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木曜日
整幢醫務大樓里沒有半點人聲。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鬼氣森森的。
就連值班的護士都不見了蹤影。
恩瑾慣常是不怕的,鬼見了他反而要抖上三抖。
顧萌忙著安撫突然嬌氣的恩瑾,就沒了觀察周圍氣氛的心思。
角落的陰影里,一隻眼睛眨了眨,帶著仇視和憤懣的意思,再次縮回暗處。
攀附在牆上的常春藤小心翼翼地往天花板上收縮,發出窸窣響動,只是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
像一條在沙漠裡安靜獵食的響尾蛇。
顧萌仍舊坐在床上,雙手捧住恩瑾濕漉漉的一張臉,用掌側將他臉上的水漬往兩邊推開。
「心情好點了嗎?」他嗓音溫和地打趣,「懟懟小朋友?」
恩瑾俊臉通紅,濕噠噠的眼睫扇了扇,眼睛彆扭地朝左下方瞥。
反正就是不願正視對面的人。
因為哭過,恩瑾的薄眼皮上透出一層櫻花色的淡粉。
垂著視線時拉伸了眼尾弧度,可能是還掛著淚珠的緣故,此刻看上去倒不顯出薄情,竟意外地可憐又可愛。
顧萌看著這樣的恩瑾,忽然手癢,暗中捏住他兩邊耳朵揉了一把。
「回去吧?」他放下手,提議道,「囚室里好歹安全些。」
在醫務室這種地方睡覺,心裡總覺得沒著沒落。
恩瑾點點頭,轉過臉時悄悄歪了下頭,在肩上蹭了一把眼淚。
顧萌沒想到會被恩瑾一路抱回去。
公主抱。
恩瑾抱著一個大男人,全程不帶喘息,從容不迫間仿佛只是撈著一片葉子。
可見臂力、腰力是何等的怪物。
眼見宿舍樓就在前方,顧萌拍拍恩瑾的肩,繼續好言好語地跟他打商量:「放下來行不行?我一個大男人又不是公主,要什麼公主抱?」
昏暗的路燈下,恩瑾冷哼一聲,意味不明道:「你可不就是。」
……我的公主。
總是被惡龍抓走的公主。
還固執地不需要騎士……
想著想著,沒出息地把自己給鬧紅了臉。
好在夜色暗淡,掩飾住了某人的純情。
「你說什麼?」顧萌沒聽清,有些不自然地動了動腿,執意要下地。
誰想恩瑾顛了他一下,低下頭有些兇惡地威脅說:「再吵?再吵堵上你的嘴!」
顧萌:「……」
你這是什麼糟糕的霸道總裁台詞。
再說……
你倒是堵啊。
借你個膽子你倒是堵啊!
躺靠在恩瑾的臂彎里,顧萌內心嘀咕一番。
自暴自棄地腦袋向後仰。
隨他去了。
恩瑾抱著顧萌走進宿舍樓里,迎面遇上另外三個今夜巡邏的玩家,都是一副剛準備上樓的樣子。
齊劉海妹子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飄來飄去,道:「你們這是……」
看到一個帥哥打橫抱著一個美男,妹子的眼神逐漸犀利起來,探究意味十足。
顧萌被她盯得臉燙,懸空的小腿不自覺上下擺了擺,支吾著對恩瑾道:「我……好多了,不暈了,可以下來了。」
恩瑾看出顧萌的窘迫,難得的善解人意,在人前將他放了下來。
過程小心翼翼,就跟放一尊琉璃似的。
「巡夜時攤上事兒了,受了點傷。」顧萌指指額上左三圈右三圈纏著的紗布,朝對面三人解釋,「你們今晚還順利嗎?」
「我聽小潘說了你們遇鬼的事,聽著怪瘮人的。」齊劉海想起不久前潘彼得繪聲繪色的描述,像是覺得冷地雙手環住自己,又回答道,「我們下半夜倒沒發生什麼,一切都順利。」
「那男鬼可能一晚也就出沒一次。」另一個男人明顯鬆了口氣,沒守住嘴,心裡話都給吐了出來,「還好先被你們給遇上了。」
顧萌:「……」
面對這麼不會聊天卻又不帶惡意的人,他真是……
不知道說什麼好。
似乎是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那個男人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對面還站了位瘦高個的男人,猶豫著開口,「巡邏的時候總覺得有聲音在叫我,回頭看時又什麼都沒有。」
齊劉海和另一個男人不自覺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搖搖欲墜的意思。
齊劉海磕磕巴巴道:「我……我其實也聽到有人在背後叫我,不過就那麼一次!當時還以為是幻聽。」
另一個男人沒說話,但通過表情能夠看出,他也遇上了同樣的怪事。
宿舍樓裏白熾燈全開著,光線將空蕩的走廊照得冰冷蒼白。
連周身空氣仿佛都比外面凍了好幾度。
對面三人陷入了沉默,低著頭兀自想著心事,臉色卻逐漸難看起來。
「回去嗎?」恩瑾顯得有些百無聊賴,側頭問顧萌。
顧萌點了下頭:「嗯,走吧。」
恩瑾上前,微微彎腰,似乎又想把顧萌打橫抱起來。
驚得顧萌連忙一巴掌拍他肩上,瞪他一眼,又瞥向一旁三人,壓著聲道:「我自己走!」
上樓時,顧萌聽到身後幾人的交談聲。
「應該沒事吧。」瘦高個說道,「說不定只是巧合而已,我以前也經常莫名其妙聽到有人叫我來著。」
「對對對。」另一個男人道,「而且我們這不是好好的嗎?真被鬼盯上了,後果應該像剛剛那位一樣才對,怎麼也得弄個頭破血流吧。」
顧萌:「……」
兄弟你是真不會聊天。
齊劉海猶猶豫豫的:「希望如此吧……不過我們也別自己嚇自己了,人這麼多,哪兒那麼容易出事,今晚都累了,好好休息吧……」
隨著距離的拉遠,談話聲也輕了。
顧萌扶著欄杆,若有所思地慢慢朝前走著。
可很多事依然覺得雲裡霧裡,想不透。
他擰了下眉,用手肘頂頂一旁的恩瑾,憑直覺提醒道:「如果晚上聽到有人叫你,別理會,只管向前走,記住了嗎?」
說不定一回頭就是一張慘綠的臉。
「擔心我?」恩瑾瞥他一眼,輪廓分明的側臉又冷又傲,「還是先管好你自己。」
跟著心底小聲補充:「你管好自己不出事就是幫大忙了。」
顧萌搖搖頭,習慣了他冷嘲熱諷的說話方式,便也沒再說什麼。
隔日,守夜的幾人普遍起得晚。
都是睡到中飯的時間點才起床。
相約著到了食堂,坐下還沒多久,就看到玩家裡那個眼鏡男朝他們走來。
「聽說了嗎?有兩個人不見了。」
一上來,就是個不詳的消息。
顧萌和薄曄等人面面相覷,齊聲問道:「誰?」
經了解,兩個消失的男人同樣是昨天夜裡巡邏的。
室友關係。
昨天晚上,顧萌和恩瑾在回去的時候還見過他們。
先發現他們不見的是齊劉海的妹子,後來不少玩家留心尋找,毫無結果。
「目前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真出事了。」眼鏡男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子上,掃視了一圈道,「但出事的概率會比較大吧,因為你們也是昨晚巡邏的,所以想來問問有沒有什麼想法。」
顧萌回想昨晚的事,覺得那兩人要是真失蹤了,多半是因為男鬼的原因。
正要說些什麼,隔壁桌坐下三個人。
「終於不是土豆燉牛肉了。」是矮個子男人的聲音,道,「今天是烤牛肉?」
「可能吧。」另一人附和道,「這孜然味還挺香,有口福了,剛想說這兩天的菜都吃膩了呢。」
眼鏡男回頭看了眼,想到了什麼,又轉回來。
他對一桌五人道:「到飯點了,你們先吃飯吧,我不打擾了,有事大家下午再聊。」
顧萌等人點點頭,跟他約定了大致的時間。
顧萌去窗口打飯,果然看到換新菜色了。
今天不再是土豆燉牛肉,而是換成了包心菜和烤肉。
他端著餐盤往回走,路過其他犯人的桌旁時,不經意掃了一眼。
卻見大家餐盤裡的依然是土豆燉牛肉。
經過幾桌,看到的都是這種情況,不禁有些奇怪。
顧萌回到座位旁,放下餐盤,說:「好像只有玩家換伙食了,NPC們依然是原來的菜。」
薄曄抽出一雙筷子,慢條斯理地用餐巾紙上下擦了擦,遞給一旁的唐止,淡淡道:「這遊戲終於知道要善待玩家了?」
潘彼得聞著孜然烤肉味,看著面前酥脆金黃直冒油的肉皮,簡直要饞哭了。
他夾起一塊四四方方的肉吹了吹,道:「這裡伙食真不賴,我先開動了!」
顧萌正要拿起筷子,卻見恩瑾盯著餐盤不動。
「恩瑾?」他喚了聲,提醒道,「不吃飯?」
恩瑾仍然盯著餐盤,淡聲說:「不是牛肉的紋理。」
「…………」
一桌子人停下動作,看向他。
潘彼得剛把筷子塞嘴裡,還沒來得及嚼一口噴香的烤肉,茫然道:「啊?」
這時,隔壁桌一個男人突然頓了一下。
男人似乎是察覺到異樣地動了動嘴,抬手從嘴裡扒拉出一根半長不短的頭髮。
他拎著頭髮,嫌棄地皺眉:「這廚房的衛生也不怎麼樣啊。」
顧萌聞聲,朝隔壁看了一眼。
此時又聽身旁恩瑾道:「是人肉。」
餐桌上沉默半刻。
之後是筷子紛紛掉落的聲音。
潘彼得朝旁邊一彎腰,直接嘔了出來。
隔壁桌三人仍吃得津津有味,矮個子男人喝了一口湯,道:「哎?你們說突然失蹤的那兩個人還能不能找得到?」
潘彼得吐了個昏天地暗,臉色慘綠,奄奄一息,在房間裡躺著不能動了。
於是沒有參與到玩家們的集會中。
眼鏡男的房間裡聚集了十來個人。
顧萌掃視了一圈,發現大多數人面色難看,大概是被中午那餐肉給膈應的。
他注意到齊劉海的妹子不在人群里,問道:「昨天巡邏的那個女生在哪裡?」
「她聽說有兩個人消失後,又在餐盤裡被發現……」小平頭回答他道,「受了點刺激,在房間裡休息了。」
顧萌瞭然。
從昨晚的談話中可以聽出,妹子對自己的處境一直很擔憂。
現在又出了這種事,可能要致郁了。
薄曄看時間差不多了,開門見山道:「目前為止已經找出了兩張卡牌,如果找全了所有的牌,可能會拼出一張地圖,所以這場遊戲需要各位的配合,大家今天有新的發現麼?」
眼鏡男搖搖頭,說:「上午我們繼續在文體活動室里搜索,又找到兩張空的卡牌,其他的倒是沒找到。」
「有用的牌只找到兩張,空白的卻已經翻出三張了……」唐止背靠在門邊,看著外面的走廊,自言自語地說,「干擾項會不會太多了?而且……設置干擾項的目的又是什麼?」
「那個……」就在這時,人群間一個瘦小的女生舉了下手,面色尷尬道,「其實……昨天我們也搜到不尋常的東西來著……」
眼鏡男機敏地問:「你指什麼東西?」
「一張卡牌。」瘦小女生對她的同伴使了個眼色,又向大家補充道,「在活動室管理員的辦公桌上找到的。」
眼鏡男嘆氣:「這種信息你應該早點說才對。」
瘦小女生紅著臉,支支吾吾道:「因為不確定有什麼用……就沒拿出來給大家看。」
御姐站在窗邊,明顯是不信任地嗤笑了一聲。
瘦小女生的同伴從背包里掏了掏,拿出來的卻是一個水晶球。
她在室內環視了一圈,遞給靠得最近的眼鏡男。
眼鏡男將水晶球拿在手裡看。
果真在水晶球的液體裡看到一張漂浮著的卡牌,跟已有的另外兩張的規格一模一樣。
只是液體裡充斥著很多絮狀物,看不清卡片上的圖案。
他沒什麼頭緒,便將水晶球傳給了薄曄。
薄曄把水晶球拿手裡轉了轉,問那個瘦小的女生:「你們沒想過把它取出來?」
女生道:「這……根本取不出來吧,水晶球是封死的呀。」
小平頭搖搖頭,不贊同地說:「既然把卡片放裡面,肯定就有取出來的方法,找找底座有沒有機關之類的。」
眼鏡男推了下眼鏡,學識滿滿:「或者搜搜監獄裡有沒有氫氟酸,可以把表層的玻璃給溶解了,這樣拿出來也方便。」
矮個子男也加入了探討,摸著下巴道:「我覺得可以找鋸子先把底座給鋸了,從底下把卡片抽出來。」
另一個男人又說:「我覺得不能輕舉妄動,免得破壞了裡面的卡牌,不過可以……」
大家一時間紛紛為如何取出卡片出謀劃策,討論得熱火朝天。
薄曄將水晶球拿手裡顛了顛,挑了下眉梢。
下一秒,「啪」的一聲脆響。
水晶球摔地上。
碎了。
液體淌了一地。
眾人:「…………」
薄曄蹲下身,從地上拎起卡片一角,拿空中甩了甩。
「這不就取出來了麼?」他慢條斯理道,眼都沒抬,「很複雜?」
「…………」
原先爭論不休的幾人不自覺輕咳一聲,看向別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第三張卡片為壁畫的右上角。
畫面中的天使背著十字架。
可惜的是跟前兩張卡片的位置不連貫,因此湊一起依然看不出什麼。
正當大家準備散去時,房間外,走廊里傳來高分貝的尖叫。
「啊啊啊啊——救命啊——」
光是聽聲音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懼情緒。
小平頭神色一凜,第一個反應過來:「糟了,是她!」
說著就沖了出去。
唐止離門口近,微微探身就看清走廊里發生了什麼。
一個女生從某間囚室里推門跌了出來。
一邊哭,一邊叫,似乎是被什麼刺激到了。
女生便是那個齊劉海妹子。
齊劉海哭得涕淚四流,撲進小平頭懷裡不停尖叫,偶爾能聽清她破了音的喊聲:「他在那裡!他在那裡!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眾人起初還不明所以,可聽著她撕心裂肺的尖叫,也漸漸被恐懼的情緒浸染。
人群里,膽小點的姑娘都縮到了後排。
潘彼得這時也開了門,睡眼朦朧地抓抓後腦勺,顯然是被驚叫聲吵醒。
「發生什麼事了?」他順著走廊左右看看。
右手邊的走廊上堵了一堆人。
左手邊正好是齊劉海妹子的房間,此刻門敞開著。
他迷迷糊糊地,下意識往左邊走了幾步,好奇地朝房裡看去。
就見正對門口的牆上爬滿常春藤。
常春藤中間軟塌塌地掛著一套囚服。
黑白條紋衫,黑色長褲。
潘彼得奇怪地「嗯」了一聲,犯困地眨眨眼。
誰會把常春藤當衣架?
可看著看著,漸漸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
潘彼得揉揉眼睛,定睛仔細一看。
發現領口上方垂掛著什麼黃色的東西,同樣是軟軟的。
兩邊袖口也束著那種黃色的……
潘彼得走近幾步,眯了眯眼,看清楚是黃色的……
皮……
人皮。
倒抽一口涼氣,潘彼得瞬間心肌梗塞了。
他這時才看清前方為何物。
常春藤上掛著的不是一套衣服,而是一張套著衣服的人皮——
從頭頂到腳底,完整地被剝離的一張人皮。
遊戲進行到第三天下午,眾人才感受到這個副本滿滿的惡意。
這根本不是什麼逃生遊戲。
而是真實的「死神來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接連受到衝擊的玩家們一下子變得束手束腳,大多數人暫且躲回各自的房間,不再貿然行動。
潘彼得作為一個孩子,受到了太多不屬於他這個年紀應該承受的驚嚇。
此刻正抱著顧萌嚶嚶嚶哭泣。
就算後背被恩瑾盯出一個洞了也不肯撒手。
顧萌偏過頭,將小少年的腦袋往旁邊扒拉一下騰出些許空間,艱難地看向另外三個男人,說:「原先以為兩個都被烤了,現在看來,又瘦又高的那個被剝皮了。」
唐止點點頭,坐在床邊,舒展著一條腿,看著一整面牆的常春藤像是在發呆。
他一出神,說話時就忘了語調起伏:「我想起一件事。」
顧萌:「嗯?」
「最後的審判這幅畫裡,也有一張人皮。」唐止晃了晃擱在地上的腳,說,「使徒巴爾多祿茂因傳道而死,死時被割下了皮,所以在畫中他手上拿著的就是一具人皮,不過大師米開朗基羅將那具人皮畫成了自己的臉。」
潘彼得淚眼朦朧地回頭看去,哭到打嗝:「這麼……嗝……殘忍暴力的嗎?」
唐止從常春藤上收回視線,淡淡道:「畫中畫了幾位殉道的聖者,他們都是因傳授道義而死,在最初的三百年間裡,基督教徒們都是遭受打壓和迫害的。」
恩瑾終於忍無可忍,沉默地拎起潘彼得的後領,像拎小雞仔一樣把人弄到一旁,遠離顧萌。
接著若無其事地走到洗手台前沖手。
「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畫裡還有一個細節。」恩瑾低著頭,仔細、反覆地衝著碰過潘彼得的那隻手,低柔的聲線緩緩道,「另一位殉道者,聖勞倫斯,手上拿著的是烤肉架……」
提及「烤肉」,潘彼得嘔了一聲立即捂住嘴。
薄曄見青蔥一樣的小少年又是哭又是吐,受刺激不小,被折磨得都快崩潰了。
於是可憐他,給他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顧萌立即意會過來,問:「男鬼收割人頭的方式是按照壁畫來的?」
唐止慢慢地點頭,道:「有可能。」
顧萌兀自嘀咕:「有儀式感地殺人,好變態。」
潘彼得捧著搪瓷杯,喝了幾口熱水壓壓驚,抽抽噎噎道:「還有什麼死法,能一次性告訴我嗎?我想有點心理準備。」
其他人:「…………」
少年,出息點。
晚上八點不到,生活區里就完全死寂了。
顧萌躺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想的全是昨晚的鬼怪。
潘彼得在床邊打地鋪,整個人縮成一小團,道:「哥,你睡不著啊?」
顧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小少年烏黑的眼珠子一轉,說:「要不……我上去陪你睡?」
他其實也睡不著。
經歷了這一天,少年他頂不住驚嚇。
一個人睡地板上,總覺得床底有什麼要趁著他睡著時把他拖進去。
誰知話音剛落,顧萌都還沒說什麼,上鋪突然探出一個腦袋:「你想都別想!」
「……」
潘彼得卷卷被子,老實躺平,再無二心。
顧萌沒理會這兩人之間的明爭暗鬥,思考著說:「你們覺得111號房間裡住了誰?」
想了想,又補充:「或者曾經住過誰。」
潘彼得搖搖頭,沒主意。
恩瑾低柔的聲音從上方隔著床板傳來:「一個曾經試圖越獄的人,愛種花,會讀聖經,可能也喜歡玩魔方。」
顧萌雙手枕在腦後,抬起一腳撐在上鋪床板上,笑:「懟懟,你怎麼知道那麼多?」
恩瑾說:「猜的。」
顧萌一笑,低聲說:「聽著像是個有故事的人。」
潘彼得縮在地板上插話:「這裡住過誰,管理員那裡應該都有名冊或是記錄的吧?」
室內沉默半晌。
突然,顧萌從床上坐了起來。
恩瑾聽到下方動靜,眼睛朝一側瞥了一下:「想去看看?」
顧萌乾脆掀被子下床,一邊穿鞋一邊道:「還是懟懟最懂我。」
潘彼得在被子裡扭了扭身體,不甘不願地哀求:「哥,這麼晚了,睡覺唄,你不怕再遇到昨晚的男鬼嗎?今晚好好睡一覺不好嗎?」
顧萌起身拍拍睡衣上的褶皺,對他說:「你睡覺,我和懟懟去就好。」
恩瑾此時也從上鋪躍了下來。
潘彼得蹭得一下爬起身,萬萬不願意一個人在室內呆著。
開玩笑。
隔壁還掛著一張人皮呢。
管理室在一樓西北角。
雖然走廊里空蕩蕩的,但幾人還是倍加小心地摸到了門口。
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以免打草驚蛇。
顧萌拿出金方的萬|能|卡,在門上刷了一下後,帶著身後兩人走入管理室內。
顧萌打開房間裡的一盞燈,環顧一圈後,在角落的一個立櫃裡看到一排排的檔案夾。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柜子,說:「先從那裡找起吧。」
潘彼得因為帶著做賊的心思前來,整個人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他咬著手指看向門口,壓低聲道:「哥,不會被獄警抓住吧?抓住了會不會被拖出去槍斃?」
「不會的。」顧萌沒當一回事,走到柜子前,不在意地說,「這個時間點肯定沒人來。」
「咯噔」,「咯噔」,「咯噔」。
誰知話音剛落,走廊里就傳來了緩而輕慢的高跟鞋聲。
顧萌:「……」
恩瑾:「……」
潘彼得驟然瞪大眼,急得亂竄:「哥!說好沒人來的呢!」
監獄裡能穿高跟鞋的只有女獄警。
來人多半是米菲。
顧萌「嘖」了一聲。
他還什麼都沒幹。
潘彼得這張烏鴉嘴。
「先躲起來。」顧萌決定道。
潘彼得在原地打轉,慌得一批:「躲哪兒呢?空間這么小!」
恩瑾最淡定,目光掃視一圈,乾脆利落地按著潘彼得的腦袋往下壓。
潘彼得脖子一崴,差點交代了。
「哥!」
恩瑾辣手摧嫩蔥,把小少年按到了辦公桌底下的一小方空間裡。
顧萌正在找適合自己的位置,不想被恩瑾拎住了後領口。
正在發愣間,就被甩進了一旁的衣櫃裡。
恩瑾關了燈,跟著蹲進了衣櫃,帶上櫃門。
顧萌被堵了個結結實實,在狹小黑暗的衣櫃裡動彈不得,於是微微推著跟他幾乎貼一塊的恩瑾。
「你去別的地方!」他壓著嗓道,「擠不下這裡!」
「噓。」恩瑾瞬間挨近,捂住了他的嘴。
接著,門鎖「滴滴」兩聲。
高跟鞋走了進來。
「啪」的一聲,櫃門的縫隙里透進來一線光亮。
外面的燈打開了。
「……」
顧萌這才不得不消停。
高跟鞋的聲音在室內來回晃了一圈,聽著十分閒散,有些漫無目的。
顧萌好奇,眼神示意恩瑾鬆手。
待恩瑾鬆開後,他透過縫隙瞄向外面,恰巧見一雙裹著黑絲的小腿經過。
那雙小腿修長筆直,在黑絲的提升下透著一種欲說還休的意思,是個男人都能被吸引。
連帶著,那人踩著高跟鞋走動時,一下一下仿佛能踩在人心上。
有點心動。
顧萌默默移開視線,後腦勺抵在櫃壁上,暗嘆:「好腿。」
前兩天怎麼就沒發現米菲的腿這麼好看?
沒過兩分鐘,門再次被推開。
顧萌和恩瑾不禁對視一眼。
「警官,聽說你找我?」
聽到來人的聲音,顧萌微微睜大眼。
薄曄!
薄曄晚上來這裡做什麼?
他在恩瑾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外面的高跟鞋聲再次響了起來,接著是一陣沉默,偶爾響起輕微而詭異的窸窣聲。
「你別這樣……」
薄曄突然拒絕道。
說是說拒絕,但因為嗓音里含著沉而懶的笑意,一聽便知心情是享受的。
顧萌神色跟著複雜,總覺得接下來,薄曄要幹些對不起唐止的事。
恩瑾顯然跟他想到了一處,皺了皺眉,悄聲道:「薄曄這個渣男要搞事情。」
「……」顧萌無法反駁。
「怎麼?」外面,薄曄語調慵懶,帶著些調|情的意思道,「你這是要鞭笞我?」
隨著話音落下,「啪」的一聲皮鞭擊打聲在室內響起。
過於清脆,以至於顧萌後背都顫了一下。
跟打在自己身上似的。
恩瑾聽出外面二人在乾的是什麼勾當後,忍不了,準備推門出去制止薄曄的不軌行為。
顧萌看出了他的意圖。
雖然覺得撞破了尷尬,但為了唐止著想,內心並不反對,於是就沒有制止。
就在恩瑾一手挨上櫃門,正要使力時,房間裡響起另一道冰冷而又清冽的男音。
「跪下。」
「舔|我。」
恩瑾:「…………」
喵?
顧萌:「…………」
我他媽……
短暫的沉默後,兩人同時紅著臉別過腦袋,心底「艹」了一聲。
誤入薄荷糖夫夫的片場。
比撞鬼還不幸。
此時,房間裡感到崩潰的不僅是他們倆。
潘彼得抱著腦袋縮在桌子底下,看著前方的黑絲美腿以及跪下的薄曄,淚流滿面。
他還是個孩子。
他為什麼要看這些?
為什麼?啊?!
誰來救救孩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涼君,冰糖木糕的地雷~
明天晚上十一點更新。(不要在意時間,我只是想表達日更的心情,時間真的不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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