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水曜日2.0


  一樓的房間在南面開了一扇窗,天空、群山、雪頂框在其間,如同一幅以冰藍為主色的油彩畫。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崽,聽我說。」顧萌一手輕輕扣住恩瑾的手腕,從自己的另一隻手腕上拉開,順勢塞進了被子裡,「你不要因為看慣了薄曄和唐止的相處模式就受到影響,大多數男人還是喜歡萌萌噠的妹子,你應該多接觸一些女生……」

  「我不要成為大多數人。」恩瑾打斷他,伸出手要再去碰他,卻被顧萌躲過而抓了個空,只好改為環抱住枕頭,上挑的眼尾掛著些許沮喪,道,「我只想做唯一喜歡你的男人。」

  「……不,你不想。」

  「不,我想!」要不是後背受傷不方便,恩瑾急切得幾乎要高舉起手了,「我一天想八百遍!每天都在為顧萌神魂顛倒!」

  顧萌被他熱烈的告白弄得臉紅,一瞬間像被投入了火爐,周身發燙開始微微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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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神思混亂的時刻,內心並不像表面那樣淡定,而是處在一半混沌一半震驚的狀態——

  一手養大的崽對他存有這樣旖旎的心思,單純懵懂的小白蓮形象在心中崩得粉碎,有些無法直視。

  「恩瑾,你可能對自己有什麼誤解。」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將毛巾扔到一旁床頭柜上,道,「你真的沒有一點gay的樣子。」

  恩瑾眉間一皺,一臉仿佛遭受了侮辱的表情:「你罵誰不是gay呢?」

  「……」

  恩瑾要撐起身,顧萌連忙摁住他的雙肩往下壓:「受傷了,老實趴著。」

  「顧萌,你在拒絕我嗎?」恩瑾突然反應過來,回頭看他,放低的聲音顯得有些受傷,「我哪裡讓你不滿意嗎?」

  「先不提你能不能弄清楚自己的感情,關鍵是我……我……」顧萌先是低垂下視線,停了片刻又迎上男人的目光,笑得有些尷尬,「我屬於大多數男人那一類。」

  「……」

  「被另一個男人按在床上那什麼,表示接受不能。」

  恩瑾沉默了下來,盯著顧萌看了會兒,老老實實趴回去,眨了眨眼陷入思考。

  「以後……」顧萌揉了揉他的頭髮,收回手直起身,用異常乾澀的聲音道,「不要再為我拼命了。」

  「不值得。」

  「謝謝你。」

  沒再多看男人一眼,顧萌朝房門口走去,準備找薄曄來替他。

  身後,恩瑾小聲說了句話。

  在門口停頓了一下,顧萌回頭看去:「你說什麼?」

  「換我被你按在床上那什麼……」恩瑾保持姿勢不變,道,「你能接受嗎?」

  顧萌:「……我去叫薄曄進來。」

  恩瑾垂下視線,將臉埋進枕頭裡。

  一會兒過去,又因為呼吸不暢,再次偏過頭面向窗戶的方向,望著外面冰藍色的群山線條發呆。

  房間門再次打開時,恩瑾頭也沒抬。

  薄曄敞著衝鋒衣外套,雙手抄褲子口袋裡慢吞吞走過去,繞過床尾時微微探頭去看恩瑾。

  因為知道他跟顧萌之間的事,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明白他此刻心情需要照顧,所以動作變得有些謹慎。

  恩瑾趴在床上,卻沒有睡,陽光聚攏在他枕邊,朦朦朧朧間弱化了臉側的線條,下顎線卻依然清晰流暢,是難得臉骨生得漂亮的男人。

  頭髮蓬鬆,幾處發梢微翹,慣常是冰凍著一張臉,此刻因為失血過多,臉色蒼白,顯出幾分冷然和脆弱,眉宇間透著不經意的疏離,只有在面對顧萌時表情才會鬆動——

  面對顧萌時,上翹的眼角微皺,冰山化為一池春水。

  可現在似乎心情並不美麗。

  「被遺棄」、「待處理」。

  幾個字就差寫臉上了。

  「怎麼了崽?」薄曄到了窗邊的那張床上,從口袋裡抽出兩手在床沿坐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輕笑道,「不睡覺,在想什麼?」

  「我在想……」恩瑾毫不避諱,幽幽道,「舔狗難當。」

  薄曄:「……」

  恩瑾看他一眼,腦袋拱進枕頭底下,過了一會兒才悶聲道:「薄曄,我可能失戀了。」

  「……哦。」薄曄道,「那還真是……不幸。」

  心裡卻想,不是「可能」,是確實,顧萌拒絕得那樣明確,隔著門都能聽出來。

  恩瑾又從枕頭裡鑽出來,髮絲弄得凌亂,看向薄曄:「我想不通。」

  「嗯?」薄曄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斂好神色面對他,決定充當一回人生導師,「什麼想不通?」

  「為什麼顧萌不喜歡我?」

  薄曄:「……」

  恩瑾皺了皺眉,自顧自道:「是我不夠帥嗎?」

  「腿不夠長嗎?」

  「智商不夠高嗎?」

  「對他不夠好嗎?」

  薄曄持續處於無言以對狀態,剛剛顧萌說的那番話,這孩子可能沒聽懂,事實明擺著,顧萌愛好女。

  於是開個玩笑,道:「可能是你不夠妖嬈,不夠娘。」

  恩瑾:「那我從今天開始穿女裝。」

  「……騙你的,別瞎搞。」薄曄低頭揉揉眉心,語重心長,「答應我,別做舔狗了好麼?你還這麼年輕。」

  答應是不可能答應的,恩瑾偏頭看了眼肩側,行動不方便,低聲喚道:「薄曄,過來幫下忙。」

  「什麼事?」薄曄腿長,稍微向前舒展了幾寸,一起身就立在了恩瑾的床邊。

  「幫忙把被子掀開。」

  「怎麼了?」薄曄看他一眼,牽住被角慢慢地往後掀,「哪裡不舒服?」

  恩瑾的肩背上纏著繃帶,因為妨礙處理傷勢,便沒有穿上衣,被子底下是赤著上身的狀態。

  層層紗布上浸染了斑駁的血跡,薄曄正傾著身仔細檢查,聽頭頂上方道:「注意看我的肉|體。」

  「……」

  「肉|體」一聽就不是什么正經詞語。

  薄曄不自覺就按照他的指示,視線順著白色紗布滑向恩瑾的腰側。

  腰身勁瘦,線條硬朗,膚質光滑,脊椎之間有條溝,延伸進褲腰口裡,之後就是翹臀……

  從一個純gay的角度看,光是背部就相當有料,男人的身材稱得上極品。

  念著自己是有夫之夫,薄曄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恩瑾,淡淡道:「所以呢?」

  「所以你看……」恩瑾糾結道,「是我不夠誘人嗎?」

  「……」薄曄細細地眯了眯眼,道,「適可而止吧。」

  所以讓他特意掀開被子,就是為了展示一下自己的肉|體。

  「顧萌會拒絕你,不是你的問題。」薄曄放下被角,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得不說出事實,「因為你不是他的性取向。」

  怕他再有誤會,跟著補充一句:「他喜歡女人,而你是男人,性別的問題都沒法跨越,還怎麼談戀愛?」

  「談戀愛跟性別有什麼關係?」恩瑾茫然地仰頭看他,「難道大家都是在跟性別談戀愛?」

  「……」

  聽起來荒誕,但好像也沒錯。

  薄曄一時間被帶溝里了。

  「因為被本質、或者說是靈魂吸引,才會產生想接近的心情。」恩瑾雙臂稍稍使力想撐起身,肩胛骨上的裂口卻不容他動作,刺痛感令他微微蹙眉,額上冒出了些許冷汗,緩了緩後繼續道,「因為他是顧萌,才會有那樣的笑容,有那樣的處事風格,散發出令人感到溫馨的氣息,這跟他的性別有什麼關係?說到底,人類的身體不過是一具空洞的容器,真正能將容器注滿的,是性別這種附著於身體的特徵嗎?不是的……是精神。」

  恩瑾停頓了一下,又道:「顧萌拒絕我,肯定是因為我這個人無法吸引他,性別之類的理由,太牽強。」

  「理是這個理,但你這麼說有點絕對,強調柏拉圖式戀愛什麼的……」薄曄低下頭,腳尖點著地面,若有所思地道,「有的人天生就對男的不來電,你不能強求……」

  恩瑾道:「天生不來電,那就後天努力。」

  薄曄覺得前所未聞,指尖搔搔鼻樑,道:「崽……後天努力不是用在掰彎自己這種事上。」

  「為什麼不能強求?」恩瑾問,「不強求的人生,是要等著想要的一切自己送上門嗎?」

  「……」薄曄想了想,轉身朝門口走,淡聲道,「我去叫唐止進來。」

  小朋友境界太高,他讀書少,指導不了,遂放棄。

  恩瑾茫然地望著男人高大的背影,直到他出去了,才又將腦袋鑽進枕頭底下。

  持續自閉中……

  薄曄出去後沒多久,換另一人走了進來。

  恩瑾聽到腳步聲,從枕頭邊緣的縫隙間瞄了一眼,見來人是唐止,不高興地嘟了下嘴。

  一個大男人鬧小情緒時,誰都擋不住。

  不過表情都被枕頭蓋著,其他人看不見。

  唐止在床尾站了一會兒,男人一直不理他。

  「餵。」他看對方是病患的份上,沒計較這些,道,「你會把自己悶壞的。」

  恩瑾從枕頭底下抽回腦袋,因為看不到身後,便放鬆地趴著,低柔的嗓音聽上去有些冷淡:「我要休息了,你隨意。」

  「你這樣鬧下去太幼稚了。」清冽的少年音毫不留情地指出,「多少要體諒下顧萌的心情,不要給他造成負擔。」

  「顧萌什麼心情?」

  恩瑾雖然不願跟他搭話,但話題涉及到顧萌,就很想聽。

  「首先,我不認為顧萌對你完全沒感覺。」唐止一邊走向他的床側,一邊慢條斯理道,「但一個男人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的話,面對的問題會很多,尤其是世俗會指指點點……」

  「世俗是誰?」恩瑾擰了下眉,直接打斷他,抬起頭問,「管那麼寬?礙到他什麼事了?」

  「……」唐止怔了一下,想了想,道,「確實,世俗管得挺寬的……」

  都是一些閒言碎語,何必在意。

  接著,唐止反應過來,自己開導不了恩瑾,反而被開導了,微微窘迫,扭頭就走:「我去叫王曉馳進來。」

  恩瑾看著他離開,再次倒頭趴回床上,兀自想著心底事。

  王曉馳聽說要去照看一下恩瑾,一百個願意,到底是當做了救命恩人,精神飽滿地就往客房裡沖。

  唐止遲疑半刻,叫住王曉馳,提醒道:「別跟恩瑾聊天。」

  薄曄想了想,不放心地補充:「尤其是聊三觀問題。」

  王曉馳向前沖了一半回頭看他們兩個,訥訥道:「為什麼?」

  「因為會被洗腦。」

  薄曄和唐止異口同聲。

  顧萌在隔壁客房裡睡了一天,到了傍晚時分才起來,剛起床依然頭昏腦漲,坐在床邊發了會兒愣,還是肚子叫了一聲才將他拉回神。

  到飯點了。

  出了房間,伸個懶腰朝木屋外面走,懶腰伸到一半時恰好經過第一間客房。

  顧萌腳步頓了一下,側目看去,猶豫片刻,還是徑直朝外走。

  悻悻地把高舉的雙手放下,整整外套衣擺,逃避似的不願面對房間裡的人。

  出了木屋,看到雪地里升著三堆篝火,阮楚水和羅婷在一處,五個女性玩家圍一圈,靠著樹的地方坐著薄曄和唐止。

  顧萌走近夫夫兩人,剛想問有沒有準備晚餐,看到火堆旁的石板上放著錫紙餐盒。

  炒飯里加了水,在火的燙烤下咕嚕咕嚕地沸騰。

  「最後一盒了。」薄曄懷裡靠著唐止,挑挑下巴指向簡餐,道,「準備留給恩瑾。」

  顧萌沒意見,在火堆旁坐下,撿起勺子在飯里攪拌兩下。

  「王曉馳呢?」手上拌著拌著,問道,「出來沒看到人。」

  「在照顧恩瑾。」唐止從口袋裡掏出一粒草莓色的水果硬糖,剝開了,反手塞進薄曄嘴裡,一邊回答道,「在房間裡一個下午沒有出來過,中途進去看了,恩瑾在睡覺,他在旁邊守著,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

  聞言,顧萌下意識回頭朝木屋裡看去,手中的勺子都快搗到地上了。

  可見心不在焉的程度。

  「沒事就好。」顧萌轉回來,繼續攪拌著簡餐。

  正在這個時候,雷厲及他的三個室友從屋子裡出來,各個都打著呵氣,一副剛睡醒的樣子。

  雷厲晃晃悠悠地繞過三堆篝火,東張西望,看見別的玩家都在吃飯,不自覺抻長脖子,默默咽口水。

  他從來不是個有節制的人,早在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就把自己的那份食物都吃完了,今天是第四天,所以他已經餓了將近三天的時間,趁別人都在休息的時候,連樹皮都偷偷嚼過。

  雷厲的室友們的狀況也大抵相同,經過顧萌身後時,看到火堆旁完整的一份簡餐,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綠光來。

  五位女性玩家在篝火堆旁圍了一圈,正在分吃蛋糕。

  一個文弱的女生叫小薇,是這一局遊戲裡的陌生面孔,她這時起身,將餐盤放到石塊上,對旁邊人說:「雨欣姐,我去倒點水來。」

  劉雨欣點點頭:「幫我也帶一杯。」

  「行。」

  劉雨欣低頭繼續細著吃那一小塊奶油蛋糕,小薇的腳步聲還沒走遠,突然餘光里一條手臂閃過。

  劉雨欣愣了一下,轉頭看去。

  坐在其他位置的女人也注意到了狀況,紛紛投去視線。

  雷厲站在她們後方,已經把那塊小蛋糕塞了滿嘴,哼哧哼哧快速地動著腮幫子,吃相十分急促,又迫不及待地舔舐手上沾著的白色奶油。

  「你做什麼!」劉雨欣反應過來,憤怒地站起身就去拽雷厲,「雷厲你還回來!太不要臉了!」

  小薇聽到動靜,回頭一看,見自己的食物被搶了,臉色瞬間泛白。

  女人的那點力氣對於雷厲來說微不足道,他任劉雨欣拽著,上半身被扯得左右搖晃,自己只顧著吃手上的奶油,一邊還滿足地笑道:「誰說那蛋糕是你的?我看它放在那裡沒人要,就吃了。」

  小薇眼裡泛起水花,連忙跑過去,攥緊拳頭小聲道:「那是我的,你……你怎麼能這樣。」

  欲|望開了頭就像一個無底洞,雷厲不理會其他,斜乜一眼劉雨欣手中的餐盤,嘿嘿一笑,消瘦的臉頰在火光下透著烏青:「這裡還有一塊……」

  接著劉雨欣就發出了尖叫聲。

  雷厲的室友們見了,沒有上前阻止,站在原地神色都有些掙扎。

  最終,一個男人大步上前,道:「都這種時候了,誰還管謙讓不謙讓!男的女的都一樣!」

  他將目標放在了另一位女性玩家身上。

  霎時間,雷厲等四人就像鯊魚闖進了沙丁魚群,攪得翻天覆地。

  另一邊動靜鬧得這樣大,尖叫聲喊打聲響成一片,其他人不可能沒看見。

  阮楚水和羅婷對視一眼,默不作聲地收拾東西起身,不一會就帶著新鮮的木炭走向木屋裡。

  顧萌仍然坐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薄曄扶著唐止坐直身,淡淡道:「進去吧。」

  顧萌點點頭。

  女人們打起架來有股比男人還尖銳的狠勁,毫無章法,竭盡全力,搶東西的人一開始只是躲閃,沒有還手,目標明確地盯著她們盤子裡的蛋糕。

  直到一名女玩家撲過去狠狠地咬雷厲的耳朵,一邊還狠狠扯著他的頭髮,雷厲慘叫一聲:「瘋婆娘!」

  然後就還了手,將那個女人掀翻在地,其他三個男人見他這樣,也都沒了顧忌。

  薄曄嘆氣,說是要離開卻沒有動作,低垂下眼睫:「打女人可不行……」

  顧萌騰得一下站起身,早就忍不了了,從火堆里抽出一截木棍,朝著另一邊走去。

  薄曄和唐止緊隨其後。

  顧萌掄起木棍敲翻雷厲,木棍頂端還亮著紅色的炭火,一棍子下去火星四濺。

  雷厲不設防,哀叫一聲撲倒在雪地上。

  顧萌一下又一下地朝著雷厲的後背揮下棍子,抿著唇角不吭聲,力道沒有保留,卻不知何故眼尾有些發紅。

  胸腔里是脹滿的怒火,藉由雷厲發泄了出來。

  殘酷的世界,在欲|望的驅使下輕易失去底線的同類,他對這一切都感到失望和厭倦,但其實最無法忍受的,令他感到痛恨的……是像蠕蟲一般無能為力的自己。

  恐懼著終有一天也會失去底線的自己。

  什麼都守護不了的自己。

  這樣的他,拿什麼去擁抱恩瑾……

  顧萌瞬間咬緊牙關,一棍子下去,硬生生從中間折斷。

  「別打了別打了!」雷厲被壓製得反抗不了,也承受不了對方的重擊,只好抱著腦袋蜷起身告饒,「再打出人命了!求你了!」

  顧萌扔了短了半截的木棍,一手攥起雷厲的衣領,另一手握拳舉了起來。

  雷厲驚恐地睜大眼,臉向後仰想要避開。

  顧萌剛要揮下,一隻修長溫暖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此時天邊擦黑,晝夜交替,空地上的篝火噼里啪啦吐著火焰,橙紅的光影在周圍每個人的臉上和身上躍動,吹拂而來的寒風中帶有雪原的氣息。

  那隻大手順勢向上,包住了顧萌攥緊的拳頭,輕柔地化解了所有的力道。

  「可以了。」薄曄聲音淡淡的,在身後響起,「時間不早了,去看看恩瑾。」

  顧萌清醒不少,回頭看去,混戰早已平息,雷厲的三個室友退到遠處,扶著腰按著肚子,齜牙咧嘴的,一看便知沒討到好處。

  女人們披頭散髮,聚在火堆旁看著顧萌,眼神又敬又畏,完全是被他剛剛的暴戾嚇到了。

  顧萌慢慢站起身。

  雷厲一得空,就從地上連滾帶爬地溜到離他遠點的地方。

  「知道了。」顧萌低頭抹了把臉,悶悶道,「我現在進去。」

  顧萌帶著熱好的簡餐進了木屋,薄曄和唐止留下來收拾東西。

  「顧萌他……」唐止蹲在火堆旁取木炭,思考著道,「在氣什麼?」

  一陣風迎面吹來,揚起火堆邊緣的灰燼,嗆得唐止閉上眼輕咳兩聲,一手在面前揮了揮。

  薄曄一笑,蹲到他身旁,把人趕到一邊,自己接替他的工作。

  火光暖烘烘地映亮男人的面龐,微微低下頭時,立體的五官輪廓在臉側遮下朦朧的暗影。

  他一邊挑揀木炭,一邊想著事,過了會兒淡淡道:「在氣自己讓恩瑾受傷了。」

  「原來如此……」唐止恍然大悟,又挪到他身旁幫著他一起,隨後想起另一件事,低聲問道,「恩瑾真的是被我們……帶偏的嗎?」

  薄曄怔了一下,才明白「帶偏」的意思。

  「不是的。」側頭看向唐止,道,「恩瑾的性取向取決於顧萌。」

  「嗯?」唐止不解地回視他。

  「如果顧萌是女人,恩瑾就是異性戀。」薄曄見他睜著圓眼看自己的樣子萬分可愛,抬起指尖搔了搔他的鼻尖,不忘解釋道,「如果顧萌是一棵樹,恩瑾就是人植戀,如果顧萌是某種動物,恩瑾就是人|畜……」

  唐止連忙抬起雙手捂住男人的嘴,跟他面對面離得極近,尷尬得臉色微紅:「可以啦!再說就越來越奇怪了!」

  薄曄看著他,彎了眼角。

  唐止喜歡他看自己的眼神,臉更紅了,無措地放下了手。

  雪原上的風卷著火焰朝向另一個方向,火星子在半空中飄散開來,唐止低頭在地面上磕著炭火,道:「薄曄,你知道嗎?」

  「什麼?」

  「我十六歲之前,沒有喜歡過女生,沒有喜歡過男生,也沒有確認過性取向的問題。」清冽的聲音低低的,緩緩的,「後來在那一年看到了你,好像能夠確認了。」

  聽出了這是隱晦的表白,薄曄的心情複雜難耐,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可即便明白是這麼回事,依然看不見其他同性。」唐止低垂眉眼,平靜地說著話,「很奇怪,眼睛只能追隨你,不斷地想靠近,想去你身邊。」

  「我這種一生只能認準一個人的算什麼?」他接著道,「薄曄戀嗎?」

  薄曄靜默了一會兒,心口微微發燙,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先說哪句好,只好靠上前親親他的臉頰,輕聲道:「謝謝你。」

  唐止若無其事地拍拍手上的灰燼,打算站起身,道:「處理好了,走吧。」

  卻又被薄曄拽了下來。

  「我昨晚在飛機上找到一身空乘服。」薄曄拱到他的耳邊,氣音道,「女裝。」

  「……」唐止眨了眨眼,此時此景有種似曾相識感。

  「要不要試試?」薄曄輕笑,問道。

  唐止看向他,實話實說:「為了錢出賣身體的妖艷賤|貨空姐和喜歡用錢尋找刺激的斯文敗類乘客已經扮演過了。」

  「……」薄曄沉默了一下,道,「我劇本都想好了。」

  唐止:「……換一個吧。」

  顧萌來到第一間客房門口,整理好情緒後,抬手敲門。

  只是還沒叩下去,房間裡傳來了王曉馳和恩瑾的對話聲。

  王曉馳:「哥,你也喜歡男人!」

  「嗯。」是恩瑾低柔的聲線。

  「我的天,這年頭的帥哥都內部消化了。」

  「本來有樣東西想送給顧萌,如果他喜歡,可以保管一輩子,但是現在……」恩瑾聲音低低的,道,「算了吧。」

  顧萌怔了怔,有些好奇是什麼東西。

  剛巧,房間內的王曉馳感興趣地問:「什麼東西啊?」

  「你想看嗎?」

  「是的。」

  恩瑾:「這樣,你把手放在這裡……」

  房間內一陣窸窸窣窣,接著王曉馳問:「是這裡嗎?」

  恩瑾:「嗯,你把它掏出來。」

  「哥……」王曉馳的聲音有些犯難,「還是不要了吧……」

  恩瑾:「沒關係的,你掏出來就行了。」

  「……」

  顧萌呆滯地盯著面前的門板,聽至此,關於恩瑾想送他的東西,有了一個驚悚且不清爽的猜測——

  不會是……那個吧?

  王曉馳:「這跟其他……有什麼不一樣的嗎?」

  「你湊近點看,伸手摸摸它……」恩瑾聲音裡帶上了誘哄,「不一樣的。」

  房間裡靜默了片刻,突然,王曉馳提高音量叫道:「好敏感!它剛剛跳動了兩下!好厲害!還會伸縮呢!」

  恩瑾語氣得意:「沒騙你吧。」

  「我可以再摸兩下嗎?」

  「可以。」恩瑾道,「反正是顧萌不要的。」

  顧萌咬住下唇,神色里有點委屈,想到恩瑾口口聲聲說喜歡他,結果要送他保管一輩子的東西,轉眼就掏出來給別的男人玩了。

  雖然說拒絕的是自己,但一想到恩瑾和其他男人在眼皮底下曖昧不清,還是容易喪失理智。

  顧萌直接推門而入,氣勢洶洶:「恩瑾!你要是亂搞,雞兒給你打斷……」

  話未說完,站在房間門口愣住了。

  王曉馳和恩瑾同時回頭看他:「……」

  「……」顧萌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硬生生憋下未說完的話。

  房間內陷入迷之尷尬。

  過了會兒,王曉馳戳戳恩瑾,慢吞吞道:「哥……顧萌要把你雞兒打斷。」

  顧萌:「……」

  求不重複。

  恩瑾看了眼顧萌,將臉埋進枕頭裡,同時一手探進了被子裡,拱了下腰,捂住重點部位。

  顧萌:「……」

  嘖。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靜可可,晚,Bonnie,氧化碳菌的地雷~

  這種日子,祝節日快樂不合適,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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