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水曜日


  四人進入木屋,不想一進門就看到一個女人,頭髮蓬亂,膚色慘白,悄無聲息地坐在正對門口的櫃檯後,雙目直直盯著門口看,若不是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撬動蒼蠅拍,很容易被看成一尊蠟像。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因為這人不在預期內,四個男人跟她乍一見面,多多少少都有些受驚。

  唐止在室內稍作打量,道:「這是一家客棧。」

  前方,櫃檯緊挨著木梯,木梯通往樓上,進門左手邊是長廊,長廊一側是一個一個的房間,右手邊結構對稱。

  櫃檯後方的牆上釘著一塊木板,上面掛滿三排黃銅鑰匙,每串鑰匙上方都貼著數字,應該是對應的房間號。

  木屋內,無論是地板、層頂、牆壁還是家具,都是粗糙的原木製成,到處瀰漫著木屑的青氣,牆上掛著鹿角、獸皮,裝飾天然古樸,如果不是建在荒涼的雪原上,冷冷清清,這家客棧稱得上復古,還有幾分在現代罕見的自然風情。

  女人淡漠地看他們一眼,沒出聲,不感興趣地將視線挪開,眼神繼續放空,望著門口方向,手上玫紅色的蒼蠅拍上下晃動。

  反正不是招攬客人的態度。

  顧萌上前,隔著櫃檯詢問:「老闆娘,這裡晚上能住人嗎?」

  女人只道:「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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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萌看看另外三個男人,答道:「四人。」

  女人表情死板,頭也不回,僅用蒼蠅拍杆探向後方木板,背後仿佛長了眼,精準無誤地挑起一串鑰匙,塑料杆一斜,手一收,一把黃銅鑰匙拍在櫃檯上。

  「左手邊第一個房間。」女人死氣沉沉,補充道,「四人間。」

  顧萌拿起鑰匙,上面沾著機油的污垢,看著很鈍。

  回頭徵詢意見:「一起住?」

  男人們表示沒意見。

  唐止想起一個問題,道:「請問,這裡提供三餐嗎?」

  女人:「如果你需要。」

  唐止看向薄曄,眼裡含著些許困惑。

  如果這家客棧正常供應三餐,玩家們的生存壓力會大大減少,也就沒必要爭搶物資,那麼說明到目前為止,他們對這場遊戲屬性的猜測都是錯誤的。

  薄曄懂他的意思,捏捏他的手心,示意不著急,轉而問女人:「怎麼稱呼?」

  女人看著門外的青翠杉樹,皚皚白雪,幽幽道:「這一帶人都叫我雪姨。」

  「這一帶人?」顧萌正在擦拭鑰匙上的油垢,聽到這話心思一動,抬頭問,「這附近還有其他人?」

  雪姨沒再說話,目光透著死氣,一下一下撬動蒼蠅拍。

  「找時間去山上看看。」見她不願透露更多,薄曄不甚在意,提議道,「先回房間,等等其他人。」

  房間就在櫃檯左側,離門口很近,顧萌拿著鑰匙開門,鑰匙插進鎖孔後轉了半天,結果轉不動。

  薄曄斜靠在牆上,看他堵在門前搗鼓得咔嚓亂響,半天開不了門,低頭揉揉眉心:「顧老師,你行不行?」

  「這鑰匙太鈍了,不賴我。」顧萌不滿地嘀咕,回頭看向不遠處的櫃檯,道,「老闆娘,你這鎖不行啊,根本扭不動。」

  雪姨斜睨他一眼,終於捨得挪動位置,從圓椅上起身,繞過櫃檯,慢吞吞地拖著腳步來到四人跟前。

  顧萌側身讓位置,女人一手握上了鑰匙。

  顧萌站得近,因此注意到她的手,這一看不禁打了個寒顫。

  女人有一雙白到極致的手,白得不見血管、青筋、皮膚紋路,只剩白生生的兩條肉,有著五指的形狀,仿佛真是一對蠟製成的假手,透著一種冰涼陰暗的恐怖。

  顧萌表情變得難以言喻,開始對眼前NPC是不是活人產生懷疑,匆匆移開視線,往後退了一步。

  雪姨手上一轉,房門應聲打開,顧萌明明做起來很費力的事,她卻輕而易舉地完成。

  隨後,她拔出鑰匙,遞還給顧萌。

  顧萌謹慎接過,儘量不跟她有肢體接觸,勉強道:「謝……謝謝。」

  雪姨涼涼地睨他一眼,輕聲嗤笑,嗓音里透著蔑視:「你有本事搶男人,怎麼沒本事開門啊。」

  顧萌:「……」

  陸陸續續的,雪原上的玩家結伴朝高處走,同樣找到了掩映在杉樹林裡的三層高木屋。

  看明白是家客棧,眾人開始分配房間,尋找隊友,進門的地方變得熱鬧起來。

  聽說這家客棧照常供應三餐,多數人都鬆了口氣,覺得先前那些都是白擔心。

  照目前的情勢看來,有地方住,有三餐吃,天氣也是極好的,遊戲仿佛只是送他們上山度假,氣氛一下子輕鬆不少。

  但少部分人還是保持著高度警惕,並且察覺到了淡淡的違和感。

  「阮哥,這些吃的該怎麼辦?」

  王曉馳將馱著的一大袋食物扔到地上,敲敲背,問阮楚水。

  身後,另一個男生放下手提箱,裡面同樣裝了部分食物。

  此時已經日暮西山,金色的夕陽斜斜地映在雪原上,杉樹林裡透進來的光線更是少之又少,因此木屋內顯得異常昏暗。

  阮楚水借著門口的光,朝地上看了眼,思量道:「先找個房間,放房間裡。」

  「好嘞。」

  王曉馳在第一場遊戲中遇到的阮楚水,連同另一個叫羅婷的女生一起,通關成功後,他們在智屋裡相處了七天,又一起進入了這個副本,三人因此很是相熟。

  阮楚水處事穩,辦法多,王曉馳早就認可了他的能力,才會事事對他言聽計從,又見他剛才勇於擔任起管理資源的任務,心中更加佩服,隱隱還有些得意。

  王曉馳道:「阮哥,我們選樓上的房間吧。」

  阮楚水點點頭,覺得都可以。

  王曉馳二話不說,再次扛起旅行袋,朝樓上走去。

  櫃檯前,一個男人抬頭望望,嚷道:「老闆娘,怎麼不開燈啊,你這屋裡太暗了,都快看不見哪兒是哪兒了。」

  「沒有燈。」雪姨撬著蒼蠅拍,聲線沒有起伏地回他一句。

  四周安靜片刻,堵在入口處的人們環顧一圈,確實連一盞燈都沒看到。

  「那……有沒有煤油燈?」有人試探著開口,「或者蠟燭也行。」

  「沒有。」雪姨回答。

  人群沉默了,漸漸感到一種無法言說的詭異。

  一人不死心,繼續道:「那這家客棧有什麼?」

  女人沒再說話,蒼蠅拍「啪嗒啪嗒」輕輕敲在櫃檯上。

  大家互相看看,各自拿好鑰匙,默默回房。

  晚間六點,木屋裡伸手不見五指。

  走廊里太黑,顧萌出房間時絆了一跤,好在恩瑾及時將他撈起,避免摔出去。

  「黑燈瞎火的,行動都不方便。」顧萌順勢攥住恩瑾的外套袖口,跟在男人身後摸索前行,「這間木屋好像不通電,等會去廚房,看能不能找到燒水的地方。」

  唐止心思細膩,自言自語道:「不通電可以理解,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說話間,幾人繞過樓梯來到餐廳,裡面隱約透著光亮,走入一看,原來桌上擺著四個手電筒。

  餐廳里有張長長的桌子,座位正好是二十個,桌上擺著二十副碗筷。

  顧萌四人來了後,人就到齊了。

  「哪來的手電?」薄曄坐下後,問道。

  「阮哥帶我們在飛機上搜出來的。」王曉馳記得下午時擅自離群的這幾個男人,心裡反感,語氣就不太好,「要是人人都跑得沒影,還不一定能找到。」

  薄曄聽得出他話中的諷刺,但在他眼裡,王曉馳就是個心性比較耿直的小朋友,心中沒多計較,淡淡一笑,敷衍道:「辛苦了,辛苦了,等會要是有酒,敬你一杯哈,畢竟勞動最光榮。」

  王曉馳噎了一下,沒見過這種皮厚的,不好對付。

  說話間,腳步踩在木板上「吱呀吱呀」的聲音傳來,沉重,遲緩。

  所有人將注意力轉向餐廳門口。

  雪姨兩手一邊一個托著巨大的餐盤,餐盤上還有銀色的圓弧碟蓋,死氣沉沉地走了進來。

  有人已經迫不及待敲碗了:「老闆娘,謝謝啊,還有吃的招待,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有個傻白甜的女孩叫范薇薇,笑得天真爛漫:「哇,好期待,在這裡吃到的肯定都是原生態食品。」

  雪姨在長桌一端放下直徑跟桌子寬度等齊的不鏽鋼餐盤,又拖著腳步走到另一邊,在長桌另一端放下餐盤。

  「本店只有這個,慢用。」

  自始至終沒看桌邊的玩家,死氣沉沉地走了出去。

  「我看看,這招待的是什麼好吃的呢。」平頭男人叫雷厲,性格急躁,第一個站起來,雙手捧著銀色碟蓋,要打開看,「別都是些蔬菜野果,我可不吃那些。」

  蓋子一掀開,盤子裡堆著小山似的東西,因為光線昏暗,只能看出是黑色的,軟趴趴,隱約能在其間看到星星點點的亮黃色。

  「這是啥?」雷厲彎下腰湊近,「一骨碌一骨碌的……」

  對面,一人安耐不住好奇心,抓起一邊的手電筒直接照過去:「該不會是桑葚吧?」

  燈光一照在餐盤上,那堆小山一樣的東西活動了起來,邊緣撲朔朔地往下掉東西。

  雷厲手中的蓋子落了地,發出刺耳碰撞聲。

  「啊啊啊啊——」

  范薇薇受不了地尖叫,不管不顧推著桌子邊緣要遠離,椅子翻了,摔倒在地上。

  眾人臉色驟變,餐廳里立即亂成一鍋粥,椅子摩擦木地板的聲音響成一片。

  「臥槽!黑色毛毛蟲,還帶刺,這麼噁心!」

  「我就說哪有那麼好的事,果真有詐。」

  「艹!我密集恐懼症都犯了。」

  心理素質強點的罵罵咧咧,脆弱點的早嚇哭了。

  顧萌坐在桌子中間位置,離得不算近,但看到餐盤裡堆著的上百條黑色毛毛蟲,臉色瞬間泛白,一陣反胃。

  他天生怕軟體昆蟲。

  那些毛毛蟲全身油黑髮亮,背上有一條一條的黃色斑紋,斑紋上還豎著黑刺,被燈光一照,又軟又肉的身體在桌上奮力扭動著,有的甚至蹦躂起幾寸高,有的蠕動細細的腹足,四處逃竄,速度竟然跟蟑螂有得一拼。

  有幾條毛毛蟲正往桌子中間扭動而來,顧萌要站起來,一低頭,發現腳邊也有黑黢黢的幾條在蠕動,嚇得連忙收起長腿,一米八的大男人動作利索地蹲到了椅子上。

  瑟瑟發抖。

  恩瑾雖然不怕這些,但不代表喜歡,站起來要遠離餐桌,餘光瞥見顧萌一動不動。

  「怎麼了?」

  他問。

  顧萌側身蹲在椅子上,雙手合抱住椅背,眼睛紅了一圈泛著水色,紅潤的唇咬著,美玉一樣的溫潤臉蛋就顯得楚楚可憐。

  恩瑾盯著他看,沉默了。

  有的人平時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但是一脆弱就來,就特別地……欠虐。

  還很誘人。

  恩瑾一向清澈的眼眸此刻黑沉沉的,深不見底,整個人的氣場也有了細微變化,如果影子能反應一個人的靈魂,那麼此刻他打在牆上的影子裡,惡魔的一對犄角正在緩緩生長。

  上前一小步,俯下身,直接將顧萌攔腰抱起。

  「我抱你,沒事的。」

  聲音淨柔如雪,幾乎是貼著顧萌耳畔說話。

  顧萌也不矯情,攬緊恩瑾的脖頸,偏過臉,緊張地向後望去,黑色帶斑的毛毛蟲爬得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令人頭皮發緊。

  「快快快,先出去!」

  他拍拍恩瑾的肩,小腿不自覺上下晃動,催促道。

  此刻餐廳已經是鬧得雞飛狗跳,薄曄起身時撈起就近的手電筒,往桌上的蟲子照去。

  曝於光線下的毛毛蟲反應異常激烈,一節一節的身體扭成了千奇百怪的姿勢,拼命往光圈外圍蹦躂。

  這時,對面的王曉馳掀開另一個餐盤的蓋子,還不待人們看清,裡面堆砌的小山潰散,上百條五彩斑斕的軟體蠕蟲傾涌而出,餐廳內的尖叫聲更響亮了。

  「艹!」薄曄皺眉,將光束照向王曉馳,罵道,「你腦子是不是有坑?」

  「我以為……」王曉馳傻愣愣地抬起頭,有點無辜,「我以為另一個盤子裡是陷阱的話,這個盤子裡就是吃的。」

  薄曄點點頭,可能覺得這孩子沒救了,道:「高蛋白,純天然,你隨意。」

  隨後拉著唐止離開,趁亂順走了一把手電筒。

  晚飯沒吃成,眾人找到阮楚水,飛機上的簡餐都放在他房間裡。

  大家在二樓的休息廳集合。

  此時已經七點了,外面忽然風雨交加,天氣變化得很突然。

  雨水擊打在木製房屋頂上,發出特有的聲響,持續不斷,玩家們餓著肚子,夜間溫度又因為下雨陡然下降,又冷又餓的情況下聽著屋外的雨聲,心情莫名煩躁。

  阮楚水對照著一張紙,站在中央,一一匯報:「我們現在是20位玩家,飛機上共搜出30份簡餐,40包26g裝堅果,10盒奶油蛋糕,如果按照正常情況消耗,這些僅是兩天的量,但是我們要憑藉這些食物撐過七天,所以每一餐都要嚴格控制。」

  他說話的過程中,王曉馳和羅婷紛發小袋裝的堅果。

  一男子甩甩那一小袋包裝,匪夷所思:「今晚一人就這麼一小袋堅果?」

  「不。」阮楚水搖搖頭,道:「兩人一袋。」

  果然,羅婷和王曉馳發完十包後,就不再發放了。

  人群里立即產生騷亂。

  「這麼苛刻?有必要嗎?」

  「要不然你把所有食物的量分好,提前發給每個人,後面也不用麻煩了。」

  「雖然是荒郊野外,不限定就沒其他吃的,我看不用這麼省。」

  「你晚上不會一個人偷吃吧?」

  最後一句是雷厲問的,話音剛落,人群就安靜了下來,雖然大多數人不說,但眼神都透著懷疑,在生存競爭激烈的環境下,很難不對他人保持警惕。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王曉馳第一個站出來抱不平,卻被阮楚水攔住。

  阮楚水看向雷厲,保持和氣的面容不變,只吐出兩個字:「不會。」

  「人是你們選出來的,選出來又疑神疑鬼,怎麼這麼難伺候?」薄曄懶洋洋地靠坐在木製長椅上,把堅果給了唐止,放下交疊的長腿,站起身,「集中管理是最好的方法,至少很公平,每人最終得到的都是等量的,不會出現互相掠奪物資的狀況,別想太多了,給點起碼的尊重和信任,早點回去睡覺,保存體力。」

  說完,拿出手電打開,照了一圈,道:「誰住一樓?我可以一起帶下去。」

  客棧的屋頂開了一方玻璃天窗,黯然的月光漏進來一些,但沒有窗戶的地方就是漆黑一片。

  團隊裡有四把手電筒,每五個人共用一把,薄曄他們四個人住一間房,他拿著,自然沒人有異議。

  雖然多數人對一晚上只吃幾顆堅果心懷不滿,但清楚這並非阮楚水刻意為難大家,從長遠角度看,這樣的節食是必要的,於是嘟嘟囔囔發了幾句牢騷,一部分人跟著薄曄下樓了。

  「嘿,沒想到那人不服管,卻是個明事理的人。」大家都走光後,王曉馳對阮楚水樂道。

  指的是薄曄。

  阮楚水輕輕蹙眉,微微斥責:「別總把管不管放嘴上,這裡誰都管不了誰。」

  王曉馳自知說錯話,但也沒被他唬住,嘻嘻一笑:「阮哥,我服你管。」

  說完,摸著黑回房了,把手電留下給阮楚水。

  月光透過頂上的天窗,在樓梯上映下一方朦朧的月白色,阮楚水站在光影里兀自沉思。

  「明事理……」訥訥地重複一遍,「不服管。」

  回到房間後,顧萌和恩瑾分那一小袋堅果。

  房間裡擺放著四張單人床,顧萌睡最裡面一張床,臨近窗戶。

  他面向窗口,借著外面的月光粗略看了眼,包裝袋裡有五顆腰果,兩瓣核桃,兩顆夏威夷果,還有一種叫不出名的堅果,同時還裝了幾粒果乾,精緻得氣人。

  「忍一忍,七天而已。」他拆開袋子,在恩瑾掌心倒了一半多一點,安慰道,「出去後就給你做好吃的,什麼碧玉蝦仁、松鼠桂魚、糖醋小排、尖椒牛柳……」

  顧萌正要來一段貫口,唐止最先受不了,清冽的聲音含著控訴:「顧老師請不要再說了,這種時候報菜名簡直過分!」

  顧萌吐吐舌頭,很配合地消聲。

  恩瑾見他又把包裝袋卷了卷,塞進外套口袋,問:「你不吃麼?」

  顧萌雙手向後撐在床鋪上,無所謂道:「一晚上見了那麼多毛毛蟲,到現在還噁心,吃不下。」

  恩瑾看了眼手上的堅果,想都沒想,捻起一顆塞進顧萌嘴裡。

  顧萌猝不及防,嘴裡含著一顆腰果,微微錯愕地看向恩瑾。

  男人若無其事地自己吃了一顆,下一顆又塞給他。

  自知被看穿,有些不好意思,臉上發燙,不過也沒拒絕恩瑾的投餵。

  咬碎堅果後,果木的醇香溢滿唇齒,顧萌看向窗外的夜雨,細細咀嚼著,慢慢體會著,此時此刻覺得,在這裡除了吃不飽穿不暖,好像也不算太壞。

  因為房間裡沒有燈,大家夜裡幹不了其他事,於是早早就睡下了。

  薄曄睡在靠近門口的那張床上,等了約有一刻鐘,估摸著另外兩個都睡著了,才翻個身面向唐止的方向,輕喚道:「Candi。」

  唐止一個人睡覺時很規矩,面朝上,雙手交疊放於胸前,透過窗戶里泄露進來的月光,能看清他側臉的暗影,線條精巧,像漫畫裡畫出來的男生。

  薄曄又喚了聲:「Candi?」

  唐止本想裝睡,見他鍥而不捨,無奈地偏過臉看向他:「幹嘛?」

  「冷嗎?」薄曄問,圖謀不軌。

  唐止深知他套路,回答:「不冷。」

  薄曄起身,爬床,像是沒聽到般,道:「好巧,我也冷。」

  唐止抿唇,象徵性推了兩下鑽進他被子裡的男人,怕吵醒右手邊的恩瑾和顧萌,壓低聲音道:「薄曄你下去!這是單人床。」

  「沒關係啊。」薄曄輕鬆化解他的力道,把人攬進懷裡,嗓音低沉地笑出聲,「我可以壓著你睡,或者你騎著我睡,一點不占空間。」

  唐止被男人按在懷裡,抵不過他無賴,不解氣地仰頭咬在他喉結上:「你就不能老實點!」

  薄曄收斂了笑意,微微垂下眼瞼看他,黑夜中目光灼亮,道:「現在是誰不老實?嗯?」

  唐止臉紅,見氣氛不對,趕緊閉上眼,裝出一副要睡覺的樣子。

  「Candi。」薄曄在他耳邊吹氣,刻意壓低的嗓音磁性又蘇又撩,「初中物理老師說,摩擦生熱,你要不要試試?」

  唐止往他懷裡鑽了鑽,裝作聽不到。

  被子底下,薄曄握住他修長軟嫩的手往下探,撒嬌道:「Candi葛葛,我現在很冷,麻煩你幫忙生熱。」

  Candi睜開眼,眼底水光燦燦,咬著外套領口,羞得快哭了,奶音都憋了出來:「薄曄,你的臉呢?」

  「不要了。」

  薄曄斷得乾淨,拉高被子,向前挪了挪,調整好位置。

  兩人躺在被子裡親了又親,狀態漸入佳境。

  突然,隔壁床鋪傳來一道低柔嗓音:「你們別開車。」

  「!!!」

  「!!!」

  薄曄和唐止身體一僵,同時睜開眼。

  隔壁床上,木質床板發出滄桑的聲響,恩瑾慢慢翻個身背對夫夫二人,幽幽嘆息一聲:「最近營養跟不上,別開車。」

  唐止:「……」

  「……」

  薄曄深吸氣,默默拉上褲子拉鏈。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晚的火箭炮,感謝氧化碳菌、淺夏、駁問的地雷。

  感謝支持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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