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木曜日
「知道外星人一直不侵略地球的原因嗎?」
這是一間浴室,花灑里的水流噴在地板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白色的水蒸氣縈繞不散。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因為是一天中最亮堂的時刻,從左邊牆壁上的氣窗里透射過陽光,因此室內十分明亮。唐止換了個站姿,雙手撐在水管兩邊貼著光滑瓷磚的牆上,向一側放鬆地歪過頭,水珠就在他拉伸的白皙頸邊滾動,又在陽光下折射出晶瑩光芒,襯得肌膚有種剔透的質感,很容易讓人聯想起夏日池塘裡帶粉尖的蓮花瓣。
「為什麼?」薄曄心不在焉地應道,站在後方給唐止擦背。粗糙的毛巾順著唐止的耳後根一路滑到修長的脖頸,留下一條淺淡的紅痕。
唐止稍稍壓著聲道:「因為中二病。」
薄曄手中動作停住,反應過來後一笑,將毛巾從手上纏繞下來,隨意地甩到一旁的擋板上掛著。
「你指恩瑾嗎?」薄曄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閒聊著。
「不覺得他很中二嗎?自稱受到了鬼怪的關照,這麼做其實是為了……嗯……等等……薄曄你……」唐止說到一半,按住薄曄的手挪開,偏過臉不滿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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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曄看著他,就見白蒙蒙的水霧間,唐止的臉頰白裡透紅,大概是因為澡堂的水汽蒸熱的,也有可能是自己羞的。烏黑的眼睛瞥著他時很有生氣,左眼角下的紅色淚痣就像掉落在牛奶里的一粒硃砂,五官明艷精緻,煞是好看。
薄曄心尖一顫,抬起手,用指腹颳了刮他左眼角下的紅色淚痣,態度親昵,之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接上唐止未說完的話,薄曄道:「恩瑾幻象自己有特殊身份,潛意識裡是希望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果然,中二期往往是伴隨叛逆期而來的。」
唐止背後有了依靠,也就不再撐著面前牆上冰冷的瓷磚,而是不自覺向後倚靠,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戀人的服務。
「如果恩瑾真如他所說的那樣,跟遊戲裡的鬼怪都認識……」唐止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突發奇想地問,「有沒有可能他也是遊戲裡的NPC?」
薄曄怔了一下,拿過架子上的香皂,壓著嗓子道:「你指,我們把NPC帶出校園副本了?」
唐止起初不過是沒有根據地猜測,經薄曄這麼一說,回想起在校園副本里的種種,居然越想越像那麼回事。他轉過身面對薄曄,微微睜大眼睛,認真道:「恩瑾可能真的不是人!所以行為舉止才那麼讓人難以理解!」
薄曄盯著他看,沒應聲,表情難以捉摸,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唐止繼續有板有眼地道:「我以前就覺得,恩瑾仿佛是規則之外的什麼,不懼怕任何超自然現象,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如果他本身就是遊戲的產物,其他NPC不能傷害他也就合情合理了。」
薄曄看著他,還是沒說話。
唐止差點連自己都說服了,期待地看著薄曄,迫不及待地道:「嗯?你覺得呢?」
薄曄像是再也繃不住似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傾身抱住唐止,感嘆道:「小寶貝真可愛。」
明明說的是異想天開的話,表情卻那麼認真,還期待身邊人也能認同他。
唐止瞬間垮下小臉,說了一堆被當做了笑話,不高興地咕噥道:「我討厭你。」
薄曄抄著「嘩嘩」的水流澆到唐止的身上,斂了神色認真地說:「恩瑾雖然時常不干人事,不說人話,但對身邊朋友從來都沒有過惡意,總體來說還算個人,不會是NPC……」
話還沒說完,左邊擋板「嘭」得震動了一下。有人從隔壁淋浴間捶了一下中間的塑料板。
「你們就這麼喜歡在背後議論別人?」隔著板,低柔華麗的聲音從左邊傳來,聽上去十分諷刺。
默默聽了這麼長時間的對話,恩瑾選擇在沉默中爆發。
「…………」薄曄和唐止對視一眼,才想起在隔壁洗澡的人是他們議論的對象。這種情況下,事情就比較尷尬了。
夫夫兩人徹底歇聲前,薄曄看向左側,提高音量,真誠道:「抱歉。下次會當著你的面議論。」
左邊隔間裡,恩瑾盯著白色瓷磚,將淋濕的頭髮往後扒梳了一把,說:「……我真是謝謝你們了。」
顧萌等五人陸續走出澡堂,掃除了一晚上的倦意。
回到宿舍樓二層時,顧萌看了眼隔壁的房間。隔壁是小平頭和齊劉海妹子的房間,後來妹子慘死,小平頭就搬走了。他道:「今天到目前為止沒人出事,是不是說明全體安全?」
「昨天晚上跟我們周旋了一夜,07先生也要休息。」薄曄邊走邊用毛巾擦拭濕漉漉的頭髮,漫不經心地回答。
「意思是午夜十二點前還會死人嗎?」潘彼得不禁緊張地問道,「好像每天都會有一兩個出事的樣子。」
顧萌在肩上蹭掉下頜滾著的水珠,表示沒有頭緒:「這次副本比較任性,每天死亡人數、死亡禁區,一律不知。」
「但是可以確定死亡方式。」恩瑾淡淡地開口道,「壁畫裡,門徒之一聖布萊斯活生生被羊毛刷刷死,這解釋了為什麼前天的那個女孩被刷子刮爛了皮膚,聖塞巴斯蒂安死於亂箭之下,所以昨天兩個男人身上插滿了鐵簽。」
唐止皺了皺眉,若有所思地說:「以前還以為是巧合,現在看來,玩家的死法真的跟壁畫有關……」
潘彼得連忙面朝上,在胸前比劃了個十字架,小聲逼逼:「願主保佑……」
「哥,你昨天夜裡見到編號為07的鬼了嗎?」潘彼得簡單地迷信完,轉而看向顧萌問道。
「嗯。」顧萌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細節自己也記不太清楚,只模模糊糊道,「就是上次見過的那隻,綠臉,白內障。當時我回去找恩瑾,恰好跟那東西撞個正著,完全昏迷前那東西好像追上來了,後來……」
說到這,顧萌感到左側肩膀隱隱作痛,似乎是拉傷了,便抬起右手揉了揉那處,道:「後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醒來時已經在房間裡了,就連恩瑾怎麼把我弄回來的都不知道。」
「怎麼弄回來的……」潘彼得偷覷了一眼恩瑾,悄聲道,「可能是公主抱回來的吧。」
「……」
顧萌面無表情,在傻逼孩子的腦袋上拍了一下。
恩瑾瞥向顧萌,傲嬌地冷哼一聲:「公主抱?想得美。一路上拖回來的。」
「…………」
顧萌眨眨眼,無話可說。
「倩男幽魂就那麼放過你了?」這時,薄曄忍不住懷疑,看向顧萌道,「感覺不是他的作風。」
顧萌搖搖頭,說:「可能真的有時間限制吧,恰好卡在那個時間點上,編號07就無法動手了。」
恩瑾在後面憋著沒說話,低著頭,拿毛巾擦頭髮的動作卻焦躁了幾分,心想:「還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但這話他沒放在嘴上說,煩那些人不相信,覺得他在開玩笑。
剎那間,鐵門自掌心下消融的畫面從腦海中閃過,恩瑾擦拭頭髮的手一頓,表情變得若有所思起來。
五人正要各自回房稍作休整,樓下烏糟糟擠進來一波人。顧萌扶著護欄探身看去,六位玩家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御姐在最前面,抿著唇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眼鏡男臉色微微蒼白,隱約含著怒意。後面還有兩個女生,眼眶紅紅的,畏畏縮縮地相互扶持,一看就是受到了驚嚇。
二樓的人紛紛走到欄杆邊,看著樓下進來的人。
「是07先生動手了嗎?」薄曄從身後摟住唐止,嘴唇貼著他的發頂,憑直覺猜測道。
樓下的人群里,不知誰重重地嘆氣一聲,那一聲就像是導|火|索,點燃了沉默緊張的氣氛。
「你們當時也看到了,那塊鐵板直接切過來了,我自己能躲開就不錯了,還想我怎麼樣!」小平頭第一個炸開來,年輕氣盛,臉都漲紅了,充滿敵意地看著周圍人。
「當時的場景要我給你複述一遍麼?」御姐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冷淡地瞥他,「你躲就躲,把小玲推出去是什麼意思?」
小平頭明顯語塞了一下,之後臉上閃過心虛,卻仍然是一副氣沖沖的樣子,沒回話。
「小玲本來不會死的……」一個淚眼汪汪的妹子抖著聲控訴,「都是你,最後推了她一把,她就……她就……」妹子似乎是想起了可怕的回憶,一邊顫抖一邊捂著臉哭道,「你這個殺人犯!」
「你們別太過分!現在倒是一個個聲討我了,你們有能力當時怎麼不出手?」小平頭焦躁地在原地轉個圈,一屁股蹲到台階旁,垂頭喪氣地抹了把眼睛。
他緩了好一會兒後才失意道:「我也就是個平凡人,有危險的情況下,根本顧慮不到其他人……我那完全是失手。」
眼鏡男推了下眼鏡,抿抿唇,語氣還算冷靜道:「但她為了你而死是事實,昨天晚上那女生不在巡邏人員之列,本來輪不到她什麼事,遊戲針對的是你……」
「求求你別說了。」小平頭將臉埋進臂彎里,整個人其實不像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麼強硬和無動於衷,最後時刻女孩的慘叫聲還在他耳邊迴響,足夠他內疚煎熬很長一段時間。
樓下的六個人正呈現一種膠著的狀態,樓上突然有人打了聲響指,引得他們抬頭看去。
「你們要不要上來再說?」顧萌倚靠在迴廊的護欄上問。
御姐看向二樓的方向,護欄旁,一排剛出浴的美男或站或倚,風景稱得上心曠神怡,養眼得很。她稍微放鬆了一些神色,撩撩大波浪卷,對身後人道:「先上去吧,事情都發生過了,再追究也沒意義。」
顧萌又看了眼宿舍樓大門的方向,沒有人再進來,就問:「怎麼就你們幾個?其他人呢?」
「死了。」矮個男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撇著嘴道,「四個。頭沒了。」
經了解,其他玩家下午一起去了監獄工廠,從裡面出來時,工廠頂上不知從哪兒橫掃下來一塊鐵皮,走在前面的四人的頭顱齊齊被鐵片削掉,滾落在地,立即血濺當場。死掉的玩家中有三個是昨晚守上半夜的,小平頭也是昨晚巡邏人員之一,但是他反應快,躲過了一劫,只是躲避過程中不小心坑害了另一位姑娘。
「聖凱薩琳。」恩瑾雙手抄在口袋裡,站在打開的囚室門口,低柔的聲音沒引起太多人注意。他的髮絲被往來的風吹得半干,同時微微凌亂,修飾了一些凌厲的氣息。
「什麼意思?」顧萌看向他問。
恩瑾瞥他一眼,淡淡地解釋說:「耶穌的門徒之一,最後被砍頭。」
顧萌明白過來他指的是死亡方式,思考著說:「昨晚守夜的人也沒能倖免於難……但一次性就是四個人,死亡人數是在每天遞增?」
「應該不是。」眼鏡男留心過人數的事,掰著手指頭細數,「第一天來監獄的時候,全員安全。」
「第二天出現了第一位死者,也是唯一一位死者。」
「第三天死亡人數為三人。」
「第四天,也就是昨天,死了兩個。今天……目前為止是四人。」
一通匯報下來,在死亡人數方面似乎毫無規律可循。
潘彼得糾結地咬著手指甲,道:「可能……每天到底要弄死幾個,全看07的心情吧。」
「07?」御姐將視線瞥向他,冷淡道,「小朋友,你知道些什麼?」
「我……」潘彼得也就是隨便一說,不想引起了同隊小姐姐的注意,有些害羞和侷促,沒出息的當場就不會說話了。
「操縱這一切的可能是一個編號為07的犯人。」顧萌幫忙解釋說,「但是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麼,已經變成鬼了。」
「07就是最終BOSS?」眼鏡男問。
顧萌用毛巾擦拭還有些濕的鬢角,回答說:「應該是的。」
「那個07他媽的就是死神的化身吧。」小平頭一個人蹲在白色的牆角,罵罵咧咧。
走廊里一時陷入寂靜,線索看似斷在了這裡。
薄曄突然問:「今天上午沒其他發現?」
「哦,給這麼一鬧,差點忘了。」眼鏡男自言自語,說著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張卡牌,走過去遞給他道,「在監獄工廠里發現的,今天大家也就去了這一個地方,除了辦公樓進不去,其他建築物差不多都搜遍了。所以我們現在一共有六張卡牌了。」
「不,是七張。」薄曄接過牌,拿在手裡翻轉著查看,說,「昨晚我們在重刑犯區又發現了一張。」
唐止瞄了一眼卡牌,問眼鏡男:「今天你們有找到空白卡嗎?」
「應該有。」眼鏡男搔搔後腦勺,回頭看向其他人,道,「你們那裡有空白卡嗎?」
那個一直在哭鼻子的女孩抽抽噎噎的,說:「有的,我們找到了一張空白的,還帶出來了。」
恩瑾一直安靜地站在人群之外,仰著面沉吟了一會兒,聲線低柔道:「第一天,玩家找到了一張卡牌,第二天找到了三張,第三天是兩張,昨天一共找到六張……其中包括空白的卡牌。」
「原來如此!」幾乎是恩瑾提點的同時,唐止就反應了過來,那雙清亮的眼眸不自覺睜得圓圓的,想清楚了長久以來困擾他的問題,「前一天搜集到的卡片數量,就是第二天的死亡人數。」
顧萌跟著恍然大悟,說:「所以翻出的卡片越多,編號07在一天之內能攻擊的玩家數就越多。」
在哭的女孩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傻愣愣地看著手中的空白卡:「我翻出了這張空白卡……是不是……是不是明天會多一個死亡名額?」
眼鏡男卻想到另一個更緊迫的問題,臉色凝重道:「昨天,連同空白卡,我們一共找出了六張卡牌,這就意味著,今天還要再死兩個人。」
唐止說:「理論上是這樣。」
蹲在牆角的小平頭已經臉比牆白了,後背一陣熱汗一陣冷汗:「那……那我怎麼辦……」
他才剛逃過一劫,沒想到依然不能確認為安全狀態。
恩瑾衝著薄曄、唐止、顧萌和潘彼得等人一揚下巴,又瞄了眼蹲在角落已經嚇傻的小平頭,異常平靜地說:「接下來要死亡的兩人,會從你們五個中間挑選。因為編號07的狩獵對象是每天凌晨的守夜玩家。」
「…………」
聞言,其他人不知怎地就有些彆扭。這語氣,淡定得就像在說「晚飯就這兩道菜好了」,不含一絲對於同伴們的擔憂。
潘彼得將毛巾掛在脖子上,躲在顧萌身後小聲道:「大哥沒感情。」
薄曄看向恩瑾,輕笑道,「這位VIP玩家,能不能提供些解決方法?我可不想死在今天。」
「有一個方法。」恩瑾說,「可以辟邪。」
「什麼?」眾人充滿希望地看著他。
恩瑾聳聳肩,說得十分輕鬆自在:「今天之前逃出去不就行了?」
眾人:「…………」
是哦,要是今天之前能逃出去,不僅能辟邪,還能保證生命無虞。
但有些大佬說話,說了等於沒說。
要是知道怎麼逃出去,他們還用站在這裡發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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