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老將梅展


  隨著黨世英的墜落,這次激烈的攻城大戰結束了。

  黨世英也是命大,落在一具屍體上,有肉墊的緩衝,他居然沒有大礙,被攙扶起來後,晃了晃腦袋,自己走了回去。

  只是許貫忠一腳確實不輕,他手捂著肚子,走路的時候彎著腰。

  高俅也是無奈,只得收兵,打算明天再攻。

  城牆頭上,大家都用震驚的眼神看著許貫忠,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許參謀,竟然這麼彪悍,一腳將官軍猛將踢下城牆。

  尤其是張順,他跟黨世英交過手,對方完全壓制了自己,差不多跟秦明他們一個等級的存在,竟然被許參謀一腳踢下樓,太強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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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彪雖然第一次守城,但一切都安排的僅僅有條,將官兵的屍體扔下城外,己方的傷員抬下去救治,調令城內的兩千士兵補充上城頭,一部分疲勞的士兵下去輪休。

  一切忙完後,天色已經黑了。

  他和眾將都進入城樓,商量怎樣對付官兵的下一波進攻。

  官兵第一次進攻就差點得手了,這讓他心裡壓力很大。

  「許參謀,你可真是讓我們刮目相看啊!」魯智深笑著對許貫忠道。

  許貫忠謙虛的笑了笑,道:「實不相瞞,在下原是武舉出身。」

  「原來如此!」大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魯智深道:「我楊志兄弟也中過武舉,武功了得,無論是刀、槍、弓、馬,還是兵法謀略,無所不精。」

  「那是,我們這些野路子比不了!」阮小七也自嘲笑道。

  「既然知道自己是野路子,以後沒事多看看書,少去賭錢。」祝彪沒好氣道。

  一向桀驁不馴的阮小七卻沒有絲毫脾氣,縮著脖子吐了吐舌頭。

  祝彪頓了頓,咳了一聲,收斂表情,道:「開始說正事了!講真,這官軍的攻勢之兇猛,還真出乎我的意料,若是再來幾次的話,我們恐怕就扛不住了!不知許參謀有何良策?」

  許貫忠點點頭道:「我們的確低估了官兵。我遊歷各地,每到一地,都會仔細了解山川地勢和官、民、兵的狀況,我所見的地方官兵,遠遠不如這些高俅大軍,也就只有西軍比他們強一些。」

  「如果在下沒有看錯的話,城下的官兵都是東京御營人馬,每一名兵卒都是從各地軍中挑選的精壯之士,是大宋最為精銳的部隊,任務是守衛東京,保護皇帝。」花榮突然出言解釋道。

  「怪不得這麼能打!」許貫忠若有所思,笑道:「可見我們也將大宋王朝逼到山窮水盡了,若是此戰再敗,他們對我們再也無能為力了!」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但眼前關鍵是如何守住城池!」祝彪將眾將拉回現狀。

  張順提議道:「不如今晚偷營如何?」

  「好主意!」武松和阮小七表示贊同。

  祝彪看向許貫忠,目錄徵詢之意。

  許貫忠緩緩搖頭,道:「我剛才看了官軍的營寨,極有章法,可見將領也是精通兵法之人,不會沒有防備。我看還是考慮怎麼加強防禦吧,只要能撐過十天半個月,主公就能帶主力回師救援。」

  「鄆城縣只是一個小小的縣城,沒有火油,沒有滾石檑木,城池又不高……還不如主動出擊。」阮小七說出一堆困難,話里有些牢騷味道。

  祝彪瞪了他一眼,道:「有一座城牆還不夠嗎?你站在城頭,人家爬梯子跟你打,還有這麼多抱怨,你讓攻城的人去哪裡說理?」

  阮小七悻悻低下頭,許貫忠笑道:「條件可以創造嘛!弄幾口大鍋在城頭燒沸湯,這也是守城利器。」

  「沒有滾石檑木,可以拆房子,房梁不就是檑木?牆磚不就是滾石?」

  祝彪皺眉道:「祝家軍軍紀甚嚴,大哥強調『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騷擾百姓是要嚴厲處罰的!」

  韓伯龍一身悍匪氣質不改,站起來拍著胸口道:「屬下帶人去拆屋,到時候主公責怪起來,都算是我的,任憑處置!是守住城池保住全軍將士,還是不騷擾百姓,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不必如此!」許貫忠笑道:「老百姓的房屋不能拆,但可以拆衙門啊!」

  眾人一愣,紛紛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祝彪笑了笑,道:「縣衙府庫里應該有不少糧食吧,留下自己用的,多餘的都分發給老百姓!許參謀,煩勞你寫一份安民告示,然後讓人多抄幾份,在城內張貼。」

  「是!」

  高俅在帳中,悶悶不樂,今天幾乎拿下鄆城縣了,就差那麼一點點。

  丘岳進來了,行禮後,道:「太尉,末將已經打探清楚了,城裡守將並非祝龍,而是他的三弟祝彪!」

  高俅陰冷的眼神看過來,「那祝龍去了哪裡?」

  丘岳覺得那目光像山一般沉重,連忙低頭道:「末將還沒有打聽到,想來應該就如酆將軍所言,他躲在暗處,準備偷襲我軍!」

  「祝彪在此,賊軍水師應該也在此處吧?」高俅的聲音更加冷厲了。

  「這個……這個應該是吧?」

  「應該?」高俅拖著長長的尾音,明顯很不滿。

  「末將馬上派人去打聽!」丘岳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高俅沒有說話,大帳內死一般的沉寂,就在丘岳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高俅又開口了:

  「算了,梅展和徐京會去搜索的。你的任務,是明天攻城,必須拿下鄆城縣!」

  「末將一定拼死向前,絕不辜負太尉的栽培之恩!」

  「那好,你下去吧!小心祝賊今夜偷營!」高俅轉過背去,揮揮手。

  丘岳信心十足道:「太尉放心,末將已經做了防備,就怕他不來!您早點安歇,末將告退!」

  ……

  梅展將大軍紮營在一處河灣地帶,兩面河水,但地勢頗高,不懼祝家軍玩「築壩放水」的手段。

  大營外面挖了壕溝,布置了鹿角拒馬陣,防守非常嚴實。

  他還不放心,趁著夜幕沒有完全降臨,又親自檢查了一遍,才回到營帳中安歇。

  吃過晚飯,他就睡覺了。畢竟年紀大了,天一黑就犯困。

  但是睡到半夜,他就醒了。在臥榻上翻來輾去,越來越清醒,索性穿起衣服,在營中巡視。

  這支軍隊不愧是中央禁軍,軍紀還算可以,這大半夜的,值夜的軍士都在崗,看見梅老爺子來查崗,更加的昂首挺胸,精神抖擻。

  還是軍營好啊,充滿熟悉的氣息!

  梅展感嘆一聲,仿佛回到年輕時金戈鐵馬縱橫沙場的歲月,身軀里冷寂已久的血液又有燃燒的跡象。

  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他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一名小校匆匆忙忙的向他的中軍帳篷方向走去。

  梅展心裡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覺,喊住他:「你幹什麼?」

  那名小校停下腳步,扭頭看來,臉上閃過一絲詫異,然後露出喜色,小跑過來,行禮道:「啟稟將軍,營外有馬蹄聲和戰馬嘶鳴聲。」

  梅展臉色一變,作為沙場宿將,他當機立斷,對小校道:「你去找前軍指揮使,傳我將令,讓他準備迎敵!」

  宋朝軍隊編制是五營為一軍,每軍2500人,一萬大軍,正好設了前後左右四軍。

  說完後,梅展向轅門方向大步走去,步伐匆匆。

  一都值夜的士兵已經列出橫陣,刀槍出鞘,緊張的望著前方的黑夜。

  領隊的都頭站在隊伍前方,不時用手擦額頭的汗水。

  主將的出現,讓他們鬆了一口氣。

  梅展面色凝重,走到營門外面,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地面,過了一會兒,才起身道,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語氣輕鬆道:「放心,只是少數大膽妄為的偵騎罷了!」

  這時,他的親衛們聞訊過來了,還帶來了他的坐騎和長槍。

  梅展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十分矯健,完全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

  他接過長槍,對親衛們道:「跟我來!」

  說完,韁繩一提,戰馬跑向黑暗的前方。

  這百來名親衛都是隨他征戰多年的老部下了,個個都是軍中悍卒,對他唯命是從,紛紛跟了上去。

  看著自己的主將如此勇猛,士兵們膽氣大增,對潛伏在黑夜裡的敵人不再害怕。

  片刻後,一名軍指揮使帶著大隊人馬趕到,逮住都頭問道:「梅將軍呢?敵人呢?」

  「敵人沒有出現,梅老將軍帶人去查探了!」

  「什麼?梅老將軍親自去了?」軍指揮使大驚失色。

  「是的!」這名都頭也覺得難以置信。

  「太、太猛了!」軍指揮使喃喃道,一臉欽佩。其餘士兵聞言,也都對梅展敬佩不已。

  然而此時的梅展,沒有他們想像那樣一馬當先,衝鋒在前。

  親衛們圍在他前後左右,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保護著他。

  他們走走停停,小心翼翼的前進著,不時停下來傾聽敵軍騎兵的動靜。

  離大營兩里後,他們就沒有在往前了,在原地溜達了一圈,然後撤了回去。

  梅展當然不是真的要在這裡黑咕隆咚的夜晚,搜索不知在哪裡的敵軍騎兵,他只是要給士兵壯膽。

  就像小孩子說屋裡有鬼,害怕。

  大人說別怕,我進去給你看看,看那些鬼敢不敢動我。

  然後大人進去了,在裡面轉一圈再出來。小孩子就拍著手掌,一臉崇拜的看著大人,說你們大人好厲害!

  梅展就是要做這個大人,而他部下的軍官和士兵都是小孩。

  趙官家在軍隊裡搞兵不識將,將不識兵這一套,做得很成功。

  別說梅展這個級別了,就是軍指揮使都是臨時任命的,軍隊的一般以營為單位調動。

  戰時,一個個營匯聚成「軍」、「廂」。

  雖然有效斬斷將領和軍隊的聯繫,但是兵將互不相識,互不了解,配合很成問題,更別談什麼默契。

  主將也談不上威信,對軍隊的指揮很難通暢,做到如臂指使。

  梅展為了迅速豎立自己的威信,才幹出了黑夜探敵這樣看起來有些魯莽的事情。

  文官講究沉穩,老謀深算,但軍中推崇勇武。

  將是兵膽,主將是羊,士兵們也都成了羊,主將是虎,士兵們都是小老虎。

  梅展出師普通人家,不像韓存保那樣的武將世家,家學淵源,有人傳授。這些都是他從軍近四十年,摸爬滾打得來的經驗。

  果然,他回到軍中後,所有將士都用尊崇的眼神看著他。

  第二天一早,他就帶人向東南方向搜尋,果然在二十里外,發現了軍隊駐紮過的痕跡。

  他們數了火灶的數量,足夠一萬人使用。

  地面上都是馬蹄印跡,顯然是一支多達萬騎的軍隊。

  梅展像案發現場的捕快一樣,搜尋著一切蛛絲馬跡,完全沒有理會身後將校們驚嘆和議論。

  很顯然,一萬騎兵嚇住了他們。

  過了許久,梅展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轉身對部下道:

  「祝家莊沒有那麼多騎兵,他們是在故弄玄虛!」

  「不會吧?這裡有一萬人的灶坑,還有地面上到處都是馬蹄印子,怎麼也得有一萬匹馬才踩得出來。」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疑惑道眼神看著梅展,想聽聽他的理由。

  梅展搖搖頭道:「灶可多挖一些,孫臏減灶之計你們都知道的,祝龍借用一下又有何妨?」

  「馬蹄更不能說明什麼,騎著馬在營地里到處亂跑就是了!」

  「可是有個東西做不得假!」

  「什麼?」大家都好奇問道。

  「戰馬的糞便!」梅展十分肯定的道:「一萬匹戰馬,絕對不止這麼一多糞便,依我的經驗,昨晚在這裡的戰馬最多不超過兩千匹!」

  眾將又驚訝又敬佩的看著,能從這些沒人注意到的細節,發現敵方的真相,實在太了不起了。

  不愧是威名赫赫的十大節度使!

  「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四名指揮使請示道,話語裡透露著請戰的意思。

  但是梅展淡淡道:「我們回去吧!將這裡的情況上稟高太尉,由他定奪!」

  ……

  不遠處的山頭上,跟梅展差不多年紀的曾弄,和他的兩個兒子曾塗、曾升趴在小山包後面,望著梅展帶隊離去的背影,怏怏道:「竟然被看破了,老傢伙太狡猾了!」

  曾密道:「都怪孩兒考慮不周!」

  曾塗拍拍二弟的肩膀,安慰道:「不怪你,誰知道這老小子去數馬糞了!這糟老頭子,太蔫壞了!」

  「密兒,下一步該怎麼辦?」

  「繼續觀察吧!」

  「嗯?」

  「主公給我們的任務,是拖住敵軍一部分軍隊。若是梅展撤軍,加入攻城,那我們就騷擾他們。若是不撤走,那我們就什麼都不用做了,盯著他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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