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水曜日
二十分鐘後,薄曄從山下拎著醫藥箱回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唐止問:「飛機那邊情況怎麼樣?」
薄曄把醫藥箱交給顧萌,拂掉左右袖子上的水漬,道:「現在時間還早,沒動靜,暫時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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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萌坐在床邊,打開醫藥箱,借著月光在箱子裡翻翻撿撿,找到一把鑷子,夾了團碘伏棉球給恩瑾的傷口消毒。
看著嫣紅的牙齒印,顧萌謹慎處理,既愧疚又心疼,道:「疼不疼?疼的話就吭一聲,我輕一點。」
恩瑾感到小心翼翼的呼吸噴在頰邊和頸側,低垂眼瞼看了會兒顧萌。
抬手撫平他眉間輕擰出來的痕跡,聲音低柔淺淡:「我不疼,你也別疼了。」
他越是這樣,顧萌越是難過,眼眶悄悄泛紅,在他頸間吹了兩口氣。
薄曄在對面床上坐下,低笑道,「恩瑾真是顧老師的貼心小褲衩,太暖了,希望這樣的兒子給我來一打。」
顧萌順手抄起一卷紗布砸過去。
薄曄輕鬆偏頭閃開,淡淡一笑。
唐止談及正事:「顧萌,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萌靜默了一會,自顧自整理著思緒,手上拆開一顆塑膠藥囊,將粉末灑在恩瑾頸側的咬痕上,一五一十道:「我進房間前還是正常的,後來突然變得很餓,恩瑾進來了,我看到他時就覺得……」猶豫了一下,道,「今天的恩瑾看上去很美味。」
唐止臉上閃過錯愕,不確定地問:「所以你想吃了他?」
顧萌垂下視線,充滿自責,輕下聲來:「我控制不住自己。」
恩瑾歪頭湊到顧萌面前,指尖在他眼角輕蹭了一下。
漂亮的眼眸在月光下定定地注視他,認真承諾道:「我會接住顧萌,我也會保護好自己,不會有事,不要難過了好嗎?」
顧萌捂了下眼睛,抿唇,手上繼續剪紗布。
薄曄一言不發,一直低著頭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唐止碰碰他:「薄曄?」
薄曄雙手撐在後方床鋪上,長腿舒展,仰面看向天花板,喃喃道:「我在想……」
另外三人看向他,等他說出看法。
「今天的恩瑾看上去很美味,想要吃了他……」薄曄眯了眯眼,道,「這樣的話有點騷,我喜歡。」
顧萌:「……」認真的麼?
恩瑾:「……」被他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點喜歡。
唐止撲過去騎到男人身上,狠狠掐住他的臉頰。
因為自家男人說出這樣不合時宜話,感到丟臉,清冽的聲音不自覺拔高:「都這種時候了,請不要開玩笑了!」
薄曄被壓在床鋪上,對上方的人舉起雙手投降。
唐止一張小臉漲紅,氣呼呼地鬆開手,卻不提防薄曄一個翻身將他壓到了身下。
「薄曄!」
唐止蹬著腿撲騰,氣得咬人。
「今天小老虎很精神啊,嗯?」
薄曄翹起一邊唇角,□□。
「尊重下傷患好嗎?」
恩瑾不著痕跡地看一眼對面,羨慕嫉妒恨。
「你們都給我要點臉!!!」
顧萌一聲河東獅吼,震得木製層頂撲朔朔往下掉灰。
恩瑾頸側貼上了一塊厚厚的紗布,有點硌人,不舒服地歪了歪脖子。
對面,薄曄和唐止肩並肩,規規矩矩坐在床邊,在顧萌的死亡凝視下,連小手都不敢摸一下。
薄曄用指尖搔了搔鼻樑,目光游移到一旁。
「第一個讓我產生食慾的是薄曄,剛進門時我經過他身邊,就聞到一種香味,根本抗拒不了,恩瑾也散發著類似的氣味,但是Candi引不起我的興趣。」顧萌收拾好醫藥箱,對三個男人道,「中招,我肯定是中招了,症狀大概是呈現出跟蟲子一樣的習性,擁有複眼,怕光……」他思索片刻,想不出更多特徵,便提到另一個問題,「但我肯定不會見人就咬,起碼Candi在安全範圍內,恩瑾和薄曄兩人是怎麼回事?還是說Candi觸發過什麼保護機制?」
「我們四個一整天基本上都在一起,就差手牽手一起上廁所了。」薄曄淡淡道,「沒道理三個人出事,一個人不受影響。」
恩瑾看了眼右肩,若有所思,問顧萌道:「還記得你是怎麼中招的嗎?」
顧萌盤腿坐在床上,低頭,一手下意識搭上後頸,摸了摸,不確定地回憶道:「我從廚房出來,摸到脖頸後面有一團黏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沾上了。」
恩瑾:「什麼黏液?」
顧萌搖頭:「不知道,墨綠色的,一種形容不出來的香味。」
恩瑾閉上眼,腦子裡閃過一幀又一幀的畫面,搜尋所有帶著墨綠顏色的事物,處理速度極快,最後鏡頭延伸進一片黑色花林中。
王曉馳手中的斧子砍入粗大的花莖,綠得發黑的液體呈噴灑狀定格在半空中,阮楚水站在一旁,嫌棄地皺眉,眼睛半睜半合,臉上沾了綠色粘液。
「花汁。」恩瑾睜開眼,淡聲道,「巨型花的花汁。」
顧萌皺眉:「那種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僅是透過一副畫面,恩瑾想明白了所有事,不急著回答他的問題,道:「王曉馳是被阮楚水吃掉的,跟那些蟲子無關。」
一語擲地,驚得另外三人半天回不過神。
薄曄:「這麼變態?」
唐止:「你怎麼知道?」
顧萌:「阮楚水他……」
「如果顧萌的感覺是對的,沾了花汁的人會擁有蟲子的習性,那麼身上撒了花粉的人在他們眼中就成了植物,毛毛蟲主要是以葉子和花蜜為生,這就解釋了為什麼我和薄曄會引起顧萌的食慾,因為我們兩個身上都有花粉。」恩瑾的眼神漸漸轉沉,陰鬱得厲害,「王曉馳昨天回來時,沒清理乾淨身上的花粉印跡,所以被獸化的阮楚水吃了,阮楚水多半是接受不了事實,想找一個人做實驗,只要顧萌把任何一個人吃了,他就會放下心理負擔,覺得自己是無辜的,吃人是迫不得已。」
而那個實驗對象就是顧萌。
「他想把我變成怪物……」顧萌搭在膝上的手漸漸握緊,氣極,飆了一句髒話,「難怪那孫子要莫名其妙抱我一下。」
「他抱你?」恩瑾瞬間伐開心,「他怎麼抱你的?」
「就……」顧萌也不好解釋,架高手臂演示,別彆扭扭道,「就那麼突然……」
恩瑾俯身,鑽進顧萌兩條臂彎間的空檔,就那麼很自然地被抱住了。
顧萌:「……」
恩瑾摟住顧萌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委屈地小聲哼哼:「是這麼抱你的嗎?」
顧萌無奈,仰著腦袋,放鬆身體:「不是。」
恩瑾的擁抱柔軟又溫暖,不一樣。
「不行,我酸了。」另一邊,薄曄受不了別人在眼前膩歪,轉向唐止,「寶貝過來,讓老子抱一下。」
剛張開手,就被唐止一巴掌糊臉上。
過了七點半,薄曄和唐止收拾好東西起身,準備去飛機上守夜。
薄曄張開右手手掌看了眼,那裡曾經沾著稀少的銀粉。
「握手言和?」嗤笑一聲,「明明是想一箭雙鵰……明天找阮同學好好談人生。」
唐止背上包,拉過他的手握住,小臉矜貴清冷:「我不會讓他這麼欺負你的。」
薄曄怔了半刻,驀然一笑,被那認真的小表情鬧得心花都開放了:「謝謝Candi葛葛~」
顧萌看了眼外面的大雨,咬咬唇,依舊放心不下,起身道:「我也去,就算是有手電筒,你們兩個人也不一定能應付那種龐然大物。」
薄曄偏頭朝他一笑,擺擺手:「留下來照顧你家小朋友吧。」
兩人走後,恩瑾從被子裡露出一雙深邃眼睛,眼尾些許上翹,道:「你如果擔心,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怕他傷口淋上雨發炎,顧萌作罷,道:「睡吧,我哪兒也不去。」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顧萌在睡夢中聽到瘋狂的「唧唧唧」叫聲,突然睜開眼,一陣心悸。
喘了兩口,看向一旁。
恩瑾面朝他的方向,半張臉浸在月光中,呼吸平穩均勻,應該是受傷的緣故,睡得比平時都要熟。
窗外是磅礴大雨,顧萌靜靜聽了一會,想了想,最終還是掀開被子起身,悄聲穿鞋,拎起床頭的背包。
全程眼睛一直緊盯著床上的恩瑾,唯恐將他吵醒,直到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顧萌套著雨衣,在昏暗的杉樹林裡摸著樹幹前行,腳下踩著雨雪不斷打滑,好不容易滑到了山下,一抬頭,意外地看到飛機前站了五個人。
他以為今晚只有薄曄和唐止兩人來看守飛機。
走出杉樹林,隨著跟那群人距離拉進,顧萌才看清他們是在吵架。
薄曄沒穿雨衣,髮絲、臉頰濕透,看上去很火大,一手狠狠指向飛機另一側,滂沱大雨間,跟對面張志安說話時全靠吼。
「你他媽是豬還是NPC派來的臥底?那蟲子兩次都明確攻擊機翼,說明那位置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你還他媽幫著它拆油箱!」薄曄臉色難得漲紅,失了平日裡的風度,說著還狠推了一把對面,「還有Candi的手,要是出什麼事你給我等著。」
顧萌神色一凜,快步走到唐止身邊,果然看到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淅淅瀝瀝往下掛著血。
撈起來查看,手腕側面有條深深的劃痕。
顧萌擰眉:「誰幹的?」
「顧老師,你怎麼來了?」唐止看向他,沒立即回答,問他,「恩瑾呢?」
「他好得很。」
顧萌扯掉雨衣,把背包放下,還好睡前提前在裡面放了幾卷繃帶。
張志安被薄曄推倒在地,另外兩人對視一眼,上前扶他起來。
張志安也有脾氣,只是在薄曄強大氣場的壓制下,沒什麼震懾力。
「你們總說再等等,再等等,明天就第六天了,還等個毛!我們還有什麼地方沒搜過?哪裡都搜過了!你找到燃料了嗎?」他揮開身後二人,激動道,「那毛毛蟲說不定是來幫我們的,我們憑藉自己的力氣根本打不開油箱,就算有斧子也砸不開,我下午都試過了,但毛毛蟲有那能力!它用尾巴一捅就穿了,他在遊戲裡肯定是有用處的,你怎麼就不信呢?」
「來幫我們的……」薄曄一手叉腰,難以置信地笑笑,氣得一時都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徹底被隊友的智商折服。
他抹了把滿臉的雨水,不再理會張志安三人,轉身去探看唐止的情況。
顧萌正在幫忙包紮了,道:「在這裡只能簡單處理,最好回去一趟。」
薄曄彎腰提起他放在地上的包,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走吧。」
顧萌回頭看了眼張志安他們,問薄曄:「他們怎麼會在這?你們在吵什麼?」
薄曄拉起唐止的雨衣帽幫他戴好,系好鬆緊繩子,朝飛機的方向偏了下頭,示意他自己去看。
顧萌繞過中型客機的尾部,走到另一邊,一看,瞬間明白為什麼兩人吵得這麼厲害。
雪地上落了一大灘透明液體,上方,左側機翼破了個洞,剩餘的液體還在不斷往下滴落。
原來,今晚薄曄和唐止到達飛機上時,發現張志安和他另外兩個室友已經在了。
多一個人多一個幫手,當時幾人都沒說什麼。
他們在飛機上找好位置坐下,等了沒一會,雪地周圍就有了動靜,不多時,一條長長的尖椎體尾巴在機窗外掃過。
但也僅有一條尾巴,怪獸仍然埋在雪地下方。
本來計劃很明確,唐止找好位置向那條尾巴扔斧頭,逼得埋在雪中的毛毛蟲探出頭部,這樣薄曄和張志安就能用手電的光束照射它。
粗壯堅硬的尾巴在半空中甩來甩去,繞著飛機的左側機翼晃動,突然,尖椎體懸得高高的,倒轉方向,對準正下方的機翼。
唐止沒再等待,將斧頭甩過去,方向精準。
尾巴向旁邊倒了一下,卻又頑強地豎了起來,看樣子是要執意破壞左側機翼。
唐止不敢怠慢,抽出另一把斧頭,正要扔去時,突然被人從後方撲倒在地,斧頭尖利的刃口劃破手腕。
那人便是張志安。
看到怪獸準備捅破機翼的時候,他的眼中燃起了希望。
他堅信,人類無法打開的油箱,只能借住怪獸的力量打開。
混亂的一夜過去,雪原上方升起金色的陽光,像在冰激凌上抹了一層蜂蜜。
玩家們迎來了第六天。
一大早,范薇薇見這個傷了脖子,那個殘了手,還有幾個一見面就黑著臉,小姑娘就有點懵:「我錯過了什麼?」
阮楚水看四個男人完好地出現在餐廳里時,捏著叉子的手陡然一緊,臉色變了變,不過情緒轉瞬即逝,極快地被溫和的笑容掩飾過去。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對顧萌輕鬆道:「早啊,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顧萌單手抽開椅子,沒說話,全程緊盯著他,目光不善。
阮楚水怔了怔,不知是尷尬還是心虛,輕咳了一聲,又看向其他人。
這一看,心涼了半載。
恩瑾、薄曄和唐止落座的同時,也在看著他,嘲弄、同情、厭惡,所有的情緒都不加掩飾,透過眼神露骨地傳達給他。
阮楚水握緊水杯,透明杯里的水面開始不穩地顫抖。
他第一次明確認識到,眼神是真的可以殺人。
飯廳里其他人也注意到幾個男人間的波濤涌動,互相看看,摸不著頭腦,默默低下頭吃早餐。
羅婷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不喜歡阮楚水被這麼針對,在他盤子裡放了塊蛋糕,溫聲道:「楚水哥,現在食物夠了,你昨天幾乎一天沒吃飯了,多吃點。」
被解圍後,阮楚水扯了扯嘴角,好半天才露出個不那麼僵硬的笑,對她道:「謝謝你,羅婷。」
羅婷回到座位上,臉有點紅。
范薇薇仍舊狀況外,看著她的樣子擠眉弄眼,好不天真。
顧萌用叉子劃了劃餐盤,慢條斯理地,沒頭沒尾來了句:「那是因為人肉……很管飽吧?」
椅子劇烈摩擦木地板,發出不小的聲響。
其他玩家一瞬間看向主位的方向。
阮楚水站在桌前,低著頭,臉色極其難看,團了團餐巾甩在椅子上:「有點不舒服,你們慢吃。」
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你真行,蛇打七寸……」薄曄輕笑,單手支頤看向對面,「顧老師,都是第一次做人,我勸你善良。」
語氣戲謔,根本沒有責怪的意思。
顧萌扒下恩瑾的衣領,檢查了眼紗布,沒有滲血。
「我不僅打七寸。」他道,「哪裡都要打。」
唐止看了眼顧萌,小聲逼逼:「怖い。」
(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
能夠喜歡,還是挺開心,發自內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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