現在衛生所大廳,喊道:「桑白!桑白是不是在這裡?」
「阿伯,你是誰啊?這村里沒怎麼聽說有姓桑的啊?」秦及假裝不知情。
廳里三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該不會是村里人知道了些什麼吧?
坐在床上的桑白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馬上抬起了頭,對著廳外的男子大喊了一聲「爸」,連鞋子都沒穿,便踉踉蹌蹌地朝父親跑去。
桑白的父親緊緊地抱住了桑白,兩人泣不成聲,他輕輕捧著桑白的臉,看到自己女兒青一塊紫一塊的臉,頓時老淚縱橫,說道:「我的乖女兒,我的乖女兒,你受苦了……」
父女重逢,此情此景。莫叮噹等四人異常感動,但更多的是緊張。「桑先生,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雖然不合時宜,但莫叮噹還是很快開口問道。
「你們就是和C城公安局一起臥底行動的醫生和記者吧?」桑父抹了抹眼淚,接著說道,「我們家有個親戚,在公安局負責清潔工作的時候,聽到一位姓李的警官說起我們家女兒在聚寶村,她把這事告訴我,我就馬上開車過來了。」
糟了!莫叮噹在內心暗呼!「女兒!來,快跟爸走!爸的車就停在公路那裡……」說著,桑父便拉起了桑白的手。洛雲遮見狀想去關門,給桑白送晚飯過來的那三口人正好撞上了這麼一幕。「不行!你不能把我媳婦帶走!」
3)那個我以為那麼愛我的人,最後還是放棄了我(下)
雨夜時候,背桑白來衛生所的男子陳大福擋住了桑父的去路,他的母親福嬸和弟弟二福也伸手要把桑白拉開。福嬸叫嚷道:「我們可是花光了家裡所有錢買到的媳婦,一個兒子都還沒生出來!跑了我們家可就要絕後了!」桑白的父親用力地拉著桑白,可他畢竟上了年紀,力氣自然比不過福嬸和二福。桑白眼看著自己牽著父親的手要被拉開,害怕得大喊道:「爸!爸!」
「求你們了!放過我女兒!讓她跟我回去吧!」怕自己的女兒會被這群凶神惡煞的人帶走,桑白的父親急得給眼前的人跪了下來,「你們買她花了多少錢,我給你們行不行?」
「不行!我們就要她!」三個人要把桑白帶走,莫叮噹等人慌忙想要阻止。他們知道,如果
他們帶走了桑白,他們想今晚把桑白帶到村口,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可就當他們一時想不到阻止辦法的時候,桑白的父親跪行幾步,拉住了他們的褲腳,說道:「雙倍!我給你們雙倍!我們家有錢,這樣你們就可以買兩個,放過我女兒吧。」
「你真的可以拿出30萬?」福嬸似乎是被桑父所說的話打動了,轉身問道。
桑父連連點頭說:「可以可以,只要你們放過我女兒,多少錢我都能給!連我的命都可以給你們!」
雖然眾人並不認可桑白的父親給錢讓他們另買媳婦的做法,這樣就代表還會有兩個不幸的女生重複桑白的悲慘命運。但他畢竟是桑白的父親,以自己的孩子為首位,這無可厚非。而且,這樣可以暫時麻痹他們,讓計劃可以順利實行,這也是一個辦法。
大福和二福聞言都望著福嬸,其他人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福嬸的答案。
福嬸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著,最後猶豫著開口道:「要放人也行,但我要40萬。」
「都行!都行!你們給我個帳號,我一回去就打給你們。」面對福嬸這種趁火打劫、挾人要價的惡性,桑白的父親不僅沒有任何的不滿,反而感恩戴德地應道。
福嬸三人放開了桑白,桑白馬上逃到了父親的懷裡,父親撫摸著桑白的長髮,說道:「別怕,別怕。」
福嬸讓莫叮噹拿過筆和處方單,想要在上面寫銀行帳號,可是當時天色已暗,福嬸有點看不清字,便毫不客氣地催促莫叮噹開燈,說道:「小姑娘,去開個燈,我都看不清了,怎麼寫啊?」
「這樣看得清了嗎?」話音剛落,火光就把整個衛生所照得亮如白晝。
眾人朝衛生所門外望去,只見一個蓄著白須的老人站在門口,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舉著火把的年輕人。
「族長?」福嬸嚇得手一抖,筆便掉到了地上。
族長哼了一聲,唇上的鬍鬚隨著他的氣息而抖動,說道:「你們家這麼搞,要是這件事傳了出去,以後哪裡還有『媒婆』敢做我們聚寶村的生意!你們這種為了一己私立,枉顧我們全村人利益的人,不配留下子孫!」
族長盯著桑白,吩咐身後的人,說道:「把她肚子裡的孩子打掉!」
「你們想幹嗎?」秦及護在了桑白的面前,洛雲遮把莫叮噹和季靜怡擋在了身後。
族長撥了撥手,本來站在他身後的年輕人,一口氣全涌了進來,把莫叮噹四個人全都雙手反鎖壓在了牆上,動彈不得。
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抓住桑白的胳膊,把她一下撂倒在地,其他人都毫不猶豫地圍了上去,桑白的父親連忙撲在了桑白的身上,護住桑白,說道:「不許打!」
族長使了個眼色,桑白的父親被拉到了一邊,幾個人圍上去拳打腳踢。桑白的父親整個身子像子宮裡的嬰兒那樣蜷縮了起來,用手護住頭。這幾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很明顯是在用盡全力踢打,因為莫叮噹他們的耳中不時傳來不小的鈍擊聲和桑白父親的尖叫聲。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桑父的身上全是血,出於本能開始求饒。
可是血液好像反而激起了那群男人的施虐欲,他們下手不輕反重。甚至有一個男人直接把衛生所的板凳拿了起來,吩咐其他人讓開,然後便用長條板凳像打樁一樣朝桑白父親的肚子處杵下。
「啊!」衛生所里迴蕩著桑白父親痛苦的叫聲。
鮮血從桑白父親的口中流出,洛雲遮拼命地扭動胳膊,想要掙開束縛,因為他知道,桑父很有可能是內臟破裂。
可是這並不能使男人收手,男人依舊用板凳朝桑白父親的胸口砸去,幾板凳下來,桑白父親的眼神已經渙散了,血液不斷從他的口中湧出:「別打了……我不帶她走了……求你們別打了,放我走吧……」
桑白父親的聲音很微小,但這在桑白的心中猶如轟鳴一樣。被同樣
摁在地上的桑白,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父親。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從小疼愛自己的父親,那個不惜從C城孤身來到聚寶村的父親,那個她認為這麼愛自己的父親,最後會放棄她……
桑白望著自己的父親,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聽到桑白父親開始服軟的話,男人的臉上現出幾分得意,他把板凳舉高,就要往桑白父親的臉上杵去。
或許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桑白的父親幾乎是出於本能地抬手護住臉,閉上眼睛,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我錯了!別打我!你們不是要打她嗎?去打她啊!」
淚水最後還是從桑白的臉上落了下來,她移開視線,認命般地安靜地躺在地上,臉上微微現出了一絲苦笑。
早已做好心理準備的拳打腳踢很快落在了桑白的肚子上,不過五分鐘,桑白的雙腿間就流出了黏膩的暗紅色血液。她本來求著洛雲遮去幫她打掉的孩子,洛雲遮不同意幫她打掉的孩子,現在終於被打掉了。
可她為什麼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真是諷刺……
被打的整個過程,桑白都一聲不吭,臉上甚至還掛著笑容,這看得打她的人心裡有些發毛。
「好了,」隨著族長一聲令下,其他人都收了手。族長捋了捋他的鬍子,指了指莫叮噹四人以及桑白父女,吩咐道:「把他們都押到祠堂關著,明天正午舉辦村民大會抽籤,這三個女的,哪家抽中就給哪家做媳婦。這三個男的,就鎖著給村里做苦力好了。」
4)逃離聚寶村(上)
一群人押著莫叮噹他們往祠堂去,可能是因為怕他們聯合在一起會反抗,在前往祠堂的路上,他們被分開了。
負責押著莫叮噹的是剛才那個用板凳打桑白父親的男子,從他的兩
個跟班胖子和瘦子的交流中,莫叮噹知道了他是族長的兒子陳東。陳東從走出衛生所開始,盯著莫叮噹的眼神就有些不正經。莫叮噹感覺他的目光就像是一個鉤子,分分鐘會把自己身上的肉鉤去。見莫叮噹移開了目光,陳東用手鉗住了莫叮噹的下巴,色眯眯地說道:「長得挺好看嘛,不如當我的媳婦好了,這小臉都能掐出水來。」莫叮噹沒有說話,只是趁他不注意,一口狠狠地咬到了他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指,手指被咬出了血。陳東疼得嗷嗷大叫,馬上抽回手指,用另一隻手扯住了莫叮噹的耳朵,說道:「你,好樣的!好樣的!你給我等著!」
等到莫叮噹被扔到祠堂的主廳里時,她發現洛雲遮、秦及和季靜怡也在這裡,卻不見了桑白父女。夜漸漸暗了下來,其他人也就漸漸散了,主廳里只留下陳東的兩個跟班胖子和瘦子拿著兩根不鏽鋼鋼管在看守著他們。至於祠堂門口有多少人在守著,莫叮噹就不得而知了。
四人圍坐在了一起,前半夜胖子和瘦子把他們盯得死死的,快到一點的時候,胖子和瘦子實在抵不住睡意,坐在祠堂的椅子上打起了哈欠。
洛雲遮故意移了移位置,有秦及他們擋著,胖子和瘦子也就看不到他說話,洛雲遮謹慎地把聲音壓到只有他們四人能聽到的地步。「聽著,李警官他們凌晨4:30就會來,如果我們不能那個時候到村
口,我們可能就真的會死在這裡。我有一個計劃,機會只有一次。」三人豎起了耳朵認真聽著,怕被發現,誰也沒有開口發話。「我剛才是從祠堂後門被押進來的,可能他們負責看守的人都集中
在前門,後門只留了一個人。進來時,我看到他們把桑白和她的爸爸分別關進了祠堂東、西兩個偏房。待會收到了我的信號後,叮噹你去找藉口從主廳側門出去,救出桑白,從後門逃到村口旁小樹林躲著。我的白大褂右邊口袋有一支麻醉劑,度數很高,但只有一支,你拿去防身。叮噹走後20分鐘,秦及和靜怡假裝吵鬧,吸引主廳里看守我們的兩個人的注意,我趁機從側門出去,帶著桑白的爸爸逃走。秦及武術很好,我成功走後,在儘量不驚動守正門的人的情況下,打暈主廳里這兩個人,帶
靜怡走。等到行動可以開始時,我會給你們提示。」
果然只要是有學長在,任何事都可以解決……
莫叮噹聽著洛雲遮壓低的聲音,心裡不覺油然而生出一種熟悉的安全感與信賴感。
就在這時,莫叮噹感覺洛雲遮自身後抓住了自己的手,在掌心處傳來他指腹划過時的酥癢,他好像在寫著什麼。莫叮噹細心地去感受著掌心的筆畫,洛雲遮在寫——相信我……
莫叮噹鼻子一酸,抿著唇,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要找什麼樣的藉口,才能讓他們放我出去呢?莫叮噹腦海里映出了火把燃燒時被風吹動而出的點點火光,忽然心生一計。
洛雲遮感覺莫叮噹伸手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了針筒,便朝莫叮噹投去了目光。她把針筒藏在了裙子口袋裡,很果斷地站了起來。
如果是幾個月前,洛雲遮絕不會讓莫叮噹去冒這樣的險。但這次他沒有別的辦法,而且他感覺,叮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只能靠他去解決問題,去收拾爛攤子的叮噹了。也許,她已經有足夠的能力去獨當一面了……
胖子和瘦子很快舉起了手中的不鏽鋼鋼管,朝她走了過來,喊道:「喂!你想幹嗎?」
「去找你們家族長的兒子陳東呀!剛才你們不是也聽到,他想讓我當他的小媳婦。他剛才在我耳邊告訴我,他家怎麼走。」莫叮噹看著剛才他們對陳東畏懼的態度,拿捏著把這番話說了出口。
可是胖子沒有相信,睜大幾乎被臉上贅肉遮住了的眼睛問道:「你剛才的樣子不是不願意嗎?」
莫叮噹的心撲通撲通直跳,她深吸了一口氣,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說道:「是不願意,但反正明天都要抽籤被別人抽去當媳婦了,那我還不如做村里最有錢有勢的人的媳婦……」
「算你識相,」胖子臉上堆出油膩的笑意,「陳東家每天都能吃上肉,而且他們家的米,多到能夠全村人敞開肚皮吃三天呢。而且族長年紀也大了,百歲入土,東哥就是新的族長。到時,你就是族長夫人了。我們放你走,你可得在陳東面前誇我們幾句。」
「那肯定的。」莫叮噹見胖子上當,轉身急忙往主廳側門走去。可是才剛走出側門一步,就聽到瘦子說:「不對啊,去東哥家應該往正門走,她怎麼去後門?」糟了!莫叮噹心裡一涼,當下停住了腳步,冷汗一下子從身後滲了出來。
「你們可真夠丟人的。對我們態度這麼硬,她一提陳東,你們腳都軟了。見過沒骨氣的,沒見過這麼像狗的。」洛雲遮在一旁故意放聲數落道。
兩人本來在莫叮噹身上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洛雲遮吸引了過去。胖子氣呼呼地走到洛雲遮面前,一把揪住洛雲遮的頭髮,另一手把鋼管砸到了洛雲遮的腰上,「你說誰像狗?」
強大的衝擊力讓洛雲遮直接撲在了地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緩衝。「砰!」地板上發出嚇人的聲響,莫叮噹馬上轉去了視線。她看到洛雲遮的額頭被摔傷,流出了殷殷的鮮血。瘦子一鋼管打在
他的肚子上,聽到洛雲遮只是發出一聲悶哼,胖子不解氣地用腳開始踢洛雲遮的後背,邊踢邊罵道:「剛才不是很有氣勢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你說誰是狗?」
「是你……」洛雲遮喘著粗氣,勉強從牙關中擠出兩個字。等待著洛雲遮的,無疑又是一頓更兇猛的拳打腳踢。如此魯莽之舉,確實不像洛雲遮。洛雲遮也不是不知道這麼做,無
異於火上澆油,但是為了莫叮噹能走,他沒有辦法。「學長……」莫叮噹用力捂著嘴巴,沒讓自己喊出聲來,淚水早已湧上眼眶,她耗盡了自己最大的理智,才控制住身體沒有衝過去。在亂棍之中,莫叮噹看到洛雲遮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雙唇緩慢地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些什麼。莫叮噹緩緩垂下捂住嘴巴的手,她看
到洛雲遮用唇語在重複,「叮噹……快走……」
學長,對不起!
莫叮噹用力咬著唇,把所有的淚水忍在眸中,轉身快步離開。
莫叮噹輕聲推開祠堂東廂房的門,抓起桑白的手,就想把她往門外拉,催促著:「桑白,桑白,我們快走……」
可是桑白就像是一個被玩壞的大木偶一樣,躺在牆邊一動不動。
莫叮噹停下腳步,發愣地望著她,問道:「怎麼了?」
「我不走了,反正走到一半要是遇到什麼危險,你們肯定會拋下我的,會出賣我的吧?」桑白如同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要走你們走吧……我不想再挨打了……」
「我知道剛才你爸爸的話一定很傷你的心,」如果是平時,莫叮噹一定會聞言寬慰桑白,但是現在她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但是你想想,你要因此而自暴自棄的話,你就真的永遠都逃不出去了,你就真的會變成一個生育機器,你就真的會死在這裡。你確定要過這樣的生活嗎?你不是很喜歡跳舞嗎?你不是還有自己的夢想嗎?」
見桑白不為所動,甚至還甩開了自己的手,隱忍已久的淚水從莫叮噹的臉上撲簌而下,於是說道:「就算你不為自己,你也想想你姐姐Via呀!你以為我們是怎麼知道你被賣到聚寶村的,是你姐姐用命換回來的線索啊!她從來沒有放棄過找你,為了救你,她臥底到人販子團伙的大本營,中槍至今昏迷不醒!她手術前最後一刻還握著我的手,讓我一定要帶你回家!」莫叮噹的聲音開始哽咽,「就算你不能回應你姐姐的感情,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吧,跟我走!為了能讓我出來救你,學長現在都不知道被人打成什麼樣子了,我不想讓他白白被打……他為了我連命都不管了,而且不是一次,可我在不久之前還對他說著那麼過分的話,我還懷疑他,我真的是個混帳啊……求你了,跟我走吧,其實我一直以來明明很喜歡他,明明是很想要一直和他好好地在一起啊……」
莫叮噹把頭埋下,雙拳緊握,泣不成聲。
「可以扶我一下嗎?」不知道過了多久,莫叮噹忽然聽到了桑白微
弱的聲音。莫叮噹抬起頭,她看到桑白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莫叮噹點了點頭,把桑白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架著桑白,緩緩地走出了祠堂。鄉村的寂靜深夜,守在後門的男子聽到腳步聲,循聲望去,便看到莫叮噹架著桑白想要走出來,馬上吼道:「你們想要幹什麼?」可是,莫叮噹沒有停下腳步,她手中藏著洛雲遮之前給的針筒,迅速地向男子的大腿扎去,男子的身體開始抽搐,很快倒在了地上。
走了一段路後,桑白也能勉強撐著自己前行,兩人用最快的速度逃進了小樹林,在安靜的小樹林裡憑著記憶走了一段路後,莫叮噹發現了之前他們采蘑菇時,洛雲遮刻在樹上通往聚寶村村口公路的標記。
莫叮噹忍不住伸手去撫摸樹上的標記,心想,不知學長他們怎麼樣了……
5)逃離聚寶村(中)
為了掩護莫叮噹,洛雲遮自然是被打得半死。在秦及和季靜怡看來,一動不動地躺在主廳側門門前不遠處的洛雲遮就像是一條鹹魚……「我感覺洛雲遮學長都快死了,你沒這種感覺嗎?」季靜怡有些按捺不住了,小聲地開口問坐在她旁邊的秦及。「沒有,」秦及搖了搖頭,「我沒感覺他快死了,我感覺阿洛他很有可能已經死了。」季靜怡皺著眉頭,問道:「那咋辦?那我們現在開始按照計劃吸引注意力了?」
季靜怡話音剛落,秦及就指著季靜怡的臉,劈頭蓋臉地罵道:「啊?你說什麼?你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我告訴你,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就算是明天被別的男人抽籤抽中了,寧願咬舌自盡,也不能給別的男人生孩子!」
「我呸!」季靜怡一秒入戲,當下就扇了秦及一巴掌,「你這個沒能力保護我的臭男人!居然還這麼直男癌!」
秦及與季靜怡分分鐘要搞一出大龍鳳的架勢,胖子和瘦子像聽到動畫片開場曲的小朋友忘卻了還要寫作業一般,停下了打洛雲遮的手,目光一下子被秦及和季靜怡吸引住了。
為了跟觀眾保持時刻的互動,秦及上去親切地拉著胖子和瘦子的手,把他們拉了過去,說道:「兩位大哥評評理,試問普天之下,哪個男人不想自己的女人從一而終?
聽了秦及的話,胖子和瘦子齊齊點頭,附和道:「說得對!說得對!」
「那個是理想,可理想還是得紮根在現實的土壤里啊!」在大學時代一見面就開始吵架的那份「熟能生巧」,讓季靜怡幾乎是秒接,「現實就是你從明天開始就要成為免費苦力,一輩子都沒啥發展的可能了,我跟著你是不會有啥幸福的可能的。我還不如趁年輕,跟個好人家,這樣起碼情人節收個聖羅蘭的口紅,周年紀念收個香奈兒的包什麼的。」
「那個聖什麼香什麼的是什麼?」胖子和瘦子有點一頭霧水。
季靜怡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似乎是有所愧疚地低著頭說:「對不起,請允許我因地制宜重新講一下剛才最後一句。我還不如趁年輕,跟個好人家,這樣起碼過年的時候能吃上肉,坐月子的時候能喝上口雞湯!」
胖子和瘦子一同用手刮著下巴,思索道:「也有道理!也有道理!」
就在胖子和瘦子沉浸在秦及與季靜怡的辯論中時,洛雲遮已經爬了起來,扶著牆離開了主廳。
秦及在心裡默默算著時間,估計洛雲遮已經救人走了以後,就給季靜怡使了個眼色。
季靜怡得知秦及想要開始動手,便退遠了兩步。
就在秦及在胖子身後舉起手,正要對著他後腦勺敲一下時,一直守在正門的兩個人走進來想要和胖子瘦子換班,恰好看到了這個情況,喊道:「喂!你想幹嗎?胖子瘦子,還有兩個人呢?怎麼不見了?」
胖子和瘦子這才發現主廳里哪裡還有洛雲遮的身影?四個感覺自己
被耍了的人,拿著不鏽鋼管就要往秦及和季靜怡身上打去,秦及一把把季靜怡拉到自己身後,喊道:「躲遠點!」然後一記側踢,就把胖子手中的武器踢飛了。
瘦子不服,拿著鋼管要去敲秦及的頭,秦及抓住他的手,就給了他一個過肩摔。
守門的那兩個人見狀連忙上去幫忙,在四個人的圍攻下,沒有武器的秦及多少有點疲於應付。
「小心!」看到有一個人繞到背後,想偷襲秦及,季靜怡連忙叫道。
可是秦及忙著對付使盡全力一同攻來的前面三個人,已經沒有工夫來躲避。
眼看著鋼管就要砸在秦及的身上,季靜怡從身上把那把一直用來防秦及的瑞士軍刀拿了出來,幾乎是本能地朝秦及身後的那個人手上划去。
鋒利的刀刃幾乎是在瞬間劃破了男子的血管,鮮血從他的手臂噴涌而出,男子抱著手臂蹲在地上痛得嗷嗷大叫。
秦及抓住機會把前面的三個人打翻在地,退到了季靜怡身邊,從季靜怡手上奪過刀子,拿在手上,一邊防範著祠堂里的四個人,一邊護著季靜怡往正門退。
出了正門好一段路,見與那四個人拉開了距離,秦及快速地把刀子收進了口袋裡,拉起季靜怡的手就往小樹林裡跑。
秦及在拉季靜怡的時候,沒有一點兒猶豫,在肌膚觸碰的那刻,季靜怡就感覺到了來自秦及手心的濕潤與燥熱。可能是因為緊張與擔心,他的力氣有些大,握得自己的手有些疼,但他應該不會察覺到吧?正如他不會察覺到這是他第一次拉自己的手,自己可是會臉紅的啊!
在黑夜的小樹林中,莫叮噹與桑白尋著記號緩慢前行,就在這時,小樹林裡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多一會兒,便是地上樹枝被壓斷的聲響。莫叮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悄悄地撿起地上的一塊拳頭大的石頭,警惕地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隨著樹枝被撥開,洛雲遮、秦及、季靜怡出現在她的面前,體力最好的秦及架著桑父。秦及看到莫叮噹舉著石頭對著自己,還不忘打趣道:「怎麼?想砸死我好繼承我的螞蟻花唄?」
「學長……」莫叮噹手中的石頭應聲落地,她望著洛雲遮,那雙含著淚水的眼睛,在月光之下泛著點點銀光,很美,可是她卻不自知。那一刻,像極了大學時候,她的眼中,只有洛雲遮……
洛雲遮用沾著血的手撫摸著莫叮噹的長髮,嘴角微微揚起疲倦而又
溫柔的笑意,說道:「讓你久等了,叮噹。」莫叮噹破涕為笑,抬頭望著洛雲遮,拼命地搖了搖頭。「我們走吧。」眾人順著記號,用儘可能快的速度往聚寶村村口趕。洛雲遮看了一
眼手錶,現在已經是凌晨3:50分,李警官他們4:30就會到達,而且他們大概是3:10分全部撤離的祠堂,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了,村里人肯定已經收到消息,現在怕是已經全村出動在找他們了。
大概走了十幾分鐘,月光下忽然有一個陰影擋住了他們的去路。莫叮噹抿著雙唇,心裡念道:被村民發現了嗎?洛雲遮與秦及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了一步,要是一個村民,他們得趕緊解決,要是他去叫人來,那可就功虧一簣了。就在他們想動手時,攔在他們前面的人抬起了頭,望著他們,說:
「洛醫生……」這熟悉的聲音……洛雲遮細細地打量著月光下的少年,他是陳寶!
6)逃離聚寶村(下)
「陳寶?」秦及也很快認出了他。
被認出的陳寶扭頭就想跑,洛雲遮用眼神示意秦及一起去抓住他,可是他們還沒開始行動,就聽到陳寶朝他們喊道:「快跑!就當我沒有見過你們!我阿媽說『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洛醫生,這恩我就當是
還清了!全村人都在找你們,你們快點跑!」陳寶一直是背對著他們,洛雲不知道他此刻臉上的表情,他望著陳寶離去的背影,心頭忽然湧上一絲愧疚。
不過,現實容不得他多想了。他領著眾人繼續往前走,跳過以前采蘑菇時遇到的那道溝壑。洛雲遮想起來,以前莫叮噹一直不敢跳這個溝壑,可是這個溝壑是去村口公路的必經之路啊!
只剩莫叮噹還留在溝壑的對岸,她對著面前的溝壑,難免有些猶豫,因為這溝壑之下,深不見底,誰也不好說掉下去後會發生什麼,而且,從小到大,她的彈跳力就是致命的弱點,跳遠別說一米五,她有時連一米二都跳不過去。
「你必須跳過來,叮噹,」洛雲遮朝對面的莫叮噹伸出手,「你跳
得過來的,就算不行,我也會抓住你的手!」莫叮噹抿著唇,眼睛不時地往溝壑之下望去,她還是沒有自信。洛雲遮有些後悔,上次他不該縱容叮噹,他上次就應該堅持讓她跳
過來的,否則問題就不會像現在這麼棘手。洛雲遮半垂眼瞼,望著莫叮噹,目光里難掩一絲黯然,說道:「叮
當,還是不能相信我嗎?」不是的!不是的!莫叮噹在心裡拼命地搖頭。在和桑白逃出祠堂的那刻,自己就決定
這輩子都不會再懷疑學長了,只要彼此能活著走出聚寶村,自己就要告
訴他,自己對他的心意從來沒有改變過。我,一直最喜歡最喜歡學長了!莫叮噹向後退了幾步,朝前衝刺,在溝壑的邊緣用盡最大的力氣跳
了過去。洛雲遮伸手去抓住了莫叮噹的手腕,但是莫叮噹腳剛著地,沒有辦法克服向前傾的慣性。整個人便壓在了洛雲遮的身上,把洛雲遮撲倒在地。
「我相信學長,學長說什麼,我都會相信的……」
「真的嗎?那我要告訴叮噹一件很重要的事……」
聽到洛雲遮語氣嚴肅,莫叮噹連忙問道:「什麼事?」
洛雲遮在莫叮噹的耳邊,用一種煞有介事的語氣,輕聲說道:「叮噹,你壓疼我了,快起來。」莫叮噹的臉紅到了耳朵根,她連忙從洛雲遮身上爬了起來,轉過臉往前走,不想去理會洛雲遮。
眾人躲在公路旁的小樹林中,洛雲遮緊張地盯著手錶,手錶的指針已經顯示過了4:30,可是李警官他們還沒有來。大家的眼神都開始不自在,可誰也沒有把擔心說出口,但說不緊張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吧?
眾人的心已是忐忑不已,漸亮的火光更是讓他們緊張得幾近不能呼
吸,一個高亢的男聲打破了黑夜的寂靜。「他們在那裡!」眾人抬起頭,數百把火把把聚寶村的黑夜燃成了白晝,幾乎全村的
男丁都出動了。他們沒有逃,因為他們已經無處可逃。身後就是公路,筆直的公路,他們傷者甚眾且疲憊不堪,不可能跑得過他們。若是要往兩側的山林逃,論對地形的熟悉程度,他們肯定又比不過村民。
成群的村民跳過溝壑,向他們逼來,就像是興奮的獵人在圍捕幾隻無路可逃的小鹿。就在這時,出現了幾聲剎車聲,幾輛警車與一輛中巴開到了這裡,而那輛中巴就是當初送莫叮噹他們過來的車。
李警官和十幾名警察從車上出來,護送著他們上中巴。可是村民們仍然拿著傢伙沖了過來,圍在他們面前,喊道:「那是我們村花錢買的媳婦,你們不能把人帶走!」
「買賣人口是犯法的!放下武器,否則我們開槍了!」擔心村民會
暴動,警察齊齊舉槍防範。直到莫叮噹他們都上了車,村民仍拿著武器圍著他們。李警官無奈之下,只好朝著天空連發三槍。村民聽到槍響,這才漸漸散了。警察們抓住機會,趕緊上車,把人
帶離聚寶村。
直到車子開出群山,莫叮噹等人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在車
上,洛雲遮和秦及給桑白父女做了緊急的傷口處理,但是考慮到他們會有內臟破裂的風險,到了鎮上的時候,洛雲遮還是建議警方聯繫鎮上的醫院,讓他們先留在鎮上做個全身檢查。
莫叮噹、洛雲遮、秦及和季靜怡四人凌晨繼續搭車回C城。車上空蕩蕩的,秦及拿過一瓶紅藥水遞給莫叮噹,說:「你給洛雲遮上藥吧,他很怕疼,我一個男人下手沒什麼輕重。對了,醫用棉簽剛才給桑白他們用完了,你直接上手吧。」
「嗯。」莫叮噹接過藥水,朝洛雲遮走去。洛雲遮背靠著軟座椅,在凝息養神,他的雙手、腹背都有傷,見莫叮噹要來給他上藥,便用手把身上的灰T恤掀起來,用牙咬著。
莫叮噹在洛雲遮的身旁坐下,當她看到洛雲遮衣服掀起後,身上那斑駁的傷口,不覺鼻子一酸。怕弄疼洛雲遮,莫叮噹右手食指蘸上紅藥水,用指腹在洛雲遮的傷口處輕輕塗抹。可能是因為平時缺乏鍛鍊,洛雲遮的肌膚尤為柔軟,莫叮噹經常有一種觸到了也懷疑沒觸到的感覺,手上的力度也就不覺加大了一些。
洛雲遮的雙眸因為疼痛而蒙上了薄薄的水霧,莫叮噹抬起頭,看到洛雲遮正咬著衣服,紅著眼低下目光望著自己,而自己的手指正在他胸前的肌膚上游移,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曖昧,莫叮噹不覺紅了臉。
鎮上路況不好,車子忽然一個急剎車,莫叮噹沒注意,指甲恰好戳
到了洛雲遮的傷口。「對不起,學長。」洛雲遮的痛覺神經本來就比別人要發達,忽如其來的疼痛讓他微微
仰起頭,用力地咬住衣服,可是還是沒能壓住低低的呻吟。秦及咽了一口唾沫,別開視線,恰好對上了季靜怡的目光。季靜怡也沒躲閃,說道:「剛才的事謝謝你了。」「沒你那一刀幫忙,我也逃不出來。」秦及愣了一下,說道。過了好一會兒,秦及從背包里拿出一條薄荷糖撕開,遞到季靜怡的
面前,轉過臉一言不發。季靜怡看了他一眼,拿了一顆糖,放進口裡,然後把自己的手機耳塞摘了一隻下來,塞進秦及的耳朵里。
兩人各自望著兩邊窗外的風景,他喜歡的糖果味道在她的舌尖漾開,她喜歡的音樂旋律在他的耳邊響起,秦及和季靜怡都沒有去看對方,但是雙唇卻不約而同地揚起了笑意……
7)聽說洛雲遮要在畢業典禮上求婚
「你們聽說了嗎?今年的費普格拉爾獎得獎情況已經出來了。最佳新聞訪談獎是憑藉巧巧事件聲名大噪的《C調》新人記者莫叮噹的《血色囚籠:訪不幸被拐賣聚寶村少女始終》;最佳新聞報導是我們《邊緣線》林冉的《臥底二十三天,誓破C城婦女販賣集團!》。」
前段時間,莫叮噹等人去了聚寶村尋找桑白,因此錯過了C城的重大新聞:洛氏醫藥集團掌權人、董事長洛禪逝世,長子洛臨止繼承洛氏!但是《邊緣線》的記者可沒法錯開,足足為報導這個新聞加了半個月班,整個《邊緣線》採編室都透露著一股瀕臨過勞死之人所散發著的陰暗氣場。
費普格拉爾獎是C城新聞界的最高獎項,看到自己公司有人拿了這
個獎,採編室的記者和編輯都為之振奮了起來,一掃之前的倦態。「林冉真是好樣的!」「看他那總是充滿幹勁的樣子,我就知道他總有一天會幹出一番成
就的!」而在採編室眾前輩口中被稱讚的林冉,此刻正和從李宥苑手中買下《邊緣線》的傅明禮一同站在社長室的落地窗前。傅明禮手中拿著一份《C調》雜誌,上面正好翻到了莫叮噹的那篇訪談。「中文專業出身的強大文字功底和作為一名女性的細膩,完全在這篇訪談里表現了出來。想到C城新聞界有這麼好的可塑之才,卻不能在
我們《邊緣線》工作,我都不由得開始有點難過了……」「社長,你的人才病又開始犯了嗎?」林冉在一旁打趣道。「你也很不錯啊!雖然穆自被捕後,事情澄清了,你的新聞失實污
點已被洗清,但是C城新聞界暗地裡依然對你有不少的風言風語。不過這次的獎項,也足以堵住他們的嘴了!」傅明禮笑了起來,輕輕地了拍林冉的肩膀,「聽說你的畢業典禮明天就要舉辦了,我當年也是從C大畢業的,C大有個經典的至要人給畢業生獻花環,我去給你做至要人怎麼樣?」
林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睜大眼睛受寵若驚地問道:「真的可以嗎,社長?你真的願意來嗎?」
「當然啊!」傅明禮沒有放開搭在林冉肩上的手,他眼角的魚尾紋因為笑意而在加深,「我一直相信,你和莫叮噹就是C城新聞界的未來啊!」
「社長!」而在自己畢業典禮前同樣聽到了難以置信的消息的人,還有傅明禮口中C城新聞界的另一個未來——莫叮噹。請假回校準備畢業典禮的莫叮噹坐在C大飯堂,壓抑不住內心的激
動馬上站了起來,連聲問道:「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秦及學長!」「吵死了!那邊的人安靜一點!」「你是想把我的果汁豬扒嚇掉在地上嗎?」「非常抱歉!」莫叮噹朝旁邊吃飯的同學道歉後,才慫慫地坐了
下來。
秦及吃著用莫叮噹飯卡刷的飯,吧唧著嘴說道:「千真萬確,我昨晚和洛雲遮一起值夜的時候,他親口對我說,他想在你畢業典禮上求婚。」
「學長具體是怎麼說的,秦及學長,你快告訴我。」莫叮噹哪裡還有吃飯的心思,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像望著幸福的信使一樣望著秦及。秦及眯起一隻眼睛,若無其事地做了一個「錢」的手勢。
莫叮噹馬上醒悟過來,還好,剛領了費普格拉爾獎的獎金,還了借靜怡的錢後,還剩一些。莫叮噹點開微信,毫不猶豫地給秦及發了個
88.88的紅包。
秦及聽到微信提示音一響,便掏出手機領了那個被命名為「情報費」的紅包,接著說道:「昨天晚上,我和洛雲遮值夜,在吃宵夜的時候,洛雲遮忽然笑著說,『過幾天就是叮噹的畢業典禮了吧?阿及,你覺得我在畢業典禮上跟叮噹求婚怎麼樣?』……」
學長!要向我求婚!就像是做夢一樣!
莫叮噹的眸子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閃爍著精靈翅膀上的露水在晨曦中折射而出的璀璨光線,讓人無法忽視。她把雙手捧在胸前,把臉往坐她對面的秦及那邊湊:「那接下去呢?接下去學長怎麼說?」
秦及用手指指了指手機,說道:「多一點兒。」
莫叮噹此時已經失去了理智。她拼命地點點頭,點開微信,正打算再發188.88過去,手機便被坐在她旁邊的季靜怡抽走,趁火打劫的秦及也就挨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拳頭。
季靜怡賞了秦及一個眼白,說道:「說!」
秦及咳了兩聲,說道:「接下去,護士說洛雲遮負責的一個患者出了點狀況,洛雲遮也就先過去了。」
季靜怡聽了,對整個人都已經在雲裡霧裡的莫叮噹說道:「叮噹,你該不會是明天洛雲遮學長一求婚,你就打算答應他吧?無論你多喜歡這個男人,他求婚時你都不能馬上答應,一定要拒絕他,一定要讓他多求幾次。這樣,才能肯定一個男人是真的愛你啊!」
「以後誰要娶你,那還真麻煩!」秦及不悅地掃了季靜怡一眼。
季靜怡馬上懟了回去,說道:「又不是你娶,你這麼大意見
幹嘛?」「那可不一定……」秦及低低地嘟囔了一句。「不,」莫叮噹搖了搖頭,眼睛裡充滿了對美好幸福的憧憬,她堅
定地說道,「就一次,只要學長向我求一次婚,我就答應他。我相信學長,他一定不會不愛我。」「沒救了,沒救了!」季靜怡望著莫叮噹被愛情蒙蔽的雙眼,無奈嘆息。第二天就是畢業典禮,因為要很早集合拍畢業照,莫叮噹和季靜怡就住在了C大女生宿舍。C大的女生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布置,為了明天皮膚能有個好點的狀態應對求婚,晚上才9點,敷完面膜的莫叮噹就爬上了床睡覺。
她的手機放在桌子上充電,晚上10點的時候,手機收到了一條來自《C調》微信公眾號的新聞推送——洛氏旗下藥廠三名廠長舉報,洛氏新董事長洛臨止曾為節省成本暗地要求藥廠生產劣藥。
但是,此時莫叮噹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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