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金曜日


  經過一番檢查,在每個人的衣服上都發現了菊花刺繡。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菊花是精緻小巧的一朵,劈絲勻細光亮,繡得栩栩如生。

  將衣物上的菊花放在一起對比觀察,顧萌等人發現這些刺繡除了顏色不同外,形狀和大小竟然都一模一樣,就連細線的紋路和走向都分毫不差,如同機器批量生產出來的一般。但熟悉古鎮的環境後,大家明白這裡沒有工廠之類的場所,自然就不存在機器,刺繡只可能出自手工藝。

  中途闖入的潘彼得也被四個男人拖進房間裡檢查。

  起初,不明所以、以為這裡是攪基現場的傻逼孩子驚恐萬分。四雙大手不斷拉扯他的外套,剝著他的褲子,潘彼得捂著領口越蹲越矮,激動得舌頭都打結了:「不不不,哥,哥!你們冷靜點,聽我說句話!雖然你們帥到爆,很優秀,我也很喜歡你們,但我未成年,最……最重要的是我更喜歡溫柔漂亮的姐姐!你們放過我吧!!!」

  「別亂動。」恩瑾微微蹙眉,在他亂扭的翹臀上拍了一巴掌,低柔的聲線含著一絲不耐,「讓我看看你的小菊花。」

  「…………」

  

  潘彼得閉了閉眼,高昂一張清秀的小白臉,一副忍辱負重的樣子。知道逃不過的他眼淚掉下來。

  最後,四個男人齊心協力,在小少年的褲腳上發現青草色的菊花。

  顧萌將襯衣和外套扔還給潘彼得,對其他人道:「看來每個人身上都會有這個菊花標誌,繡線的顏色與布料顏色相同,所以一般很難看出來。」

  潘彼得抱著衣服連滾帶爬到一旁,總算明白過來此「菊花」非彼「菊花」。他抹了把嚇出來的淚花,奇怪地問:「這個標誌……會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唐止牽著自己的襯衫衣擺撫了撫上面凸出的刺繡,沉吟半刻,平靜道:「類似於設計師的個人Logo,如果這些衣服真的出自丁家大小姐之手,那麼我們起初換裝的地方……」

  唐止沒說下去。薄曄倚在梳妝檯上,接上他的話道:「就是屠記布莊。」

  「那麼那個戴兔子臉面具,臉上有兩團高原紅的……」顧萌猜測道,「就是屠老闆,丁香的丈夫?」

  恩瑾披上寬大的外套,看了眼柜子上方的石英鐘,道:「距離天黑下來還有幾小時,不如出去走走。」

  五個人走出丁家小姐的房間時,已經是下午時分。中午那會兒的霧氣消散開來,天空有轉晴的跡象,不過上方的雲層仍然又厚又低,間或能從縫隙中窺見陽光。

  古鎮裡的街道彎彎繞繞,巷子又大同小異,誰都記不清楚最開始進入副本時的那個布莊的位置,只模糊有點印象是在鎮子東邊。當然,除了恩瑾。

  恩瑾在前面領路。途徑河邊時,潘彼得又忍不住數了遍木樁上的刻度,仍然是十條線。小少年嘆氣道:「希望這根樁能快點沉下去,卻又害怕它沉下去,如果不用以玩家的性命作為代價就好了。」

  「逃生不會有限額的,除非破解方法不對。」顧萌安慰潘彼得道,「你想,如果遊戲開始就明確只有一人能活下來,那麼玩家所要做的就是想盡辦法除掉其他人,遊戲又何必給那麼多信息?豈不都是無用線索了嗎?」

  潘彼得一想,用力點頭:「哥說得對!不用拼得你死我活就放心了。」

  薄曄瞥了眼河對岸籠罩在白霧間的景物輪廓,淡淡道:「雖然可以明確這座橋不是唯一逃生路徑,但是橋的存在可能會鼓勵玩家間出狼人。」

  「狼人?」潘彼得懵懂地望向薄曄。

  唐止幫忙解答,道:「如果有人忍受不了這裡的環境,想辦法協助鬼怪殺人也不是不可能的,只要確保自己活到最後就行。」

  潘彼得一怔,脫口而出:「沒人會這麼壞吧?」

  其他人同時將視線遞向小少年,搖搖頭。

  薄曄「嘖嘖」兩聲:「Tooyoung。」(太年輕。)

  唐止跟著道:「Toosimple。」(太簡單。)

  恩瑾抿抿唇上丹琪口紅,冷艷一笑:「Sometimesnaive。」(天真。)

  顧萌張嘴,忽而想到自己英文並不行,也不知道說什麼。想了想,大家做朋友的就該整整齊齊,不能拖後腿。於是他硬是憋出了一句,對潘彼得道:「Manypeopledeephideblue。」

  這次,恩瑾、薄曄和唐止將注意力放到了顧萌身上,茫然道:「顧老師,什麼意思?」

  「…………」顧萌低頭搔搔眉尾,為自己的文化水平感到羞愧,支支吾吾道,「我想說……很多人都深藏不露。」

  恩瑾、薄曄和唐止:「…………」

  deephideblue……「深藏不露」是這麼說的?

  我們讀書少,老師你別騙我們。

  最後,薄曄官方認證:「……顧萌,一個英語鬼才。」

  一行人跟著恩瑾穿行過大大小小的青石板街道,越往東走人煙越稀少。青天白日裡,店鋪像是都不用做生意似的關著門。走過一個拐角處,前方已經全然看不見人影。古鎮熱鬧的一面被拋在了身後。

  隨著不斷前行,熟悉的感覺愈發強烈,潘彼得指向某家店鋪門口,樂道:「這裡我們來過,曄哥你看,就是你給我摘糖葫蘆的那家店!」

  聞言,薄曄點點頭。他環顧四周,說:「布莊就在附近。不過這一片一直都是無人區?上次經過時雖說看不見人,但店鋪門是開的,現在連店門都關了。」

  「有種預感……」恩瑾低柔的嗓音淡淡的,「現在的布莊可能是休息時間。」

  顧萌看向恩瑾,說:「你指布莊同樣沒開門?」

  恩瑾發出單音節作為應答。

  又走了差不多五分鐘,拐了兩個彎,恩瑾驀然停下了腳步。

  顧萌剎住腳步,差點撞到恩瑾背上。跟著停下後,他抬頭望向青石板街道的兩旁。左側是尋常的店鋪,右側是一條幽深的小巷,視野越往裡面鑽越是暗,因此給人一種黑暗無底的錯覺。

  「怎麼了?」顧萌問恩瑾道。

  恩瑾說:「到地方了。」

  其他人四下里張望,卻沒有看到一開始那位兔子臉掌柜的布店。

  「在哪兒呢?」潘彼得摸不著頭腦,「怎麼找不到?不是第一天來的那條街吧?」

  恩瑾微微偏過頭,朝幽深的小巷望去,低柔的聲音冷靜而篤定:「就是這裡。」

  唐止皺了皺眉,立即反應過來恩瑾的意思,自言自語道:「神隱了……」

  五個人天黑前趕回了丁家大宅,天完全暗下來後,古鎮安靜慘澹得如同鬼鎮。

  其他玩家正好都聚在廳堂里。小家碧玉雙手捧著一盞紅棗茉莉花茶,仰靠在搖椅上輕輕晃動,看到顧萌進來就笑吟吟的,頰邊一個甜酒窩。她坐起身問道:「哥哥,去哪裡了?一下午都不見人影。」

  顧萌還來不及回答,身前就罩下來一道頎長暗影。恩瑾仗著身高優勢將顧萌完全擋在身後,接著低頭撩了下鬢角髮絲,低垂的眉眼有種羞澀的風情,只聽他對小家碧玉道:「你哥哥帶我開房去了,有什麼事嗎?」

  瞬間扭頭看向某人的顧萌:「…………」

  要不要臉!

  眾人:「…………」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斜倚在門邊,薄曄注意到小家碧玉僵住的笑臉,忍不住輕笑道:「恩瑾這個心機……嘖,一招制敵。」

  作為掩飾,小家碧玉用手絹輕輕擦拭嘴角,復又重振精神看向剛進門的幾個男人,道:「一下午都沒什麼新發現嗎?」

  恩瑾剛要開口,顧萌上前一步急急道:「有,有的!」

  這麼緊張,主要是怕恩瑾再說出什麼喪心病狂的話。

  隨後,顧萌將刺繡以及鎮子東邊消失的布店的事簡單講述了一遍。文磊泄氣,扶著腦門上的冷毛巾靠倒在椅背上:「意思就是什麼都沒發現嘛,又白白浪費一下午。」

  小家碧玉溫婉一笑,低頭撫著溫熱的茶盞說:「萌哥哥他們在外面忙了一下午尋找線索,我們這些在宅子裡什麼都沒幹的有什麼資格評價呢?」

  文磊連忙坐正身體,戴上笑臉討好道:「慧慧說得對,慧慧這樣的姑娘真是善解人意,太貼心了。」

  小麥抹了把頭頂的青草坪,聲音沉沉道:「關於布莊的事,明天再問問鎮上的人吧,他們所說的屠記布莊未必就是我們剛進入遊戲時提供服裝的那家。我比較擔心的是今晚……不知道會不會有人遭遇汪老闆的不幸。」

  提到死去的汪老闆,文磊臉色一白,冷毛巾抵腦門上按得更緊了。他不自覺清了清嗓子,嗓子眼裡仿佛還殘留有絲絲縷縷被頭髮纏繞的感覺,渾身都不自在。

  夜色漸深,眾人聚在大廳里,對於汪老闆的死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便準備回房休息。

  離開前,趁著其他人不注意,文磊將潘彼得擠到大廳旁的耳房,門一闔,壓低聲道:「小兄弟,今晚來我房間。」

  汪老闆剛死,文磊害怕得要命,唯恐下一個就是自己,於是想找個人陪陪自己。但作為極其好面子的人,他不想讓大家知道這點。估摸了一圈,男性玩家中似乎就這個小孩最傻、最軟、最好說話。

  潘彼得本就討厭文磊這種油腔滑調的,聽他提這樣莫名的要求,眉毛都快豎起來了:「你說什麼?!」

  文磊以為小孩不願意,眼珠子一轉,向前靠近了一些,聲音更低了:「這樣,你今晚來我房間,別聲張,別吵到別人,出去後我給你錢。」

  潘彼得瞬間意會了,圓眼一瞪,胳膊一揮甩開文磊的爪子,大喝一聲:「呔!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文磊不懂這孩子怎麼突然就激動了,茫然道:「我……我能把你當什麼人啊……」

  不就一傻孩子……

  潘彼得雙手叉腰,白嫩的臉上俱是憤懣的紅,提高細嗓子的音量道:「有錢來不起?我才不會把屁股賣給你,死心吧!」

  似乎明白了一些什麼的文磊:「不,你聽我解釋……」

  看來這孩子不僅傻,還黃。

  潘彼得推開他,氣沖沖地出門,走出去前扭頭瞪了文磊一眼,冷哼一聲:「拒絕py交易,從我做起。」

  文磊:「…………」

  媽的,這孩子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放棄解釋了。

  四位女性玩家住一間房。女人們洗漱完畢後,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又是收拾衣服又是整理床鋪。

  一個叫小秋的女孩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梳自己及腰的長髮,梳著梳著忽然想到,說:「哎?我們的頭髮要是被別人撿到了,粘在紙人上再往木樁頂上一貼,是不是就算被施法了?」

  另一個跟她關係較好的女生叫曉晨,兩個女孩子湊一起最愛嘰嘰喳喳。曉晨抱著一筒被子從她身後經過,看了銅鏡的方向一眼,說:「咦,你別嚇人了,按你的說法,誰都能跳個大神把我們給弄死。」

  莫春英跪在床上鋪床單,道:「我看大家都剃光頭得了。」

  小秋甩甩頭髮,一頭長髮濃稠如墨,像液體一樣流動。她笑:「說得對,都光頭了,看誰還能取我們的頭髮。」

  這時,從銅鏡右側慢慢探過來一隻手。手臂被凹凸不平的鏡面照得有些扭曲變形,但看得出膚色很白。小秋面對鏡子,瞥到那隻手摸了摸她的長髮。

  「怎麼樣?」小秋縮了下脖子嘻笑道,「很多人都說我發質好,手感不錯吧?」

  那隻手撫了撫她的長髮。隨後,身後人發出一個很輕的音節:「嗯……」如同空氣般飄忽沒有質感。

  小秋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頭髮明明是沒有神經觸感的,被人撫摸也不會有任何感覺,但小秋感覺到了髮絲上的陰冷。

  她歪了歪頭避開那隻手,轉身道:「好了,慧慧,別摸了,我們睡覺去吧。」

  轉身的同時,她感到頭皮刺了一下,但很輕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嗯?」小秋的身後,小家碧玉穿著白色的睡衣,雙手正捧著一件旗袍,低頭檢查上面的刺繡。

  她聞言抬頭看向小秋,眨了眨眼道:「睡覺?」想了想,將旗袍掛回衣架上,說,「好吧,睡了。」

  夜晚零點整,四方庭院裡,西北角落的位置。濃霧裡隱約浮現一個女人的身影,她如爬行動物般慢慢攀上假山,站在頂部漸漸直立起身體。下方,一口缸煮著滾滾沸水。

  「撲通——」

  聲音直衝西北對角的某間客房,撞得白色窗紙如呼吸一般鼓脹了一下。顧萌就在這窗紙的聲息中驚醒了。

  「怎麼了?」

  幾乎是顧萌睜開眼的瞬間,枕邊低柔的嗓音就在耳畔響起了,同時摟著他的手臂緊了緊。

  顧萌看著上方的黑暗和虛空,好半晌,才眨了下眼,終於從剛才的夢境中回過神。他道:「恩瑾,陪我去外面看看。」

  這是他第二次聽到落水聲,有些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第一次是在第一天晚上。

  恩瑾在他肩上蹭了蹭,雖然困,但還是坐起了身,問:「做噩夢了?」

  顧萌跟著坐起來,推開手邊牆壁上的窗戶,灰色的霧沒有滯澀感地流淌進了房裡。

  「嗯。」他望向外面的院子,道,「夢見你躺在一個透明的艙里,到處都是水。」

  恩瑾腦子裡突然響起模糊的警戒聲,聲音如同隔著厚重的水層,同時殘存的畫面在記憶里浮現,紅色警報燈的光在水面上不停打轉掠過,似乎正發出什麼很嚴重的警告。

  「恩瑾?」顧萌見恩瑾低著頭撐著腦袋,擔心地湊上前,「頭痛嗎?」

  恩瑾舔舔乾燥的下唇,放下手,搖頭說:「沒事。出去看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某條胖魚2顆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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