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水曜日
廳堂的正中央位置擺放一張四方桌,左右兩邊各置一張柳木椅,右邊的椅子上坐一位穿棉袍的老頭,笑得眯起眼,一手舉著指向上方。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一動不動,像是蠟制的假人。
此刻,雷厲和王曉馳呈現膠著的狀態。
阮楚水出言勸解,溫吞的嗓音全被爭吵聲蓋住,不起實際作用。
雷厲羅著腰,雙手藏於身前,捂得死緊,他背上趴了一個王曉馳。
兩人都是臉紅脖子粗,互不讓步,撕咬得厲害。
顧萌被吵得腦殼疼,擼起袖管,大聲喝道:「有完沒完?年齡加起來都過半百了,遇事還像小孩一樣打打鬧鬧。」
「有沒有點身為成年人的覺悟?啊?!」
「有沒有點身為共青團員的驕傲!啊?!」
「要打出去打!別在這影響團隊風氣。」
仿佛是被顧萌的氣勢鎮住,雷厲和王曉馳抬頭看向門口。
長相溫潤的男子此刻微微慍怒,正穿過四方露天院子朝他們走來,氣勢洶洶。
「……」
那一瞬間,他們心底升起一種被教導主任支配的恐懼。
見兩人居然消停了,顧萌斂了斂神色,輕咳一聲:「行了,有話好好說,都別打了。」末了,放軟語氣補充一句,「就當給我個面子。」
雷厲和王曉馳互看一眼,靜止了兩秒,接著同時掐住彼此的脖子,再次大打出手。
場面比之前更失控。
顧萌:「……」
兄弟,你們讓我很尷尬……
雷厲朝王曉馳罵道:「你個狗腿子,說誰私藏呢!我先拿到,我光明正大!」
「你不要臉!還不是我提醒了一句你才看到的,孫子搶得比誰都快!」王曉馳年輕的面龐上滿是憤懣,堅定道,「火柴就一根,決不能落在你這種人手中。」
雷厲猛然揮開王曉馳的手,慣性作用下,往後連連倒退幾步,不受控制地撞到主位上的老人。
隨著陶瓷般的一聲脆響,老人摔倒在地,崩得四分五裂,同時,密密麻麻的黑色毛毛蟲像漲潮般涌了出來。
突生變故,大家向四面八方散開,避開地上的蟲。
但那些蟲仿佛有自主意識,漸漸從中心往外擴散,如同一灘黑色熔漿往四周蔓延出細細的支流。
「怎……怎麼都朝我這兒爬來了。」
王曉馳拼命往外跑,匯聚成一長列的毛毛蟲目標明確地追著他的腳步。
唐止走到院子中央時,發現了什麼,漸漸停了下來,觀察從兩旁經過的毛毛蟲。
它們似乎對他沒興趣,只管追著其他人。
薄曄同樣察覺到了這一點。
唐止不確定道:「因為雨衣?」
「有可能,毛毛蟲受花粉吸引,經過花林時穿雨衣能擋掉大部分粉末。」薄曄拉住他,繼續往門外走,「現在想來,遊戲裡的每一件道具都有特定用途。」
廳堂里,雷厲沒及時跑出去,嚇得站到中央的方桌上,慌亂間抓住身後垂掛的仙鹿長捲圖,卻不小心直接撕裂了。
他感到後背碰到了什麼,回頭一看,原來畫後面藏著個木架子,上面掛著一把長弓,一根箭橫亘在其間。
雷厲眼珠子一轉,取下弓箭背在身後,踩著大廳里的木椅往外撤離。
待所有人都安全出來,阮楚水眼疾手快合上大門,將數量多得驚人的毛毛蟲阻擋在內。
這時,在村子另一邊的張志安等三人聞聲趕了過來,向其他人打探情況。
阮楚水暗自鬆了口氣,卻見雷厲背上的長弓,道:「你這個是……」
「這是我憑本事找來的,你們別瞎幾把打什麼破主意。」雷厲機警地握緊身前弓箭的弦,遠離人群幾步,「弓箭藏在大廳里那張圖的後面,要不是我冒著生命危險在裡面翻找,你們也別想看到!」
范薇薇悄悄翻個白眼。
王曉馳剛想跟他槓,阮楚水打量一眼那張弓,抬手制止他出聲,僅道:「火柴交出來,我們所有人的命都系在上面,太重要了,你想拿著,就算我同意,其他人也不會同意……弓箭你想要的話就留著。」
迫於來自其他人的壓力,雷厲沒再堅持,暗自罵罵咧咧地將一盒火柴遞交給阮楚水。
阮楚水推開火柴盒。
牛皮紙製成的盒子裡,躺著唯一一根火柴。
雷厲擁有弓箭後,愛不釋手,走在路上,興致勃勃地抽出那根箭查看。
那箭長約半米,箭身是木頭,打磨得光滑圓潤,箭頭用一塊厚厚的紗布包裹。
他不耐煩得繞開繩子,擄去白色紗布扔在地上,露出削得尖銳的黑鐵。
雷厲大笑一聲,執著箭轉身指向阮楚水,又指向王曉馳,小人得志道:「接下來幾天你們誰敢惹我,誰不老實就扎誰。」
「艹!」王曉馳躲開箭頭,往旁邊閃身,罵道,「神經病啊,滾遠點!」
恩瑾在後方停下。
顧萌跟著一頓,看向他,問:「怎麼了?」
恩瑾低著頭,地上躺著雷厲剛扔掉的紗布,看了一會,蹲下身,撿起厚厚的布料,用單手纏在指間觀察。
顧萌彎下腰,雙手撐膝,道:「有問題?」
「布料原本是柔軟的,但被什麼澆過,粘在了一起,有點漿。」恩瑾低頭聞了一下,若有所思,起身將紗布揣進了口袋裡,「可能有用,先留著。」
下午時分,確定找不到第二根火柴後,一行人看看天色,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快出花林時,不知從何方颳起一陣風,霎時,金色的花粉從上方的花朵縫隙間傾落,玩家們被漫天飛舞的粉末嗆得直咳。
「哪來的妖風……」顧萌走出花林,抹了抹臉,放下手後,上面沾著一層細膩的金粉,「還以為穿雨衣能避免這些粉,真是防不勝防。」
他拍了拍手,金粉撲朔朔掉落。
最後一抹橙色夕陽在地平線消融時,一行十二個人有驚無險地抵達木屋。
范薇薇和王曉馳等人在門前雪地上拍打衣服上的花粉,白雪上不均勻地抖落了一層。
薄曄經過他們身旁,朝兩人掠了一眼,漫不經心提醒一句:「拍乾淨點。」
夜間大家在餐廳集合,雖說團隊裡一下子少了八個人,今天也已經是第四天了,每個人分到的食物比前幾天要多,但依舊遠遠無法滿足一個人正常的食量。
雷厲灌了一瓶礦泉水,打了個嗝後,癱在椅子上,道:「現在真他娘想吃肉,熱噴噴、油滋滋的烤肉,咬一口,一嘴的油,嘖嘖。」
范薇薇暗暗揉肚子,連著四天,天天吃不飽飯,同樣是頭暈眼花,細聲道:「以後再也不喊著減肥了,有火鍋、燒烤、小龍蝦的時候就應該好好珍惜,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恨啊,以前怎麼不多吃幾口。」
一桌子的人聽了,不禁啞然失笑。
阮楚水清清嗓子引起眾人注意,道:「火柴我已經放在安全的地方,大家只管放心,現在我們面臨的問題是……」他頓了一下,聲音放緩,「今夜飛機還得有人看守,既然已經知道對付巨型毛毛蟲的方法,接下來幾天不能再讓飛機被破壞了。」
一語說出,氣氛剛活躍起來的餐廳又陷入死寂,甚至有兩個人躲避般地低下了頭,遮遮掩掩。
雷厲轉著桌上的盤子,聲音模糊:「就讓昨晚那四個去唄,反正他們都跟怪獸斗過了,再趕跑它,應該不是事兒……」
王曉馳沒好氣:「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如果覺得不是事兒,你怎麼不去,盡會慫恿別人。」
雷厲撇嘴:「你這麼有正義感,那你去。」
王曉馳不想被看輕,咬咬牙剛想站起來,另一邊薄曄突然出聲:「今晚我和Candi去。」
玩家們看向薄曄,男人神情淡然,懶懶道:「我們兩個就可以了,你們留在木屋。」
眾人差點鼓掌,薄曄的氣場在他們心中瞬間兩米八。
大神就是大神,給人安全感。
從餐廳回到房間,顧萌道:「確定不需要我們?」
薄曄背上包,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推著唐止往門口走,輕笑道:「不用跟著,今晚夜觀天象,月色皎潔,北斗星一閃一閃亮晶晶,掐指一算,平安夜。」
顧萌「切」了一聲,懶得理他,轉身進入浴室。
薄曄臨走前,回頭看向恩瑾,指指臉頰、下頜和頸部的位置。
在月光的照耀下,恩瑾那幾處閃爍著細膩的銀粉。
薄曄提醒道:「你和顧萌身上的這些印記要擦乾淨。」
恩瑾點點頭:「你們也注意安全。」
薄曄和唐止走後,沒過一會兒,浴室門打開,顧萌探出一個腦袋,道:「恩瑾,幫我擦一下後背。」
范薇薇和羅婷來到一樓找人時,顧萌和恩瑾正在浴室里互相擦背。
「你說,他們能答應嗎?」走廊里,范薇薇扶著牆壁摸黑向前,沒什麼自信地問,「畢竟是保命的物品,怎麼可能給我們。」
「難道要去找雷厲他們借?不用想了,借不到的。」羅婷拍拍她的手,給她打氣,「放心,顧萌人這麼好,不會不同意的。」
兩個女人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意外發現門是虛掩著的。
范薇薇輕敲兩聲門,怯怯道:「請問,有人在嗎?」
房間內沒聲音。
「不好意思,我進來了哦。」范薇薇小心翼翼推開門,道,「我們就是來借……」
話音未落,浴室方向傳來細微的動靜。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心下懷疑,便放輕腳步來到浴室門前。
門內先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聽聲音不止一人,接著就是衣料摩擦的「沙沙」聲響,同時傳出令人精神一振的對話——
恩瑾:「把後領再拉下來點,可以嗎?」
「嗯……」顧萌應允了,低聲催促道,「快點,冷死了。」
范薇薇眼睛一亮,連忙將耳朵貼近門板。雖然偷聽的習慣不好,但她實在想知道裡面是不是正在發生她想的那麼回事。
恩瑾的嗓音本就好聽,磁性低柔,平時不愛說話,一開口就冷冰冰的,但是他跟顧萌講話時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像是有質感的融雪。范薇薇在門外聽了,不禁頰發燙,心裡像被奶貓撓了一爪子。
緊接著,裡面又是一陣靜默無言,只有時重時緩的「窸窣」衣料摩擦音。
范薇薇越聽越入神,眼睛熠熠生光,半張臉都擠到了門上,一手攥緊領口,小臉激動到泛紅。
羅婷皺了皺眉,「他們在幹嘛?」
「還能在幹嘛!」范薇薇用氣音道。
「???」迷惑不解。
羅婷準備離開,一扭頭,卻見月光下,小姑娘兩行鼻血。
「!!!」羅婷連忙抬手幫她擦了一把,壓著嗓子急道,「你怎麼啦!」
「嘿嘿。」范薇薇看向她,一臉痴漢狀地樂呵,滿臉紅暈:「刺激。」
羅婷:「……」
最後,浴室里所有動靜隨著恩瑾一聲嘆息結束。
鏡子前,顧萌拉起襯衫。花粉難擦除,後頸被毛巾蹭得火辣辣的疼。
他問:「好了?」
恩瑾看了眼顧萌被毛巾蹭得紅彤彤的後頸,感到抱歉,「但是有些破皮。」
一門之隔的地方,范薇薇瞬間興奮地睜大眼。
羅婷受不了地扶額,不明白她為什麼如此激動。
浴室內,顧萌系上紐扣,同時給恩瑾讓位置。
恩瑾走到鏡子前,先在水龍頭下接了一捧水撲到臉上,接著抽了條架子上的毛巾。
顧萌拿著外套,拉開門的瞬間,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滾到懷裡,直接愣住。
范薇薇仰起臉,掛著兩行鼻血打招呼:「嗨……嗨,顧萌,打擾了。」
顧萌穩住她的身形,推開一些,又看到一旁的羅婷,道:「你們在這做什麼?」
「聽牆角……啊,不不不,借東西。」范薇薇離得近,看到男人脖頸側面的紅點,臉色更紅了,說話都有些支支吾吾,「我們……我們手電筒大概沒電了,開不了,想來向你們借一個。」
羅婷緊接著她的話,道:「畢竟三樓只有我們兩個女生,晚上沒有手電不太方便。」
恩瑾臉上的水還沒來得及擦,聽到動靜後轉身,來到浴室門口,聲音淡淡的:「在床頭柜上,自己拿。」
范薇薇看到他,羞怯地移開眼。
雖然早料到他們會借,羅婷還是客氣道:「那你們沒有手電,萬一遇上毛毛蟲豈不是……」
顧萌看看恩瑾,眼神交流片刻,道:「沒關係,我們等會去飛機上睡,薄曄他們有手電,我們四人共用一個就夠了。」
兩個女生道謝後,拿了手電後離開。
顧萌穿上衝鋒衣,捲起袖口,正準備幫恩瑾擦掉臉上印著的粉末,聽到外面走廊里傳來小女生抑制不住的興奮尖叫。
「你看到他滿頭大汗的樣子了嗎!」
「也太激烈了吧!」
「我的馬鴨……一屋子的帥哥都搞絕美愛情!」
「…………」顧萌看向恩瑾,茫然道,「她在說什麼?」
恩瑾懵懂地搖頭。
顧萌想了想,繼續擼袖管,擺擺手:「算了,肯定不是在說我們。」
飛機上,頭等艙內,薄曄靠在皮質沙發椅上閉目養神。
前方,中央印著航空公司Logo的兩片布簾被掀開,一個空姐推著飲料車款款走入。
薄曄依舊保持躺靠的姿勢,歪過頭,懶懶地睜開眼看去。
空姐一身藏藍色制服,頭頂藍色鑲白邊的空乘帽,帽檐壓著烏黑髮絲,白皙的脖頸上系一條紅色絲質領巾,斜側方打著精巧的蝴蝶結,剛及膝蓋的制服裙下是一雙優雅動人的小腿,在黑色絲襪的提升下愈發顯得形狀姣好。
薄曄單手支頤欣賞了一會,打了個響指,道:「這裡。」
空姐淡漠地看他一眼,將飲料車停靠到薄曄座位旁,公式化道:「薄先生,請問需要什麼服務?」
薄曄不懷好意,朝空姐勾勾手指,輕笑道:「你靠近點。」
空姐服從地蹲下身,仰面看他,眼眸清洌洌的,顯得很冷漠,左眼下的血紅淚痣在月光下卻有些妖異。
「需要你的特殊服務。」
薄曄輕挑嘴角,曖昧一笑,指尖挑|逗地搔著空姐的臉蛋。
空姐朝側下方瞥了眼,什麼都沒說,修長的手搭上男人的腿,緩緩上移,平靜道:「特殊服務需另外收費,價格不菲,而且……如果不能讓我滿意,我會隨時叫停。」
薄曄被撩撥,頭腦有些發熱,他一把撈起空姐,讓其坐在自己腿上。
因為這一動作,窄裙的邊緣繃直上卷。
「你這是服務人的態度?」
「到底是誰服侍誰?」
「不過……」薄曄彎了下眼角,「我喜歡。」
薄曄垂眸瞄向包裹在黑絲內的長腿,低聲道:「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空姐扶著男人的肩維持平衡,臉色悄悄變紅:「叫我Candi。」
「Candy?」薄曄明知故問,「C-A-N-D-Y?」
「糖果的意思是麼?」
唐止低著頭,先前的偽裝潰散,徹底羞澀了,「不知道。」
薄曄眼底閃過笑意,抬起男生的下巴,低下了頭。
過了好一會兒才放開對方,他道:「果真是顆小糖果,真甜。」
氣氛一觸即燃,之後的一切都順理成章,兩人也不是第一回了。
薄曄細緻地剝開那層漂亮的糖紙。
過沒多久,一條紅色的領巾甩落到座位扶手上,晃蕩不停。
所以,當顧萌和恩瑾來山下投奔薄氏夫夫時,在機艙門口聽到了極度活色生香,又極度令人尷尬的聲響。
唐止的聲音清清潤潤的,帶著哭腔,應該是被欺負狠了。
「乖啊寶貝,忍一會兒,再給我五分鐘……」薄曄異常禽獸。
顧萌臉紅,低罵:「不要臉……」
顧萌紅著臉,雙手盤在袖子裡,鬱悶地往回走:「我說這兩人今晚怎麼這麼積極,原來是趕著幹這種勾當!」
恩瑾耷拉著腦袋,一步一步走得緩慢,顯得有些鬱鬱寡歡。
顧萌注意到他的異樣,問:「怎麼了崽?」
恩瑾瞄他一眼,幽怨道,「每次都只能看豬跑,就是吃不到豬肉。」
「……」
顧萌皺了皺眉,暗自琢磨。
恩瑾看他的眼神,為什麼那麼像看一頭豬?
一定是錯覺。
第二天一早,大家在餐廳里聚齊後,卻遲遲不見阮楚水和王曉馳出現。
雷厲背上背著一張弓,自從得到這張弓後,睡覺都不離手,他打了個呵氣,催促羅婷:「我們先吃吧,快餓昏了!」
羅婷看著門口,不放心地站起身:「不行,得等楚水哥來了後才能開動,我去敲門看看。」
「阮楚水的狗腿真多……」雷厲不耐煩。
正在這時,阮楚水出現在餐廳門口,眾人看到他的樣子都嚇了一跳。
只見男人的臉色比牆還白,神思恍惚,僅穿一件單薄的襯衫,領口處還沾了不少血跡,幾乎是飄著進來的,從來沒見過他如此狼狽。
「楚水哥!」羅婷第一個衝上前,緊張地檢查他身上的情況,急道,「你這是怎麼了?受傷了嗎?」
阮楚水一動不動任她翻看,閉了閉眼,疲憊道:「王曉馳被襲擊了。」
阮楚水跟王曉馳是室友,也是第一個確認他死亡的人。
他道:「一起床,就看到他這樣。」
室內飄散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王曉馳躺在床上,靠近窗口,此刻的窗戶拉開了一半,從外面「嗚嗚」朝室內吹風。
年輕人大睜著眼,從脖子以下到腹部都血肉模糊,白色的肋骨根根分明,內里的器官在殘破的身體裡若隱若現。
很明顯,王曉馳被什麼啃過,並且啃得很不均勻,如同餐盤裡一條翻著白肚子的魚,被吃得七零八落。
羅婷跟王曉馳認識得早,見到同伴慘死在遊戲中,不禁動容,躲到外面走廊里去哭了。
阮楚水丟了魂似的坐在床邊,同樣是受打擊不小的樣子。
薄曄拉起被子蓋住王曉馳的屍體,看著窗戶,道:「昨晚什麼東西進來過?」
阮楚水無力地搖頭,表示什麼都不知道。
范薇薇貼心地在他肩上披一件外套,安慰道:「楚水哥,別難過了,這是意外,不能怪你。」
「是啊……」阮楚水訥訥道,雙手捂住臉,顯得很痛苦,「這都是意外,遊戲裡,誰都阻止不了……」
大家腳步沉重地離開二樓房間,阮楚水說要一個人靜一靜,便沒人打擾他。
顧萌走在最後,經過阮楚水時,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便,換件衣服,順便把手洗乾淨,遊戲還要繼續。」
經他提醒,阮楚水看向搭在門把手上的那隻手,十個指甲縫裡透著血色的烏黑,看著很髒。
他苦笑:「本來立志要保護好整個團隊,現在卻連最好的兄弟都不能保住,昨晚,他大概就是在我身邊被那些蟲蠶食的吧,我卻毫無知覺。」
顧萌嘆氣,道:「不要有負擔,遊戲裡都是不可控因素,你沒辦法面面俱到。」
第五天的時候,木柴有了,整整齊齊地碼在門廊角落,火柴也找到了,就等著後天點燃求救信號。
薄曄梳理所有信息,道:「可能還差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張志安回想了一下已有物品,道,「有火,有柴,都齊全了吧。」
薄曄搖頭,淡淡道:「第七夜會下雨,在室外,火柴可能擦不亮,就算能幸運地點燃火,木柴在潮濕的情況下,很難燒起來,這種情況下,就無法燃放求救信號。」
經薄曄這麼一說,大家才想起遊戲裡還存在天氣的限制,開始坐立難安。
「對啊,下雨天怎麼點火,那……那怎麼辦?」范薇薇焦急,「就沒辦法逃出去了嗎?」
「只要可燃物的燃點低,是可以在雨中燃燒的。」恩瑾手上擺弄一塊白色紗布,道,「汽油、柴油和煤油這些燃料可以作為輔助,到時候大面積澆在木柴上,應該沒問題。」
顧萌立即想到前天夜裡機翼下方漏油的場景,猶豫道:「要從飛機里取燃料?」
張志安拍桌子叫好:「對啊!可以用飛機油箱裡的燃料引燃木柴,我在一個旅行箱裡找到過一張飛機圖紙,上面標註了飛機油箱的位置,我記得除了右側機翼和飛機中部,左側機翼上還有一個油箱。」
唐止顧慮多,表示不贊成:「取燃料勢必要破壞飛機,這違背了機長發布的任務。」
一個男人反駁道:「出去都成問題了,還談什麼保護飛機,難道要守著飛機在這裡待一輩子?」
唐止抿抿唇,冷靜道:「我只是覺得,可能有別的途徑。」
顧萌也有相同的憂慮:「既然NPC提醒了飛機的重要性,從飛機上取燃料肯定不會是最優解。」
那個男人胡亂擺擺手,不耐煩道:「別追求什麼最優解了,能把問題差不多解決就得了。」
薄曄道:「都別忙著下結論,還有三天,說不定能找到替代方案。」
這時,雷厲從外面興沖沖地跑進來,滿面紅光:「我射中一隻鹿了!」說著,把弓拍在桌上,大手一揮,「都跟我來!都過來幫忙抬一下。」
張志安等人覺得新奇,連忙跟著出去,念叨著:「這裡還有野生動物?」
「接下來幾天是不是有野味吃了?」
「雷厲居然能射中鹿?真的假的?」
恩瑾看到餐桌上的弓,道:「損壞了。」
顧萌走近一看,果然,上弓臂斷得很徹底。
唐止預感不太好:「所以這張弓是一次性道具?」
「嘖。」薄曄揉揉眉心,頭疼道,「一次性道具在遊戲裡如果遍地都是,就沒多少價值,如果有且僅有一個,那就是極度珍稀。」
恩瑾接上話:「比手電筒還珍稀。」
「走吧。」薄曄道,「出去看看,希望那頭鹿值得消耗一張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Serena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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