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火曜日
夜裡十點多,恩瑾洗完澡,在浴室裡面對鏡子擦頭髮時,隔壁很突兀地傳來嘈雜聲。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重物落地後,唐止的聲音響起,隔著一堵牆雖然模糊不清,卻聽得出帶著幾分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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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瑾皺了下眉,看向身旁的牆壁,心思轉了一回,走出浴室。
房間內,顧萌側躺在病床上背對他,呼吸均勻,側影輪廓在昏暗的房間內規律起伏,只是後背有些發汗,棉質病服粘在皮膚上,暈開一小團濕意。
見顧萌已經入睡,恩瑾放輕腳步走過去,將他搭在腰間的薄被往上拉,蓋住肩背,以防出汗的地方被冷風吹涼,容易感冒。
站在床邊,視線垂落在男人的側顏上,看到顧萌額角細細密密的汗珠,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熱。
發燒了?
正要探手摸向他的額頭,隔壁再次傳來不小的動靜。
恩瑾放下手,毛巾扔到床尾的架子上,走出房間。
深夜,四樓過道的燈只開一半,目光所及都像蒙上一層輕薄的黑紗,一切都伏在暗影里。
隔壁就是薄曄他們房間,門上的一小方窗口裡透出燈光,顯示兩人還沒休息。
恩瑾走到門前,透過玻璃窗口往裡邊望去,房間內對立而站的二人進入視野。
薄曄身形高挑,站在床尾的位置,側身對著門口,衣服穿戴整齊,雙手繞過白大褂抄在褲兜里,嘴角一貫挑著不正經的笑。
恩瑾靜靜站在門口看著,沒有敲門,只覺得此時薄曄衣冠楚楚,笑得痞氣,心下當即反應出「禽獸」二字。
移開視線,看向薄曄對面的唐止,在看到他的一身裝扮時,恩瑾眼中閃過些許迷茫,微微歪了一下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為什麼?
Candi在每個世界都要穿一次女裝。
他不理解。
唐止戴著護士帽,鬆鬆地卡在腦後,身穿純白色的連體裙裝,短袖設計,衣領處的紐扣繫到最上方,規矩得近乎傳統,再配上矜貴清冷的一張臉,整個人散發出不可接近的神聖氣息,可是一旦視線不斷順勢向下,不禁讓恩瑾挑了挑眉。
繃緊的裙擺並沒有遮住多少,兩條長腿比直勻稱,右邊大腿上還纏繞了一圈粉色蕾絲布,分隔出一截絕對領域,給人強烈的視覺衝擊。
無論如何,說他像妖精也不為過。
恩瑾顯然對妖精沒興趣,很快地又將目光轉向薄曄,想弄清楚為何兩人大半夜不睡覺,反而一個裝成醫生,一個裝成護士。
過家家嗎?
幼稚。
房間內,薄曄從褲子口袋裡伸出一手搭在床尾護欄上,無形中擋住對面人的去路,嗤笑一聲:「唐護士,你就沒想過嗎?」
「想什麼?」唐止將連衣裙往下拉,試圖擋住男人肆意的目光,然而並沒什麼用,反而多了點欲說還休的味道,「薄醫生我一直很尊重你,沒想到你……」
小臉難擋羞憤之色,後面的話說不下去。
薄曄悄悄挑起嘴角笑了一下,是真的沒忍住。
他低頭撓撓鼻尖作為掩飾,差點出戲。
「好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別裝清純了。」輕咳一聲,他正了神色,一步步靠近唐止,態度輕佻:「早會時盯著我看的是不是你?」
「跟同事聊我八卦聊那麼開心的是不是你?」
「現在一見到我就防備得跟小刺蝟似的。」
「欲擒故縱?」
薄曄已經到了眼前,唐止退無可退,雙手支在後面柜子上,側著臉躲避,緋色一路從眼尾往下蔓延,支支吾吾說不上話。
薄曄近距離下看男生漂亮的側顏,心神一動,愈發靠近一步,他耐心地低聲哄道:「差不多可以了,抓緊時間,誰知道我老婆幾點回來……」
「薄醫生你不要這樣!」唐止躲避男人的靠近,語氣慌亂而真摯,急得眼裡浮現一層水光,「我們……我不能做對不起你太太的事。」
薄曄抓住他亂動的兩隻手,兩人的左右手十指相扣,各自都感受到了對方無名指上戴著的婚戒,兩人同時對上視線,產生一種默契,禁忌感陡然加劇。
薄曄制伏住對方,輕擰了下眉,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狀態。
他不乾不淨道:「這事你不說我不說,誰還能知道?唐護士,你平時的野勁兒呢?讓我看看,你跟我太太,誰更像小老虎。」
「…………」
門外,同樣知道這事的恩瑾眨了下眼,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看著隔壁夫夫之間的遊戲,感到無聊,眼見著門內的場景變得荒誕起來,他默默轉身離開,回了自己房間。
房間內,薄曄和唐止,夫夫兩人正在胡天亂地苟且,突然之間,浴室里的鏡面猛地震了一下,唐止一驚,趁著間隙,側目看了眼浴室內。
浴室內,燈光還亮著,一切如常,只是那面鏡子照著床上的一切,讓人有種受到窺探的不適感。
「薄曄……」唐止偏過臉,想著先叫男人暫停,道:「先去把浴室門關上。」
薄曄看了眼浴室方向,在鏡子裡看到此時房間內情景時,心中瞭然。他一笑,單手扯著醫生制服的領帶,道:「唐護士,你在暗示什麼?沒想到你還有這種癖好,你要是喜歡,我們等會可以去鏡子前試一次。」
唐止皺了皺眉,忍耐道:「我認真的,你停下。」
「唐止小護士,你要是再拒絕我,我不得不考慮採取些措施了。」薄曄顯然沒把他的話當真,把風流醫生的劇本演繹得十分自然生動。
唐止沒辦法,用力推開他的臉,平復一下氣息,道:「以前我沒得選。」
「……」薄曄身形頓住,靜了好一會,才不爽地撐起身,抓了一把頭髮,不耐煩,接上唐止的話道,「現在我只想做**接班人。」
這是他們的暗號,類似於安全詞,只要有一方提及,不管願不願意,都得中斷遊戲。
「我好不容易就要入戲了,你現在就叫停,對得起我嗎?」薄曄控訴般地看著對方,面露不滿之色。
「乖啦。」唐止歪過頭,漂亮的眼睛含著笑意,他抬手拍拍對方委屈的俊臉,誇獎道,「你做得很好,狀態一直在線。」
薄曄「嘖」了一聲,拿他沒辦法,在唐止的護士裙里掐了一把。他細微地眯了下眼,道:「等會給我叫響點。」
唐止笑著半蜷起身,催促他去關門。
薄曄煩透了那扇浴室門,直接走過去將門帶上,沒多分給一個眼神,因此,錯過鏡面又一次的震動。
恩瑾回到房間,發現顧萌沒在床上,浴室里傳來流水聲。
走上前,站到浴室門口。
顧萌面對鏡子,正在用濕毛巾擦拭身體,前襟完全敞開了。
顧萌聽到動靜,透過鏡子看了後方人一眼,輕笑道:「回來了?剛才醒來沒看到你。」
「我在外面。」恩瑾略一思索,不知在想什麼,至於具體幹了什麼選擇隱去。
顧萌看回鏡子裡的自己,微微仰起臉,用濕毛巾慢慢蹭掉肩頸上的汗,自顧自解釋:「做了不好的夢,一覺醒來渾身都汗透了,準備擦乾淨了再睡。」
恩瑾的視線對面鏡子裡快速掃了一眼,對上顧萌的目光時,又快速挪開。
他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想到昨晚在太平間時躺在顧萌身後的場景。
顧萌注意到他的失神,很輕微地挑了下眉梢,似乎有些意外,眼睛轉了轉,將毛巾扔回水盆里,完全拉開前襟褪下病服。
顧萌因為上半身布著細碎的汗珠,在昏暗的燈光下比出水的玉石還要好看,恩瑾目光一閃,神色古怪地低下頭,耳尖染著紅。
「恩瑾?」顧萌發現他的異樣,重新將病服披到肩上,訝然道:「你怎麼了?臉這麼紅。」
恩瑾摸了下臉頰,燙得如同害病。
背靠在門框上,求助般看向顧萌,眼神里儘是懵懂和信賴:「不知道,房裡溫度好像有些高。」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以前顧萌也當著他的面換衣服時,動作都是乾脆利落,是男人間的那種坦蕩蕩,沒讓他感到不自在,可剛剛顧萌動作很慢,竟讓他生出了別樣的想法。
眼前閃過薄曄壓著唐止的畫面,整個人在那一刻變得不自在起來。
顧萌走到恩瑾面前,翻過手背蹭蹭他臉頰,專注地盯著他看了片刻,突然「噗嗤」一聲笑了,眉眼之間顯出與往常不一樣的神采。
「恩瑾,說實話,你是不是……」
話說一半,故意頓住。
恩瑾看著近在咫尺的溫潤臉龐,忽然緊張,顧萌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眼神看著他,很是陌生,帶著一種他種看不懂的輕慢神色。
「你是不是……」顧萌抬起雙手勾住他脖頸,垂下視線看了眼極近的嘴唇,低聲問,「喜歡我?」
恩瑾心神一晃,答案全反映在臉上。
顧萌輕笑:「你真可愛。」
微微踮起腳尖,偏過臉要靠近他。
恩瑾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兩人嘴唇幾乎碰上時,猝不及防間,一隻手猛然掐住顧萌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抵在身後門框上。
顧萌悶哼一聲,疼得緊蹙眉尖,只覺脊椎骨幾乎被撞斷。
眼底的炙熱不復存在,恩瑾森冷地盯著面前人,聲音如細雪一般低柔,卻透出一股狠厲——
「你是誰?」
「顧萌在哪裡?」
隔壁房間,一切都結束和平息後,薄曄似乎還有些蠢蠢欲動,終究是很不安分一男人。
唐止想起浴室里的那面鏡子,總覺得哪裡怪異,兀自想了片刻,終究是不安心,預感會錯過什麼,便把男人拍開,坐起身整理一下裙子,準備下床去檢查。
薄曄不願放他走。
唐止急於探明究竟,有些不耐,讓他自己玩去。
薄曄沒辦法,看了眼浴室方向,說:「到底怎麼了?」
唐止道:「那面鏡子有些問題,我去看看。」
唐止推開浴室門,一抬眸,呆滯地立在原地。
就見正對面的那面鏡子上,不知何時多了兩排血淋淋的字符,歪歪扭扭,筆跡末尾往下延淌著血跡,觸目驚心——
【TB:】
【IGM】
「薄曄,過來。」
唐止聲音有些顫抖。
薄曄聽出不對勁,披上外套下床,來到唐止身邊,看到鏡面上憑空多出來的字。
收起嬉鬧態度,微微眯起眼看著鏡面,道:「有人來過。」
唐止脊背一涼,不自覺握住薄曄的手尋求安慰:「我覺得鏡子裡可能有什麼,第一天住進來就有這種感覺,好像一直有東西在鏡子裡觀察我們的一舉一動。」
「還好嗎?」薄曄感到他手心泛涼,不放心道,「要不然現在換房間?」
「先弄清楚這些字母代表什麼,還有,是通過什麼方式留下的,剛剛……」唐止現在有些不確定,紅著臉問男人,「剛剛沒人進來過吧?」
「……」
薄曄想到那種可能性,難得的,突然有些害怕。
正說著,門從外面被踹開,兩人驚了一下,同時往門口看去。
顧萌雙手反剪在背後,被恩瑾壓著進來,全身濕透,萬分狼狽。
看到這一幕,薄曄和唐止也顧不上此刻衣衫不整,錯愕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恩瑾壓著唇角,看起來有些火大:「她不是顧萌。」
薄曄反應不過來,茫然道:「他不是顧萌是誰?」
唐止打量低著頭的顧萌,發現他面色平靜,眉目間透著一股陰鬱,完全不是平時的狀態,再聯想起下午與他相處時偶爾感受到的違和感,心裡已經信了七八分,問恩瑾:「顧老師在哪裡?」
「她不肯說。」
「顧萌」抬頭看他們一眼,陰森森一笑,發出的聲音竟然是十足的女音:「顧萌已經死了。」
三人一怔。
恩瑾狠狠皺眉,將偽裝成顧萌的女人轉過身,抬手正要施加暴力,女人這時抬頭。
那是一張與顧萌一模一樣的臉。
恩瑾攥緊拳,硬生生壓抑住衝動。
「顧萌」無所謂,冷笑一聲:「別費勁了,他早死了。」
「不許你說話!」恩瑾眼眶紅了。
唐止突然想到什麼,激動道:「顧萌來過!」
不待其他人反應,他轉身進入浴室,走到鏡子前,抬手撫上血淋淋的字跡。
翻過手,掌心十分乾淨,並未沾到血。
「這是顧萌留下的,他當時就在鏡子裡,字是從鏡子另一面寫下的。」
薄曄道:「你怎麼知道?」
唐止看著鏡面上的字母。
【TB:】
【IGM】
他一個一個指過去:「唐止,薄曄,我,顧,萌。」
薄曄眼睛一亮,看向偽裝的「顧萌」,道:「所以這裡有鏡像世界?你來自鏡子另一邊?」
「顧萌」看著薄曄,只是笑而不語。
明明是三人都看慣了的溫潤長相,配上那樣的表情,卻讓人恨得牙癢。
薄曄低頭揉揉眉心,對恩瑾道:「不怪你想打她。」
他都有這種衝動。
「現在怎麼辦?」唐止從衣架上扯下白大褂披上,有些擔心,「要怎麼把顧老師救出來?」
恩瑾提起「顧萌」的衣領,拎進浴室,將她的臉按在鏡面上,靠近了,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現在回到鏡子裡,把顧萌換回來。」
「顧萌」笑了,顯得非常開心:「他死了,下去的人沒有能活著回來的。」
薄曄掀眸:「下去?」
恩瑾注視「顧萌」良久,情緒翻騰的眼底漸漸恢復平靜,抬手沾了一下對方額角的汗珠,嗓音低柔:「我以為你很容易出汗。」
指尖捻了捻,道:「都說女人是水做的,我現在信了。」
「顧萌」的笑容逐漸消失。
五分鐘後,浴室內響起水花撲騰聲,異常激烈。
唐止在門口看得膽顫心驚,不放心道:「恩瑾,她這樣會死的……」
恩瑾面無表情,按著「顧萌」的頭浸在放滿水的浴缸里,任她激烈掙扎也不鬆手。
薄曄看了眼牆上的鐘,那女人浸在水裡快兩分鐘了,除了掙扎的力道越來越輕,其他什麼事都沒發生。
「恩瑾,她死了我們可能永遠沒辦法知道顧萌在哪。」
恩瑾目光沉靜,不為所動。
漸漸的,「顧萌」停止了動作,身體抽搐了一下,雙臂垂在浴缸邊緣。
唐止不忍心看,背過身靠在浴室外的牆上。
那人偽裝得跟顧萌分毫不差,跪在浴缸前沒了氣息時,幾乎要以為顧萌死在了他們眼前。
房間內陷入死寂,沒人說一句話。
恩瑾慢慢放開手,站起身,一時間有些茫然。
「他還回得來嗎?」
薄曄不知怎麼安慰,看了眼浴缸內,聲音低沉道:「很抱歉。」
「嘩啦!」
三人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一隻手破水而出,抓住「顧萌」的頭髮將其整個拖拽進水裡,不一會,屍體沉入浴缸底部不見蹤影。
一個男人在浴缸里一躍坐了起來,吐了幾口水,虛脫地靠在浴缸邊緣,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從水裡被撈了出來,以公主抱的姿勢。
顧萌已經管不了姿勢帥不帥了,虛弱地靠在恩瑾懷裡,看到門口微笑的薄曄和唐止時,一言難盡:「你們兩個,真是夠了……」
有些帳,秋後再算。
他轉過頭,指向浴缸,道:「那裡有……」
「噓。」恩瑾抱著他向外走,失而復得,整個人還有些木然,覺得顧萌此刻比豌豆姑娘還嬌弱,不願讓他說更多的話,「有事明天再說。」
「不是……」顧萌抹了把臉,執意道:「浴缸里有……」
恩瑾:「噓。」
顧萌:「……你聽我說,浴缸……」
恩瑾:「噓。」
「噓你爸爸!」顧萌突然暴躁,拍了下男人的腦袋,「浴缸里有出口!」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煙渚和東櫛的地雷。
感謝認真就輸了、一世長寧、啊哈哈哈哈哈、晚寧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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