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火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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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萌發誓,他當時真的只想拔掉浴缸底部的水槽塞。
彎腰貼近水面,撈起一隻袖子,手伸進冒著血腥味兒的水裡,正要拔起塞子時,感覺有道視線在追隨自己。
那種感覺非常強烈,似乎就有人緊緊貼著他的面,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他。
心底竄起一道詭異,視線焦點從底部水槽塞上移開,回到晃著波紋的水面。
他的倒影跟著水紋搖搖晃晃,有些變形。
透過水平面,他才看清此刻自己的表情有多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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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了口氣,還以為水底有什麼東西在偷窺自己,在恐怖環境下,好像過於疑神疑鬼了。
正在這時,水面上的倒影笑了一下。
「臥槽!」
顧萌臉色一僵,嚇得爆粗口,他確定剛才自己沒有笑。
立即反應過來事情不對,正要起身,可已經來不及了。
水裡伸出一隻手勾住他的脖頸,異常有力,不設防間他整個人向下倒栽進浴缸,濺起大片水花。
那隻手一直按著他後頸往下拽,明明是很淺的浴缸,此刻卻變得深不見底,顧萌在水裡奮力掙扎,緊閉著眼什麼都看不清,咕嚕咕嚕嗆了好幾口水。
突然,後頸那隻手猛然鬆開,顧萌憑直覺向上撲騰,一下子從浴缸里坐了起來。
他被水嗆得猛咳,抓緊浴缸邊緣,一手抹掉眼皮上的水珠,環顧四周。
還在浴室里,一切如常,只是地上潑了不少水。
慌忙從浴缸里爬出來,他現在可以肯定,這個房間有問題,剛剛確實有隻手把他拽進了水裡。
攀住洗手台,彎著腰咳了幾聲,抬起頭看向眼前的鏡子,此時他渾身濕透,被水嗆得眼眶發紅,有些狼狽。
顧萌向後梳了把劉海,轉身向外走。
「肖亮,你這房間不能住了,有……」
拉開虛掩的浴室門,正要給坐在外面的肖亮提個醒,顧萌突然頓住。
房間裡什麼人都沒有。
「肖亮?」顧萌從浴室里跨出一步,探身看向外面,分明記得幾分鐘前肖亮還呆坐在床邊。
被人凝視的感覺又回來了,這次是來自身後。
顧萌猶豫地回頭,鏡子裡的他仍然站在洗手台前,沒有移動過位置,正望向這邊,嘴角勾起一絲很淺的笑,而鏡子裡的浴室門是關著的。
那不是我。
這是顧萌的第一反應。
雖然對面跟他有一模一樣的臉和身材,但顧萌對那樣的表情很陌生。
自己擺不出來那樣的欠揍臉。
「你是誰?」
顧萌壯著膽回到鏡子前,問道。
鏡子裡的「顧萌」撇開目光,沒有再看他,抬手整理自己的髮絲,輕鬆怡然的態度讓顧萌產生一種錯覺——
鏡子裡的人才是正主,而他只是鏡子後方的一面虛像。
這種感覺非常糟糕,如同被人奪走了身份。
顧萌心底升起一絲慌亂,感覺好像明白了什麼,但仍不願意相信。
一時間忘了恐懼,抬起一手拍在鏡面上,靠近了大聲質問:「你到底是誰!」
「顧萌」昂著頭顱整理儀容,餘光向下瞥了他一眼,終於開口:「我是顧萌啊。」
一出聲,竟然是女人的聲音。
「靠!死人妖!」顧萌氣得破口大罵,要不是隔著一面鏡子,早上前打人了,「你是顧萌那我是誰?」
「你?」鏡子裡的人不屑一笑,熟悉的清雋臉蛋上充滿諷刺,「你是死人。」
「!!!」
顧萌明白在這裡打嘴炮無意義,對面那個人妖伶牙俐齒,一定是想氣死他好繼承他的顏值。
一手狠狠指向鏡子裡,道:「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找你。」
鏡中人莞爾一笑,提醒:「看你身後。」
「什麼?」顧萌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轉過頭。
一個戴口罩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後方。
顧萌毛骨悚然。
身後悄無聲息地站了一個人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那人沒有長眼睛,口罩上方露出的部位是一整塊完整的皮膚。
兩人剛打了個照面,對方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根棍子,手腕一抖,直接將人敲暈。
顧萌身體軟下,倒地不起。
鏡子後方,「顧萌」笑笑,轉身走向虛掩的浴室門。
門開了,外面坐著神情木然的肖亮。
窗外淅淅瀝瀝地飄著雨,紫色窗簾悠悠地飄蕩開來,卷著微風中的潮氣。
顧萌低低呻吟一聲,從昏迷中醒來,額角一陣鈍痛,迷茫地睜開眼。
此刻應該是黃昏時分,外面的光線很暗,連帶著,沒開燈的房間裡也是暗的,伴隨著連綿不絕的雨聲,環境十分壓抑。
躺在病床上面對天花板,顧萌抬起一手揉了揉額角,好半天才想起昏迷前發生了什麼。
他被一個奇怪的男人襲擊了。
半撐起身想坐起來,腦袋一陣暈眩,顧萌撐住額緩了片刻,靠坐在床頭,開始打量起所在的屋子。
如果沒猜錯,現在他還在408病房。
浴室門口躺著一根木棍,顧萌恨得牙癢,那應該就是襲擊他的兇器。
床頭正對浴室里的鏡子,視線掃過對面時,顧萌怔了一怔。
此刻房間裡的浴室門是敞開的,透過鏡子他應該能夠看到自己,但不知為何,鏡子裡顯示的浴室門關得嚴實,將他的視線隔斷。
就好像,他面對的不是一面折射現實的鏡子,而是通向另一個世界的窗口。
顧萌暗暗咬牙,理了理前因後果,直到此刻才不得不承認,自己被拖入了水下世界,而鏡子連接的是原來那個世界的408病房。
正要掀開被子,病房門從外面被推開。
一個端著托盤的男護士走進來,關上門一抬頭,眼睛部位是閉合的皮膚。
顧萌心中一跳,想都沒想就要下床,男人的動作卻比他更快,三兩步走到眼面前將他按回床上,另一隻手從托盤裡取出一捆白繩,熟練而快速地抓起顧萌的左手綁到床頭護欄上,然後是另一隻手。
顧萌瞬間慌了,掙了掙綁得死緊的手腕:「大哥,大哥,我不玩捆綁!你有話好好說,別上來就動手動腳!」
「……」
男人沉默地看他一眼。
雖然對方沒有眼睛,但顧萌就是莫名覺得被看了一眼。
顧萌不管如何鬧騰,最終還是翻不出男護士的掌心,死死地被綁回床上。
將人收服後,男人拿起托盤裡一根針筒,豎著舉到眼前,推了下推進器,針尖冒出斷斷續續的液體。
顧萌負隅頑抗,手腕被粗糙捆繩磨破一層皮,看到銀亮的針尖,瞪圓了眼:「你要給我注射什麼?」
男人自然是不會回答他的問題,摘了根酒精棉簽在他手臂上打了兩個圈,插入針尖,緩緩推動。
顧萌側過臉,眼睜睜看著針管里一小段藥劑越推越少,神色里儘是驚慌失措。
注射完成,男人直起腰,將針筒扔回鐵製托盤裡,同時拉下口罩。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皮膚上只有凹凸起伏的高度顯示哪裡是眉骨,哪裡是鼻子,哪裡是嘴。
然而另一邊,顧萌早就陷入了昏迷,未曾見到這樣可怕的一幕。
事實證明,那不過是管普通的麻醉劑。
男護士凝視顧萌平靜的睡臉,過了半晌,伸出手輕撫過他的眉眼和臉側。
「真是塊美玉。」沉悶的男聲像是蒙在皮鼓裡,含糊不清,「這麼好的材料,金院長會喜歡的。」
眼部的皮膚皺了皺,像是在眯眼笑。
夜裡十點。
男護士再次進入408病房,打開燈,白熾燈管里「呲呲」竄過兩下電流聲,亮起。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躺在那,雙手靠放在臉頰兩側,手腕綁著白色繩結拴在床頭護欄上。
走到床邊,男人在柜子上放下托盤,撿起一根針筒,舉在空中彈了兩下,彎腰給床上的人注射麻醉劑。
細長的針尖破入皮膚,拇指抵上推進器底部。
「護士,看見這根棍子了嗎?」
聽到頭頂虛弱的聲音,男人身軀一震,抬起頭。
顧萌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有氣無力地眯著眼望他,幾乎是男人抬頭的同時,右手探向藏於枕頭下的木棍,用盡力氣劈向男人。
男人立於原地靜止了幾秒,往一側倒下。
「棍子是用來打你的……」
顧萌嘀咕一聲,手腕抖了抖,看似綁著他的繩結鬆散開來。
用牙齒咬了一個多小時,牙根到現在還酸著。
強忍住暈眩感,顧萌撐著身體坐起來,將手臂上的針筒拔除扔回托盤裡,下床跨過地上的男人,跌跌撞撞走出房間。
傍晚時分打的麻醉還未完全失效,剛剛又被注射了一點,顧萌渾身乏力,腦子裡昏昏沉沉,恨不得找張床立即倒下。
但他知道不行,現在倒下可能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四樓過道里很空曠,顧萌體力不支地背靠在牆上,左右環顧,麻醉影響了思考速度,現在他有些反應不過來該往哪兒走。
抬頭看到斜側面的房門,門牌上印著「407」。
顧萌歪頭看了會,才想起那是恩瑾和他的房間。
腳步虛浮地走過去,推開房門,潛意識裡第一選擇是找恩瑾求助。
這個時間點恩瑾應該在房間,只要原來那個世界裡407房間的浴室門沒關,他就能透過鏡子看到恩瑾在做什麼。
說不定還能看到那個人妖。
想到這,顧萌磨了磨牙。
顧萌拍開浴室燈,意外地跟鏡子裡的自己撞個正著,怔了片刻,一時分不清那是本人還是那個人妖。
來到洗手台前檢查了好一會,才確認這是一面再正常不過的鏡子,心裡不禁感到絕望。
難道只有肖亮的房間才能連接水下世界跟水上世界?
顧萌擰開水龍頭,彎腰掬一捧水往臉上撲,讓自己保持清醒。
雙手撐在洗手台上,咬著唇安靜了良久,水柱還在嘩嘩流淌。
突然,一條線索闖入腦海——
【那柔軟、暗淡、颯颯飄動的每一塊紫色窗布,】
【使我心中充滿前所未有的恐怖——我毛骨驚然。】
「原來如此!」
顧萌眼睛一亮,激動地捶了下洗手台。
紫色窗簾是關鍵!這正是遊戲給的提示,窗簾的顏色決定了房間能否連通水下和水上兩個世界!
順便,他想起了隔壁405房間,如果沒記錯,那裡的窗簾正是紫色的。
顧萌信心滿滿地來到隔壁房間的浴室,果然,透過鏡子看到了兩道纏在一起的身影。
驚喜過望,他顧不上弄清兩人在幹什麼,急急得就要上前呼救,這時,背對浴室方向的薄曄開口道:「差不多可以了,抓緊時間,誰知道我老婆幾點回來。」
「……」
一句話敲得顧萌當場冷靜下來,瞬間意識到自己好像撞破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猶豫片刻,他走到鏡子前觀察房間裡發生的事。
薄曄似乎是在……強搶民女?
男人身材高大,一個背影將身前人罩住個七七八八,起初他以為那人是唐止,可定睛一看,房間裡兩人摟摟抱抱間,一條光裸的長腿從薄曄的白大褂旁探出來,圓潤的大腿上還綁了一圈粉色蕾絲布。
僅是一條腿,就騷出了新境界,更別談還穿著暴露的護士制服。
唐止不在時,薄曄跟別的女人鬼混,還被他撞見了……這就十分尷尬了。
顧萌神色複雜,突然吃了這麼大一個瓜,有點不知所措,支起一手放在唇邊,糾結地咬指甲。
眼睜睜看著薄曄跟不認識的小**激吻,顧萌一時忘了自身難保的處境,開始關心起隔壁夫夫的家務事。
作為薄曄和唐止共同的朋友,他到底是應該保持沉默,還是勇敢發聲?
正當他陷入兩難境地時,一道清冽的男聲慌張道:「薄醫生你不要這樣!我們……我不能做對不起你太太的事。」
顧萌:「……」
這不是唐止還能是誰?
……我他媽。
顧萌抱住腦袋一陣亂揉,整個人就很抓狂。
相處到現在了!居然還不能一眼識破隔壁夫夫的套路,還傻傻地跟著劇情走,成了這場play的背景板!
你們大晚上演得是哪出!
回家的誘惑嗎!!!
鏡子另一邊,薄曄道:「這事你不說我不說,誰還能知道?唐護士,你平時的騷勁呢?讓我看看,你跟我太太誰更像小老虎。」
顧萌放過揉成雞窩的腦袋,心中破口大罵:「薄曄你說這話時真的比洪世賢還洪世賢!」
轉眼間,薄·洪世賢·曄與唐·艾莉·止已經雙雙滾到了床上,顧萌不再忍耐,對著鏡子裡喊道:「薄曄!Candi!」
可鏡子裡兩人該幹嘛幹嘛,並沒有人理會他。
顧萌皺了皺眉,他們好像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這時,一個問題襲上心頭,玩家能否看到鏡子後面的世界?
或許,鏡子的設計更像單面透視鏡,也就是說他能站在鏡子後看到另一邊,另一邊的玩家未必能看到他。
想到這種可能性,顧萌心裡涼了半載,上前用力拍打鏡面,試圖引起薄曄和唐止的注意。
突然,唐止轉臉看向了這邊,似乎是察覺到了動靜。
顧萌心裡騰得燃起希望,繼續拍打鏡面:「Candi!我是顧萌!」
薄曄大概是泰迪精附體了,依然在唐止身上拱著,唐止輕輕呻|吟:「薄曄……先把浴室門關上。」
「……」顧萌下意識地搖頭,更加用力地拍打鏡面,「不不不,你們冷靜點,好好看看我……」
過了一會,薄曄下床,直接把門帶上。
看著鏡子裡緊閉的門,顧萌的手貼著鏡面滑下,一股巨大的無力感襲來,只覺得求生之門也當著他的面闔上了。
打量一整面鏡子,顧萌咬牙,不甘心就這麼放棄。
既然另一邊的人對他聽不見、看不見,如果將求救信息寫在鏡子上,信息能否反映給鏡子外面的世界?
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心中打定主意,顧萌環顧浴室,在架子上找到一盒一次性剃鬚刀片。
用刀片割開食指,抬手正要在鏡子上寫字,外面走廊突然響起三三兩兩的腳步聲。
「一個一個房間……搜……在附近……」
沉悶的男聲模糊不清,像是蒙在皮鼓裡說話。
冷汗從額上流下,顧萌霎時心跳如雷,當機立斷在鏡面上留下幾個鬼畫符,寫完後趕緊關上燈,趁著黑暗摸出浴室。
他本來想寫「唐止,薄曄,我是顧萌」,這樣既能取得對方信任,又能表明身份,但時間有限,只能草草留下字母縮寫,希望隔壁夫夫能快速解碼。
放輕腳步來到房門後,聽著外面的聲音,走廊里不斷傳來開門關門聲,他明白那些人正在挨個檢查房間。
呼吸轉急,顧萌透過門上的窗口邊緣看向外面,恰好看到一個男護士推開隔壁房門,走入了房間內。
走廊上此刻沒有人。
抓緊機會推開門,顧萌側身閃出去,步伐穩健地朝樓道盡頭的電梯走去,一邊低頭戴上口罩,心中則拼了命地祈禱那些人別突然從房間裡出來。
「喂!前面的護士,等一下。」
含混不清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顧萌立即停下腳步,懊惱地閉了閉眼,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你是哪個科室的?」
腳步聲正在朝他走來。
顧萌冷汗涔涔,看向離他還有一段距離的電梯門,上方的紅色數字顯示為「1」,清楚現在就算是跑過去,等待電梯上來的時間裡也會被男人抓住。
「怎麼不回話?」
腳步聲更近了。
顧萌心中叫慘,跑是跑不掉了,要是打起來,照目前的身體狀況怕是沒有勝算。
正逢絕境時,餘光掃到前方頂上的指示牌,牌子上顯示「Exit」,旁邊是向右的箭頭。
顧萌一愣,在原來那個世界哪哪都找不到出口,差點都認不出這個標誌了,順著箭頭的指示看向樓道右側,果真在前方十米處有個安全門。
心中模模糊糊產生了一個猜想。
「問你話!你是哪個科的?」
沉悶的聲音就在後方。
顧萌目光鎖定青白色的安全門,聲音低沉道:「張繼科。」
「???」
身後男護士還在反應「張繼科」是哪個科室,顧萌突然拔腿就跑,撞開了前方的安全門。
男護士一愣,知道被耍了,連忙朝身後喊人,順著方向追去。
顧萌一路躲避追捕,最後在三樓手術室里苟住了。
他藏於門後,透過縫隙看到五個男人從手術室外跑過,氣喘吁吁地背靠到牆上,知道自己暫時是安全的。
剛鬆口氣,顧萌聽到一陣水流聲,心中感到奇怪,低頭看去,手術室的地磚上跟漲潮一樣湧入水。
環顧四周,發現不僅是門縫下在滲水,連牆壁都在吐著液體,整個手術室就像漏水的船艙,眼見地板上的水快速漲高,快沒過腳踝了。
正在疑惑,追趕他的男人們不知何故又退了回來,經過門口時發出「嘩啦嘩啦」的涉水聲。
領頭的男人聲音沉悶,含混不清道:「時間到……他要是不想淹死,只能往樓上走……去五樓等。」
顧萌下意識抬頭看向牆上的鐘,10:45。
聽男人的意思,到了某個時間點醫院就會被水淹沒,而五樓可能是安全區。
就在出神的片刻時間裡,水已經漲到腿彎。
「這麼快?」
顧萌訝然,看向牆壁,上面已經形成了一小股一小股的瀑布。
此地不宜久留,他估摸著男護士們已經上樓離開了,用了些力拽開手術室的雙扇門,淌水走向安全通道口。
這裡漲水的速度快得不正常,才走了一半,水平面已經上升到胸口,因為水流阻力,行走太慢,顧萌深吸一口氣扎進了水裡。
顧萌不停地向樓上游,安全通道里灌滿了水,再次探出水面,他站在四樓的樓梯間裡,扶著門把手咳了兩聲,水平面漫到他的腰部。
照這樣的情況發展下去,不出一分鐘,四樓也該被淹了,但是繼續往上走就是自投羅網。
顧萌掙扎片刻,拉開了安全門,下定決心最後賭一次。
他在四樓被拖進水下世界,回去的通道也必定在四樓。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當時水已經莫過了頭頂,他在405透過鏡子看到恩瑾將一個人摁在浴缸里,突然靈光一閃。
這或許就是一換一的遊戲,把水上世界的人拉下來,水下世界的人就能上去。
於是,他上岸了。
被恩瑾抱回房間時,顧萌已經精疲力盡,只想不管不顧睡一覺,但是渾身透濕很不舒服。
顧萌拖著虛軟的身體進了浴室,打算隨便沖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再休息。
打開花灑,狹小的浴室里漸漸盈滿薄紗似的霧氣。
他脫掉衣服,這時門上響起輕叩聲。
「顧萌,你在裡面嗎?」
恩瑾的聲音很低很柔,隔著一道門不放心地問他。
顧萌跨進浴缸里,有氣無力地拖長了尾調:「在——」
剛用熱水將頭髮打濕,外面又響起敲門聲。
「顧萌,你在裡面嗎?」
恩瑾不確定道。
「……」顧萌向後耙梳一把額發,面對眼前的瓷磚,無語地眨眨眼,「在。」
二十秒後。
叩門聲。
「顧萌,你還在嗎?」
顧萌深吸氣,抿唇,耐著性子答道:「在!」
又過了一會,敲門聲第四次響起。
顧萌抓狂,扯了條浴巾圍在腰間,直接跨出浴缸。
他就想安安靜靜洗個澡,洗完趕緊上床睡覺,偏偏恩瑾不知哪根筋搭錯,一遍遍在門外叨擾。
顧萌打開門,壓不住火氣道:「你怎麼回事?多大了?我洗個澡還要……」
話說一半,卻怎麼都罵不下去。
浴室外,近一米九的男人環抱膝蓋蹲在門邊,見門開了,仰起臉看他,眼神清澈,充滿信賴,跟小奶狗似的,隱隱含著委屈。
顧萌想,再不出來,這孩子大概要自閉了。
「顧萌。」恩瑾一臉憂鬱,道:「你在嗎?」
顧萌心都化了,明白男人是真的在擔心,可能是怕再開門時,走出來的不是他。
無奈,抹了把眼皮上的水珠,蹲到恩瑾面前。
「你要不要進來?」
顧萌問。
恩瑾立即點頭。
顧萌掀下馬桶蓋,在上面墊了乾淨毛巾,按著恩瑾坐下,警告說:「別搞了啊,你不放心就坐這兒看著,我馬上洗好。」
浴室里,兩個大男人一個洗澡,一個看著對方洗澡,畫面雖然詭異,氣氛倒是不尷尬。
恩瑾眼睛不眨地看著顧萌,這情景讓顧萌想起以前養過的田園貓。
每次洗澡,那貓都攀在浴簾後緊緊盯著他,瞪著圓溜溜的一雙眼,唯恐他溺水似的。
顧萌搖了搖頭,輕笑。
恩瑾智商再高,在感情方面,似乎更偏向於動物的本能,有些行為傻得冒泡。
正不著邊際地想著,突然被人從身後抱住。
顧萌暗自驚了一下,偏過臉問:「怎麼了?」
恩瑾將臉埋在他肩上,融雪般的聲音有些悶:「你可別再出事了。」
霧氣縈繞的浴室內,顧萌眼睫上壓著細小水珠,對於男人突如其來的嬌氣有些招架不住。
「我沒事。」顧萌輕咳一聲,反手揉揉肩上的腦袋,「別哭了,說出去丟人。」
「你別說出去!」
「不說。」
恩瑾抽抽鼻子:「我也是要面子的。」
顧萌:「……哦。」
還真沒看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筆直」這個詞我的輸入法已經記住了。
感謝晚的地雷。
感謝路易十六、晚寧、溫之斯、打字好累打卡就好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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