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水曜日
第二天一早,顧萌睡眼惺忪地推開房門,正對客棧入口的櫃檯,映入眼帘的畫面過於有衝擊力,刺激得他瞬間清醒。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雪姨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櫃檯上,一手撿起銀盤裡扭動的軟體活物——漆黑油亮帶黃斑的多刺毛毛蟲,動作遲緩地放進嘴裡,嚼動的聲音黏膩多汁,末了還輪流吮吸指尖,表情滿足得像在吃什麼珍饈美味。
顧萌艱難地咽下口水,經過櫃檯時瞥了眼她右手邊的盤子,毛毛蟲有的是黑色,有的五彩斑斕,慵懶地蜷著身體,再慢慢舒展,光是看著就起一身雞皮疙瘩,很難想像它們在口中爆漿的情景。
雪姨掀眸看他,嘴唇泛著桑葚的紫黑色,那抹黑色竟然使蒼白死氣的臉多了一種妖嬈和性感,細看之下五官也很有韻味,氣質立馬提升了一個檔。
顧萌暗自稱奇,老闆娘稍稍塗些顏色大膽的口紅,感覺上就由中年喪偶生無可戀的大媽變成抽菸喝酒愛蹦迪的壞女孩。
「早,老闆娘。」顧萌出於禮貌問候,隨口閒聊道,「口紅什麼色號的?挺適合你。」
雪姨將銀盤往前推了一下,聲音死氣沉沉:「你,值得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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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萌:「……」
視線垂落在那些黑色毛毛蟲上,總算反應過來顏色是吃出來的。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到了白天,外面依然是晴空萬里,積雪松厚乾爽,除了空氣濕冷,並不像下過雨的樣子,氣候的轉變很不自然。
玩家們到了昨天夜裡集合的餐廳,房間內已經恢復原貌。
顧萌不放心地環視腳下,怕哪裡冷不丁竄出一條毛毛蟲,好在地面很乾淨。
阮楚水和羅婷在切分兩個蛋糕,一個奶油蛋糕原先僅夠四人分,現在硬是要劃成十份,到手的也就薄薄一片。
餐廳內怨聲載道,但也都沒奈何。
顧萌拿了蛋糕坐下,抬頭,不經意看到阮楚水拿刀的手頓了一下,接著,那把刀在原先的基礎上偏轉一些角度,切了塊明顯比給其他人都要大一些的蛋糕,遞給對面。
顧萌挑了挑眉,想看阮楚水這是在給誰搞特殊,卻看到了對面站著的唐止。
唐止接過餐盤:「謝謝你。」
阮楚水看著他,眼底溢出笑意,溫文爾雅:「不客氣。」
顧萌在一旁見了,有點懵,感覺還有點微妙。
下意識瞄向薄曄,薄曄已經落座,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顧萌覺得可能是自己思想齷齪了,沒想太多,低下頭拿起叉子,切開單薄得可憐的奶油蛋糕。
正在這時,恩瑾貼近他耳邊,聲音低柔:「Candi這是要給薄曄戴綠帽。」
「……」
顯然,有人比他想得還要多。
顧萌連忙抬手捂住身旁恩瑾的嘴,叉子掉到餐盤上,發出不小的動靜,吸引了一桌子人的注意力。
恩瑾看著他,無辜地眨了下眼,眼神是不符合年齡的清澈。
薄曄在對面抬起頭,淡淡道:「你們做什麼?」
「沒事。」顧萌窘迫得臉紅,尬笑道,「跟他鬧著玩。」
薄曄顯然不信,但也沒說什麼。
顧萌遞給恩瑾一個眼神,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恩瑾很乖地點頭。
因為食物少,兩分鐘不到,眾人陸陸續續放下刀叉。
阮楚水見狀,召集大家留一下,商討接下來的計劃。
「因為第七天要燃放求救信號,我建議從今天開始就可以收集木柴,囤放在屋裡,防止夜裡下雨被弄潮。」他頓了一下,沒明確表明誰去干收集木柴的活,繼續道,「飛機昨天還沒搜全,裡面還有很多沒打開的旅行箱,如果誰有興趣,可以再去搜搜有沒有其他物資,除此之外,誰還有其他信息嗎?」
顧萌想到一點,道:「老闆娘昨天透露這附近還有其他人。」
「其他人?」王曉馳最先按捺不住,好奇道,「什麼人?」
「在這荒郊野嶺的,不會是野人吧。」飯桌上,一個叫張志安的青年擔憂道,「我以前在中央十套看過類似的紀錄片,說在某個雪山上發現過野人的存在,腳是倒著長的,身上還有長毛,看著挺恐怖的。」
「野人倒是沒什麼,住個食人部落才帶感呢。」雷厲起鬨,一邊拿叉子刮著陶瓷餐盤,發出的刺耳聲響惹得周圍人不悅地看向他。
范薇薇縮起肩膀,怯生生地左右看看,嬌弱道:「會不會來傷害我們呀?好害怕,不敢出門。」
「不不不,怪我沒說清。」見他們的腦洞越開越大,顧萌趕緊打消疑慮,解釋稱,「老闆娘的原話是,這一帶人都叫她雪姨,既然他們之間能交流,那應該是普通人,我猜附近有村莊或者零散住戶,林子附近應該搜一搜,如果找到了其他人,說不定可以獲得幫助。」
阮楚水點頭,覺得有理,看了一圈道:「那這樣吧,我們分分組,女士們如果害怕,可以留下來拾柴火,或者搜飛機。」此話一出,姿態顯得尤其紳士,博得了玩家中所有女人的好感,他繼續道:「男同胞們就多承擔點,組一個隊去林子深處搜搜,剩下來的還是在這裡幫忙。」
雷厲第一個道:「總要有人留下來看管食物,不如讓我待在客棧里,有我鎮著,誰都不敢回來偷東西。」
「得了吧。」王曉馳撇嘴,不客氣道,「就你這樣的,指不定偷偷摸摸搞小動作,然後賊喊捉賊。」
雷厲眼一瞪,握緊叉子,臉紅脖子粗地正要開罵,卻聽阮楚水道:「行,你跟羅婷留下來看守物資。」
這才化解了一場戰爭。
雷厲得意洋洋,王曉馳雖然對這樣的結果不滿意,但是信任阮楚水的決定。
最後分完組,王曉馳和另外五人自告奮勇,前去樹林深處,臨走前,阮楚水叮囑他們安全第一,一旦發覺不對勁就撤退。
剩下的人分布在雪原上和木屋周圍。
來到木屋外,冷空氣令人們不自覺縮了下脖子,早上吃得少,熱量自然不足,整理一下衣服,挨個出門。
身後,雪姨有一下沒一下地撬著蒼蠅拍,眼神呆滯地望著外面的雪景。
木製的門廊上,唐止牽住薄曄的衣袖走到角落,落在人群後方。
「這個給你。」
唐止塞給他一顆水果糖,粉色的,草莓味,用透明包裝袋裝著,最普通的那種。
薄曄看了一眼掌心的糖,撕開包裝袋,含進嘴裡,道:「哪來的?」
「在醫院的時候拿的,就放在一樓前台,後來裝在口袋裡忘了,回到智屋後發現還在,現在有六顆,正好一天一顆。」唐止抬手輕撫男人有些蒼白的臉龐,清亮水潤的眼眸里都是心疼,「低血糖好點了嗎?」
薄曄有低血糖,在不吃早飯的情況下尤其嚴重,剛剛的蛋糕根本解決不了什麼。
薄曄卻在這時抬起唐止精巧的下巴,微微彎下脊背,偏過臉貼上他的軟唇,舌尖推著草莓味的糖送進他口中,兩人靜止了一會,又很快分開。
「還沒那麼嚴重。」薄曄淡淡一笑,指尖順勢在他臉側搔了搔,「謝謝寶貝。」
說完,率先走下了木製階梯。
唐止站在門廊上,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裡,收著下頜往外套領口裡埋了埋,小臉紅紅的,看著薄曄的背影有些無奈。
杉樹林裡,鬆軟的積雪沒過腳踝,每走一步都需要抬高腳,比起在平地上走路,費力很多。
四周除了比直高大的杉樹,就是純白的厚雪,極少看到掉落在雪地里的枯樹幹,原以為很容易收集的乾柴沒想到也是稀缺物。
顧萌找到一棵低矮的灌木,折斷上面的枯枝,卻不小心被木刺割破掌心,低低叫了一聲。
恩瑾快步到他跟前,不由分說抬起他的手,看到破皮流血後,皺了皺眉,將木刺拔掉,低頭吸吮破皮的地方。
顧萌感到掌心的濕熱,微微睜圓眼,頭頂騰得一下充血,臉正以極快的速度升溫:「恩……恩瑾?」
跟冰冷的掌心一比,貼在上方的唇瓣簡直要將他燙化了,想抽開手,恩瑾卻抓得很牢,不時竄出舌尖舔舐傷口,力道溫柔得令人心尖發顫。
聽到身後「吱呀吱呀」的踩雪聲,知道有人接近了。
顧萌心神一慌,手用力抽回:「可以了,我自己來。」
怕恩瑾再跟他搶,不給他機會地直接將手貼到唇上,吸吮傷口。
回頭,來了三人,薄曄、唐止還有阮楚水。
唐止看看顧萌,又看看恩瑾,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微妙,道:「你們怎麼了?」
顧萌放下手,看了眼,轉過來給他們看,掌心只剩水痕,血止住了。
假裝無事地笑笑,道:「剛才被木刺割到,沒什麼事。」
薄曄抱著一捆枯枝枯乾,涉雪經過顧萌和恩瑾時,意味深長地斜睨一眼,以三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知道嗎?這裡特別像偷情被捉姦現場。」
恩瑾眼睛一亮,原來這就是偷情,有點刺激。
顧萌磨牙:「你給我滾,越遠越好,在我動手前。」
薄曄他們三人繼續朝前走,顧萌拾起地上散落的枝幹,卻被恩瑾接了過去。
恩瑾:「你受傷了,不要幹這種事,交給我來。」
顧萌支支吾吾地點頭,眼神有點閃躲。
恩瑾垂下眼瞼,見他受傷的那隻手握成了拳,低柔悅耳的嗓音帶著點愉悅的味道:「顧萌。」
「嗯……嗯?」顧萌心不在焉地應道。
「剛才間接接吻了。」恩瑾看向他,修眉俊目,眼神真摯又澄澈,「那是初吻,希望你喜歡。」
說完,抱著乾柴向前走去,步伐穩健。
「……」顧萌定在原地,呆若木雞,直到一陣風吹過,掌心濕滑的觸感提醒他發生過什麼。
他舔了恩瑾舔過的地方。
「撲通」一聲,顧萌雙膝跪地,臉朝下,弓著腰,一手狠捶地面,咬著唇看起來要哭了,懊惱、悔恨、隱約還感到羞澀。
那……那怎麼能叫初吻!那根本不算吻!
誰給恩瑾灌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知識點?啊?!原來多好一孩子,現在一開口就讓人心臟崩壞。
不到三十分鐘,一人從山下急匆匆跑上來,神色慌張,正巧碰到撿樹枝的阮楚水和薄曄幾人。
「出……出事了!阮哥,出事了!」年輕人撫著胸口,氣息還沒喘勻,「飛機被人破壞了,破了一個大洞,機艙裡面也被翻得亂七八糟。」
阮楚水皺眉:「果真有其他人?」
一眾人停下手中工作,往山下趕去。
天朗氣清,陽光將雪原照射成一片晃眼的白,中型客機還擱淺在昨天的位置,只是位置有所變化,昨天是右側機翼傾斜向一邊,現在位置完全擺正了。
飛機旁站著五六個人,在空曠的天地下顯得異常渺小。
顧萌他們走近,一眼就看到倒數第二扇窗戶變成了一個洞,一直穿透到飛機另一側,破損處的金屬朝一側翻卷,寒風從其間穿過,颯颯作響,除此之外,機身上還多了幾道明顯的劃痕。
薄曄和恩瑾登上飛機。
過了一會,薄曄跳下來,道:「裡面很亂,箱子散得到處都是。」
阮楚水道:「還好把食物都拿走了,要不然,過一晚可能就沒了。」
范薇薇看到阮楚水出現,安心了,主動靠上前,嬌聲問:「楚水哥,這是誰幹的啊?下一步會不會傷害我們這些玩家呢?」
阮楚水短時間內也摸不著頭緒,只是隱隱有些不安,但面對女生時,還是耐住性子安慰道:「沒事的,別想太多自己嚇自己,這事還要進一步調查……」
「不是人幹的。」不待他說完,身形高挑的男人從機艙里出來,淡聲道,「機身上的洞是被某種圓錐體穿透,缺口邊緣的弧度平緩,左側那個洞的直徑約0.5米左右,右側的約0.3米,人類無法造成這樣的破壞,除非是借住大型機器,但我更傾向於相信這些並非人為。」
張志安也在搜索隊伍中,看向落在雪地上的恩瑾,困惑不解:「如果不是人,那是……」
恩瑾搖頭,簡單幹脆:「不知道。」
范薇薇看向白茫茫的雪原,抱起臂,在蒼白的陽光下冷得有些發抖:「難道這裡有怪獸?」
霎時,人們的臉色凝重起來。
他們一直以為這是一場生存遊戲,憑藉現在擁有的資源,雖然條件艱苦,但並非苛刻到活不下去,可是如果這裡還放置有怪獸,遊戲的難度就提升到了合理程度。
「還記得機長說的話嗎?」飛機旁,還有一個女人叫劉雨欣,出聲提醒大家,「要保護好飛機。」
唐止仰起頭看龐大的機身,現在已經有了部分破損,道:「如果真的有怪獸,遊戲是在要求我們直面它。」
有東西破壞飛機,玩家又被要求保護飛機,所以他們不可避免要面對那東西。
一個問題隱約在所有人心裡浮現:那麼有誰願意冒險保護飛機,面對那未知的生物?
人們一時間陷入沉默。
大家覺得在雪原上有些不安,於是搬了一些箱子回木屋,準備慢慢挑揀。
到了中午的時候,去森林深處的六人還沒回來,十四位玩家坐在餐廳里,有的人面露擔憂,有的人直白地看向桌子上擺放的四盒用錫紙包裹的簡餐,目光焦躁急切。
阮楚水看看時間,等了快半小時了,嘆氣,道:「不等了,忙了一上午,大家都餓了,我們先吃吧。」
羅婷從四份簡餐中拿走一份,準備留給還沒回來的人,剩下來的玩家分三份簡餐。
簡餐是炒飯,裡面混合了胡蘿蔔丁、青菜和肉丁,因為沒有加熱的地方,飯都是冷的,油膩,而且不新鮮,但已經沒人在意這些,從昨晚到現在,玩家們分到的無論是堅果還是蛋糕,都不夠塞牙縫,現在早就飢腸轆轆。
中午,每人分到三勺炒飯,但是吃過後沒有感覺變好,反而在油鹽的引誘下更餓了。
不少人看向剩下的那盒飯,眼露精光。
雷厲拿勺子刮著餐盤,只刮出一層油,但還是塞進嘴裡,末了,眼珠子一轉,道:「這個點還沒回來,他們是不是回不來了?」
范薇薇幾乎是一粒一粒米地珍惜著吃,聽了這話,她蹙著柳眉,抬頭看他:「你別烏鴉嘴,可能只是走得遠了,現在正在往回趕呢。」
「小丫頭片子……」雷厲撇撇嘴,不屑,轉而看向剩下的盒飯,提議,「要不然,我們把那份也分了?」
阮楚水嚴肅地拍了下桌子,呵斥道:「你想都別想!他們會去那麼遠的地方,還不是為了整個團隊,你太自私了!」
范薇薇小聲補充:「還忘恩負義。」
雷厲表情訕訕,放下勺子,無賴道:「行行行,反正你們都看不慣我,我吃好了,先走了,您們慢吃。」
他剛起身,入口處傳來王曉馳的喊聲:「我們回來了!」
雷厲頓了一下,隨後走出餐廳,悄聲嘀咕:「怎麼不死外面……」
玩家們聚集到入口,看到氣喘吁吁的六個人。
羅婷聳聳鼻子,奇怪道:「什麼味道?好香啊。」
其他人也聞到了,一種很奇異的花香,有點甜,挺好聞。
王曉馳擺擺手,咽了口口水潤潤嗓,道:「別說了,遇到了奇觀。」
他低著頭擼了擼頭髮,抖下來一層金色的粉,「我們一直往東走,走了差不多兩小時吧,地勢一開始不斷走高,但到後來就平坦了,再繼續往前走,就看到一片花海,那裡的花簡直奇了,有一層樓那麼高!而且花朵都很大,純黑色的,在頭頂上方遮天蔽日,一株花就像一棵樹那麼高大,連在一起像是一片小森林,一開始還有光,但越往裡面走花朵越密集,幾乎就是黑漆漆一片了,我們什麼都沒帶,怕出事,就先回來了。」
「這些粉是怎麼回事?」范薇薇指指地板上的金粉。
另外幾個同去的人也在拍打著衣服,其中一人道:「哦,這個啊,從花海里出來時起了一陣風,上面的花粉全抖落了。」
范薇薇還有劉雨欣幾個女生好心上前,幫他們拍衣服後面沾到的粉末。
阮楚水看著門口細細的金粉,若有所思,隨後招呼道:「能回來就好,先去吃飯吧,今天辛苦你們了。」又轉頭對羅婷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再去拿一份盒飯吧,給他們兩份。」
「哎?給他們兩份?」人群里有人發難,「我們十四個人才吃三份,憑什麼他們六個人有兩份啊?」
王曉馳既感激又窘迫地對阮楚水道:「阮哥,沒必要,我們也就是晚回來一點,關鍵是什麼收穫都沒有,跟其他人一樣……」
阮楚水抬手打住他的話,轉向剛才發出質問的人,一字一句清晰道:「他們去的地方比我們都遠,體力消耗大,更重要的是,你知道花海裡面有什麼嗎?如果裡面藏著什麼致命的東西,他們很可能就回不來了,他們是在為團隊冒險,換你,你願意去嗎?付出與回報成正比,所以他們值得。」
范薇薇贊同:「我其實也挺怕他們回不來的,太危險了,而且一上午不停地走,肯定比我們都辛苦。」
幾個女生心思柔軟,都紛紛附和,剛從外面回來的六個人自然沒有異議。
見大多數人都站在阮楚水那一邊,其他人就算心中不滿,也沒再吭聲。
顧萌看著阮楚水,沒發表意見,但心中清楚,無論是出於什麼理由,阮楚水這樣的行為本質上是靠獎勵來拉攏人心,而獎勵就是此時於每個玩家而言稀缺的食物,公平已經遭到破壞,他並沒有做到昨天承諾的那樣人人等份,接下來,大概會形成新的食物分配政策。
人群逐漸散去,顧萌正準備回房,突然看到客棧入口處地板上趴著的幾條毛毛蟲,趕忙收住腳,要不是恰好看到,早就踩上去了。
繞開毛毛蟲向房間走,卻聽身後唐止道:「這些是從哪裡來的?它們……是在吃這些花粉嗎?」
顧萌看去,果然,地上鋪著的細膩金粉上,毛毛蟲爬過的地方,留下一條乾淨的軌跡。
這裡的天黑得很早,差不多到六點的時候,木屋裡就已經黑透了。
大家聚集在餐廳里,餓著肚子,都有些精疲力盡,只想快點回去睡覺,好忘卻飢餓這種事。
在只能用手電筒照明的昏暗環境中,羅志安匯報今天從行李箱裡找到的東西:「大多數裡面裝著化妝品和衣物,女生們如果需要,等會可以去拿,還有十件雨衣,掛在進門處的掛鉤上了,大家出門逢下雨下雪可以用得上,我還在一個箱子裡發現了兩把斧子,用來砍樹應該沒問題,其他就沒什麼特別的了。」
阮楚水點點頭,道:「還有件事要跟各位商量。」
雷厲打了個呵氣,伸個懶腰,催促:「有話快說,餓得不行了,趕緊喝點水睡覺。」
阮楚水聞言,微微一笑,只是在暗處看不明晰:「大家或多或少都聽說了,昨天晚上,我們的飛機遭到了襲擊,是誰,或者是什麼乾的,現在還不確定,但是有一點很明確。」刻意停頓了一下,道,「我們今晚必須派人去看守飛機。」
大家漸漸騷動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是沒人站出來主動承擔這項責任。
就算破壞飛機的是人類,他們作為初來乍到的玩家,對這片雪原上的一切都很陌生,遇到懷有惡意的同類也是極可怕的,更別說對方可能是非人的存在。
去看守飛機,多半是凶多吉少,沒人會傻到拿自己的生命去賭那個極小的生存率。
王曉馳剛想提議大家一起守著飛機,人多力量大,但是轉念一想,他們對破壞飛機的東西還沒一個清晰的認識,集體冒然前去可能會全軍覆沒,派人去探探底才是最穩妥的,還是阮楚水的方法更好,於是沒吱聲。
「那東西可能不是每晚都出現,其中有個概率問題。」阮楚水慢悠悠道,「忘了說了,守飛機的人,可以得到一份簡餐。」
餐廳驟然安靜下來,這時,有人的肚子很應景地「咕嚕」一聲,異常清晰。
顧萌和恩瑾,薄曄和唐止,四個人互看一眼,忽然意識到阮楚水中午時唱的是哪出,他在逐漸改變遊戲規則,刺激大家攬活。
依然沒人站出來,比起一餐飯,命更重要。
阮楚水的指尖敲敲桌面,沉吟片刻,道:「兩份。」
「成交。」薄曄站起身,拿起手電,道,「不早了,大家早點休息。」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阮楚水愕然,張了張嘴:「你去看守飛機?」
薄曄聲音淡淡的:「怎麼?還得面試?」
阮楚水輕咳一聲,掩飾失態:「那倒不是……既然你去看守飛機,需要什麼可以隨便拿。」
「還有我。」唐止平靜地看向阮楚水,「兩份簡餐?」
阮楚水皺眉,私心裡不希望唐止幹這種事,很可能第二天就回不來,有點不舍,於是勸道:「既然有人……」
唐止挑高一邊眉梢,小臉在昏暗的燈光中顯出幾分森然,直接打斷他,又問了遍:「如果我去,可以得到兩份簡餐?」
其他玩家都還盯著,阮楚水不好再說什麼,悶悶點了下頭。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話語裡含著不滿。
「什麼?兩個人就四份?會不會太多了?」
「畢竟沒人敢去啊……而且,不一定回得來,拿不拿得到還不一定,看本事和運氣的……」
「我認為還是太多了,既然是兩個人,最多一人一份唄。」
顧萌這時道:「加上我們。」他指指自己,又指指恩瑾,這是剛才商量過的結果,「一起好有個照應。」
一開始沒人站出來,這時一下子就站出來四個,有點始料未及,阮楚水凝眸思量片刻,道:「可以,但是你們四個只能拿到五份簡餐。」
人群的抱怨聲小了下來。
顧萌等四人對視一眼,爽快地答應了。
散會後,阮楚水叫住薄曄,將他帶到一邊。
「如果真遇到未知生物,保命第一,飛機可以暫時不管,畢竟用途尚不明朗。」接著,又看了眼不遠處的唐止,小聲道,「保護好唐止,晚上多照顧點。」
薄曄:「???」
老子的男人,還要你提醒?
顧萌回到客房,關上門後,若有所思道:「其實……我們完全可以不遵循阮楚水的規則,很多人現在對他的做法有意見,尤其是新人,玩家們只推選他出來管理食物,還沒有賦予他制定規則的權力,他這樣自說自話,大家有理由撤他的職。」
「但我喜歡他的規則。」薄曄淡淡道,往背包里扔東西,「他是個聰明的資本家,有些危險係數高的事,沒人願意做,但總要有人做,能者多勞,多勞多得,這樣是公平,如果每天躺在客棧里也能獲得跟其他人等份的食物,大家的活躍度會下降,要是我身處阮楚水的位置,大概會做得更絕,不過肯定會得罪很多人,既然阮楚水願意幹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響應一下,鼓勵他繼續保持。」
恩瑾接上他的話:「沒有獎勵機制,最終什麼事都要靠抽籤決定,一是太被動,二是萬一抽中,也不會得到任何好處,主動一些更好。」
「而且……」薄曄拉上背包拉鏈來到窗前,看著外面皎潔的月光,忽而一笑,「昨天這個時間點,早就下雨了,但是今晚沒有。」
唐止道:「有變量,凡事未必一定。」
晚間八點,四人收拾好一切,背上背包,往山下的飛機走去。
途中,薄曄拿著手電走在前面,腳下深深淺淺地踩著積雪,唐止不小心滑了一下,他眼疾手快地撈住,無奈道:「小哥哥,抓緊你男朋友的手。」
身後,恩瑾看著兩人相牽的手,又看向一旁拿著一根樹枝當拐杖、小心前行的顧萌。
二話不說搶過樹枝扔在地上,強行牽住顧萌的手。
顧萌迷茫地看向他:「怎麼了?」
恩瑾:「小哥哥,拄拐杖不如拄我。」
顧萌:「……」
被那一聲低柔的「小哥哥」喊得臉紅。
上了飛機後,四人將帶來的塑料膜釘在機艙門口,擋風,做完一切後,跨過翻到在地的行李箱,進入頭等艙,一人找了個位置坐下。
將沙發椅背的位置搖低,顧萌彎腰從腳邊背包里抽出兩條毛毯,攤開蓋在身上。
薄曄道了聲晚安,大家陸續回應。
顧萌正要躺到椅子上,忽然透過旁邊的窗戶,看到杉樹林的某處聳動了兩下,林子裡像是有東西。
「你們過來看。」顧萌提高警覺,喚另外三人。
大家聚到右邊的窗口,望向外面。
清冷皎潔的月光將雪原照得很亮,遠處的杉樹林在黑夜下只剩個黑黢黢的輪廓,但他們依舊看到了不少杉樹在搖曳擺動,循著一條軌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其間鑽來鑽去,晃得樹林嘩啦作響。
正在這時,一個碩大的圓柱體從樹林裡探出,頂部圓滑,左右緩慢地搖了搖。
光線問題,四人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的輪廓,但即便朦朦朧朧的,那樣的體積也是夠嚇人的。
顧萌不自覺放低音量,道:「那個是什麼?」
薄曄盯著看了片刻,自己都感到奇怪:「像不像雞……」
唐止連忙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說出後面一個字。
顧萌意會,無力地翻翻白眼,覺得薄曄是真的沒救了。
不過經他提醒,確實越看越有點熟悉……
碩大的圓柱體又慢慢下降,回到了黑黢黢的杉樹林裡,消失不見。
顧萌又問:「你們覺得像什麼?」
恩瑾依然看著外面,低柔乾淨的嗓音幽幽道:「像極了愛情。」
顧萌:「……」
唐止:「……」
薄曄:「……」
三人轉頭看向恩瑾,此刻的男人在月光下簡直像個詩人。
「像極了愛情。」恩瑾補充道,「讓人捉摸不透。」
「……」
居然無法反駁。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淺夏、35393552、柏川的地雷。
最近無論刷什麼,都能刷到「像極了愛情」,很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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