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木曜日


  見顧萌不為所動,門上方格後的眼睛眨了眨。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搞咩呀?小伙嘰?」眼睛隔著門怒刷存在感,聒噪聲不斷,「你是不是不招呼我呀?你過來,我有一個小小個要求拜託下啦。」

  顧萌靠在牆邊歪著頭,一手撫撫頸側,眼神輕飄飄看向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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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副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

  門後的聲音奇妙地混合了沙啞和渾厚兩種特質,尾音總是拖著,怎麼聽怎麼像歌神張學友。

  但即便是歌神,也不足以吸引顧萌靠近。

  眼睛在漆黑的長方形框裡又眨了一下,突然一瞪,眼白部分陡然擴大。

  「不理我?」跟著就罵人,「食屎啦你!」

  「……」

  門後其實就是張沙雕熊貓頭表情包吧?

  眼睛:「大佬叫你你就答!showmeyourrespect啦!」

  顧萌終於看向他,不耐煩問了句:「咩事呀?」

  被理會後,黑暗中的眼睛彎了起來,像是在笑。

  大哥一看就是喜怒無常的人。

  「小伙嘰。」微微沙啞的聲音放軟了,帶著點哄騙的味道,「你過來,幫我拾下東西。」

  過道不寬,幾步就能過去。

  顧萌不勝其煩,知道自己要是不答應,這人能隔著房門罵上一整晚。

  還是用粵語罵。

  顧萌走到囚室門前,問:「什麼東西?」

  「你看下面。」眼睛朝下方垂了一下,示意他道,「睇到那片葉子呀?」

  顧萌低下頭,果真在門縫邊看到一片翠綠的常春藤葉子。

  「你要這個?」他問。

  「系啊系啊!」兩隻眼睛彎了起來,沙啞的聲音也跟著愉悅,「沒它我睡不好的。」

  可能是個戀物癖。

  顧萌彎腰拾起,轉著葉子看兩眼。

  他見沒什麼奇特的,就從長方形框裡將葉子投進去。

  「可以了?」他跟那雙眼睛對視,問,「可以睡覺了?」

  眼睛笑得眯了起來:「謝啦,你個撲街仔。」

  顧萌:「……」

  素質是真的差。

  那雙眼睛一直杵在方框後面,沒有挪動的意思。

  顧萌正奇怪還有什麼事,背後響起潘彼得的聲音:「哥,我好了,你在這兒幹嘛呢?」

  「有個犯人事多……」

  顧萌下意識回頭,只是剛轉到一半,從對面廁所里傳來熟悉的聲音——

  「哥——我好了,你還在嗎?我現在就出來了——」

  伴隨著的還有水流沖手的嘩嘩聲。

  「……」

  顧萌強行打住,半側著頭,艱難地咽了下口水。

  媽的,什麼鬼。

  前方門上漆黑的方形框裡,那雙眼睛彎了彎,半是沙啞半是渾厚的聲音喚了聲:「小伙嘰?」

  背後,潘彼得的聲音變得幽然,幾乎就是貼著他耳邊說話:「哥……你在幹嘛呢?」

  顧萌身形不動,微微側目。

  餘光里瞥見一張慘綠的臉,那張臉上的眼睛翻白,沒有瞳仁。

  「哥,為什麼不回頭看看我?」慘綠臉繼續用潘彼得的聲音說話,弱弱的聽著很委屈,「在想什麼呢?」

  「我在想……」顧萌維持姿勢不變,輕咳一聲,「你是不是綠巨人他親戚?」

  「……」

  顧萌又補充:「還有輕微白內障?」

  慘綠臉:「……」

  頂上白熾燈迅速竄過強力電流。

  撐不住地閃了兩閃。

  潘彼得上完廁所洗好手,甩甩手上的水珠,小跑著出去。

  著急忙慌,仿佛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似的。

  「顧萌,我來……」他剛走到廁所門口,猛地扶住門框來了個急剎車。

  結果沒注意門口潑了一地的水,腳底一滑,結結實實一屁股坐到地上。

  屁股痛得像是裂成了兩半,但即便是這樣,他也緊緊咬住下唇,愣是沒發出聲音。

  或者說,聲音卡在喉嚨里根本發不出來。

  潘彼得慘白著臉,看到前方一個過道之隔的地方,站了兩個人。

  站在囚室門前半側著臉的是顧萌,冷白的膚色被白熾燈照得有些森然。

  一看狀態也沒比他好到哪兒去。

  緊貼在顧萌背後的是個穿囚服的男人。

  但潘彼得知道那絕對不是人。

  有誰會後腦勺穿了一個洞並且汩汩流著血還能站得那麼直!

  有鬼……

  是真的有鬼……

  潘彼得嚇哭了,哆哆嗦嗦咬著下唇,渾身一個勁兒地打擺,扶著門框撐不起身來。

  他想去救顧萌,可現在就連吸兩口廁所里的氨氣都困難。

  軟得沒屁點用。

  正不知如何是好時,前方囚室的門緩緩打開了。

  黑漆漆的房間裡什麼都看不見,不一會兒,從黑暗裡探出一條常春藤。

  借著走廊上的燈光,潘彼得看到常春藤頂上掛著一雙人類的眼睛。

  這詭異而超出認知的一幕差點把小少年嚇昏古七。

  「小伙嘰,thankyou啦。」那根常春藤也不知從哪兒發出的聲音,「嚯嚯」笑了兩聲,頂上的兩隻眼睛愉悅地彎起,對顧萌道,「最近熬夜,脫髮嚴重,謝謝你把頭髮拾來還我啦。」

  顧萌:「……」

  敢情你把掉葉子叫脫髮?

  我他媽……

  早該看穿這就是一場執法釣魚。

  「哥……你進去吧。」背後的慘綠臉聲音幽怨,慫恿著顧萌向前,「站累了,我們進去休息一會兒。」

  進去?

  我看著像傻子嗎?

  顧萌盯著前方,喉結悄悄地上下動了動,穩住不慌。

  潘彼得覺得那鬼的聲音有些熟悉,但又聽不出是誰的,只是語音語調跟自己出奇地相似。

  正常。

  耳骨傳聲和空氣傳聲有差異,他聽不出來那鬼東西在模仿自己的聲音也算正常。

  潘彼得正想著,看到那個穿囚服的男人抬起一隻綠得像是發了霉的手,眼見著要挨上顧萌的肩膀。

  「顧萌小心!」潘彼得不管不顧喊了一嗓子提醒對面。

  顧萌顯然早有防備,身子一矮,躲過背後那東西的觸碰,轉身朝對面的潘彼得而去。

  他撈起癱在地上的小少年就向長廊另一邊跑。

  潘彼得狠狠打了兩個趔趄,一路跌爬滾打地被拽著跑。

  好不容易穩住腳步了,還微微靠在顧萌身上,活像個偏癱的小兒麻痹。

  「哥,哥,」潘彼得又是喘又是哭,慌得一批直抽氣,「我的腿怎麼了?它好像不是我的了,我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啊,我的腿怎麼不聽我使喚啊?」

  顧萌逃竄中不忘回頭看一眼。

  男鬼仍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佝僂著背,脖子轉了標準的九十度望著他們的方向。

  那雙充滿眼白的眼睛無比嚇人,看得人一陣頭皮發麻。

  接著,從打開的囚室門裡密密麻麻爬出十幾條常春藤,沿著走廊的牆壁朝他們這裡蔓延,速度快得不正常。

  即便是植物,此刻也充滿了不善的意味。

  顧萌心下有了猜測,監獄裡的常春藤大概都受那男鬼支配。

  昨夜裡遇難的哈維大概率也是被男鬼砍死,然後又被常春藤拖走。

  顧萌轉回頭,目測安全通道口離他們還有一半的距離。

  這種情況下,拖著半死不活的潘彼得肯定會被追上。

  「你能不能爭氣點!」顧萌費力地拽著人跑,咬牙切齒道,「再不快點跑都得被拖回去,明天我們就是一根藤上兩朵花,風吹雨打都不怕。」

  「……」

  許是顧萌將後果描述得太形象,許是聯想起倒掛在藤蔓上的屍體。

  潘彼得一個激靈站起來了,腿也不軟了,人也精神了,邁著兩條小細腿使勁往前跑。

  顧萌心下微松,總算可以撒手放開他。

  雙扇安全門就在眼前,顧萌連忙拉開,率先進去。

  潘彼得正要跟上,忽然一個前撲整個人趴在地上,發出慘叫雞的尖叫:「嗷!!!哥!我的腳!」

  顧萌回頭,就見潘彼得左腳腳脖子上纏了一圈藤蔓。

  常春藤大部隊已經追到對面牆上了,即將爬到天花板上順到這邊來。

  顧萌當機立斷,一把攥住小少年的後衣領往門裡拽。

  拉扯間潘彼得差點被收緊的領口勒翻了眼。

  好不容易將人拖進了門裡,那根纏住腳踝的常春藤仍然執著地纏住不放。

  顧萌額上浮現一層薄汗,冷玉一般的面上隱隱顯出暴戾之氣。

  「小伙嘰~」

  慌亂間,頂上傳來歌神的輕柔聲音。

  顧萌抬頭。

  那雙眼睛在一根常春藤頂上歡快地抖動,不規則地轉圈,道:「留下來,我們聊聊天啦。」

  「滾!你個走狗。」顧萌被他欺騙後表示沒好感,冷聲道,「祝你禿頂一輩子。」

  「……」那雙眼睛停止轉圈,倒掛著危險地眯了眯。

  下一秒,突然暴怒道:「我頂你個肺啦你個衰仔!」

  正要對著顧萌俯衝下去,面前的安全門猛然狠狠一摔。

  「夭壽啦!!!」

  眼睛被夾爆了一隻,頓時血漿四濺,疼得破口大罵。

  整根藤蔓似是痛苦地上下躍動。

  門摔上時,潘彼得腳上纏著的藤蔓也被夾斷了。

  小少年連忙將瞬間枯死的枝蔓扯掉扔到一旁,連滾帶爬地跟上顧萌。

  兩人在過道里拐了幾個彎,匆匆忙忙刷卡進入了監控室。

  潘彼得鎖好門後,虛脫地背靠在門上,整個人滑落到地上。

  「哥,我都快嚇尿了。」

  他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小心臟還在瘋狂顫抖著。

  抬眼卻見顧萌一手撐在操作台前,微微傾著身看面前的幾台電視屏幕。

  「哥,你在做什麼?」他忍不住問道。

  「看錄像。」顧萌按了幾下空格鍵,隨後自言自語道,「果然,畫面都被屏蔽了……」

  這時,他眼角餘光看見某個屏幕上有異動,偏頭看去。

  攝像頭的視角里,一大片翠綠色覆蓋過來,沿著牆壁攀爬,從一個屏幕里蔓延到另一個屏幕里,直到……

  「它們來了。」

  「啊?」潘彼得不明所以,懵懵懂懂地問道,「誰來了?」

  話音剛落,靠在身後的門猛地被撞擊了一下。

  潘彼得整個人驚得竄起,轉個身,坐在地上四肢並用地不斷後退,驚恐地望著門的方向。

  門上的電子鎖閃起紅光,似是不堪重負地發出輕微的「滴滴滴」的鳴叫。

  那扇門還在一下下受著沉重的撞擊。

  不僅如此,門縫裡還探入了一小根軟嫩的枝芽,軟軟地蜷曲著,伸展著。

  像是細小的觸手,又像是窺探的眼睛。

  異常恐怖。

  監控將門外的畫面照得一清二楚。

  擰在一起的常春藤幾乎堵住了整條走廊,並且不斷變化著形狀。

  一會兒像個拳頭,一會兒團成了球狀,不停撞擊著監控室的門。

  潘彼得縮在操作台下,緊緊抱住顧萌的腿,沒出息地扯著嗓子嚎啕大哭:「哥——我們怎麼辦呀——涼了,涼了呀!」

  顧萌微微擰眉,一手撐在台子上,一手抹了把臉。

  此刻想到的卻是恩瑾。

  如果恩瑾在,總會有辦法。

  如果恩瑾在,該有多好……

  「還有多長時間?」

  但此時身邊沒有最強王者,只有廢鐵一塊。

  他不得不保持冷靜。

  潘彼得「嘎」得一聲停止哭泣,淚眼汪汪地望向對面牆上的時鐘。

  他抽噎兩聲,受到顧萌散發出的淡然氣息安撫,在衣袖上蹭蹭眼淚爬起來。

  他跟著冷靜下來道:「十二點半,距離下一組上場還有半小時。」

  「不要慌。」顧萌揉揉眉心,試圖穩住局面,說,「我們攤上大事了,慌也沒用。」

  「……」

  潘彼得嘴角抖動兩下,又想哭。

  沒有被安慰到,反而受到了二度驚嚇。

  門上突然傳來「啪嚓」一聲。

  兩人同時一驚,轉頭看去。

  鎖掉了下來。

  微敞開的門縫裡密不透風地擠著一團常春藤,鎖孔里也鑽入了一根。

  正齊齊地朝著室內掙扎。

  「哥,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等不了半小時了……」潘彼得喪氣滿滿,抽噎了一聲,最後時刻忍不住煽情道,「很高興認識你,哥,你是個好人,在我最無助的時候幫助了我,雖然我才上線兩天就要……」

  後面的話怎麼都說不下去,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死不了。」

  「……啊?」潘彼得聞聲怔了一下,呆滯地望向顧萌。

  「我說死不了。」顧萌拿過桌上的綠色電話,撥了幾個鍵。

  說是這麼說,面色卻是難得的凝重。

  門上的縫隙又被頂開了一些,藤蔓攀附上了一旁的牆壁。

  潘彼得不自覺扶著桌子後退,緊貼著顧萌而站。

  顧萌抬抬手肘把他頂開一些。

  礙著他打電話了。

  「喂,你好,這裡是常春藤監獄總控制台,請問有什麼事?」

  話筒里竄過「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陌生男人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出。

  潘彼得連忙側頭看顧萌。

  就見顧萌手握電話,微微低著頭,語氣沉靜道:「1號生活區發生異常情況,請總控制台速度派人前來處理。」

  潘彼得這才想起,他們還能打電話搬外援。

  「哥!」潘彼得瞬間活了,激動又崇拜地看著身旁人。

  覺得這種時候還能想出辦法的顧萌真是帥慘了!

  「具體是什麼異常事件?」總控制台接著問道,「這裡需要明確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們被一打常春藤包圍了。」顧萌長話短說,「堵在監控室里出不去。」

  電話那邊沉默半晌。

  這時,門口的常春藤擠入了一些,順著地板試探著朝操作台前的兩人爬來。

  潘彼得拎起一旁的椅子,朝著那些藤蔓胡亂揮了揮。

  沒什麼實際威懾力。

  就是虛張聲勢。

  電話那邊沒了反應。

  就當他們以為是斷線時,總控制台里的男人說:「抱歉,這個不算在異常事件中,不歸監獄方管。」

  潘彼得:「……」

  聞言,剛冉起的希望又摔了下去。

  心底拔涼拔涼的。

  「嘖。」時間緊迫,顧萌不耐煩,「那你們他媽能管什麼?」

  「如果有犯人在夜裡越獄或是受傷,匯報了監獄方會出面解決,但常春藤……抱歉,不在管轄範圍內。」

  潘彼得頹喪地垂下手,椅子倒在地上。

  看來今天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哥,算了吧……」

  小少年慘澹一笑,忽然間就看淡了生死。

  主要是看不淡也得死。

  還想說些什麼,他看到顧萌的咬肌微微鼓脹了一下,眼中狠厲之色一閃而過。

  下一秒,桌角一個空啤酒瓶被撈了起來。

  潘彼得怔了一怔。

  不待他反應,悶響伴隨玻璃破碎聲同時在寂靜的室內炸開。

  「……」

  潘彼得張了張嘴,整個人都呆住了。

  顧萌手中碎了一半的瓶子落了地,那隻手微微顫抖,接著一把撐在了檯面上。

  「巡邏期間發現犯人受傷,編號1009,確認為異常事件……」檯面上落下了一滴血,又是一滴,跟著掉落得越來越急,聚成了一小灘。

  顧萌撐住搖搖晃晃的身體,盯著面前的電話眯了眯眼,視線越來越模糊:「請求救援。」

  過了一會兒,沒有答覆。

  顧萌聲音漸沉:「我遵守了遊戲規則……希望你們也是。」

  等了半刻。

  等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沉的嘆息。

  潘彼得看著顧萌額上血流如注,沒一會兒就浸濕了半張臉。

  暗沉的血順著冷白色的臉頰蜿蜒向下,聚在下巴處又滴落。

  畫面不僅不感到血腥和恐怖,反而有種暴戾的美感。

  能對自己下如此狠手的人,潘彼得還是第一次見,不禁給跪了。

  心裡奔騰而過的千萬條彈幕瘋狂滾動——

  萌總A爆了!!!

  恩瑾抵達醫務室時,薄曄、唐止和潘彼得都聚在床邊了。

  顧萌盤腿坐在床上,臉色比牆還白,頭上纏了一圈紗布,白色上衣的前襟暈開一團不規則的血跡。

  他正對著站在床尾的幾人說著什麼。

  看到恩瑾進來,幾人暫停了談話。

  「你不是要守夜?」顧萌看了眼時間,現在是凌晨兩點十五分,是第二組的巡邏時間。

  「守個幾把的夜!」

  恩瑾一進來就踢翻了一把椅子。

  以示心情很好。

  第一次聽恩瑾爆粗口的眾人:「……………………」

  孩子大了,管不了了。

  唐止跟薄曄交流了一個眼神,帶著不明所以的潘彼得先行離開。

  白色帘子放下來後,隔開的區域內就只剩恩瑾和顧萌二人。

  「過來坐。」顧萌拍拍床鋪,邀請道,「別站著了。」

  恩瑾站在床邊,雙手抄在褲子口袋裡,垂著視線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人。

  臉色要多冷有多冷。

  渾身散發出一種昏天滅地的暴躁氣息。

  「你看我幹嘛?」顧萌見他一動不動,一手撐住臉頰,微微挑著眼向上看他,「嗯?」

  恩瑾被那眼神勾得心尖一顫。

  為了不受他蠱惑,匆忙別開視線。

  「跟我一組有什麼不好?」他硬著聲問,「偏要跟那個潘彼得混在一起,你看看,他能保護好你嗎?」

  顧萌低垂了一下視線,長睫毛動了動,平靜道:「可我不需要別人的保護。」

  恩瑾氣惱地看向他,覺得他固執又不領情。

  顧萌歪了下頭,反應過來,似是覺得好笑地問:「氣得都快炸毛了,你這是在關心我吧?」

  「我看著像那麼有閒心的人?」冷酷無情玉面小郎君恩瑾道。

  「說的也是。」顧萌點點頭,「那你在氣什麼?受傷的又不是你。」

  「……」

  恩瑾頓時語塞。

  傲嬌就這點不好。

  常常因為說的跟做的自相矛盾,從而陷入無法辯解的窘迫處境。

  顧萌瞄了眼床鋪,問:「真的不坐?」

  恩瑾憋著氣悶坐在床邊,背對著他。

  望著對方有些僵硬的脊背,顧萌彎起眼微微笑了,顯得尤其溫柔。

  「你不用擔心,破了些皮,流了些血,醫生說我沒事。」

  「……我沒有擔心。」恩瑾硬著聲。

  「你也不要生氣,我沒有拒絕你的意思。」顧萌耐著性子安撫他,「有你在身邊自然是好的,但規則就是規則,既然沒分到一組,也無需強求,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萬一那時候……」恩瑾身形動了一下,背對著顧萌僵硬道,「我說萬一呢。」

  「沒有萬一。」顧萌聲音含笑,明白他指的是什麼,擺擺手道,「安啦安啦,都過去了,重要的是現在事情都解決了。」

  恩瑾突然轉頭看他,哽著聲道:「你一定要我哭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是不是?」

  「……」顧萌愣了一下,看著他,漸漸放下支著面頰的手,坐直身體,也跟著變得嚴肅起來,「你怎麼了?」

  恩瑾薄長而上翹的眼尾透著粉紅,在只開了一盞壁燈的室內,眼底泛起了淺淺的水色。

  擰著眉,表情委屈得不要不要的。

  「你為什麼不能好好反思一下,以後怎麼才能避免這種情況。」恩瑾乾脆放開了情緒,話也收不住了,「你受傷了倒是不覺得什麼,身邊人的感受有考慮過嗎?」

  顧萌頭疼,抹了抹臉。

  我他媽受個傷還要先關照身邊人的感受。

  人生艱難。

  「你別哭。」他嘆氣,道,「有話好好說。」

  這時顧萌才看出來,恩瑾說不擔心都是假的。

  他受傷了,恩瑾似乎比誰都難過。

  傲嬌傲嬌。

  不僅要傲。

  還得嬌。

  恩瑾嬌氣起來根本剎不住車,聽了他的話,眼淚一下子就竄了出來。

  顧萌沒辦法,朝他伸出手,逗小孩一樣道:「顧老師抱抱,不哭了,男孩子家家的,哭鼻子多丟臉。」

  「……」

  在這人面前丟臉都丟臉過了,再丟臉一點似乎也無所謂。

  恩瑾沒再堅持什麼,轉過身投入顧萌懷中,將臉埋在他頸間。

  豆大的眼淚一下子就濡濕了顧萌肩上的衣衫。

  「你怎麼這麼不爭氣……」恩瑾語氣恨鐵不成鋼,悶著聲哽咽道,「怎麼總遇到這些事?」

  「……」顧萌心道,我也很無辜好不好。

  揉揉恩瑾的頭髮,順著他的意思道:「對不起,這麼不爭氣,給你丟臉了。」

  「你知道錯了嗎?」恩瑾吸了吸鼻子,道,「知道不跟我一起行動的後果了嗎?」

  「……知道了。」顧萌即便內心不認同,但嘴上還是先哄著。

  恩瑾終於放鬆了身體,顯然是滿意他的回答。

  被顧萌抱著,揉著,周身都是鬆軟的甜香,恩瑾這才不得不承認有多喜歡這感覺。

  又想起這些天遭受到的冷遇,因為顧萌忽上忽下的情緒,為他擔驚受怕的心情,不禁有些埋怨。

  「我本來可以很快樂的……」他啞著聲,淚花在眼裡打轉。

  顧萌捏了捏他的後頸,沒當回事地「嗯」了一聲。

  恩瑾接著怨道:「都是男人害了我。」

  「……………………」

  了不得。

  了不得。

  這是被渣過多少回,才會有這麼痛的感悟?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晚、氧化碳菌的地雷~

  明天會更新,可能會趕在傍晚六點前。

  (每天只要說一句,就能督促自己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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