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金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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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是在第三日清晨來敲門的。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汪老闆倒在了飯桌上。
眾人起床後跟昨天一樣,聚在廳堂里用早餐。貓臉老太太端著木托盤進出兩趟,將一張八仙桌擺得滿滿的。進了柴火味的白米粥,堆放在籃子裡的油條。圓燒餅是甜的,長燒餅是鹹的。醬瓜旁滾著半個半個的鹹鴨蛋,中心部分黃得流油。
文磊拄著筷子面對一桌子早餐,神情看上去病蔫蔫。他看什麼都覺得油膩,沒胃口。小麥問他要不要吃豆腐腦,文磊見豆腐腦還算清爽,便勉為其難點點頭。
正在文磊捏著勺子攪動碗裡的嫩豆花時,餐桌上突兀地響起一聲巨大而怪異的悶響,所有人都驚了一下。與此同時,文磊感到臉、脖頸和手上噴濺到了某種溫熱的東西。不純粹是液體,還有什麼濕滑如泥的東西貼著臉頰往下掉落。手中端著的儼然成了一碗血豆花,濃稠的血漿中還混合了碎豆腐腦一樣的塊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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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時反應過來的人看向文磊旁邊。一身鮮紅馬褂的汪老闆直直地坐在桌旁,保持端著碗的姿勢不變,只是整個腦袋不知為何像個西瓜那樣裂開了,破碎的頭骨像食人花的花瓣一樣四散,靠皮膚黏連著垂掛在脖子上。鮮血淋漓。紅紅白白的腦漿腦仁軟軟地塌陷下來,沿著破損的骨骼邊緣「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除此之外,脖子奇怪地歪折,微微凹陷進肩膀里。畫面既血腥又驚悚。
白米粥、油條、燒餅……以懸樑為視點朝下觀望,半個桌子濺上了暗紅血液和碎白腦仁,原先噴香的食物變得令人反胃作嘔。
小家碧玉短促的驚叫聲打破了一屋子的沉默。她捂住嘴扭過臉,睜得大大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接著,汪老闆臃腫的軀體重重地向前倒在桌上,發出「嘭」的一聲。剩餘的碎腦漿滑出來,浸透了鮮黃流油的鹹鴨蛋。
以懸樑為視點朝下觀望,圍在桌邊的十幾人接連起身退散、鏡頭放慢,各種顏色的服飾仿佛彩色的花瓣,一片片自中心位置旋轉凋落。
早餐吃了一半,眾人因這場變故倒盡胃口。安靜的清晨嘈雜起來,嗚咽聲和嘔吐聲此起彼伏,大多數人被一種未名的恐懼攫取。
文磊急切地抹著臉頰上和身上的血漬,碰到粘滑的腦漿時邊罵邊嘶嘶抽涼氣:「怎麼回事?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剩下的十多位玩家沒人能說得明白。在他們看來,那個臃腫的中年男人就像突然自爆了一般,腦袋開花,沒有絲毫徵兆以及提示。
顧萌蹲在角落,猛灌了幾口涼水,忍住胃裡的翻騰回頭望了眼血淋淋的餐桌和倒在上面的無頭屍體。
「跟昨晚撞鬼有關?」他隨後抬頭望向恩瑾,問道。
昨晚眾人因院子裡的慘叫聲驚醒,出來後發現文磊抱著腦袋縮在院子角落,汪老闆杵在迴廊上,眼神直愣愣地望著那口燒水的缸。文磊如同得了失心瘋,一個勁地念叨著「頭髮」、「頭髮」。眾人尋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麼頭髮。後來聽了汪老闆的描述,明白肯定是撞鬼了。
恩瑾執著一塊方格手帕微微掩住唇,狹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炸裂開的腦袋,過了半晌才道:「從頭頂受到衝擊力,頭骨被擊碎,作祟的東西不用現身……死法邪氣得很。」繼而垂下眼眸看著顧萌,回答他的問題,「文磊跟他一同撞的鬼,現在還活蹦亂跳,應該另有蹊蹺。」
「喂!你什麼意思!」文磊慘白著臉叫道,「如果真是因為昨晚那事,是不是說明下一個爆頭的就是我?!」
薄曄靠在紅木柱子上,低著頭,正在擦拭褲管上沾到的血漬,淡淡道:「真被爆頭了再說,現在操心也沒用。」
「真被爆頭了還得了?!!!」文磊愈發崩潰了,「兄弟,不是你的命就不用珍惜了?!」
接過薄曄手中的手帕,唐止幫他擦那一點血漬,低垂著眼瞼平靜道:「理論上是這樣的。」
文磊:「…………」
這對夫夫有毒吧。
撐著柱子把膽汁都吐出來後,潘彼得一張稚氣的小臉青白。室內血腥味愈發濃重起來,他回頭望了眼屋頂上方的懸樑,又忍著頭皮發麻的感覺快速瞄了眼正下方的屍體,虛弱道:「肯定是女鬼做的怪,也沒見什麼東西往下墜,腦袋就從頂上裂開了,活像是……活像是……」
小少年的聯想能力一向豐富,思考了半刻後,他繼續道:「活像是一顆核桃,被人捏著腦袋砸開了。」
不知聽到了什麼關鍵詞,顧萌、恩瑾、薄曄和唐止同一時間將目光投向了潘彼得。潘彼得被看得不好意思,撓撓後腦勺,蹲到顧萌身旁,輕輕拱了拱他:「哥,給點水唄。」
顧萌將手中的茶壺遞給他。
恩瑾沉吟一會兒,放下掩唇的手帕塞進旗袍的窄袖口裡,道:「走,去河邊看看。」
幾人正要離開,顧萌問了句:「汪老闆……怎麼辦?就這麼放在前廳里了?」
似乎是對他的話做出回應,戴著貓臉面具的老婆子悄無聲息地再次登場。
眾人不自覺停下一切活動注視著沉默詭異的老人,就見她踩著三寸小腳,晃悠悠地走到桌旁,隨後一把抓住了鮮紅馬褂的後衣領。枯樹皮一樣手爪青筋暴露,顯出驚人的力量感。老人單手攥著衣領,將汪老闆的屍體從桌旁拽了下來,繼續踩著三寸小腳朝外走,輕鬆的樣子仿佛身後只是拖了一個空掉的麻袋。
以懸樑為視點朝下觀望,地面上拖拽出一條邊緣粗糙的血紅色痕跡,將廳堂正正好好劃分成左右對稱的兩半。如同有人執著粗大的毛筆,蘸飽了朱色的顏料,在紙上富有技巧地拖拽出墨跡。
顧萌避開地上的血痕,跟著跨出門檻,隨老太太的挪動轉移目光。
老太太沒有走很遠,而是直接將屍體扔進了迴廊下的煮布缸里。沸騰的水泡立即泛起大片血色,不一會兒,一缸水就染紅了,紅色馬褂的後襟鼓脹脹地漂浮在缸口。濃烈的血腥味順著霧粉色的水蒸氣飄散開來,隱約還能聞到一縷肉香。
文磊望見這一幕,想到昨晚喝了缸里的水,不禁捂住嘴乾嘔起來。
恩瑾扯了扯外套,淡聲道:「走吧。」
途徑四方的院子時,一行人在布匹和染布缸之間穿行而過,缸里染料色彩紛呈,紅色、艾綠、明黃、藏藍……色料濃稠得化不開。
上午的天空很陰沉,像一張生悶氣的臉。
大多數女性玩家早上受到不小的驚嚇,都在丁家大宅里休息。小麥怕女生們遇上危險沒自保能力,便主動留下來照顧她們。唯獨那個叫莫春英的女生跟了出來。文磊接連攤上怪事,整個人軟得連走路都困難,自然也留在了宅子裡。
到了河邊,一切宛如昨天。鶴臉師傅繼續發揮愚公移山的精神打樁,充滿機械的冷漠感。
顧萌第一時間查看木樁上的刻度,從下至上數完一遍後不自覺流露出驚詫之色,為了確保無誤,他又從上至下數了一遍,這才道:「十條刻痕。」
唐止揚了揚一邊眉梢,道:「昨天是十一條,今天是十條,所以……木樁下沉了一格。」
顧萌看向其他人,說:「難道跟汪老闆的死有關?」
薄曄站在岸邊,雙手抄在西褲口袋裡,若有所思道:「能生出力氣的東西……玩家就是能生出力氣的東西。雖然不知道方式是什麼,但可能每除掉一個玩家,木樁就會下沉一格,直到最後……」
潘彼得掰著手指算人數,跟木樁上的刻度線作對比,腦子一下子轉過彎來。他難以置信地望向薄曄,愣愣地開口道:「哥,那豈不是……十二名玩家,最後只能活一人?」
薄曄沒說話,但望著河水時沉下來的目光說明了一切。
河岸邊一時間陷入沉寂,除了砰砰不停的敲擊聲響,偶爾也有深秋的風卷著呼嘯聲刮過。水底出現兩盞明黃色的大燈籠,罩在黑水中蒙蒙地發亮,悠閒地游來游去。』』
如果玩家就是打樁的動力,刻度線表明,讓木樁陷入河裡需要犧牲十一名玩家,這場副本共有十二名玩家參與,那麼最後唯一的倖存者就能通過修好的木橋離開副本。
眾人心裡清楚,這次的逃生需要搭上全員性命。生存條件在這一刻看起來嚴酷又殘忍。
就在大家陷入思緒時,恩瑾朝著木樁頂端一揚下巴,低柔的聲音道:「上面貼了東西。」
「什麼東西?」潘彼得扶著欄杆探出腦袋,使勁墊著腳尖往木樁頂上看。
薄曄直接打了個響指引起鶴臉師傅的注意,一副自來熟的樣子道:「師傅,麻煩把上面的東西揭下來看看。」
鶴臉師傅當真就停了下來,把木樁頂上貼著的紙片一樣的東西撕下來,隔著攔路的柵欄遞給薄曄,聲音緩慢道:「反正用得差不多了,你們拿去也無妨。」
眾人拿到那東西,定睛一看,原來是個白色紙片人。
「這是……汪老闆?」莫春英眼尖,立即就看出紙片人的形狀有些特殊。
紙片人剪裁得很精巧,似乎是一剪刀下去一氣呵成的。體態微胖,看輪廓似乎是罩著長衫,圓圓的腦袋上用筆墨畫了個桃尖,再下面就是抽象的眼鼻口。代表的肯定就是汪老闆。
「上面還粘著頭髮。」顧萌指了下紙片背麵糊著的一根粗硬短髮,提醒道。
恩瑾瞭然,從紙片人上抽回視線,再次投向木樁,道:「邪術。」
其他人看向他,等著聽解釋。
「希伯來聖經里有位力士參孫,力大無窮,他曾經對他的情婦透露,如果將他的頭髮剃光,他的力氣就會跑光,軟弱得如同普通人。後來,參孫的敵人利用這個弱點捕獲了他。」恩瑾看著木樁出神,一邊朝其他人娓娓道來,「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在很多文化里,頭髮往往被賦予了抽象的意義,成了一個人力氣和靈魂的象徵。師傅所謂的能幫忙生出力氣的東西,實際上就是指玩家的頭髮。」
「恩老師。」薄曄說,「你怎麼什麼都懂?」
恩瑾環抱著雙臂站立,道:「多讀書,少聊騷,你也可以。」
薄曄瞥他一眼,淡淡道:「……要不要叉會兒腰?」
可把你自己給牛逼壞了。
顧萌想了想,問鶴臉師傅,道:「師傅,紙片人是誰給你的?」
「清早一過來就看到這紙片片貼在這兒了。」鶴臉師傅掄起胳膊轉了轉肩膀,聲音聽起來比前兩天要輕鬆,「我感覺今天狀態特別好,就連幹活都比平常有力氣了。」
師傅的話驗證了大家的猜想,看來,修橋的進度取決於玩家死亡的速度。
潘彼得小聲咕噥:「汪老闆其實是被鐵錘給錘爆的吧……像一根木樁似的。」
雖然知道了重要線索,但眾人的心情比來時更加沉重。最怕遇上這種全員只能存活一人的生死局。
走在青石板街道上,薄曄牽著唐止的手落在人群後方,閒聊道:「Candi,怕嗎?」
唐止垂著腦袋看腳下的路,搖了搖頭,而後又誠實地點點頭,輕輕甩了甩兩人相牽在一起的手:「雖然訂下了不會拋下彼此的約定,但死亡也是分別的一種形式吧,還是最無能為力去改變的那一種。永久地沉入黑暗,再也看不到喜歡的薄曄,光是想像都會覺得很悲傷……」
說著,唐止抬起頭,偏過臉看向身旁高大的男人,清亮的眼睛微微彎起,如同窩著一汪春日裡的水池,他道:「我可是做好了跟你共同生活到一百歲的準備,萬一現在就遭遇了什麼不幸,總覺得生命太短暫了,跟你相處的時間更是短暫,懷有這樣的心情所以才會感到害怕。薄曄,我想要更多更多,不奢求永恆,但也不想就這樣結束。」
薄曄看著坦白得近乎可愛的戀人,心中漲滿柔軟情緒。「真是要瘋了……」
他沒忍住揉了揉唐止的臉蛋,安慰說:「到目前為止,很多線索沒展開,肯定還有其他過橋方式,不會就這樣結束的。」
像是要讓唐止安心,又像是要驗證自己的猜想,薄曄對著前方喚道:「顧老師。」
「嗯?」顧萌一邊走路一邊回頭看去。
「這次也會有最優解吧?」薄曄輕笑著問他。
顧萌的視線朝下垂落,又很快抬了起來,看向後方的薄曄和唐止,如同承諾那般道:「有。」
他轉回頭,目視前方:「我說有就有,所以不必擔心。」
早餐吃了一半被打斷,到了半上午的時候,眾人雖然都沒胃口,但肚子卻是真實的餓了。回去怕見血,到時候更吃不下,於是他們在距離丁宅兩條街的地方隨便找了處地方吃東西。
身上都沒錢,只能刷臉,這種事自然就交給大帥比薄曄了。
顧萌等人坐在街邊的一張簡陋桌子旁,看著薄曄跟那個戴蛇臉面具的大娘套近乎。
「有件事我昨天就想說,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顧萌環顧一圈熱鬧的市井,街邊路上行走著的,店裡坐著的,無一例外地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他道,「這個古鎮裡,沒有年輕的女孩。」
經他提醒,其他人都怔了片刻,隨後紛紛看向周圍行人。
潘彼得一邊打量一邊撓著後腦勺,奇怪地「嘶」了一聲:「哥,你還別說,真是這樣,一眼望去好像全是男人。」
雖然都戴著面具看不清臉面,但通過服裝很好辨認性別。
莫春英禁不住摸摸自己的臉蛋,道:「從昨天到今天,我這種年紀的好像真的沒遇上過。」
「除了男人就是大娘大嬸。」恩瑾支著腦袋,懶洋洋地看著街上走過的行人,道,「還有就是像丁宅里的那個老太太,新鮮的黃瓜大閨女確實少有。」他轉而看向前方,低柔的嗓音含著些微不耐,「薄曄還沒好嗎?跟大娘談什麼談那麼歡?我孩子都快生出來了。」
顧萌看向他,說:「……你給我忍著。」
這話剛說完,薄曄就端了兩隻碗走來了。他將一隻瓷白的大碗放到唐止面前,一隻放到自己面前,落座。從竹筒里抽出兩隻調羹,拿熱茶水沖了沖,淡淡道:「大嬸只給了這個。」
眾人一看,碗裡裝的是白生生的豆花。
「啊……」潘彼得神色複雜,失望嘆氣,他摸摸肚子,道,「曄哥,沒其他的了嗎?這也太那個什麼了……」
即便饞嘴如潘彼得,此刻看到豆花也反胃。主要是早上汪老闆爆頭的場景過於有衝擊力,現在看到白白的、滑滑的都豆花就能聯想起腦漿。
「不給錢還要求那麼多。」薄曄甩了甩調羹上的水漬,給了唐止一個,順便對潘彼得道,「忍不了的話等中飯。」
潘彼得的肚子很應景地叫了兩聲,他咽咽口水,沒再說什麼。
老闆娘陸續將剩餘的幾碗豆花端了上了,末了,將一大盆紅豆放到桌子中央,慷慨道:「請你們的,到時候別說大嬸我小氣。」
「謝謝。」薄曄剛要開動,突然想起一個問題,看向老闆娘打聽道,「老闆娘,不知你聽沒聽說過丁家大小姐,名叫丁香。」
老闆娘戴了副蛇臉面具,塗成金色的眼珠子看著很淡漠,嘴唇上探出一根鮮紅的信子。她將破破爛爛的抹布摺疊了兩下,陰陽怪氣道:「當然知道,鎮子上誰不知道她呀。」
恩瑾憑藉直覺嗅到了八卦的氣息,他停止倒騰碗裡的豆花,看向蛇臉老闆娘,輕笑道:「怎麼?丁香大小姐這麼有名?」
「可不是。」老闆娘微側過身,腿上換了邊重心站立,壓低些聲道,「整日裡拋頭露面,跟老闆們去酒樓吃飯,上劇院聽戲,美其名曰叫做生意應酬,不過誰都知道私下裡乾的是什麼勾當。丁家的布料生意在她手上倒是做得風生水起,不過她也把丁家二老的顏面丟盡了。」
莫春英敏感地擰了擰眉,看表情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選擇保持沉默。
「她現在還經常應酬?」顧萌回想起丁家傭人的話,道,「聽人說,嫁人後的丁家小姐已經不怎麼過問生意上的事了。」
「對,對,對。」老闆娘朝顧萌扇扇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繼續道,「前些年嫁人後就安分多了,很少出來走動了。」
「嫁給誰了?」顧萌問。
老闆娘回答道:「鎮子東邊屠記布莊的屠老闆。」
顧萌繼續問:「你知不知道在哪裡能找到丁大小姐?」
老闆娘搔搔腦門,「唔」了半天,應道:「這個真不知,若真想找她,勸你去屠記布莊碰碰運氣,屠老闆的宅子就在布莊後面。」
唐止舀了一大勺紅豆拌進豆花里,默默地小聲嘀咕:「NPC發布新的任務地點了……」
老闆娘在印花圍裙上擦擦手,見沒什麼問題了,準備去忙:「你們慢吃,下次可別忘了帶錢。」
潘彼得想說下次也沒錢,遊戲沒給他們準備錢。
一行人準備根據豆花攤老闆娘的指示朝東走,去尋找傳說中的屠記布莊,不過近中午的時候下起了大霧,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考慮到行至半途中找不到人問路,又或者是在大霧中掉隊從而撞上昨日裡撐傘的白衣女子,顧萌提議中午先回去。既然有了目標地點,也不急於這一時。
其他人都同意,主要是怕走散了遇見不乾淨的東西。
回到丁家大院,廳堂里已經打掃乾淨,桌上、地上都不見了紅色的血以及白色的腦漿,就連西北角那口煮布缸里的水也恢復了清澈。
小家碧玉剛吃完中飯,看到顧萌走入廳堂,很寬心似的露出一個溫婉的笑,道:「哥哥,你總算回來了,還擔心是不是在外面出什麼事了呢。給你留了飯,過來坐吧。」
說著,小家碧玉站起來掀開桌上倒扣的竹篾筐,裡面是一碗蛋炒飯,還散發著帶有蔥花味的熱氣。
薄曄「嘖嘖」兩聲,不嫌事大,道:「妹子,為什麼只有顧老師能享受這待遇?」
小家碧玉羞澀一笑,沒過多解釋什麼,但意思已經十分明顯了。她殷切地招呼顧萌過去,道:「趁著還沒涼,趕緊吃吧。」
顧萌不自在,下意識看向恩瑾。恩瑾注意到他的眼神,輕輕挑起唇角,低柔的聲線道:「去吧,顧先生,敢吃你就涼了。」
顧萌:「…………」
不敢不敢。
這輩子都不敢吃蛋炒飯了。
這時文磊恰好從偏門進來,從微微腫脹的眼睛可見他一個上午都在睡覺。可能是休息好了,精神緩過來了,比起早上時狀態看上去好了不少。
他看到桌上有碗蛋炒飯,摸著肚子不客氣地坐過去,抽了雙筷子,道:「謝謝啊,慧慧,正好餓了,還麻煩你給我留一碗飯,你這樣的姑娘真是太賢惠了。」
小家碧玉保持笑臉不變,細看之下有些僵硬。之後她什麼都沒說,又在桌邊坐了下來,朝顧萌聳了聳肩。
顧萌只覺得文磊出現得太及時。
眾人正要回房間時,文磊暗自困惑似的「嗯」了一聲,皺了皺眉,隨後從嘴裡抽出一根細長的頭髮絲。他嫌棄地將髮絲甩到地上,道:「下次得提醒下老太太注意下衛生情況了。」
文磊繼續往嘴裡塞蛋炒飯,塞著塞著,表情愈發地不對,他慢慢地停下咀嚼的動作,似在辨別口中的是什麼。不一會兒,他的臉色驟然漲紅,立即扔了筷子,又從嘴裡抽出一根細長的頭髮……
一根。兩根。三根。一縷……
廳堂里的其他人漸漸發現了問題,看向不斷從嘴裡抽出長頭髮的文磊,又看向那碗蛋炒飯。飯很乾淨,再說藏了大把頭髮不可能看不出來。
「文磊他……」潘彼得害怕道,「吃了什麼嗎?」
文磊從口中拽出的頭髮已經不能用「根」來計量了,逐漸變成了一小束,無論怎麼拔都拔不乾淨,最後只能放棄。因為被長發堵住喉管,他的臉憋得發紫,整個人痛苦地弓著背,雙手掐著脖子,似乎是要窒息了。
「啊!!!」小家碧玉驚叫著捂住嘴,趕忙從椅子上起身退避到牆邊。
顧萌上前,一掌劈在文磊後背上,震得後背發出一聲悶響。文磊嘔了兩下,最後從喉嚨里吐出一大團墨黑的頭髮,堆在地上的量多得驚人,活像剪了十幾位大姑娘的長辮子。很難想像這堆頭髮是從纖細的喉嚨里湧出來的。
「他這是中了什麼邪?」莫春英怯怯地縮在門邊,不願靠近廳堂中央的那團頭髮。
顧萌想起昨晚文磊所說的撞鬼的細節,問他:「怎麼回事?」
文磊的臉色慢慢由紅紫變為了慘白,他虛弱地背靠在椅背上,抹了抹嘴,道:「昨晚太渴了,又懶得去廚房,就喝了庭院煮布缸里的水,喝完之後缸里的水就全部變成了長頭髮,誰能想到會這樣……」
顧萌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拍拍文磊的肩,道:「以後少作點死。」
下午時分,其他人還在房間裡休息,顧萌和恩瑾,薄曄和唐止,這兩對找到了丁家大宅內丁香大小姐的房間。因為沒來得及去大小姐的夫家,也就是屠記布莊,他們打算先從小姐的閨房開始找起。不一定要找到些什麼,只是想了解下鎮民口中的丁大小姐的基本情況。
丁香的房間沒什麼特別的,跟宅子裡的其他房間布局差不多,只是角落裡有一台古舊的手搖縫紉機,已經落了灰。旁邊是完成了一半的刺繡,崩在木架之間,刺繡上方還隨意地放著針線,好像主人只是暫時離開,隨時都會回來一樣。
顧萌看著只有一半的刺繡,完成了應該是一副惟妙惟肖的山水畫,猜測道:「這應該是丁小姐繡的,看來她不僅會做生意,刺繡也很擅長。」
梳妝檯前,薄曄翻了翻抽屜,道:「這裡化妝品不多,帳本倒是有幾本。」他隨手拾起一本翻了翻,看不懂密密麻麻的數字,「丁大小姐出嫁前應該不太愛打扮自己……我以為交際花每天出門都是花枝招展的。」
唐止撥弄窗台上一盆枯萎的花。那花只剩下光禿禿的一根枝幹,看不出原先的品種。
恩瑾最後打開了衣櫃,看到裡面掛著的滿滿當當的衣服時,眼睛不自覺亮了一下。他隨便拿出一件旗袍仔細打量,發現無論是衣服版型的設計還是衣服上的刺繡都十分精妙,看起來就像高級定製。
目測了一下衣服尺碼,是屬於身材嬌小的女性。恩瑾暗自可惜,要不是尺寸差得太多,他都想穿上身試一試。
他檢查了一遍衣服,發現在袖口內側有個花形的刺繡,花瓣狹長密集,看起來像是菊花。繡在這種位置就像是某種品牌的標誌一樣,低調而特殊。
恩瑾又陸續翻了其他的幾件衣服,也在不同的位置上發現了花形標誌。
「找到什麼了嗎?」顧萌見恩瑾在衣櫃前駐足了半天,跟著走了過去,好奇地問道。
恩瑾抬起頭看著柜子里的衣物,若有所思道:「只是在想,這些衣服是誰做的……」
瞄到他手中旗袍上的刺繡,顧萌擰了下眉,道:「這個刺繡有些眼熟,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想了半天,忽然靈光乍現,掀開自己西裝外套的一角,指著上面道:「你看,是不是跟這個一模一樣?」
恩瑾看了一眼,便知道二者是一樣的,補充說:「還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這時,唐止走了過來,看看旗袍上的刺繡,又看看顧萌外套角落的刺繡,道:「所以丁小姐的衣服也是從剛進入副本時的那間布莊裡買的?」
「不一定是買的。」薄曄倚坐在梳妝檯旁,正在翻看一本冊子,漫不經心道,「也有可能是丁大小姐自己做的。」
「你怎麼知道?」顧萌側頭看向他。
薄曄將手中的冊子翻轉給他們看,上面畫著不同款式的服飾,就像設計師的草圖。他指了指右下角署名的位置,道:「是丁香留下來的。」
「那我這件衣服……」顧萌不確定道,「也是丁香做的?」
薄曄點點頭。
顧萌立即想到一開始那個戴兔子面具、雙夾上有兩團艷紅色的甩手掌柜,忍不住奇怪道:「為什麼丁香的衣服會出現在那間布莊的樣板間裡?」
「那間布莊是丁家的客戶也說不定。」薄曄道,「可能要再回那家店裡一趟……跟丁家小姐有關的事都要了解清楚。」
顧萌看向另外三個男人,道:「你們衣服上也有這種菊花的刺繡標誌嗎?」
唐止低下頭在衣服上四處翻找,咕噥道:「從來沒注意過,先讓我找找……」
顧萌走向他,說:「把外套脫了,我幫你一起找。」
薄曄也開始在衣服上尋找特殊的刺繡。
所以當潘彼得找來時,推開房門,入目的就是四個美男衣衫不整地攪在一起的畫面。
「…………」
潘彼得僵立在門口,進退兩難,內心裡覺得十分刺激。
只見顧萌撩起唐止的襯衫下擺,日光下能看到一截白瘦的腰。恩瑾站在薄曄身後,拉開他的褲腰露出淺淺的空隙,低頭朝裡面看,也不知道在張望些什麼……
聽到門口的動靜,四人看過去,見是潘彼得,便沒有多留意,繼續檢查彼此衣服上的細節。
顧萌終於在唐止襯衫一角上發現了白色的菊花刺繡,因為跟布料顏色一樣,很容易就被忽視。
薄曄問身後的恩瑾:「找到了嗎?」
恩瑾將他後面的褲腰又扯大了些,發現褲腰內側有個湖藍色的刺繡。跟顧萌衣服上的一樣,刺繡是菊花的形狀。
「嗯。」他道。
薄曄微微側過頭,問:「看到什麼了?」
恩瑾勾著腦袋朝他褲子裡看,摩挲了一下褲腰邊緣的刺繡,說:「菊花。」
潘彼得:「!!!」
小少年驚了,覺得這樣的對話真是萬分糟糕。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靜可可的兩個地雷~
最近真的有事,所以一直沒更,萬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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