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被驅逐家門的扈三娘
鄆城縣南城門。
地上的積雪很厚,天氣很冷。
二三十名守門士兵抱著長槍,跺著腳,不停的發牢騷咒罵著,不知道是罵該死的天氣,還是罵苛刻的上司。
雖然雪這麼厚,天氣這麼冷,但城門外依然有許多人排隊等著進城。
有賣柴的樵夫,有賣炭的老翁,有趁著農閒進城賣苦力的農夫,有挑著貨擔的小商販,有拎著雞鴨鵝進城售賣的老大娘……
生活艱難,無論天氣多麼惡劣,可肚子依然會飢餓的,容不得他們半點喘息。
在士兵們凶神惡煞的厲聲呵斥下,他們排著隊進城。
忽然,一輛馬車從城裡緩緩駛行城門,士兵隊長正要盤問一番,看見趕車的馬夫,便露出笑容,道:「朱都頭,你這是去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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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牌軍,在下帶渾家去岳王廟進香呢!」朱仝笑著拱拱手道:「這大冷天,你們真是辛苦了!」
「誰說不是呢!」小隊長抱怨幾句,納悶道:「今天是臘月初五,又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去岳王廟幹什麼?」
「別提了,婦道人家,昨晚做了一個怪夢,心神不寧的,非要我帶她去求東嶽大帝保佑。」
「那我,隨便也替我向東嶽大帝他老人家問個好!今晚不當班吧,一起喝個酒怎麼樣?」
「好咧,就在徐記酒館,我做東!」
「不用,哪能老讓你做東啊,今晚有人請客!」
「哦?誰啊?」
李牌軍湊近朱仝耳邊,小聲道:「張家米鋪張掌柜的,他外甥搞了一車違禁貨物進城,被我們查扣了,找了我說情,沒辦法,他兒媳婦是我渾家的外甥女,我也不能不近人情啊!」
朱仝點點頭,深以為然道:「小事情就算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不多說了,兄弟我先走了!」
「好勒,晚上見!」李牌軍擺擺手。
「駕!」朱仝一揚馬鞭,馬車緩緩的朝城門外駛出去。
一個新來的士兵湊近李牌軍耳邊,神秘兮兮道:「朱都頭趕輛馬車出城,誰知道裡面是什麼人!」
李牌軍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追上去看看啊!」
那士兵被上司這麼一句,噎得說不出話來。
李牌軍繼續訓斥道:「沒有證據能平白污人清白嗎?都是同僚,你還能掀開帘子看人家女眷?不懂事!」
那個士兵縮著脖子,訕訕而退。
其他士兵幸災樂禍的笑了,一個老兵好心的對那個新兵道:「都是兄弟衙門,大家要互相給面子,誰也保不准你以後會不會有事落在別人手裡。朱都頭為人仗義,人緣好得很,連縣太爺都非常喜愛他。」
「可是規矩……」
老兵不屑道:「規矩便是對的麼?律法便是對的麼?那些制定規矩、律法的皇帝和官老爺們誰在乎過這些,他們的家人和奴僕還不是隨心所欲破壞,憑什麼我們要當成金規玉律?」
「跟他說這麼多幹嗎?等以後不公平的事情看多了,他自然明白了!」旁邊同伴勸道。
……
朱仝趕著馬車行了許久,從官道上下來,拐進一條小路,來到一處偏僻的地方,停下馬車。
車帘子被掀開了,祝龍、武松和李旺先後跳下車,對朱仝抱拳謝道:「今日得朱都頭相助,祝某銘記在心!」
「四海之內皆兄弟,不必見外!不知祝大官人接下來往哪裡去?」
祝龍猶豫了一下,道:「我要去濟州。」
「祝諸位一路順風,我先回去了,還得向縣尊解釋昨晚的事情!」
「好,告辭!」
看著朱仝趕著馬車離去,祝龍轉身對李旺道:「你也回去吧!」
李旺連忙道:「屬下想跟隨大官人,一路伺候!」
「不必了!」祝龍擺擺手,道:「你趕緊回鐵坊,將裡面搞乾淨,別再搞出什麼么蛾子!」
「是是!屬下告辭!武都頭,大官人的安全就交給你了!」李旺忙不迭的點頭,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祝龍帶著武松繼續前行,走了不久,來到一個岔路口,祝龍停下腳步,想了想,選擇朝東的一條路。
「主公走錯了,去濟州應該向南。」武松提醒道。
祝龍解釋道:「我想去梁山看看三弟祝彪和花榮兄弟。」
「這樣啊!」武松突然神色黯然。
祝龍略一思索,便知他是想起武大郎,又不知如何安慰,心想幫他娶一個媳婦,成立一個家庭,他就不會如此孤苦伶仃了。
可是自己並不認識合適的女子,不過聽祝彪說過,只要花錢讓媒婆介紹就行了。
「此行多虧了朱都頭!」武松感嘆道:「他果然是一條好漢子!」
祝龍點點頭,表示贊同。朱仝確實有古之俠士風範。
古時的遊俠是其言必行,其行必果,一諾千金,赴士之困厄。朱仝便是這種人!
如果不是朱仝幫忙,他們偷偷翻越城牆的話,就算順利逃出,現在也會被官兵和捕快追捕。
兩人邊走邊談,並不無聊,不多時,來到梁山泊邊,
天地之間,一片雪茫茫,湖面平靜如鏡,湖邊一座小店,挑出一面酒旗。
祝龍心中詩情上涌,又想吟詩一首,這次沒有被卡住,張口就來:「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應景!」武松豎起大拇指。
祝龍哈哈一笑,宋朝文風昌盛,就算市井小民也能吟誦唐詩,武松自然這知道這是唐代大詩人柳宗元的傳世佳作。
來道小店裡門口,門口掛著一塊厚厚的氈布門帘。
祝龍掀開帘子,進了屋子,武鬆緊隨而入。
屋子裡的爐子燒得很旺,十分暖和。
一個膀大腰圓的健壯女人在櫃檯後面,看見祝龍和武松,先是一愣,然後驚喜的站起來,道:「主公,武松兄弟,你們二人怎麼來了?」
二人作揖道:「顧大嫂安好!」
祝龍道:「我們是去梁山見三弟祝彪和花榮兄弟。咦,怎麼不見孫新哥哥?」
顧大嫂笑道:「他呀,店裡的酒不夠用了,他去附近小鎮打酒去了!你們快來爐子邊暖和暖和,我去給你們燙兩壺酒,再讓人炒兩碟小菜。」
「不用了,我們要去梁山!」
「主公何必這麼著急,須知湖上更冷,先喝點酒御禦寒也是好的,後面就有夥計船,隨時可以送你們過去。」
祝龍見他如此說,只好接受她的好意。
不一會兒,酒菜上來了。祝龍坐在上首,顧大嫂坐對面,武松側坐。
祝龍喝了一口熱酒,感覺一股熱流流遍全身,身體暖洋洋的,他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感覺十分舒服。
「主公,解珍解寶兄弟寫過一封信給我,說他們要去辦一件機密之事,數年之內恐怕見不到了,我大伯在給我家掌柜的信中也是如此說,不知道他們幹什麼去了?」顧大嫂說完,又馬上補充道:「要是機密,就當我沒有問吧」顧大嫂問道。
祝龍放下杯子,低頭想了一會兒,又抬頭看著顧大嫂,充滿歉意道:「十分抱歉,我覺得還不是不說的好,說了對你,對祝家莊都沒有好處,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頂多兩年」
顧大嫂點點頭,表示理解,不再問這些,而是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大姐,我回來了!」外面傳來孫新的聲音。
顧大嫂連忙起身出去,祝龍和武松也跟著出去,只見孫新帶著五六個夥計,推著三輛獨輪車,車上都是豬肉、牛肉和幾壇酒。
「主公,您怎麼來了?武松兄弟,你也來了!」孫新大喜道。
「辛苦了!這麼大雪還要外出!」
留下顧大嫂在外面指揮夥計們搬運酒和肉,他進來跟祝龍、武松喝酒。
喝了兩杯熱酒後,孫新嘆了一口氣道:「我這算什麼辛苦,老百姓才是真的苦啊!租稅徭役那麼重,到了年底,都揭不開鍋了,到了明年青黃不接的時候,恐怕又要餓死不少人。主公,許多走投無路的老百姓想來祝家莊投軍,我們能不能收?」
祝龍搖搖頭道:「我們目前能力有限,無法養活太多了。若有百姓來問,你告訴他們,我們只收身強力壯的。但是我們還是要接濟難民的,你們可以開一個粥鋪嘛!」
「好的!」得到肯定回答的孫新點點頭。
沒過一會兒,顧大嫂進來了,幾人聊了一會,祝龍起身道:「不聊了,我們現在出發,去梁山了!」
孫新挽留了兩句,但祝龍堅持要走,他只得道:「好,我親自撐船,送你們過去!」
「不必,你剛剛回來,先歇著吧!」祝龍婉拒了。
幾人來到店後的水亭子裡,孫新左手提著弓,拿出一根哨箭,彎弓搭箭。
哨箭飛出,哨聲尖銳,很快對面的小島上,一隻烏篷船駛出來了,船頭站著一個船夫。
祝龍和武松上了船,跟孫新和顧大嫂招手告別。
船行使在清澈平靜的湖面上,天地蒼茫,祝龍獨坐船頭,呆呆的望著如棉絮般的蘆葦。
武松沒有打擾他,坐在船艙里閉目養神。
半個時辰後,來到梁山,一路上巡邏船隻並不少,但看到烏蓬船上的祝家軍標誌,便放行了。
「九尾龜」陶宗旺正在金沙灘上,不知道又在實地考察什麼土建工程,見了祝龍,連忙親自帶他上山,並派人提前上山向祝彪和花榮通報。
山前三關都得到了加固加高,真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過了三關,來到山寨大門口,祝彪、花榮、孟康等人已經前來相迎,後面擁簇著一大群士兵,大家互相見禮。
不過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身穿皮甲的將領身上,只見她唇紅齒白,眉目如畫,十分美貌,竟然是一員女將。
「扈三娘,你什麼時候來的?」
扈三娘滿臉通紅,祝彪連忙道:「最近幾天來的,扈家莊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她來找我商量!」
「哦——」祝龍拖著長長的話音,意味深長的看了兩人一眼。
祝彪連忙轉移話題道:「大哥,你怎麼來了?現在可不是兩梁山的好時機,又濕又冷。」
「我是來冬泳的。」
「冬泳?」
「對呀,大冬天的下水游泳,可不是冬泳嘛!」
祝彪以為祝龍是開玩笑,請他和武松進入一間廳堂里,祝龍對花榮道:「花榮兄弟和萬小姐在梁山可還適應?」
「很好,很好!謝謝主公關心!」花榮含糊道。
「不知我什麼時候能喝你們的喜酒?」
花榮大窘,一時說不出話來。
因為祝龍在孫新顧大嫂那裡喝過一頓酒了,所以酒席很快散了,祝龍來到祝彪的住處,看著扈三娘道:「等我回去,就去扈家莊跟扈老太公商議一下,明年正月,就讓你們正是成親!」
但扈三娘臉色一黯,搖頭道:「家父恐怕不會答應的。」
「你們有婚約的,莫非他想悔婚?」祝龍很詫異。以祝家莊如今的聲勢,扈老太公絕對不敢跟他玩退婚這些橋段。
不過往深處一想,祝龍明白了,扈老太公不想跟祝家結成親戚,他怕祝家被誅九族的時候連累了扈家。
「那三娘你是偷偷跑來的?」祝龍有些同情的看著扈三娘。
扈三娘黯然道:「是的,父親已經將我驅逐出家族,並向官府首告。」
「你父親是有苦衷的,我也能理解!」祝龍安慰道:「年底之前,選個黃道吉日,為你舉行婚禮。」
扈三娘搖搖頭,「多謝伯伯,我只要能陪在三郎身邊就滿足了!」
祝彪插話道:「是啊是啊,大哥你尚未成親,小弟哪能搶在你前面,長幼有序嘛,不能讓外人嘲笑我祝家不懂禮數!」
祝龍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其實,我此次出來,就是給你們找嫂子的!」
「哦?哪家姑娘?」祝彪和扈三娘都饒有興趣的盯著祝龍。
「也不是姑娘了,是被夫家休了的……就是原來撲天雕李應的妻子林氏,在祝家莊的日子裡,我們情投意合!」
「大哥,你竟然要娶一個二手……一個被休棄的女人?」祝彪驚得長大了嘴巴,以祝龍現在的身份,什么女人娶不到,就算娶不到也可以搶來。
他實在想不明白,難道大哥不知道娶一個這樣的女人是很丟臉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