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水曜日


  雪原上方的夜空中,月朗星稀,浮雲舒捲。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三層高的客棧籠罩在斜映下來的月光中,木製的牆體和屋檐發黑,構成一幅靜謐無聲的畫面,散發出絲絲詭譎氣息。

  

  木屋周圍的雪地如波浪般起伏了一下,雪粒摩擦作響,又很快恢復平靜,仿佛一切都是晃眼的錯覺。

  三樓,劉雨欣坐在床邊,對著窗口漏進來的皎潔月光,不斷用濕毛巾擦拭手心。

  范薇薇在隔壁床翻個身,嬌滴滴地嘟囔:「雨欣姐,怎麼還不睡啊?」

  劉雨欣皺著眉,又在手心上狠擦了兩下,轉身將手掌朝向范薇薇,道:「這些銀粉什麼時候沾上的,剛剛才看到,好難擦除。」

  范薇薇裹著被子抬頭看了眼,劉雨欣的掌心上,閃爍著細膩的銀光,月色下尤其明顯,還挺漂亮的。

  「咦」了一聲,她把自己的手伸出來看,道:「我手背上也有一些,晚上洗漱的時候就發現了,也不知蹭到哪裡了,雖然難洗,但是能洗掉,我試過的。」又怕冷地將手縮回去,在被子裡卷了卷,提議道:「先睡吧,明早再洗也不遲。」

  劉雨欣泄氣地放下毛巾,道:「行,睡吧。」

  范薇薇再次翻身朝向另一邊,劉雨欣轉身的瞬間,一條黑色的尖錐形物體在窗邊急速滑過,轉瞬即逝。

  二樓的一間客房內,男人們的打鼾聲此起彼伏。

  靠里的床上,一個男人仰面朝上,打呼嚕時嗆了一下,砸吧兩下嘴,慢騰騰翻個身,隱在暗處的半張臉暴露在月光下,從臉頰到耳朵的部位原先看不出異樣,此刻卻銀光閃爍,像是抹了細膩的粉,只有在月光映照下才能顯現。

  一條黑色帶黃斑的毛毛蟲從暗處爬出,貼在木製牆體上爬行,又軟又肉的身體掉落在男人的臉上,朝著暴露的耳朵蠕動,途徑之處的銀粉消失殆盡,最後鑽入了男人的耳孔里。

  在雪山上的第三天早晨,玩家們在餐廳集合,沒有足夠的食物補給,剛起床或多或少都感到頭暈目眩,有氣無力。

  落座後,大家等著阮楚水和羅婷切分蛋糕。

  不少人環顧一圈,悄聲向左右打聽道:「昨晚那四個回來了嗎?」

  「不知道啊,我也剛到。」

  雷厲打了個呵氣,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摸了一圈自己的平頭,道:「最好能找個人去飛機那兒確認一下,要是都掛了,今天每個人的蛋糕能切大點吧?」

  飯桌上靜默下來,沒人答話,僅是朝他投去厭惡的一瞥。

  「開個玩笑,怎麼這麼不經逗呢?」雷厲無所謂,搖頭晃腦,用叉子敲敲餐盤,「阮領導,快點的,餓著肚子呢都。」

  阮楚水連眼神都沒分給他,切蛋糕時不停分神看向餐廳門口,像在期待著誰出現。

  又進來一個年輕男人,名字叫齊飛,不停掏著耳朵,隨後腦袋向右歪著,一手拍著左耳。

  張志安見了他,問:「怎麼?耳朵進水了?」

  「不是……」齊飛抽開椅子坐下,嘀嘀咕咕,「好像進什麼東西了,脹得慌。」

  不一會,顧萌神清氣爽地走了進來,後面依次跟著恩瑾、薄曄和唐止。

  看到四人,阮楚水眼睛一亮,道:「昨晚還順利嗎?」

  顧萌點頭,如實回答:「在飛機上過了一夜,什麼事都沒發生。」

  玩家間竊竊私語起來,羨慕嫉妒恨的,什麼樣的情緒都有。

  「嘖嘖,早知道昨晚我就去守飛機了,五份簡餐白白拿到手了。」

  「這活太好應付了,今晚我也要去。」

  「這四人不知道走了什麼運……」

  顧萌當做沒聽見,僅問阮楚水:「一份簡餐換四分之三盒蛋糕,可以嗎?」

  阮楚水心裡換算了一下,答應了。

  四個男人當下就把換來的蛋糕分了,其他玩家看著他們餐盤裡大塊的奶油蛋糕,悄悄咽口水。

  王曉馳刮掉盤底的奶油,道:「你們要不然回房間吃,看得我眼饞。」

  薄曄含掉指腹上沾著的奶油,建議:「那你別看。」

  王曉馳沒好氣地放下叉子,灌了口涼水壓壓火。

  奶油有些膩,顧萌抄起手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準備喝水,只是剛觸到冰涼的水,遲疑了一下,把瓶子舉到眼前。

  客棧提供礦泉水,無論是餐廳還是客房,都有很多,用透明的塑料瓶裝著,沒有貼包裝紙,水的味道甘甜清冽,玩家們覺得可以接受,這兩天一直都在喝這種水。

  現在顧萌產生一個疑問,道:「冰天雪地里,不提供熱水嗎?」

  大家扭頭看向他,茫然過後才想起來,這兩天喝的是冷水,吃的是冷飯,連口熱乎的都沒搞上。

  因為剛來的兩天還沒適應,再加上潛意識裡接受了遊戲的設定,有什麼吃什麼,有什么喝什麼,倒是沒人在意熱不熱的問題。

  顧萌繼續道:「我們可以自己生火燒水。」

  羅婷點頭,贊同道:「而且中飯加熱一下會更好。」

  阮楚水下意識摸摸口袋,問:「誰那裡有打火機或者火柴?」

  「我們房間裡沒有。」張志安第一個答道,「第一天來的時候就翻過房間,本來想看看有沒有蠟燭之類的,晚間可以照明,結果什麼都沒翻到。」

  「我問過老闆娘有沒有火柴,結果她不說話。」范薇薇撅了下嘴,道,「她真的很奇怪哎。」

  唐止蹙眉,停下手中的叉子,垂著腦袋思量片刻,說:「一直覺得這裡缺少了什麼,大概……是溫度。」

  「這裡沒有火種。」恩瑾吃掉最後一口蛋糕,擦擦嘴,聲音低柔平靜,「至少,我們到目前為止還沒找到火種。」

  餐廳里的人因他的話呆滯了幾秒。

  火是最常見的元素之一,正是因為習以為常,理所當然,到現在才發現異樣。

  「沒有火就不能燃放求救信號,要麼找到火,要麼製造火,這是逃生的第一步。」薄曄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淡淡道,「第三天了,我們連這場遊戲的門道都沒摸清。」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一整個上午,玩家們分工,把客棧和飛機上的行李箱翻了個遍。

  王曉馳和另外兩個男人在戶外嘗試鑽木取火,可是這裡氣候潮濕,並不像正常雪原上那樣乾冷,枯枝枯葉不夠乾燥,三人嘗試了半天,最終無功而返。

  中午的時候,所有人在客棧前的空地上集合,交流完信息後,表情各個凝重,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遊戲沒給他們生火的工具。

  顧萌雙手叉腰,因為一上午東奔西走,渾身冒汗,環顧一圈周圍,道:「不可能沒有火種,如果把遊戲看成一張地圖,肯定有我們未發現的區域。」

  「雪姨提示這一帶有其他居民。」薄曄倚靠在門廊的欄杆上,突然道,「昨天王曉馳他們說的花林,我們可能還要去一次。」

  齊飛是昨天探訪花林的一員,此刻額上冒著冷汗,提醒他們道:「如果想進去,最好帶上手電和斧頭,越往裡走花朵越密集,環境也越暗,可能要砍出一條路來。」

  顧萌注意到他的臉色,隨口關心了一句:「你還好嗎?」

  齊飛的眼下和臉頰泛著烏青,看著像勞累過度,狀態很糟糕。

  他虛弱地擺擺手,說了意味不明的兩個字:「很脹。」

  阮楚水看看頭頂太陽的位置,提議:「先進去休息,花林的事下午再做安排。」

  多數人垂頭喪氣地往木屋裡走。

  薄曄還在門廊邊靠著,齊飛經過身邊步上木階時,他留意了一眼,男人右耳到臉頰的皮膚上隱約爆裂開血管,顏色紫得發黑,走路時喘息聲很粗,一步一步走得十分沉重。

  「花香。」

  唐止附在他耳邊悄聲道。

  薄曄點點頭,確實聞到了一陣甜甜的香氣,自然清新,是昨天外出幾人帶回來的花粉的氣味。

  因為去花林的路比較遠,來回需要近四個小時,玩家們考慮到天黑前可能回不來,所以將探險計劃推到明天一早進行。

  下午,王曉馳提議不如砍一棵杉樹,反正他們有斧子,也省得再去撿那些枯枝落葉。

  其他人都表示贊同。

  齊飛狀態不好,在木屋外勞作了一會,就表示有些吃力,回屋裡喝點水。

  大家表示理解,勸他好好休息。

  六個女性玩家都沒敢走遠,散落在離木屋不遠的杉樹林裡搜搜撿撿,聽到一下又一下鏗鏘有力的伐木聲,心裡就感到安心了。

  范薇薇走累了,掃了掃某塊大石上的積雪,坐下捶腿,忽而看到雪地里鑽出的一朵紫色小花,冰天雪地中,一個嬌弱卻頑強的生命。

  她驚喜地笑,伸手在花瓣上碰了碰,沒有摘下來。

  「其實,如果不是生存條件太差,在這裡生活也是挺好的。」范薇薇一派天真爛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遠離社交網絡,氣氛很田園呢,而且……」她俏皮地眨眨眼,看向其他人,壓低聲音道:「這裡的男生很優質呢,楚水哥已經算好看的了,一樓住一起的那四個男的,真是帥炸了,都是不同類型的帥哥哦,我覺得那個長得很高,不太說話的男生挺好,高冷的樣子像個霸道總裁,如果一輩子都困在這了,我就給他生孩子!」

  周圍的女人聽了她的話,明白她在開玩笑,都善意地笑了笑,氣氛瞬間變得活躍起來。

  一個女生接上她的話,道:「我喜歡唐止那款的,雖然冷冷的,但是長得最漂亮,自帶風格,感覺就像雜誌上的日系小哥哥。」

  「顧萌也很好啊,看著很溫柔,很耐心,笑起來特別好看,做事也盡心盡力,一看就是絕世好老公。」另一個女人停下拾柴火的動作,靠在一棵樹上,道,「不過薄曄那種男人……沒幾個女人能抵擋他的魅力吧。」

  「薄曄加一。」一人道。

  羅婷不說話,只是在一旁聽著,其他幾個討論得火熱的女人互相擠眉弄眼,明白她對阮楚水有意思。

  女人們聚在一起,嘰嘰喳喳,將玩家間幾個男人無責任意淫了一番後,注意到劉雨欣一直很安靜。

  范薇薇看向她,好奇道:「雨欣姐,你怎麼了?」

  劉雨欣皺著眉,看著有些費勁地直起腰,反手捶了錘後腰:「總感覺特別累,很沉。」

  羅婷說:「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吧,最近吃得少,還要幹活,體力不支很正常。」

  劉雨欣看向自己的肚子,一手放在上面,茫然道:「活還是能幹的,就是覺得……」

  「雨欣姐,你肚子怎麼了?」

  范薇薇指出。

  雖然大家都穿著厚厚的外套,正常情況下看不出身材,但是劉雨欣的腹部鼓得很明顯,有個圓潤的弧度,不知道的可能會以為懷孕了。

  劉雨欣搖搖頭,自言自語:「大概……大概太冷了,脹氣吧……」

  其他幾個女人見她神色恍惚,又關心了幾句,可劉雨欣堅持說沒事,六個人就繼續幹活,四處搜尋樹枝。

  半下午的時候,一棵不算高的杉樹被放倒,橫躺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大家輪流接替,將杉樹砍成段,再劈成柴。

  顧萌劈完一部分木柴,將斧頭交給下一位,自己甩著有些酸麻的手腕,朝木屋走去,準備去喝點水。

  經過前台時,習慣性跟雪姨打聲招呼。

  雪姨晃著蒼蠅拍,死氣沉沉地看他一眼,一如既往的高貴冷艷。

  顧萌沒在意,腳步不停地經過木製樓梯側面,一轉身,進了餐廳。

  剛到門口,他看到餐桌旁坐著一個人,正抱著一隻塑料桶往嘴裡灌水。

  定睛一看,原來是齊飛。

  看到他的樣子,顧萌猶豫了一下,沒有繼續走近,莫名其妙的,心裡有點怕。

  不僅是因為男人喝水的樣子過於瘋狂,像是渴了三天三夜般,來不及灌下去的水從嘴邊淌下,流進了領口裡,前襟濕了大片,還因為齊飛暴露在外的皮膚變成了暗沉的灰色,細看他的耳根和脖頸,毛細血管如皸裂大地上的紋路,紫得發黑。

  齊飛喝完一桶水,猛地將空瓶放下,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張著嘴打了個悠長的飽嗝。

  顧萌見他這幅恐怖的樣子,不自覺後退一步,試探道:「齊飛?」

  齊飛看向他,緩緩張開嘴,發出一種如同來自腹腔的沉悶聲音:「我——好——脹——」

  最後的尾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顧萌微微睜圓了眼,他看到齊飛的嘴一直在張大,已經到了極限卻還沒停止,嘴角緊繃著。

  下一秒,齊飛的臉從兩邊嘴角處裂開,一條黑紅的軟體生物從口中竄入半空中,伴隨著「唧唧唧」的輕微尖叫聲,圓柱形的粗壯身體轉著圈,瘋狂甩動著粘液。

  顧萌腳下如同生了根,表情空白地站在餐廳門口,無法移開視線。

  那是一條比男性腰身還粗的巨大毛毛蟲,從已經死去的齊飛口中扭動著身體要出來,三對細長的胸足在空中劇烈顫動,因為掙扎的力氣過大,向右一甩,連帶著屍體和椅子一起重重摔到地上。

  眼前的畫面,比最黑暗的噩夢還要恐怖,以至於顧萌開始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正在這時,一隻有力的手從身後搭上右肩,將他翻轉過身,另一隻手扣住後腦,壓向了男人的懷裡。

  聞到了雪一般凜冽清爽的氣息,顧萌閉上了眼,什麼都不去想。

  地板上的毛毛蟲在跳動掙扎,要從屍體裡爬出來,血液混合著粘液淌了一地。

  恩瑾帶著顧萌,倒退著出去,帶上了餐廳的門。

  夕陽從天與地的交界處照射而來,將色彩塗抹在空曠的雪原上。

  龐大的飛機逆著光,徒留一個黑色的剪影。

  顧萌坐在機艙門口,一手拿著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垂著腦袋,整個人有點自閉。

  恩瑾跟他並排坐著,偏過臉看著他,橙中帶粉的光芒映在顧萌光潔如玉的臉上,低垂的眉眼顯出幾分清麗和溫潤,另半張臉則被擋在了暗影里。

  他們已經在這靜靜坐了一小時了,一句話都沒說。

  顧萌是被嚇壞了,本來就害怕毛毛蟲,結果看到一個大得如同變了異的從人體裡竄出來,視覺衝擊非同小可,那些亂顫的足須一直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留下的陰影足夠陪伴他下半生。

  恩瑾低頭想了想,跳下飛機,落在雪地上,面對顧萌。

  「顧萌。」低柔乾淨的嗓音喚了聲,「你看我。」

  顧萌掀眸,看向男人。

  恩瑾蹲下身,雙手合十,接著左右扭動著身體從地上站起來,手也跟著扭,道:「你看,那條蟲是不是這麼出來的。」

  近一米九的男人,扭著身體站起來的樣子非常滑稽,但是表情又十分認真,顧萌嘴角顫了顫,在憋笑,想到了曾經教班裡小朋友學毛毛蟲的場景。

  「是不是這樣?」

  恩瑾雙手合十,高高舉過頭頂。

  顧萌終於笑了,嘴角上揚,點點頭。

  如果每條毛毛蟲能像恩瑾這麼可愛,他就沒再怕的了。

  恩瑾又蹲了下來,重新扭了一遍,這次一邊扭一邊唱起了歌:

  「有一條毛毛蟲

  喜歡到處閒逛

  親愛的小朋友們

  看到它不要緊張。」

  「有一條毛毛蟲

  住進一間小房

  請大家不要打擾

  就讓它安靜成長。」

  「……」

  看著扭成花的高大男人,顧萌樂不可支,笑趴在機艙門口。

  兒歌輕快歡樂,飄散在塗成橙色的雪原上方。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那天,顧萌收到來自薄荷糖夫夫的禮物,拆開一看,兔女郎制服。

  大罵變態,接著小心收好。

  恩瑾回家翻見,問:「這是什麼?」

  顧萌臉紅,睜眼說瞎話:「幼兒園大型室內情景話劇《小兔子乖乖》演出服。」

  恩瑾:「你的?」

  顧萌支吾:「可能吧。」

  恩瑾:「你試一下,想看。」

  「……」顧萌內心是拒絕的,「我可以不試嗎?」

  恩瑾搖頭,委屈巴巴:「為什麼別的小朋友能看,我沒得看。」

  顧萌:「……」

  別的小朋友也沒得看!

  顧老師最後強忍羞恥,為心愛的小朋友穿上粉色露背裝,戴上粉絨絨的耳朵,晶鑽的領結,毛絨絨的尾巴。

  剛轉身就被眼睛亮得不正常的男人推到床上。

  顧萌後退,恩瑾爬著靠近,肩背起伏如同獵豹。

  直到退無可退。

  「小兔子乖乖。」恩瑾撫上顧萌的膝蓋,向兩邊推開,「把門兒開開。」

  「別這種時候唱兒歌!」顧萌哭了。

  ——————————

  感謝白紆、不城的地雷。

  這次斷更時間有點長,深刻檢討,小劇場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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